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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情深恨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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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夢中抱著了那位女郎,醒來時雖然驚鴻一瞥,但他已經看出那的確不是柳媚,那麼,她又是誰呢?為什麼那等不屑與自己談談?是看不起自己?把自己已從昏迷中救醒來真的僅只是一種憐惜和施捨?

那女郎一去,直到夜色籠罩,仍未再見她返來,秦玉不覺有些擔心她起來,難道她會因自己無意的一抱,羞得去自殺了不成?

他這時覺得精神已健旺許多,試了試坐起來,終於還是有些力乏,才坐得一半,又頹廢地倒下。

忽然,那女郎的聲音起自頭部以外數尺遠的林中,冷冷地道:

「毒才去完,體力還沒復原,那裡能起得來,還是躺著吧!」

這一次聲音雖然還是冷冰冰的,但秦玉不難聽出,語氣卻比以往緩和多了,於是,依言又躺下,說道:

「姑娘,我認錯了人,真是對不起你!」

就聽那女郎「嗤」的一聲輕笑,道:

「以後最好先認清楚再說話,大冒失了惹人厭。」

秦玉臉上一紅,轉變活題說:

「承姑娘在這荒谷中救了我,還沒有向你道謝呢!姑娘怎麼也一個人來到這深山絕嶺中的?」

女郎的聲音道:

「那你又為什麼一個人跑到這兒來的?」

秦玉道:

「在下是找一個人,老遠從河北趕來,不想一時口渴,誤吃了那有毒的野果……。」

那女郎似乎就在附近的樹後,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問道:

「是找那位媚兒的嗎?」

秦玉怔了怔,道:

「正是,她……。」

女郎的聲音又搶著說:

「她是你的什麼人?」

秦玉答道:

「她和在下是很好的朋友,在河北新樂附近失散,我才一路追了來。」

女郎冷冷一笑,又問:

「她很像我嗎?」

秦玉道:

「不但像,連身材、頭髮、馬匹沒有一樣不像的,這才使在下鬧出適才的笑話來。」

女郎卻冷笑說道:

「哼,只怕你仔細看了我,就知道一點也不像了。」

秦玉不解何意,但一時不便介面,停了一會,才鼓足了勇氣,說:

「姑娘為什麼總不願與在下對面談談,在下這條命,全是姑娘再賜,難道姑娘不願使在下結識芳名,冀圖他日答報的嗎?」

那女郎又是一聲冷笑,半響才悠悠說道:

「施恩不望報,我也是路經此處,巧遇而已,彼此原不過陌路人,相逢何必定要相識呢!」

秦玉只覺這女郎語雖冷酷,內心必也是個熱情如火的人,想必曾遇什麼不如意的挫折,方使她變得如此怪異的,那極欲結識之心,不由越加強烈,便道:

「在下褥承援手,恩同再造,豈有姓名都都不知道的,姑娘如一定不肯見示,那倒是以在下過於粗俗,不願屈辱下交了。」

那女郎吃吃而笑,說道:

「你此刻一定要認識我,只怕等到你一旦真正認識了我,又惶恐避唯不及了。」

秦玉奮然說道:

「這是什麼話,如承姑娘能將芳名容貌相示,秦玉今生今世,定然永志心中,決不敢稍有遺忘輕侮。」

女郎的聲音笑道:

「好吧,你一定要知道,咱們明天再談吧,你話說得太多.容易傷了神。」

秦玉不肯,無論如何要追問那女郎的名姓,女郎拗他不過,只得道:

「我告訴了你姓名,不許再歪纏,好好再睡一覺,明天就可以起來走動了,你肯不肯?」

秦玉一疊聲應允,那女郎才說:

「我姓林,叫林惠珠,好了吧,閉眼睛睡覺了。」

秦玉笑讚道:

「林姑娘,好美的名字!」

女郎笑道:

「名字美,人不美,也沒用!」

秦玉忙道:

「誰說的,人也美極了,名字也美極了!」

那女郎聽了,又笑嗔道:

「好了,別再胡扯了,睡吧,明天再談吧!」

但秦玉哪裡睡得著,興奮得了不得,只把林惠珠三字和柳媚兩個宇,盡在心中比較,只覺得這兩個名字,竟然全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字眼,難為是誰想出來的,美的人,配上美的名宇,一切都是美的,美得秦玉瞪著兩隻大眼,有些心意飄飄,癢而難抓起來。

他還要纏著林惠珠瞎聊,但林後寂寂無聲,也不知道是故意不理他呢,還是人已離此而去了。

他獨個兒尋思,也直到半夜之後,才在微笑之中,朦朧入睡。

第二天,秦玉醒來時,四下裡卻望不見林惠珠,連她那匹白馬,也失掉了蹤跡,他吃了一驚,忖道:「不要是她已經走了?」

忙用力翻身爬起身來,果然今天精力已漸漸復原,站起來,雖然尚有些飄飄之感,但卻可以緩緩舉步,便在四周林中尋了一遍,仍然沒有見到。

這一來,不由他真的著了忙,立刻放開喉嚨,大聲叫道:

「林姑娘!林姑娘!」

叫聲才落,耳旁蹄聲得得,林惠珠橫坐在馬背上,緩緩穿林而來,遠遠就笑道:

「嚷什麼?醒了不會多睡一會,我去溜溜馬,又沒走,幹嗎窮嚷嚷的!」

秦玉才見那馬背上果然沒有了馬鞍等物,林惠珠斜橫在馬背上,一隻腳斜蕩著,一隻腳卻屈了橫放在馬背上,身子側向著自己,長髮散在肩上,微風輕拂著鬢角和衣帶,使人真有仙子臨凡,嫦娥降世之感。

他欣喜若狂,如獲至寶,忙過去接著馬韁,讓林惠珠滑落馬背,二人一左一右,牽著馬仍回到秦玉臥病處,秦玉笑道:

「林姑娘,你還說你不美呢,我看普天下的美女,要是和你比比,那真把她們比成了無鹽姨母了。」

林惠珠嬌媚地一笑,俏問道:

「真的嗎?你這句話,可包不包括你的那位媚兒在內呢?」

秦玉面孔剎時脹得通紅,尷尬地笑笑,說:

「她也很美,不過,她面貌雖美,內心卻不及你美。」

林惠珠問:

「真的?那是為什麼呢?」

秦玉嘆了口氣,幽幽說道:

「說來話長了,她容貌是夠美的了,但待人卻盡是假意,本來,咱們倆十分要好的啦,有一天,我有點事,須得離開,她說好在那兒等我,誰知待我回來的時候,她卻偷偷地溜了,連我的馬匹全都帶著走了個無影無蹤。」

林惠珠聽了,沉吟半晌,道:

「你從什麼地方看出來,她是自己願意離開你的呢?難道她不會被旁人脅迫,或者逼著離開那兒,來不及等你回來找她呢?」

秦玉道:

「我也曾這樣想過,但如果她是被人逼著離開的,總不能連所有的東西馬匹全帶著乾乾淨淨,而且,當場也毫沒有掙扎抗拒的跡象,而且……」

他本想說在慶元寺聽見老和尚話中提到她和她師叔就要同來泰山一事,但話到口邊,又覺得不妥,忙嚥了回去。

林惠珠似未發覺他的話半途而止,只管低頭沉思,沒有答話,良久良久,才道:

「不過,你在未識得她當時的情形之前,還不能就那麼肯定說她一定是自願成心離開你的,說不定現在她也在到處尋找你,比你還要著急咧!」

秦玉默然垂首,無話可答。

林惠珠又問:

「那麼,你來這裡找她,可有訊息沒有?你是到什麼地方去找她的呢?」

秦玉本不想說出慶元寺來,但當不得林惠珠氣質的高華,這一問句,雖不過數個字,然而卻似有一種無形的魔力,洞澈秦玉肺腑,令他不得不將心中事蹟坦然托出,哪敢再作絲毫隱瞞,他答道:

「我原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只是在濟南府一家酒館中聽得夥計描述,說是見到一位年輕姑娘,跨白馬經過濟南向東而去,所以,我也連夜趕了下來……。」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用目凝視著林惠珠,想看看她有些什麼表情。

林惠珠悠然側坐,仍是半邊面龐朝著他,雙手抱著膝蓋,輕輕搖晃,毫無異樣,只柔和地問:

「後來又怎樣呢?」

秦玉嚥了一口涎液,又道:

「後來也是誤打誤闖,被我找到了慶元寺……」

林惠珠突然嬌軀一震,插口道:

「你說什麼?慶元寺?」

秦玉點點頭,繼續道:「正是慶元寺,我掩進寺中,聽寺裡一個老和尚說起,曾在直隸境內見著她的師叔,就在這數日之內,她就會同她師叔同門等到慶元寺來,共議一件什麼大事。」

林惠珠身子雖仍然坐著未動,但從她急劇起伏的胸脯,可以知道她內心定然甚是激動,她又問:

「你聽了以後又怎樣辦呢?」

秦玉說道:

「我聽了心裡一氣,便出手傷了他寺中幾個僧人,老和尚也吃我一掌震落在地下,以後我就離開了那兒,在那山谷前經過時,誤食了有毒的野果。」

林惠珠輕輕一聲驚呼,似乎有些欣喜之意,說道:

「哦!我還看不出你也是個會家子呢,聽你說來,那六指禪師也敗在你的掌下了?」

她雖然有些激動,但鳳眼依舊凝目望看遠方,語氣之中,似乎對秦玉的敘述有些不信。

秦玉猜測六指禪師,必是老和尚的法名了,便道:

「他和我硬接一掌,雖然並不能說是真正落敗,但他腳下有扁簷支撐,我卻身在空中,無處借力,算起來,我自信還不會弱於他。」

林惠珠略為一愣,說:

「你是誰的門下?」

秦玉忽然想起柳媚不願自己承認是出身乾屍褚良驥門下,當時一怔,沒有答上話來。

好在林惠珠是可人意兒,見他沒有回答,也僅淡淡一笑,說:

「想必你是不願輕易道出師承門派,其實這也不要緊,實對你說,我也是和慶元寺六指禪師有點過節,才到泰山來的,但數日以來,自量尚不是那賊禿的對手,所以遲遲未敢下手。」

秦玉喜道:

「如此說來,姑娘和在下正是不謀而合,但不知姑娘又是為了什麼事和六指賊禿結怨,能否賜告在下,咱們合力對付他慶元寺?」

林惠珠卻幽幽一嘆,道:

「這也是說來話長,待將來有機會,再詳細地告訴你吧,現在體內毒才清,體力未復,還須多多靜養幾天。」

秦玉由地上一躍而起,叫道:

「不要緊,我已經全好了,咱們這就去……。」

誰知一句話未完,忽的兩眼一花,險些又栽倒地上,林惠珠霍地站起,粉臂一探,將他攙住,笑道:

「我說吧,生了病是逞不得強的,你還是老老實實給我去躺下來,急也不在這一時。」

秦玉無奈,只得回到林惠珠替他弄的鋪位上,盤膝行功,助療內腑虛弱。

正午時分,秦玉一次運功方畢,睜眼一看,面前不遠處放著半隻烤熟了的野兔,油脂外溢,香味撲鼻,知道是林惠珠替他預備的午餐,當下一頓狼吞虎嚥,將半隻兔肉吃完,抹抹嘴,四下裡張望,卻沒有林惠珠的人影,他只道是女孩兒家定有些當不得人面做的事,也不再尋找,又盤膝跌坐,運起功來。

整個一下午,林惠珠再也沒有露過面,傍晚,仍然是一隻香噴噴的野兔,顯見她只在附近,並未遠離。

秦玉也不多問,拿起來就吃,吃了又行功,到日落夜張,自覺體力已經恢復過來,躍起身軀,運勁跨步,也都與好時無異,這才想到要去找找林惠珠。

他心念才動,突聽得樹葉輕響,人影晃處,林惠珠已經飄身落在前面。

只見她這時候已換了一件黑色緊身夜行衣,體態婀娜,玲瓏浮凸,頭上秀髮用一根絲帶高高束在腦後,面部卻圍著一條黑色絲巾,將整個臉孔都遮在絲巾後面,僅餘兩隻又圓又大,黑白分明的眸子,閃閃發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她人一落地,就笑道:

「你覺得好了嗎?今天午後,我曾私下裡到慶元寺去探了探,你說的那位柳姑娘還沒來,倒是點蒼派的掌門人,萬里追風鄧無極現在寺內,咱們可估量著,是不是要去試試看。」

秦玉傲然答道:

「管他追風追雨,咱們這就去,先攪他一個心神不安,叫他們睡覺也睡不安穩。」

林惠珠笑道:

「你別小看了人家,鄧無極也是一派掌門宗師,武功並不在六指禪師之下,看來他們是有什麼大事要商量,這鄧無極還是特地從點蒼山趕來的呢!」

秦玉笑道:

「咱們別理他是從凌霄殿、水晶宮趕來,只暗暗去探探,若然果真不見要找的人,虛實一得,脫身總不致會有問題吧!走!這就去。」

林惠珠一笑,當先轉身向山上奔去。秦玉等她奔出十來丈以後,方才猛提了一口真氣,凌空拔起,施展躡空飛行之術,一個身子輕掠著樹梢,兩三個起落,業已趕近她的身後。

林惠珠回頭見那被他輕踏過的樹枝,竟然紋風未動,僅只枝頭枝葉,略作顫抖,芳心裡好生佩服,笑道:

「你這輕身功夫的確已經算得上獨步武林了,那麼你的師父,定然是當今第一高手了?」

秦玉放緩了腳步,與她並肩登山,一面答道:

「他老人家長在內力,倒很少看見他顯露過輕功。」

林惠珠詫道:

「可是你的輕功造詣,難道不是他傳授給你的麼?」

秦玉笑道:

「也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林惠珠被他這幾句啞謎,弄了個莫明其糊塗,睜大了兩隻眼睛,怔怔望著他,連面前一根橫木也沒有看見,差一點絆了一跤,秦玉連忙一伸手臂,握住了她的粉臂。

但覺得觸手之處,柔若無骨,臂兒渾圓,恰堪一握,秦玉心中一蕩,又怕她以為自己存心輕薄,忙不迭又縮回手來。

林惠珠秋波半瞬,嫣然一笑,說:

「謝謝你啦,現在我才相信你說的,曾經一掌震退六指禪師的事,哦!對啦,慶元寺那座山門也是你弄塌的嗎?今天我去的時候,好多和尚正在修理重建呢!」

秦玉道:

「等一會咱們再給它弄倒,叫那些和尚白費一場功夫。」

兩人談談笑笑,一路來得十分迅捷,才不過個把時辰,已然轉過一座山腰,慶元寺宏大的院房已經在望了。

林惠珠突的止步,整了整面上黑紗對秦玉道:

「你要不要也把臉蒙起來,咱們別讓他們認出是誰,一定更有意思。」

秦玉無可無不可,說:

「可是我沒有紗巾,怎麼辦?」

林惠珠從懷裡掏出一條黑色紗巾來,向他臉前一晃,說道:

「瞧,我早給你準備了,你背轉身,我替體系上。」

秦玉依言背過身去,只覺林惠珠那雙細嫩的手掌,指過面額,從後面伸過前面,把那塊黑紗替他蒙在鼻樑以下,紗巾上餘溫尚在,一陣陣脂粉香,使秦玉心中不禁頓起綺念,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笑道:

「林姑娘,你這紗巾上好香!」

林惠珠在身後「噗」的一笑,繫好了黑紗,輕輕在他後肩上打了一記,嬌聲道:

「走吧!傻瓜!」

接著一聲蕩人心絃的輕笑,林惠珠已經從他身側一閃而過,伏腰向慶元寺疾馳而去。

秦玉收斂心神,吸氣提勁,邁步就趕,轉眼之間,二人已到了慶元寺前數十丈距離以內。

林惠珠停步向秦玉一招手,低聲說道:

「今天寺後和左右院牆附近,已全有和尚們按樁,要撞只有從正門撞,你跟在我後面,看我的手式行事。」

秦玉點頭應了,林惠珠立時一伏腰,快如脫弦之箭,燕子三抄水,閃電般射向慶元寺山門,一近山門簷下,立刻嬌軀一轉,背貼著院牆,一動也不動。秦玉暗暗點頭,忖道:這女孩子年紀輕輕,江湖經驗卻甚是老到。

他正在讚賞,林惠珠已經揚手向他招了招,示意要他也跟著過去。秦玉有心要露兩手給她看看,並不凌空伏腰,左腳向前跨出一步.前弓後箭,俯身離地只有尺許,然後猛的腳尖用力一彈,雙腿後伸,一個身子,平帖著地面,疾飛而前,宛若一隻巨大的蜥蜴,直射出兩丈多遠,將近山門,這才兩手一觸地面,身形凌空翻轉,恰巧落在林惠珠的身側。

林惠珠輕聲道:

「賣弄什麼?知道你比我強,還不行了?現在我要進寺了,你就在這簷下掩護我,沒有變故,暫時別跟過來。」

說完,她也沒問秦玉願不願意,盡貼著院牆,遊升而上,揚軀翻過了牆頭,忽地縱身躍起,輕飄飄落在正殿屋頂瓦面上。

秦玉只得依言隱在簷下,靜看著她的行動,這山門扁簷,還是新近由寺僧重建,秦玉仍仿前次老辦法,把身子躲進橫扁之後,舒舒服服等待出手。

林惠珠進寺不過才半盞茶光景,陡然間大殿後響起一片呼喝之聲,緊接著全寺燈火齊明,剎時牆頭上、屋頂上、大殿裡,前前後後現出無數僧人來,一個個全都手提戒刀,並有強弩伏候,原來寺裡是早有準備的。

秦玉正不知是搶出去好呢,還是仍然守候著的好,驀然間,大殿上人影翻閃,一排硬弓向殿後勁射了下去,眾僧吶喊:

「不要放走了這女賊!」

秦玉再也沉不住氣了,忽的翻出扁簷,一聲大喝,搶上正殿。

正殿上有十餘個寺僧,一見後面又撞進一個人,十幾柄戒刀一翻,向後反襲上來,又嚷道:

「這裡還有一個呀,牆上弓箭手注意,別叫他跑了!」

秦玉心急林惠珠安危,勃然暴怒,一登上殿房,雙掌連揮,早劈倒了四五個,其餘的和尚並不稍退,仍是捨命上撲,戒刀如雨點般向他身上招呼。

這一來,惱得秦玉火起,故技重施,騰身上拔,半空中一擰腰,頭下腳上,雙臂運集化血掌力,猛的向下推出,人卻借這一掌之勢,竄落向殿後院中。

正殿被這一掌,直劈得「嘩啦啦」幾聲巨響,大梁竟從中打折,連瓦帶人,塌隱進大雄寶殿裡,立時恐呼連連,煙霧迷漫,沙塵紛飛。

四周的和尚一見這傢伙一掌劈倒了大雄寶殿,嚇得個個張口結舌,喊也喊不出來,叫也叫不出來了。

再說秦玉奮起神威,搶進後院,正見林惠珠被一個俗裝老頭兒劍幕罩住,同時,另外兩個曾在那晚上練到的中年漢子,也各提長劍虎視眈眈,卻沒有看到六指禪師。

林惠珠雖在拼命搶撲,但那老頭兒手上一柄長劍寒光閃閃,風雨難透,她別說攻不進去,連想走都困難。

秦玉也不出聲,晃身上步吐勁一掌,直劈那老頭,同時左掌一反,攻向旁觀的錢氏兄弟。

使劍老者,正是點蒼掌門人萬里追鳳鄧無極,他正圈住林惠珠,就要得手,突被秦玉一掌,只覺勁風透體,逼得撤劍旁閃,掉頭一看,見是個蒙面少年,心中不信這年輕輕的人有此事力,大怒喝道:

「小賊,你是誰,留下名來。」

秦玉沒有開口,林惠珠已經叫道:

「這傢伙就是鄧無極,要小心了!」

旁邊錢氏兄弟方才被秦玉一掌險些劈倒在地,心裡正怒,聽林惠珠點名要秦玉留心,齊聲大喝:「小賤人,誰要你多什麼口!」兩柄劍左右一卷,竟然施展出新學會的「陰陽劍法」,把林惠珠直圈到另一面去了。

秦玉怒道:

「你還是一派掌門,以大欺小,虧你有臉站在這兒,要是我,早一頭在石上碰死了。」

鄧無極被他罵得怒從心上起,反手將劍插回背上,冷笑說道:

「矇頭蓋臉見不得人的東西,想必你就是數天前來這裡騷攪的人了,今晚當家禪師不在,老朽少不得要會會你這掌法,究竟有什麼驚人之處。」

秦玉一心速戰速決,又眼見林惠珠被那兩柄劃逼過一邊,險象環生,便低喝了聲:

「好,叫你試試!」

說著,陡的矮身,雙掌平推,化血掌力全力發出。鄧無極亦已有備,也是兩掌一翻,硬接這一掌。「嘭」的一聲巨響,秦玉登登登後退了六七步,心中一陣血氣翻湧,不由駭然,鄧無枉卻更恐,皆因他先聽六指禪師說起這怪少年生力渾厚,心裡不忿,有了輕視之意,這一雙掌硬接,未用全力,當場被化血掌力震得直退了十來步遠,拿樁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下,心血上湧,已出喉頭,卻被他強自又咽了回去。

四下眾僧一陣譁叫,立時便有數十隻硬弩,向秦玉身上射到,秦玉手無寸鐵,方才對掌一記硬拼,自己也略帶內傷,但他來不及運氣調元,厲喝一聲,旋身發掌,將箭矢盡皆震落,高聲叫道:

「林姑娘,快走吧!」

林惠珠聽他一叫喚,芳心一亂,「陰陽劍法」何等嚴密,就在她心神略分之際,「嗤」的一聲響,肩頭上早被錢螫一劍劃破一條半寸深的血槽,鮮血泊泊而出。

林惠珠方覺左肩一痛,右面錢獅一劍又到,連忙咬牙振劍一格,「-」的一聲,火星四射,整個右臂又酸又麻,劍尖斜垂,無力再舉,真是危險萬分。

秦玉再也顧不得男女之別,雙掌連揮,逼退了錢氏兄弟,攔腰一把抱起林惠珠,腳一頓,早上了廂房屋頂。

錢氏兄弟大喝:「放箭!」四周箭如飛蝗,齊向廂房上射來,秦玉忙從林惠珠子上奪下長劍來,舞起一片白光護身,摟緊了林惠珠,擁身向院牆上衝過去。

腳尖一搭牆頭,一左一右兩柄禪杖破空又到,被秦玉劍挑腳踢,將兩個和尚弄翻,晃身搶落向寺外,但他心裡實在氣不過,臨走時,果然運掌又將那座才修好的山門劈塌,才抱著林惠珠,如飛逃下山來。

奔走了足有頓飯之久,身後已不聞慶元寺和尚追喝之聲,秦玉低頭看著懷裡的林惠珠,卻見她左肩鮮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襟,螓首斜垂,秀目緊閉,已經昏了過去。

他哪曾受這樣的挫敗,狠狠咬咬牙,心中又急又惱,扯下自己臉上黑紗,先草草替她紮了傷口,然後抱著她,風捲電馳地向來路奔回。

回到那片密林中,天色已漸漸發白,忙把林惠珠平放在自己養病的那個鋪位上,又匆勿尋到了馬匹,取了水壺,再從附近山洞中盛了清水。

等他急忙忙奔回來時,林惠珠仍然未醒,他伸手想解開她的衣裳,好替她洗滌創口,但手指剛觸及她的身體,不自覺又忙縮了回來。

他忖道:她脾氣很怪,我這樣替她寬衣解帶,雖說是為了替她療傷,但她醒來,必然會生氣的,那可怎麼好?不如把她先弄醒過來,再療傷也不遲。

於是,他用布巾沾了水,想替她敷在額角上。但當他才舉起手來看見林惠珠緊閉的鳳目,覆面的黑紗急的又心中一動,忖道:對啦,我自見到她開始,她總一直用右面半邊臉向著我,除了今天蒙上黑紗之外,從沒有正面讓我見到過,我何不趁她未醒,解開她覆面的黑紗,看著她整個的面龐,那一定十分像媚兒的了,也許,會比媚兒更美,即使她醒來之後,也不會生氣的。

他打定主意,舉手輕輕解開林惠珠面上黑紗,當他揭去紗巾,不由驚撥出聲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呈現在他眼前的,卻不是如花玉貌,而是一副奇醜無比,恐怖嚇人的怪異面容。

只見林惠珠右側半邊臉,白嫩娟秀,而左邊一半,從左眼下三寸開始,直到鬢角,滿在著豆粒大小的麻斑,而且,臉肉凸凹,醜惡難述,靠近耳邊,還有竹葉大一片黑印,上面密密的生著寸許長亂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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