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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白費心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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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叫你別向外跑吧?這下好啦,惹鬼上門,你自己去打發他吧,我可管不了。」

金旭東見他居然對自己不理不睬,心中大怒,厲聲喝道:

「姓方的,死到臨頭,還賣什麼癲狂,金某人要叫你認識認識。」

說著,肩頭微微一晃,人已欺近土窯之後,手中扇柄疾轉,對準方大頭「肩井」穴上猛箍了下來。

方大頭也不回手,大腦袋一擺,讓過金旭東的描金摺扇,人卻閃躲在黑牛背後,黑牛「嘩啦」一聲,從瞬間撤出一練子槍,抖手向金旭東劈面點到,罵道:

「有種的別找矮子,咱黑牛接著你!」

金旭東描金扇是短兵器,只宜近身遞招,不便遠處相搏,扇身一撥,讓過槍頭,腳下疾轉,又向黑牛近身欺到,左掌封住他的練子槍,右手緊捏摺扇,掉過扇柄,猛戳他的「志堂」穴門。

誰知黑牛武功得自金臂頭陀真傳,對這一條練子槍,玩得實在再熬不過,一招落空,眼見這位文謅謅的秀才搶到身側,卻不慌不忙,用手猛一排練身,那槍尖「刷」地回頭,反打近處,對於金旭東戳向志堂穴上的描金摺扇,根本就沒有擺在心上。

這一來,金旭東算上了個大當,他手中描金扇猛點在黑牛後腰「志堂」穴上,非但未能把假大個子點倒,而且落扇之處,一滑一繃,扇柄已戳了個空,心下大駭,就在他驚惶不解是什麼緣故的當兒,背後破空風響,練子槍槍尖已經閃電般打了回來。

他忙不迭拋肩撤身,橫跨要躲,終於遲了一步,「噗」的一聲響,被槍尖打中右後肩,足足陷進去二寸左右深淺,痛得他悶哼了一聲,扭身掙落了搶頭,暴退到七尺以外,反手悶住傷口,鮮血已從指縫中泊泊流出。

伏在城樓上的「赤發太歲」裴仲謀一直看到現在,見果然沒有左賓和鍾英現身,金旭東傷肩後退,方大頭仁立旁觀,這方趕到土窯後來,李公拐亦已撤在手中,叫道:

「金兄且稍退裹創,待裴某來會會他。」

黑牛忙回頭問缺德鬼道:

「矮子,又來了一個,這個是你的還是咱的?」

方大頭把他直向前推,說道:

「都是你的,我讓著你,一個也不要,你只管狠狠揍這小子,紅頭髮比那窮酸還要壞,揍他沒有錯。」

裴仲謀的李公拐疾卷如風,早向黑牛滾進身來,黑牛聽了方大頭的話,也舞動練子槍,來戰赤發太歲,兩個人這一搭上手,半斤八兩,勢均力敵,李公拐也是硬傢伙,拐身在五尺以上,又是兩柄,倒井不出黑牛的長傢伙遜色,同時,裴仲謀向來作風是硬碰硬,並不作近身取巧的打算,這可又對了黑牛的胃口,但見他兩人一個練似游龍,盤旋飛舞,一個拐如山影,層層迷漫,練纏拐嘩啦亂響,拐箍練叮-連鳴,各出絕學,全拼死命,直打了一兩個時辰,兀自勝負難分,倒把金旭東和方大頭涼在一旁,成了看熱鬧的啦!

方大頭見兩人一時半刻之間,難定勝敗,只怕時間拖得太久,又生枝節,便在旁邊吶喊加油:

「黑牛,幹呀,剛才治窮酸怎麼治的?照樣給他來一下,準則他躺下了。」

金旭東這時已包紮好了創口,正想插手幫裴仲謀一臂之力,報復適才負傷之仇,聽了方大頭這話,不禁把滿腔怒火,轉向缺德鬼頭上,摺扇「刷」地一張,攔住方大頭,陰陰笑道:

「姓方的,你在旁邊幫什麼腔,有興的話,金某和你過幾手如何?」

方大頭裂嘴笑道:

「對呀,咱們閒著也是閒著,別看他們幹得有勁,咱爺兒倆也玩玩!」

金旭東不再和他多費唇舌,摺扇一收,搶中宮,踏洪門,迎面一招「魁星點鬥」,奔方大頭頭頂「百會」穴上點到。

方大頭大腦袋一歪,讓過摺扇,身形滴溜溜一轉,早到「酸秀才」右側,單臂一探,向他脅下便抓,叫道:

「窮酸,你這人怎麼吃了虧不學乖的,剛才戳穴道上了當,這會子又找了咱的百會穴?」

金旭東被他一再揭露短處,更是氣憤填膺,手中摺扇「刷」地張開,腕肘一轉,扇面疾劃方大頭的右手.招式抖開,竟然施展他的成名絕技,九九八十一招金籮神扇連綿出手,簡直不讓方大頭有喘氣的餘地。

方大頭仗著滑溜,閃躍騰挪,雖未被金旭東傷在扇下,但金旭東究竟不是平庸之輩,金籮神扇展開,四面全是閃閃扇影,方大頭赤手空拳,根本就無法還手,漸漸被他遇得步步後退,不一會,已退得遠離土窯,背抵著城牆牆壁邊了。

金旭東看出他再無退處,惡念陡生,咬牙一緊手中摺扇,陡然又加了三成真力,一連三招快攻,已將方大頭逼得背心貼著城牆,然後暗地一挫鋼牙,「刷」的一聲收攏描金扇,轉過扇柄,運足十二成內力,閃電般下手,連人帶扇,猛向方大頭撲了過來,扇柄直指他左腦上「將臺」大穴,他是想一下子把方大頭打死在城牆上。

方大頭退無可退,倏見金旭東左掌右扇,雙目盡赤,盡撲過來,心裡一驚,不自覺的往下一蹲身,兩掌反按牆壁,拼命一撐,人如水蛇一般,竟從金旭東褲襠下一穿而過,脫身滾到五尺以外。

金旭東卻用力大猛,同時也料不到方大頭願意扮扮韓信,受這胯下之辱,會在最後關頭,脫身進去,收勢不住,撲到城牆上,右手整個把扇,「卟」地全插進牆壁裡面,一時間倒拔不出來。

那邊方大頭脫身溜掉,從地上爬起來,背脊上還在直冒冷汗,搖頭道:

「姓金的,你是在拼老命啦,這一下要不是我缺德鬼應變得快,被你這一扇柄釘在牆上,那還有命嗎?你是存心要我難看不是?」

「酸秀才」拼全力一拉,算是把摺扇又拉出來了,回身又趕了過來,口中喝叫:

「姓方的不要走,某某人被你損得夠了,今天咱們不見其章,誓不罷手。」

缺德鬼哪還有不走的道理,大腦袋一晃,滑步便溜,引著金旭東圍繞著土窯兜圈子,一面跑,一面叫道:

「姓方的不跟你一般見識,咱兩個比比腳程,誰跑得快,誰是老大。」

那金旭東氣得牙癢,跟在方大頭後面窮追,但方大頭又賊又滑,羅圈腿一拐一晃,賽過爛泥裡的鱔魚,任你金旭東呼喝怒罵,他一味嘻嘻哈哈,繞著土窯疾奔如故,不像是對敵,倒像在哄孩子玩兒似的。

黑牛和裴仲謀全力相拼,這時候早在三百招以外,誰也沒佔到半分便宜,你一拐過來,我一練子過去,真氣起來越不足,動作也越來越慢,慢慢地,也不像在過招了,慢吞吞你掄拐箍他一下,他又用練子掃你一練子,和鐵匠鋪裡打鐵差不了多少。

四個人分著兩組,各練各的把式,有打鐵的,有賽跑的,後面水溝裡倒插著兩個,這倒好,叫誰來看,誰也猜不透這幾位是在幹啥?好在這兒雖在城中,但地處偏僻,倒沒有旁的人看見。

就在這當兒,城牆外倏地響起兩聲尖銳的長嘯,嘯音由遠而近,眨眼已到城邊,緊跟著,兩條人影一晃上了城頭,缺德鬼扭頭一看,暗叫一聲:「糟」!敢情城樓邊站著的,正是「九尾龜」馬步春,他身旁還立著一個人,細高個兒,瘦削麵孔,尖嘴猴腮,一條右臂,長長拖在膝蓋頭下面,左臂長袖飄飄竟是空的,兩隻細眼,古碌碌直在轉,方大頭雖不識得,金旭東卻一眼便猜出,那必是什麼「獨臂仙猿」呂丹了。

金旭東這時真盼能有個人來幫自己堵住方大頭,但他見馬步春已經約了呂丹趕到,心中卻甚為不快,只作沒有看見,仍然緊追方大頭如故。

裴仲謀卻在氣喘噓噓,跟黑牛你來我往,拼著最後一口氣力在過招呢,自然更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注意馬步春和呂丹的來臨了。

倒是馬步春一上城頭,瞥見土窯邊這一場奇特的景緻,大惑不解,和呂丹一飄身,落在場邊,說道:

「裴兄,這是怎麼一回事,左賓呢?怎麼沒見到左賓的人?」

他一心只惦記著九龍玉杯,所以一開口,便找左賓,裴仲謀聞聲回顧,喘著氣笑了笑,用手指指黑牛,口裡卻說不出話來,黑牛見他沒有動手,不由得停了手,倒提著練子槍,瞪著裴仲謀,也在直喘氣。

馬步春見裴仲謀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問葉門不出所以然來,扭頭再看這一邊,金旭東還在追著一個矮子,繞著土窯兜圈兒,「龍尾龜」一見這矮子,就禁不住氣往上衝,虎吼一聲,騰身而起,直向方大頭撲了過來,原來他看出這矮子正是在清風店要拿自己頭巾去擦屁股的人(事詳本書第二集),哪得不生氣呢?

方大頭這一來前後受敵,除了硬接,再無二條路好走了,說不得,只好側身橫躍,向旁邊退開六七尺遠,探手入懷,把從鍾英土窯裡發洋財偷來的銀錠當作暗器,扣了兩錠在手掌心裡。好在「酸秀才」金旭東不願和馬步春聯手,待馬步春截住了方大頭,他卻撤身退出圈,並未合力進逼。

馬步春此時有「獨臂仙猿」呂丹押陣,趾高氣揚,亦未把金旭東此舉放在心上,兩眼註定方大頭,嘿嘿笑道:

「賊矮子,王八蛋,你也有今天?姓馬的各處尋你不著,不想卻在這裡撞上了,你還要不要會太爺的頭巾去擦屁股了?還想不想挾持鮑充,戲耍太爺?」

方大頭雖然身陷重圍,四面全是敵方高手,但仍然不改他的詼諧神態,聳聳肩,苦笑道:

「我現在肚子不痛,不要出恭,希罕你那纏頭巾幹啥?難為你還記得,孝恩感天,應該把你記在二十五孝上了!」

馬步春長臉一沉,厲聲喝道:

「姓方的,死在眼前,還敢巧逞口舌麼?拿命來吧!」

喝聲未落,身形已動,突見他騰身躍起,「巨鷹捕兔」式,凌空下撲,十指如鉤,向方大頭探掌抓到,身形帶著勁風,指尖貫注銳勁,恨不得一把抓住方大頭,分手撕成兩半,端的威勢赫赫,攝人心魄。

但方大頭早已蓄勢以待,見他挾著盛怒,凌空撲到,卻不和他硬拼,羅圈腿一拐,從馬步春脅下疾閃而過,人一穿過,右腳駐地,擰腰抬腿,左腳飛踢馬步春的「後填底」穴。

馬步春似乎也知道方大頭賊滑之極,雙爪落空,猛地又提真氣,虛空擰身一個懸空筋斗,落地時已在三尺之前,恰恰讓過了方大頭這「葉裡藏花」一腿,接著揮袖轉身,厲吼一聲,揉身又上,左掌右掌,分擊「幽門」,「將臺」二穴。

方大頭沉氣斂神,功行全身,嶽峙而立,直等到馬步春拳掌雙至,距身只在半尺之間.這才陡的凹胸吸腹,遽退尺許,一抖手,右掌中那一錠銀子,疾奔馬步春前胸「鳩尾」穴上打出。

二人相距已經如此近,馬步者可沒有防到矮子矮,一肚子壞,剛覺得掌拳落空,尚未撤招換式,胸前勁風早到,急切間無從閃恐,忙不迭全身後仰,施展「鐵板橋」功夫,身形向後暴射疾退。

那知道方大頭既然存心暗算,豈有料不到他這一手的道理,就在他仰身倒退之際,左手再揚,一聲不響又把另一錠銀子貫勁向馬步春下腹要害電射而出。

馬步春身形尚未定止,根本沒有想到方大頭還有另外一著殺手,一心只注意上面半截,忽略了下面,等到旁邊押陣的「獨臂仙猿」呂丹看出不對,大聲招呼他注意下半身時,業已來不及再躲,被方大頭舍財免災,一錠重約五兩的銀錠,「噗」

的一聲,正打在馬步春小腹要害處「陰交」穴上。

陰交穴距離丹田甚近,在臍下一寸,當膀胱之上,屬於任脈徑大穴之一,雖非十二死穴,卻也不是等閒麻穴可比,方大頭身在危境,困獸之鬥,出手決然不會輕的,這一錠銀子作了暗器,只打得馬步春悶哼一聲,身落實地時,突的拳腿捧腹,在地上幾個翻滾,痛得昏了過去。

方大頭雖然一招得手,打倒了馬步春,但四下敵手尚多,哪敢久留,扭頭見黑牛已經喘過氣來了,連忙躍到他身旁,探手拉住黑牛手中的練子槍,低喝一聲:

「還不快跑!」

拖起鐵練,領先向城外便跑。黑牛尚在莫明其妙,只因方大頭拖著他的練子槍,忙也跟著拔腿就跑。

方大頭是想趁馬步著受傷倒地之際,其餘的人一定吃驚趕過去看覷,這時一跑,或許能脫身,這個主意原是不錯,如果他自己一個人趁機開溜,只怕也被他脫身溜掉了,偏偏他在這種良機一瞬之際,趕過去拖黑牛一起逃,如此略為一耽誤,竟然遲了一步,兩人剛跑出數十步,耳旁怒叱聲起,人影連晃,「獨臂仙猿」呂丹已和裴仲謀、金旭東三面一圍,將兩人又圍在核心,尤其是「獨臂仙猿」身法特別迅捷,晃身之際,早攔在兩人去路前面,探手入懷,取出一個形如骨頭,兩頭較大,中間較細的奇特東西出來。

方大頭和黑牛隻得止步,背靠背站著,準備一拼了。

呂丹用手握住那個怪東西中腰處,略一用力,「咔嘣」一聲機簧響,竟然從那兩頭較大的所在,各各彈出一段尖尖的劍鋒出來,加上原有的骨形握手,全長約在三尺左右,這一來,成了兩道劍鋒,呂丹卻握著中間。方大頭平生還沒有見過這種怪模樣的兵刃,看著不禁暗暗咋舌不已,心中不停地轉念頭,苦思脫身之法。

「獨臂仙猿」呂丹橫握著雙鋒劍,陰惻惻一笑,卻向裴仲謀和金旭東說道:

「二位可請去看視馬兄傷勢,這兩個東西,交給在下吧,準叫他們走不了就是。」

方大頭瞧這傢伙兵刃奇特,出言倨傲,分明是身懷絕學之輩,但對付一個總比對付三個容易,便趁裴仲謀轉身去看視馬步春,同時金旭東也退出丈許遠,悄悄告訴黑牛說道:

「小子,聽我號令,我向東,你向西,咱們不要戀戰,先跑出三十里路,再轉彎奔南方在榆次附近碰頭。」

黑牛忙點頭應了,兩人仍舊背靠背站著,呂丹側身而立,不言不語,監視著二人,目不稍瞬。

方大頭壞主意最多,見呂丹全神注視著自己,難得機會脫走,心念一轉,裂嘴向「獨臂仙猿」一笑,說道:

「老兄,咱們無怨無仇,彼此素不相識.你何苦要跟咱們作對?」

呂丹冷冷一笑,答道:

「憑你也配姓呂的跟你作對?我只守著你,等馬兄醒轉,讓他親手整治你,那時你才知道暗算傷人的滋味。」

方大頭故意哭喪著臉,道:

「何必呢?你賣個人情,放咱們走了,以後咱們交個朋友,我決定饒你三次死罪。」

呂丹怒喝道:

「住口,你死在眼前,還弄什麼巧舌花言,仔細姓呂的先廢了你。」

方大頭暗將左掌運集內力,貼在黑牛後腰上,突然嘻嘻一笑,用手一指呂丹身後,叫道:

「老前輩,你來得正好,這小子要整治咱們呢!」

呂丹猛的一驚,急忙錯步旋身,扭頭回顧,方大頭抓住這一瞬良機,左掌用力一推黑牛,兩個人的身於遽爾分離,各各射躍出一丈左右,叫道:

「一二三,黑牛還不快跑!」

黑牛藉著他一推之力,落身後又提一口氣,拔腿快奔,和方大頭一東一西,分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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