這件詭秘行動,刁人傑等未曾發現,倒被躲在簷角的唐百州和刁淑嫻瞥見,刁淑嫻驚道:
「唉呀!這兩個傢伙怎的去而又返?而且直撲後寨,只怕有什麼毒惡陰謀?」
唐百州笑道:「孫猴子能有什麼毒惡陰謀?他不過不甘心那部得來不易的靈蛇劍譜就此白白送給你爹爹,要想乘空侵入後寨,挾持內眷,脅迫你爹把劍譜給他們,這孫悟空也真丟臉,明知打不過神魔厲奚,卻也出此不要臉的下策,可嘆呀!可笑呀!」
刁淑嫻驚道:「這麼說,咱們要不要趕去擋他們一擋?」
她究竟是刁家寨的人,因此一聽後寨內眷有失,自然而然便擔心關切起來。
唐百州笑著安慰她道:「放心,山人諸葛亮早有安排,包準叫他們無功而返就是,如今最重要的,上國寺的光頭是我慫恿來的,我可不能不管他們的死活,你留此稍待,我得該上場了。」說著,從簷角站起身來。
再說那場中群僧擲鈸出手,已存必死之心,「千蓮齊飛」出手,緊跟著運劍也撲了上去,諶度才雖然劍術精湛,功力深厚,卻也摸不透這「千蓮齊飛」的威力如何,不敢硬接,猛吸一口真氣,縱身凌空拔起,懸空一個翻轉,十面飛鈸從他身子下寸許處交叉飛過,差一點便將身上衣襟割破,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暗忖:若不是自己收腿翻身得快,這雙腳,只怕就算廢了。他力盡落地,四周群僧已經挺劍欺近身來,諶度才突然在此關頭,竟然生了憐憫之心,長劍一陣疾轉,將眾僧手中長劍悉數震飛,但他卻未再下毒手,收劍冷冷道:「老夫要殺你們,不過舉手之勞,但念在你等一念愚忠,不忍驟下毒手,如今放你們生路,各自回寺去吧!」
群僧長劍脫手,均知與他功力相差太多,但上國寺門規嚴厲,卻不容他們就此後退,同時,掌門人尚在奮戰,他們明知死路,也得一拼,大家略為一愣,又是一低喝,赤手空拳,向諶度才撲了過去。
諶度才仰天冷笑道:「至死不悟之徒,說不得,老夫只好超度你等早升極樂。」
那知正當此千鈞一髮之際,陡然間,突聽夜空中響起一聲刺耳怪笑,眾僧身形一緩,但見十丈外一條黑影,宛如一陣輕煙,著地捲了過來,同時,怪叫迭起,嚷道:「老佛爺到啦,老佛爺到啦,妖魔鬼怪,還不早納命來!」
場中眾人都一驚,動手的全都住了手,皆因這來人怪叫之聲,份外難聽,同時辭意不明,不知究竟是哪一邊的幫手到場,大夥兒驚愣之間,那人業已馳到廣場,塵土一斂,卻現出了醜陋不堪的唐百州。
上國寺了塵上人和眾僧並不認識這位唐瘋子,尚還罷了,對面諶度才、神魔厲奚、刁人傑、霍昆……這一幫人見了這位瘟神,個個臉上盡都變色,有的怒容滿面,有的驚愕猜疑,有的心慌意亂,有的膽戰心虛,皆因唐百州分明已死,怎會偏巧在這當兒,又借屍還魂了呢?
眾人微微一陣騷亂,唐百州已手提「玄鐵鏽劍」,咧嘴笑道:「各位至親好友,久違呀久違,在下自從上次在貴處吃了紅燒蹄膀,至今未曾回門,這些日子以來,無時無刻不在回味那蹄膀滋味。又聽說我老岳丈將在下的老婆又許了鬼手蕭林那猴兔崽子,今日特地趕回來問罪,老岳父,你一女雙配,拿什麼話對我這女婿交待?」
刁淑嫻躲在簷角上聽得清楚,粉臉一紅,心中罵道:「真是個厚臉皮、缺德鬼、裝瘋賣傻、死像!」
唐百州這番話,場中有一半人聽它不懂,彼此面面相覷,驚詫不已,刁人傑卻氣得混身亂抖,大步搶了出來,手指著唐百州罵道:「姓唐的,我前輩子究竟欠了你什麼債,你這傢伙三番五次到我刁家寨來搗蛋,今夜咱們一切了斷,不分死活,誰也別走。」一拉長劍,未容唐百州還口,「水蛇擺腰」逕削肩頸。
唐百州一縮脖子,手中鏽劍斜舉上迎,口中依然叫道:「了不得,老岳父,你真的跟小婿動起兵器來了?」
刁人傑可說是氣憤填膺,但又畏他這柄鏽劍是柄寶刃,不敢讓自己的的劍跟他碰上,連忙一沉腕肘,他作「蛇遊枯枝」繞刺面門。
唐百州一面招架,一面狂喊:「光頭們,還不動手,咱來勸架的,你們怎麼跟看著我捱打?」
了塵上人和一眾僧人聽了,恍然悟出這找人原來還是來幫場的,頓時又撲了上來,眾人手中雖沒了兵刃,但依舊勇猛搶撲,毫無怯意。那旁霍昆父子及刁天義兄弟見刁人傑親自出了手,發一聲喊,盡都圍了上來,剎時間,但見場中劍影如林,密密麻麻,組成了數道鋼鐵緊匝,將唐百州和上國寺僧眾裹在核心,唐百州展開「魔劍八式」,尚能敵住刁人傑等,不使攻近身來,但上國寺那些和尚可就慘了,赤手空拳,拒敵刁家寨如狡似虎的劍術高手。哪梢片刻,悶哼之聲此起彼落,那十名紅衣僧人之中,已有三人被劍所傷,皮破血流,形勢岌岌可危。
唐百州忍不住大聲罵道:「如來佛,快顯靈,再不理會,老唐可就頂不住了,死了人咱們可難得算賬。」
然而儘管他放聲叫嚷,靜夜中卻不聞人聲,未見人影。
唐百州大急,又叫道:「老婆子,小丫頭,你們再不出來,別怪姓唐的要罵人啦……。」
刁淑嫻聽到他聲聲呼喚,心裡真替他著急萬分,但任她扭頭四顧,卻未見有什麼人現身赴救。
唐百州又叫道:「老婆子,小丫頭,你們言而無信,可害苦了我唐百州啦,不但害了我,連咱們上國寺這十幾個光頭的性命也全完啦。」其聲悽慘,宛如梟鳴。
諶度才起初也擔心唐百州必隱著幫手,他叫一聲,諶度才便四周看看,及至兩三遍之後,四周靜靜地並無反應,諶度才可就放了心,冷笑著道:「唐百州,你也知道糟啦?此時此地,任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我勸你認了命,自己橫劍自刎,免得咱們多費手腳。」
唐百州放眼看見了塵上人已被神魔厲奚迫得滿頭大汗,直向後退,自己又被刁人傑和霍昆等四五個人纏住,無法分身去救,急得大叫起來,叫道:「老賊婆子,你們坑死人不填命嗎?……」
刁淑嫻聽得心血激動,她怎能眼睜睜看著唐百州送命在刁家寨上?心念一陣疾轉,一挫牙,猛可裡拔劍站了起來……」
誰知就在她欲要冒險現身赴救唐百州之際,陡然間,突見後寨那一面快如電掣地奔來兩條纖小人影,晃眼已到前廳廣場邊,耳聞兩聲嬌叱,那兩條人影已捷逾飛鳥撲進鬥場,哪消片刻,只聽得叮叮噹噹一陣亂響,霍一鳴、刁天義等人手中劍均已脫手飛落,人潮登時一分。
唐百州一跟看出那來的兩人正是兩名綠衫少女,心中一寬,手上略為一慢,險些被刁人傑劍鋒掃中。但他已顧不得再與刁人傑纏鬥,振腕一招「萬花亂抖」,闖出刁人傑與霍昆兩柄長劍,奔到那兩個少女身前,嚷道:「我的救命菩薩,你們怎的現在才來?」
其中一個少女襝衽為禮,淺笑道:「婢子們因趕往後寨匆擒易斌和蕭林,以致遲來一步,唐大俠別怪。」
唐百州道:「我哪還敢怪你們,不知老夫人來了沒有?」
那少女舉起纖手,向大廳上一指,笑道:「老夫人早就來啦,嗯!那不是就在廳上坐著嗎?」
唐百州和刁人傑等齊都一驚,扭頭著時,果見大廳門前,不知什麼時候已放了一把太師椅,椅子上端然坐著一箇中年麗人。刁人傑等駭然大驚,唐百州卻奔上前去,撲地跪倒,道:
「老菩薩,你怎的來了一句也不言語?倒害老唐白擔了許多心事。」
那中年麗人緩緩立直身來,儀態萬千,連刁人傑等都覺得光彩照人,不敢逼視,兩名綠衫少女一左一右隨侍著,緩步步出大廳,笑道:」唐瘋子,你的膽量可真不小,連老身都敢混罵起來?若不是小絹小玉趕到出手,我才懶得搭理你,叫你好好吃一頓苦頭。」原來這中年的人並非別人,卻是飛越嶺碧靈宮的七指姥姥古若英。
唐百州嘻皮笑臉用手向場中一指,道:「古老前輩,你老人家可別先罰我,你瞧,那旁還有兩個不聽話的東西,見你老人家來了,還不肯停手啦!」
古若英冷冷一笑,說道:「他們自然該罰,小絹,替我去知會他們一聲。」
小絹就應一聲,柳腰輕擺,人如翩翩彩蝶,飄落在諶度才身邊,略一晃香肩,玉臂伸縮,向諶度才和上國寺的紅衣僧人們各拍出一掌,兩股勁風互展,將雙方各迫得倒退數步,諶度才駭然,慌忙收劍停手,小絹含笑道:「飛越嶺碧靈宮七指姥姥駕到,請諶前輩前往一敘。」
諶度才回頭一看,古若英不過才是個三十餘歲的中年麗人,心下已有些微忿,但又是見唐百州對她極是恭謹,加以古若英神威懾人,心知只怕不是平常人物,遂依言未曾再動手,只怔怔退到刁人傑一起。
小絹又飛身撲向神魔厲奚,但她這一回卻沒出手,僅朗聲叫道:「碧靈宮七指姥姥請二位住手,同往一敘。」
了塵上人聞言急忙撤身要退,哪知厲奚卻狂傲成性,他非但自己不肯依言住手,更且趁那了塵上人抽身之際,呼地一掌,直撞過去,迫得了塵上人避之不及,只得揮掌硬接。
「蓬」地一聲響,了塵上人但覺有一股寒氣,由雙掌直透心窩,機伶伶打個寒戰,身子搖了幾搖,噗通栽倒地上。
神魔厲奚還不甘休,跨前一步,準備立下毒手,將了塵上人斃在當場,小絹大怒,嬌叱一聲:「好狂的魔頭。」晃肩搶了過去。
厲奚此時已經紅了眼,斜目見小絹撲來,竟然惡念大起,反掌一揮,五陰毒掌又向小絹拍出……。
驀地裡,但聽一聲輕喝,綠影一閃,那七指姥姥古若英竟然在相距三丈左右的地方,一眨眼就到了小絹前面,羅袖猛地一揮,迎著神魔厲奚的五陰毒掌反拂過去,勁力互觸之下,神魔厲奚固然步下浮動,倒退了兩步,但那厲奚的功力果然不同凡俗,竟將古若英也迫得雙肩連晃了幾晃,古若英臉色一沉,說道:「難怪你如此狂妄,敢情就倚仗著這一點修為嗎?」
神魔厲奚見這中年麗人居然不畏自己的五陰掌力,心下也是暗驚,回口喝道:「你這婆娘是誰?我厲某人不認得你,最好你別來插管厲某的事,否則,可別怪厲某人下手狠毒。」
古若英臉上色為之變,冷冷道:「該死的孽障,如此嗜殺成性,今日須饒你不得,你有多大能耐,就請施展吧!」
神魔厲奚狂笑一聲,兇性勃發,暗中運集十二成五陰掌力,陡地出手。雙掌子推,向古若英直撞過來。
古若英冷笑一聲,不避不讓,吸氣抬臂,直待那一股陰柔之力迫到近身,這才忽地翻轉纖手,對著那一股陰毒掌風,一吸一推,倏忽間,但見神魔厲奚混身一陣顫動,登時面泛蒼白,上下牙齒提對兒廝打,「唉」的一聲才叫出口,人已向後倒坐了下去。顯見得,他已被古若英反迫回來的陰毒之氣所傷,自食惡果,中了五陰毒掌。
古若英久已不再存殺人之心,原本被厲奚狂妄之態所激,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身,及今見了厲奚那種痛苦之狀,心裡又覺不忍,搖頭嘆道:「孽障,孽障,你到了這步田地,還不肯回頭猛省嗎?」
神魔厲奚此時已口不能言,懷中雖有解毒之藥,無奈手已不能轉動,只用一雙哀求的眼光,注視著古若英,目光之中,居是慚愧悔恨之意,漸漸,連目光也顯得有些遲鈍。
古若英微微頷首,向小絹道:「從他懷中取出解藥來,先給他兩粒。」
小絹依命撕開神魔厲奚的外衣,見他脅下一處特製的革囊中,正放著一瓶扁扁的小瓶,取了出來,撥開瓶塞,倒出兩粒黃色藥丸,塞到厲奚口中,又將解毒藥丸分別餵了了塵上人和了慧師太,其餘地便收在自己身上。
神魔厲奚感激地點了點頭,雙眼一閉,擠落兩滴愧悔的淚水,垂首自行療治內傷去了。
古若英慢步踱回廳前,諶度才已知這中年麗人不是等閒人物,趕忙向刁人傑遞了個眼色,拋了手中長劍,拱手說道:「前輩玄功,我等仰佩不已,但不知前輩是怎麼稱呼?也好聆聽教誨。」
古若英含笑說道:「老身久處荒山,多年不聞世事,諸位可曾聽說過昔年武林中人人痛恨的魔頭千手夜叉古玄真?他便是家父。」
諶度才駭然道:「古玄真老前輩已是數百年前震驚宇內的大名家,難怪老前輩玄功如此,在下等陋見淺識,失禮之處,古老前輩千萬別怪。」
古若英笑道:「也沒有什麼,想家父當年橫行大宇之內,何等威勢,最後仍然落敗在劍聖顧老前輩手中,落得含恨以歿,足見這武林中人的意氣之爭,名利之貪,是萬萬起不得的。
諶道友乃當今耆宿,刁寨主也是武林泰斗,怎的倒對這區區名利之念,勘它不透呢?」
刁人傑大是惶恐,一齊頓首謝道:「在下等資質愚魯,已經倒行逆施,追悔已自不及,願自此恭尊教誨,再無貪名圖利的野心了。」
諶度才也滿面愧意地道:「諶某也當從此返山,勤修正果,從此不再履及紅塵,尚盼前輩度化。」
古若英點頭笑道:「度化二字,老身愧不敢當,今後彼此切磋砥礪,老身倒是十二分歡迎的。」又回頭向霍昆等人看了一眼。
霍昆連忙恭身說道:「在下父子也願自今日起,力革前非,專心向善了。」
古若英道:「霍老師倒沒有甚麼,你那位少爺,卻該多多嚴加管教才行。」霍昆混身冷汗,急忙拱手躬身答應。
古若英又向刁人傑道:「你得來那部劍譜呢?」
諶度才不待刁人傑答言,忙從身邊取了出來,雙手奉給了古若英,古若英接了,轉手便交還了唐百州,然後笑道:「物歸原主,於理該當,你別看人家唐百州三番五次來這兒搗蛋,今夜要不是他約了朋友,代你們把守了後寨。刁當家內眷,只怕又落在東海二怪手中,這足以見得,彼此雖有微隙,也不是深仇大怨,今後開誠相處,仍是要好的朋友……」
唐百州不待她說完,嘻皮笑臉的上前一步,笑道:「老菩薩,你答應我的事呢?」
古若英不由得又笑起來,說道:「你急什麼?如今人都不見了,叫我替你求情又有什麼用?」
唐百州一驚,這才想起刁淑嫻一直未見現身,連忙奔回簷角一看,裡面果然空空,已無刁淑嫻人影,急得他又奔了回來。嚷道:「糟啦!新娘子跑啦,老菩薩,你快幫忙捏指算一算……。」
古若英笑道:「放心,她不會逃的,此刻小絹這丫頭也沉不住氣,她們兩個已經逕往大竹河客店,人家女孩兒家,哪能像你這樣皮厚?」
唐百州再看時,才只眨眼功夫,人叢中果然不見了小絹。原來刁淑嫻見這兒大事已了,只怕露面見了父親難為情,便趁小絹攜藥趕往大竹河時,悄悄隨她而去。
古若英便含笑向刁人傑道:「今夜之事,你們也別過於記在心上,今後立心向菩,天必保佑,後寨易斌和蕭林及東海手下,老身已派人開恩放他們自去,兩家仍以至友相交,不可記恨,厲奚傷愈之後,囑他安心回返唐古拉山去勤修正果吧!上國寺的金線蛇,也應該歸還人家。」
刁人傑一一答應。古若英瞥了唐百州一眼,這才又道:「老身還有一事,要向刁老當家的討個吉利。」
刁人傑忙稱不敢,古若英笑道:「令媛也不小了,東床之選,據聞至今猶虛,老身替你做個媒,如何?」
刁人傑忙拱手謝道:「那敢情太好了,不知老菩薩是指的哪一位?」
古若英用手一指唐百州,道:「喏!這位唐大俠,你看怎樣?」
刁人傑一見唐百州那張醜臉,心裡便有些嘔心,但唐百州不待他開口,早已上前施禮,道:「老岳父,這一回咱可沒有瞎叫了吧!如來佛做的媒,我這個女婿不做也不行。」
刁人傑無奈,只得哈哈笑著,受了唐百州三拜。
古若英笑道:「好了,這兒事也完了,唐瘋子,你該沒有旁的事兒,還要老身幫忙了吧?」
唐百州聞言連忙作揖,笑道:「還沒完哩,我這做師父的討了師孃,徒弟還沒有媳婦兒,老菩薩,你老人家大慈大悲,一體成全了那傻小子如何?」
古若英色臉一沉,道:「好一張利嘴,你還說呢,至今讓我想起小翠那丫頭,人裡還是氣,她私行逃離碧靈宮不說,我令小玉來擒她回山,她居然還敢抗不從命,反把小玉打傷。
反正她已不認是我碧靈宮的人,我看在你面上,不要這個門人,也就罷了,你還要我去大竹河看她那付假扮後的怪樣子嗎?」
唐百州還想多說,古若英拂袖而行,攜了小玉,向寨外便走,臨行了數步,又不由自主嘆了一口氣,停步向唐百州道:「唉!看在她跟我一場,我也不能再多怪她,你去對那丫頭說,與她從此再不準假冒別人的內表弟什麼似的,好好和小絹輔佐小保,行道江湖,但有一點,從此我再不許她進我碧靈宮的官門。」
說罷,移步如飛,眨眼已落下大巴山,隱入夜色之中。唐百州和諶度才等送了古若英,彼此也就分手告別,唐百州獨自趕回大竹河,果然小絹和刁淑嫻及羅文炳、趙文襄都已先回客店,蒲兆豐掌毒已解,傅小保春風滿面,人叢中只少了那自稱梁承彥內表弟的崔易祿,卻多了一個羞人答答的小翠。
唐百州將古若英之意,向他們轉述一遍,小翠又愧又悲,神情黯然,和小絹二人陪著傅小保,三人向唐百州側身拜了三拜。唐百州將「玄鐵鏽劍」拔了出來,厲聲道:「小夥子,今天要不是做師父的也在大喜之中,這一頓臭罵,是少不了你的,如今為師持劍授命,正式令你為魔劍第三代傅人,你總知道本門受命入門時,有什麼重要門規嗎?」
傅小保惶然道:「弟子不知,請師父令諭……」
唐百州大喝道:「蠢東西,這一點都忘了嗎?凡我魔劍門人入門,都必須脫光了衣服的,這叫做入我門,精光相見。」
傅小保臉上登時通紅,旁邊的趙文襄等,卻爆起轟雷也似的一陣笑聲……。
恰在此時,突聞房門口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唐百州,你倒在這裡開心哩,老朽的藥物,現在哪兒?」
眾人驚顧,卻見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當門而立,在他身邊,立著一箇中年婦人,婦人懷中尚有個稚齡女孩。唐百州一見那婦人,登時一震,敢情那並非旁人,卻是他覓尋許久的師兄梁承彥遺孀李氏大娘和侄女櫻英。
羅文炳認得那白髮老者,乃系神醫逍遙子。
唐百州顧不得再行傳人之禮,搶前兩步,撲跪地上,哭叫道:「嫂子,你叫兄弟找得好苦……。」
原來神醫逍遙子一路追趕唐百州,直入終南山,卻意外在終南後山一個隱居異人處,得見李氏和櫻英。一問之下,知是唐百州的師嫂和侄女,便攜之同尋到川境來。
唐百州叩問師嫂別後,李氏才飲泣說出,那梁承彥設計陷害唐百州之後,李氏終日愧恨,以淚洗面。慘變發生之際,起因於夜間油燈被櫻英打翻起火,廷及茅屋,李氏匆忙之中,僅搶了女兒,攜了靈蛇劍譜逃出茅屋,梁承彥搶救物件,不幸竟被火勢所困,以致焚斃在茅屋中。李氏無奈,才攜女向後山逃遁,途中大意,將劍譜失落,被青陽三子拾去,不想卻引起這場絕大風波來。
李氏唏噓道出前情,愧悔得無地自容,唐百州反極力安慰,將藥瓶歸還了逍遙子,併為酬謝他代尋得師嫂及侄女,堅留他參與了自己和刁淑嫻,傅小保和小絹、小翠的婚禮再走,這一件師父徒兒五人同日同地的成婚訊息,一時在武林中傳為佳話。刁人傑老懷開暢,在刁家寨上殺牛宰羊,大宴賓客,直熱鬧了將近一月,方才宣佈退出江期,從此歸隱。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