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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真情流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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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停了手,坐在一邊直喘氣。秦玉笑道:

「要我來幫幫忙嗎?」

柳媚氣道:

「誰希罕你,跟我少講話。」

說了,她又開始在魯慶身上推拿,又是半晌,一點醒的訊息也沒有,她又急又氣,又不能停下來。

秦玉又在旁邊笑道:

「傻瓜,他喉嚨裡被痰塞住了,不先拍他‘脊樑’穴讓他吐出痰來,光推拿有什麼用。」

柳媚叱道:

「誰要你多嘴,我自己還不知道!」秦玉笑道:

「好好好,我多嘴,你知道,我看你能推拿到哪一年。」

其實柳媚口裡雖硬,心裡早已沒了主意了,聽秦玉這麼一說,先還顧面子,仍在魯慶前胸推拿,再過了一會,依然無效,遂只得翻過魯慶縣子,在他背「脊樑」穴上輕輕拍了一掌,說也奇怪,這一掌下去,魯慶突的咳嗽一聲,吐出一口濃痰,人也清醒過來。

秦玉吃吃而笑,柳媚白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魯慶從地上爬起來,三腳兩步就搶到鄭雄風身邊,返身守護著地上的鄭雄風好像怕被人家搶走了一樣,面上滿是驚惶憤恨之色。

柳媚十二分的不解,問道:

「二師兄,你們怎麼會到這兒來的,師叔他們呢?怎麼,你不認識我了嗎?」

魯慶橫眉怒目,冷笑道:

「你現在還記得師叔師兄麼?人家為了你身負重傷,命在旦夕,你卻陪了仇人馳馬取樂呢,咱們同門一場,我也不想拿惡言穢語罵你,你要是還有臉,還算個人趁早橫劍自刎,否則,就快同你的情人魔頭遠走高飛,再請別到咱們眼前來賣什麼狂,抖什麼威風了。」

柳媚聽了這一遍話,只氣得後白麵泛赤,混身亂顫,手指著魯慶一陣比,一陣點,卻半句話也說不出來,足有半盞茶功夫,方才拼命擠出了一句:

「你……你混蛋!」

誰知魯慶更是冷冷笑道:

「當然啦,咱們都是混蛋,只有你的心上人兒才是天下第一號好人呀!」

柳媚怒火焚心,理性全無,突然衝向前去,揚手「拍拍拍」就賞了魯慶三個又響又脆的大耳括子。

也是怪事,魯慶又不是本頭人,但卻瞪著眼被柳媚著著實實打了三個耳光,直打得嘴角泊泊出血,他連閃也沒有閃,血從嘴角流落到衣衫上,他連抹也沒有抹。

柳媚人也打了,略略出了一點氣,再看到魯慶被打後不閃不避,左右臉上又腫起老高,鮮血泊泊,僅望著自己苦笑,她突然又覺得後悔起來,撲上去一把抱住魯慶的脖子,「哇」的大哭起來。

魯慶緩緩抬手,解開柳媚環繞在頸上的雙臂,冷冷地道:

「你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咱們同門之誼已盡,你這就走吧!哭什麼呢!」

這冷冷的幾句話,真比鋼刀戳在她心上還要難過,她忽然惶恐地望著魯慶問道:

「怎麼?你們不要我這個師妹了?」

魯慶咬牙冷笑沒有任何表示。

柳媚這時候哭也沒有了聲音,淚水漣漣,順腮而下,撲撲籟籟,無盡無休,似此情景,遠比嚎哭呼叫更為傷人,許久這後,才幽幽說道:

「師兄,我做錯了什麼事,你們儘可以打我罵我,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呢,天目山十年,我做師妹的自問還沒有什麼大錯大誤,你和大師兄一向待我也很好,是什麼事使你們在轉眼之間,把我恨得這樣了呢?」

魯慶淡漠地說道:

「你也沒有錯,我本來也沒有權要不要你這位師妹,不過,師父不在,當問師叔,師叔不在,當問大師兄,現在大師兄又在重傷之中,也只有我來說話了,你說你是天目山門人,那麼請問你身後站著的,又是天目山的什麼人?」

柳媚本能的一回頭,秦玉正看著她微笑。

她懦弱的答道:「他……不錯,他以前是咱們的敵人,我就是被他捉去的……。」

魯慶未等她說完,搶著接用:

「現在,他又是你的什麼人呢?」

柳媚張口結舌,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秦玉卻在此時笑著說道:

「現在,咱們大家都是朋友了,這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魯慶怒目看了秦玉一眼,井不理睬他的答話,卻對柳媚道:

「我也沒有什麼多的話說,秦家兄弟命在旦夕,大師兄身負重傷,這些已經夠咱們擔心的了,你們要是不想就走,我可要不陪了!」

說著,果從地上背起鄭雄風,欲待離去。

柳媚攔住說道:

「二師兄,你既然這麼誤解我,方才為什麼又用七彩煙簡叫我回來?」

魯慶怒道:

「我施放七彩煙筒是知會我的師妹,卻沒想到把你請回來了,非但你,還有你那一位本領大得了不得的貴友,這可怪不著我吧!」

他說完,又要拔步下山。柳媚二次橫身又將他攔住,說道:

「你這麼毫不容我解釋,我也沒有辦法,你可不可以把師叔現在什麼地方,賜告我一聲,讓我去見見他老人家總可以吧!」

魯慶牛脾氣一發六親不認,他原本對柳媚並沒有什麼不滿,平素師兄妹之間嘻嘻鬧玩笑感情也不壞。第一次見她和秦玉同乘一騎,心裡氣歸氣,仍然施放七彩煙幕想招呼她上山來,誰知柳媚只顧嘻笑,沒有望見,這在他心裡已經甚為反感,及至柳媚去而復返,卻被秦玉搶在前頭,和他一言不合,拍落了他手中長劍,如果這時候柳媚晚來一步,他就算吃秦玉一點虧,也不至對她生出這麼絕裂的心來,恰巧柳媚及時趕到,在秦玉在要出手擺佈他的時候,出聲阻止,又看見秦玉那麼聽話,果然就住了手。

照理說柳媚不讓秦玉傷他,他應該高興才對,但是,柳媚是他從小一塊長大的師妹,耳鬢廝磨,難免一個男孩子會對一個女孩發生奇特的情愫,這種情愫不同於一般的愛,但卻遠比一般男女之愛更廣泛,更難捉摸,魯慶平素和這位小師妹年齡最接近,感情也最好,地久天長,難免不暗暗發生情愫,這感情如同這一個學校的男學生,不願意其他學校的男學生來追求本校的女同學,做兄弟的,不願意見別的男人來追求自己的姊妹一樣,他自己井不想獲得,甚而根本不可能獲得的女孩子,他寧可守候在她身邊,也不願旁的男孩子來侵犯他獨有的感情權利,這是一種十分難以解說的複雜情緒,正如紅樓夢中賈寶玉不願讓他的姊妹們一個個出嫁遠離相似。

魯氏對柳媚,就懷有這種奇特的感情,所以,當他見柳媚和秦玉一騎雙跨,而他自己又打不過秦玉,秦玉卻因柳媚的阻止而放過自己,抽身後退的種種刺激和難堪,羞愧和憤恨,摻雜著淡淡的酸味,遂使他不能自制,將滿腔怒氣全發洩在柳媚身上。

不過,活說了,氣也消了,現在見柳媚攔身求詢鐵笛仙翁,欲見師叔一面,其情其景,已是堪憐,不覺心腸一軟,答道:

「連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何處咧,你去你的,何苦又去見他。」

柳媚泣道:

「你們不認我這個師妹了,我要去問他,去問師父,看他們還認不認我這個苦命的徒兒。」

魯慶忍不住地流下淚來,但他抬頭見了等在旁邊的秦玉,又怒往上衝,道:

「你如還要咱們這兩個師兄,從現在起,再不要和這殺人不眨眼的人在一起,你辦得到嗎?」

柳媚望了秦玉一眼,尚未答話,秦玉悠悠地道:

「別忘了,你現在還是我的俘虜。」

柳媚左右為難,她既不願脫離師門,但也不願離開秦玉,這並不是說她已經愛上秦玉了,而是她暗中將全家血海深仇的洗雪,均已寄託在秦玉身上,她明白,唯一能替她報復血仇的,只有這乾屍魔君的衣缽弟子——秦玉,她必須要緊緊把握住他,慢慢轉變他,用柔情來溶解他,趁他目前兇性未成,中毒不深,設法使他能為自己復仇,能為武林彌災。

她知道,要使秦玉良知復明,棄邪歸正,沒有再比系以真情來得更容易了,這一點感觸,正是一個女孩子與生俱來的天賦。

「唉!」她重重地用腳在地上跺了跺,又道:「你們都想逼死我!」

師門恩重,她又怎能從此落個千古罵名呢?所以,她哭了,哭得搐搐咽咽,傷心之極。

魯慶沒有想到才不過一日未見,柳媚已和秦玉到了難分難捨的地步,他當然猜不透柳媚的心事,氣得又是一聲冷笑,道:

「給你最後考慮,要咱們就不要他,要他,咱們同門之誼從此一刀兩斷,你也不用再回天目山了。」

柳媚哭道:

「師兄,你不知道……。」

魯慶陡地一驚,他是個男孩子,容易聯想到那一方面,見柳媚那等有話難言,彷徨無主之態,忽的恍然大悟,驚道:

「啊!莫非你已經和他……。」

柳媚羞得粉面通紅,狠狠啐了他一口,急道:

「唉!你這人真是,怎麼……唉!」

他二人你一聲嘆,我一聲驚,男女有別.很多話無法出口,鬧了半天,誤會越鬧起深,可惹惱了旁邊的秦玉,怒道:

「你們是怎麼啦,正事不辦,盡哭哭啼啼的,瞧瞧那背上的已經快斷氣了!」

魯慶嚇了一跳,忙放下鄭雄風,可不是嗎,這半天沒替他推宮活血,顯然他鼻息越加微弱,這時,也顧不得再賭氣說氣話,急急又替他推拿起來。

秦玉卻趁此機,悄悄挨近柳媚身邊,伸手牽了牽她的衫角,低聲道:

「他們不認你,有什麼要緊,你跟著我,我認你!」

柳媚叱道:

「放屁,你認我什麼?」

秦玉笑道:

「我認你做妹妹,咱們倆一塊遊蕩江湖,不比你那勞什子師兄強多了。」

柳媚此時那有心情和他說笑,同時更不願這些話被魯慶聽了去,便也放低了聲音,道:

「你別再胡說八道了行不行,我師兄已經生了你的氣了。」

秦玉道;

「他既然氣了,索性我宰了他……。」

柳媚連忙伸手掩了他的嘴,鳳眼白了他一眼,道:

「你又來了,怎老毛病改不了,動不動就想殺人呢,再這樣,看我還理體?」

誰知他們在這裡唧唧咕咕的對話動作,全被魯慶聽在耳裡,看在眼中,那怒火漸漸要從眼中噴出來,但他看看重傷的師兄,又強自按捺住,好一會,鄭雄鳳血脈已活,他霍地立起,背了師兄,拾起長劍,頭也不回,大踏步向山下便跑。

柳媚叫道:

「師兄,你到那裡去?」

她用手去扯魯慶的衣角,被魯慶反手一劍,險些剁斷了手臂,她才愣得一愣,魯慶已如飛奔下小山而去。

秦玉見柳媚險被劍傷,勃然大怒,喝道:

「小子,你還想走嗎?」

猛地一頓足,騰身躍起,越過柳媚,就要追趕魯慶和鄭雄風,卻被柳媚半空中躍起拖住,急問:

「你,你要幹什麼?」

秦玉眼中紅影閃動,顯然真生了氣了,憤恨地道:

「你放手,我一定要宰了這小子,他狂些什麼,差一些斷了你一條手臂!」

柳媚知道他這一怒,魯慶難逃性命,沒命的死死將他摟抱住,說什麼也不鬆手,叫道:

「不許你傷他,由他去吧,再怎麼說,他總是我的師兄,你殺了他就像殺了我一樣……。」

秦玉不是掙不脫她的摟抱,只是被她抱著,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使他不願意推拒,只得罷了手,道:

「奇了,他是師兄,怎麼對你那等絕情寡義的,先前一掌,臨走一劍,都像對付仇人似的。」

柳媚道:

「他在氣頭上,咱們別理他,讓他去吧!」

秦玉道:

「那麼,你不找他們了,以後就跟我在一起了?」

柳媚含淚嘆了一口氣,說:

「那還有什麼法子呢,不過,我們一塊兒,你得依我三件事。」

秦玉笑道:

「你說你說,別說三件,就是三百件,三千件我也依你……。」

柳媚苦笑一笑,說:

「現在我師兄他們都不認我,我也無處可去,咱們在一起,第一,你不能再胡亂殺人,從今後要改掉你那動輒傷人的習慣,行道江湖,必須要除暴安良,多行善舉。」

秦玉連連點頭:

「使得使得,以後我要想殺誰,先向過你總可以了吧?」柳媚道:

「第二,不許你再對我的師兄同門存有歧見,他們對我再壞,咱們不能和他們一樣量窄,總要用行動來讓他們知道自己是想錯了。」

秦玉道;

「如果他們要殺你,咱們也不還手麼?」

柳媚道:

「不,他們也不是瘋子,哪裡會無緣無故的要殺我。」

秦王笑道:

「好吧,只要你說不會,大約總是不會的。」

柳媚又道:

「非但這樣,將來你如遇見我的師叔師父,也不能失禮要以長輩之利待他們。」

秦玉道:

「好的,人情做到底啦,第三呢?」

柳媚停了停,卻故作神秘道:

「這第三件最難,只怕你辦不到。」

秦玉道:

「一定辦得到,你且說說看。」

柳媚道:

「第三,你得從此脫離乾屍魔君門下,自己重新做個好人!」

秦玉詫道:

「你這話不對,你自己師兄不要你,還不肯脫離他們,為什麼要我叛離師門呢,這個辦不到。」

柳媚賭氣說:

「好,你辦不到,那麼你走你的,別理我!」

秦玉面有難色,問道:

「照你這麼說來,我只有叛師欺祖,才算做好人,不叛師欺宗祖,便是壞人了?」

柳媚說:

「因為乾屍魔君在江湖上醜名遠播,我實在不願意和他的門人結伴同行,人家會連我也看不起。」

秦玉聞言,怒道:

「這樣說來,你根本從心眼裡就看不起我了,那咱們勉強走在一起,貌合神離,也沒有意思,倒不如分手的好!」

柳媚忙道:

「我知道你是好人,當然願意跟你在一起,但是,我不喜歡你那個師傅。」

秦玉道:

「可是,他已經是我的師傅了,這又有什麼辦法?」

柳媚見不能逼得太緊,便笑道:

「你不能不說出來嗎?只要你不說,誰會知道你是誰的徒弟!」

秦玉恍然大悟,笑道:

「呵!你是叫我不告訴人家,關於我的師承,那有什麼不行,我自離呂梁山,除了你,誰也不知道我師父是那一個咧,這個我一定同意。」

柳媚滿心委屈,含淚而笑,秦玉已得佳人同行,真是興高采烈,撮嘴一聲胡哨,喚來白馬,躍上馬背,伸手來攙柳媚上馬,柳媚皺皺眉頭,說:

「還有一點,咱們到前面得再買一匹馬,兩個人擠在一匹馬上,怪難為情的。」

秦玉探臂將她一提上鞍,笑道:

「得啦,我的好姑娘,你少提出些條件行不行,要買馬也得趕到前面新樂城去才行呀!」

馬韁一抖,那白馬昂首一聲長嘶,飛奔下山,直起新樂縣城而來,馬兒神駿,人兒英爽,雙雙儷影,馳過官道,兩側行人誰不佇足而觀,嘖嘖而嘆,羨煞了多少男兒紅粉,掀起了若干武林佳話,此是後事,暫且不表。

卻說二人進得新樂縣城,秦玉下馬,讓柳媚一個人坐在馬上,自己執鑾隨行,在大街上兜了一個圈,無巧不巧,也投到福隆客站來。

這位客棧老闆也算倒了黴,一夜之間,上房連死兩個人雖說有事主作證,確係匪盜搶掠,刀傷人命,又因顧玄同是才退職的大員,把事情應付了過去,但銀錢少不了晦氣,大把大把被官府人役裝了不少去,這時剛剛才把事情弄妥當,秦玉和柳媚已在店前下了馬。

掌櫃的一看,女的又是個年輕輕佩劍帶刃的姑娘,這男的雖未帶劍,但那一雙煞氣森森的眸子,一見就叫人心裡冒寒氣,本當不接,又見這二位衣飾華麗,不像是個殺人搶匪的模樣,當下親自過來接著,問:

「二位少爺姑娘是打尖呢還是要在小店住一宿?要是打尖用飯不妨,如果二位是要投宿,卻實在對不住,小店整個店房全給包了,實在分不出房間來……。」

秦玉劍眉一揚,虎目一瞪道:

「到底是聽你的還是聽咱們的,怎麼咱們還沒有開口,你倒嘰嘰咕咕先送上一大套了!」

掌櫃被他這一瞪眼,嚇得向後連退了四五步,幸好被一張桌子擋住,沒有摔倒。

柳媚連忙攔住秦玉,說:

「喏,你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瞧你兇眉怒眼把人家嚇成了這樣子!」

秦玉笑笑,說:

「那麼你來吧,我不說話了,這傢伙真他媽膿包,人沒見過,連臉色也沒見過!」

柳媚轉身囑咐掌櫃的說:

「咱們還不定住不住你這兒呢,馬先帶下去,好好用豆子加酒喂著,另外給咱們先弄點酒食來,咱們吃過飯得上街買點東西,才能決定住不住店,你放心吧,即算要住店,你們這兒沒有,咱們不會再上別家嗎?」

掌櫃連聲應了,恭恭敬敬將二人讓在一張桌子上落了坐,這才下去招呼餵馬及準備酒食等物。

這時候,將屆當午,酒菜上來之後,店中食客漸漸增多,柳媚約略用了一點食物,便悄聲對秦玉道:

「快吃吧,吃完了咱們去買馬匹去,這兒人太多,一雙雙賊眼似的,煩死人!」

秦玉聞言,忙遊目四顧,果見有好些酒客背地裡在指指說說,有暗中猜測兩人身分的,也有在對柳媚評頭論足的,秦玉從未與女伴同行,沒有這種經驗,只當別人欺侮了柳媚似麼,眼中一紅,就待發作。

柳媚對他這種發怒前必先紅眼的習慣已經瞭解,見狀連忙制止,輕聲道:

「你怎麼啦,又想惹事了是不是?」

秦玉說:

「他們不是在背後議論你嗎?待我教訓教訓這些傢伙!」

柳媚笑道:

「算啦吧人家又不是惡意,像你這樣做,咱們一路走著,你只有一路殺人生事了。」

秦玉道:

「那是為什麼?」

柳媚嫣然一笑,輕聲說:

「誰叫你和我一塊兒的,女孩子家出門,難免有人暗地裡說東說西,哪能管得了那許多。」

秦玉卻道:

「我們不許他們看你一眼。」

柳媚橫了他一個白眼,說:

「看也不許人家看,就只給你一個人看?」

秦玉聽了,也忍不住笑起來,道:

「真的,旁人看你一跟,我真像被人戳了一刀似的,看來將來誰討了你做媳婦兒,只有鎖在家裡,一輩子也別帶上街來才行。」

柳媚罵道:

「死貧嘴,就知道胡說八道的。」

兩人用過酒飯,將馬匹就寄存在福隆客棧裡,步行上街,隨意逛了逛,找到馬市,挑了老半天,卻選不中一匹合意的良駒。

柳媚指著一匹混身雪白,模樣兒尚中看的,說:

「別盡挑,咱們就買這匹好了。」

秦玉走過去將那馬仔細端詳了一陣,搖搖頭說:

「不好,這匹是牝的,拖拖車可以,卻不中騎。」

柳媚笑道:

「管他牝的牡的,我就喜歡這匹白的,和你那匹毛色個兒都差不離,走在一起也中看些。」

秦玉笑道:

「你中意咱們就買它吧,只是我那匹是牡的,回頭它們只顧著親熱,不肯走路,你可別怪我。」

柳媚剎時紅了臉,狠狠啐了他一口,沒再言語。

秦玉喚過馬販子,付了銀子,牽著馬口店裡。

方才轉過一條北街,前面一片不小廣場,正在人山人海,擁塞不通,原來這兒是趕集之處,百貨叫賣,耍把戲,唱大鼓,拆字算命,三教九流全集中一處,吸引得人如潮湧,甚是熱鬧。

秦玉說:

「走,咱們瞧瞧熱鬧去。」

柳媚指著馬兒,道:

「可是,這一位怎麼辦?」

秦玉說:

「牽著一起去得啦。」

柳媚笑道:「那怎麼行,你牽了馬向人堆裡擠,不挨人罵死才怪咧。」

秦玉說:

「你不牽我來牽,看誰敢罵我。」

柳媚怕他生事,不肯把馬交給他,說道:

「這樣吧,我在這裡等你,你去看看就回來,好不?」

秦玉如何肯依,道:

「咱們把它系在這兒,回頭再來牽不就成了。」

柳媚道:

「要是被人偷去了可冤!」

秦玉笑道:

「怎麼會,大白天裡,又這多人,誰敢在這裡偷東西。」

於是,二人就近找了一塊石樁繫好馬匹,並肩也擠到人叢裡東瞧西看,趕起熱鬧來。

順著人叢,向裡慢行,但見得鼓鑼喧天,一群耍把戲跑江湖的正在練武把子,二人看看實在太平凡,又向裡走,再又是唱大鼓的,賣野藥的,雖然熱鬧,卻沒有什麼太大趣味,柳媚正想返身退出來,忽然一眼看見一旁放著一張桌子,一張椅子,桌後坐著個瞎眼老頭兒,身傍立著一根白布招,上面寫著「左半仙」三個大字。

柳媚一時性起,拉著秦玉,道:

「喂,咱們去算個命怎樣?」

秦玉笑道:

「你別聽他瞎說,命那還能算得了的!」

柳媚道:

「我不管,我要去算算,看看我這次是走的什麼運,該遇上好人呢,還是該遇上歹人……。」

她說著,有意無意斜了秦玉一眼,秦玉哈哈笑道:

「不用算,你遇著我,正是天大的好人,還算什麼?」

柳媚不依,便拉了他來到左半仙桌前。

那瞎子正是「閻王帖子」左賓,他坐在桌後,白果眼一陣亂翻,早已看見這一男一女直到近前,尤以那男的年歲不大,兩眼卻神光湛湛,內功已有相當造詣,他看在眼裡,驚在心裡,只作沒有看見,卻輕輕咳嗽一聲,他身後蹲著的那化子卻在這時候,起身離去。

秦玉二人哪知道這瞎子的來歷,手牽手兒到了桌子前,柳媚叫道:

「老先生,咱們來算命啦!」

左賓欠身讓她坐下,翻翻白果眼道:

「姑娘是算命呢,還是拆字?」

柳媚問道:

「喲,你還能拆字?」

她是在奇怪,這老頭兒眼已瞎了,哪還能拆字呢?

誰知左賓笑道:

「不錯,姑娘別看我雙目不利,老頭兒單憑一雙手,你說拆字,還算過天下多少英雄豪傑呢!」

柳媚喜道:

「那麼,我先拆個字吧!」

左賓拿出字盒,略為一理,遞了過來,道:

「那麼就請姑娘抽一張!」

柳媚正要伸手去取字塊,旁邊秦玉早已探臂取出了一張,笑道:

「我替你取一張吧。」

左賓突然故意問道:

「啊,旁邊還有一位少爺嗎?讓你站著,真是失禮得很!」

秦玉笑道:

「你又看不見,怎知道我是站著的?」

左賓道:

「聲有高低方位,不難辨別,何況老頭這裡只有一張座椅,哪有少爺倒坐著,反讓姑娘站著的道理。」

秦玉哈哈大笑,道:

「不錯不錯,果然有些道理,那麼,咱們這個字,就煩你老先生的清神,替我這位妹子測一測吧!」

說著,把手中那張字塊,遞到左賓面前,左賓伸手接那字塊兒,陡地見了秦玉這隻手背上的紅色肌膚,不覺大吃一驚,暗忖:咦,這傢伙年紀不大,難道竟練過血影功麼?

他半驚半疑,接過字塊,卻又不便詳端秦玉的手掌,只得緩緩拆開字塊,一面心中直盤算主意,一面緩緩說道:

「姑娘問什麼事?」

柳媚大眼睛轉了一圈,道:

「唔,我問一件東西。」

左賓拆開字塊,卻是一個「木」字,他假意用手在字上一陣摩索,口裡「唔唔」,腦袋瓜直點,道:

「唔,你這是個木……你這是個木……。」

他手上摸著字塊,口裡說著字塊,心裡卻直在揣摸秦玉的身分武功,蓋因為當今江湖武林,尚未聽說何人傳過「血影功」,而「血影功」失傳,早在數百年以上,左賓雖然所學淵博,也只據聞傳過「血影功」的人,混身表皮均經剝落過,所以乍看起來,隱透紅色,但他卻無論如何也猜不透秦玉這種血紅色的手背,是否真是傳過神功的表現,因此,他這一心作二用,就顛倒地把柳媚拆字的話兒,接不上口了。

柳媚聽他盡只說那一句:你這是個木,沒再往下說,不耐煩道:

「老先生,我知道是個本啊,你倒說下去呀,木又怎麼樣呢?」

左賓這才一驚而止,忙收斂心神,道:

「姑娘你這問物,是穿的?戴的?寢的?用的?」

柳媚想了想,說:

「是用的。」

左賓又裝神弄鬼半晌,再問:

「是金的?銀的?還是其他材料做的呢?」

柳媚道:

「是玉做的!」

左賓一怔,

說道:「姑娘不要記錯了,玉製物件,多數用作佩戴,哪有使用的物件,用玉來做的?」

柳媚笑道:

「當真是玉製的,我告訴你吧,是一隻玉製的杯子,這東西招惹了好些賊匪,欲要搶奪,現在還不知道已經搶去了沒有呢,所以我來問問字。」

左賓略吃一驚,混身出了一身冷汗,道:

「那麼,這東西可是姑娘自己的麼?」

柳媚搖頭,說:

「不是我自己的,是另外一個人的。」

左賓面上剎時變了色,將字塊一推,白果眼一翻,說道:

「這東西既不是姑娘自己的,又不知是否已經失去,這卻叫老頭兒無法推斷,最好請姑娘回去看看東西在不在,那時再來問卜,尚為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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