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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險遭不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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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惠珠道:

「虧你還拿他們當朋友,不知……。」

話剛說到這裡,那邊暗門上一閃,一個手提狠牙棒的漢子已經飛身飄落進來。秦玉見他正是「活閻羅」歐陽旬。

接著,人影又是一晃,「鐵筆判官」楊林也飄身而進,兩隻鐵筆分握左右,側身站在歐陽旬旁邊。

歐陽旬落地之後,兩眼向四周掃視一圈,早看見秦玉和林惠珠停身之處,待楊林也到,才微微向他示意,兩人各長身形,齊向秦玉身邊竄過來。

林惠珠手中劍「呼」地一招「瞞天過海」,舞起森森光幕護住自己和秦玉,同時嬌喝道:

「站住,再向前進,別怪姑娘利劍無眼了!」

歐陽旬二人急打千斤錘腳落實地,距離她六尺左右站住,偷眼看看秦玉,只見他倚坐在一處壁角,雖似受了傷,卻人很清醒,並沒有昏迷,他二人均憚忌秦玉一身難測武功,哪敢明目張膽,忙名將兵刃隱收肘後,恭敬地一抱拳,道:

「秦兄怎的會到這裡?叫我們兄弟好一陣找!」

秦玉微微一笑,說道:

「多謝諸位關懷,我從佛像上摔下來,身上略帶一點傷,被這位友人救來此處,忘了知會諸位一聲了,你們在外面可曾看見什麼人沒有?」

歐陽旬聽秦玉說話時有條不紊,神志很是清醒,又聽他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對他下手暗害,當下心中拿捏不定,倒不敢冒險動手,依然抱拳答道:

「秦兄但請放心養傷,外面自有咱們兄弟守護,決不致有人闖進來。」說著,用目向四下裡看了看,又道:「但不知秦兄進得這等隱藏所在,可曾找到那達摩奇經了沒有?」

林惠珠人極靈巧,見歐陽旬等前倨後恭,又探詢達摩真經下落,只怕秦玉據實以告,他們便會遽下毒手,不等秦玉開口,忙搶著說道:

「得到了又怎麼樣?沒得到又怎麼樣?」

歐陽旬嘿嘿一笑,向前跨了一步,說:

「咱們原是秦兄朋友,關切奇經,才有此一問,這位姑娘因何如此盛氣凌人?」

林惠珠柳眉倒堅,長劍橫胸,左手探囊又掏了一把金錢鏢,叱道:

「你們這種心懷奸詐的小人,還有臉稱朋友兩個字?姑娘叫你別再近一步,否則,莫怪要開罪你們這種好朋友了。」

歐陽旬陰惻惻一笑,用目向秦玉掃了一眼,道:

「姑娘如此仇寇相視,但不知和秦兄是什麼稱呼?」

林惠珠臉上微微一紅,幸好黑紗掩遮,不易看見,怒喝道:

「你管不著。」

歐陽旬格格冷笑,欲要說幾句刻薄活,又怕秦玉惱怒,話到喉邊,忙嚥了下去。

秦玉不知歐陽旬等對自已暗下毒手的事,見他們頂嘴,怕三句話說得不妥,發生什麼誤會,忙笑著道:

「歐陽兄,你們來得再巧不過,秘圖上載,奇經應在這天梯極頂的佛像百匯穴上,方才據這位林姑娘說,近日來已有若干高手相繼來過,不知道奇經已被人家取走了沒有,就煩二位上去看看,還在不在?」

這話一齣,歐陽旬和楊林渾身一層,不約而同齊向後退了三步,仰頭向繩梯上打量,但見這梯子飄飄蕩蕩,高逾數十百丈,頂上光彩黯淡,無法看得親切,各人卻在心裡尋思:果然奇經尚在,那真是天外飛來的奇遇了,貪念頓時高漲。

林惠珠暗中著急,皆因秦玉這話一齣口,更收不回來,如果歐陽旬等上去尋不到奇經,勢必因絕望而對秦玉下手,那時候,卻如何脫身才好?

她明知眼前這兩個漢子在未得奇經確實下落之前,不致對秦玉施展辣手,但如確知得經無望,除了怒極出手之外,再沒有第二條路可循了。

果然,歐陽旬等一聽奇經就在繩梯頂上,貪心大動,歐陽旬低聲向楊林吩咐道:

「老二,你在下面替我小心戒備,待我上去瞧瞧。」

楊林擔心怕自己一個人擋不住林惠珠,猶豫著說:

「大哥我看……。」

歐陽旬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將狼牙棒斜插腰際,附耳說:

「不要緊,老三就在暗門口,如有變故,你儘速叫他下來幫忙,達摩奇經關連不小,愚兄勢非冒險上去看看不可。」

說罷,旋身一個翻轉,腳下墊勁,騰身拔起,揮臂早抓住那懸空下垂的繩梯,謹慎的一步步向上揉升……。

楊林雙筆交叉護身,撤身站在天梯和暗門之間,準備必要時守護梯腳並招呼鮑充下來協助。

林惠珠粉頸微揚,見歐陽旬已經漸漸揉升到十餘丈以上,她心機本極陰沉,偷眼看秦玉正閉目行功,不言不動,便暗忖道:他們總共四人,從暗門下來的卻只有網個,另二人必然守候門外,以備不時接應,方才看他們鬼鬼祟祟,交頭接耳,其中定有詭謀,倘再延遲,等他證實奇經確實已被人先得,要脫身就更不易了。

她心裡暗下了突圍的決心,但自己單身支劍,要護衛秦玉,就難以出困,要衝出佛像空腹,勢必對秦玉難以兼顧,幾經躊躇,委實難決,抬頭看歐陽旬,已經升到二十餘丈高,還正一步步向上爬動。

林惠珠知道機會越來越小,狠狠一挫銀牙,常言道:打人不如先下手。暗將劍交左手,把左掌中金錢鏢移握右掌,覷得楊林此時正仰頭上望,纖掌一抬……。

就在她即將發鏢暗算楊林之際,倏忽間,頭頂上傳下來一聲尖銳的驚呼……。

這一聲呼聲,在石佛中空的四壁上反覆震盪,分外聽起來令人毛髮悚然,下面三人連閉目養傷的秦玉在內,全都不約而同猛吃一驚,一齊仰面上望,當場將三人嚇得各各倒抽一口涼氣。

原來從石佛頂端,不知何時掛下來一頭桌面大小的巨型蜘蛛,這蜘蛛尾後連著一條長不見頭的長絲,懸空倒懸著身子,正舞動長腿,向半空中的歐陽旬攻擊。

歐陽旬許是被這奇大無比的蜘蛛駭傻了,不知下退,卻用左手牢牢抓住繩梯,右手揮舞著狼牙棒,和巨蜘蛛打成了一團。饒是歐陽旬一身武功不弱,但他固定了身子,怎及那蜘蛛忽上忽下,長腿又多,一個主動一個被動,顯得危急萬分。

「鐵筆判官」楊林見盟兄受敵,頓時也忘了主意,雙筆盡交左手,騰身也抓住繩梯,一面向上爬,一面放聲大叫道:

「大哥不要慌,我來幫你!」

但那細梯懸空掛著,本已沒有支撐,搖曳不止,再被楊林奮力向上爬升,更把歐陽旬扯得搖來搖去,連身子也無法穩定,好幾次險些送向蜘蛛口邊,歐陽旬大急,叫道:

「不行,你別上來,快叫老四來用銀彈打它!」

楊林本已揉升了七八丈,聽了這話,想想不錯,果然鬆手落地,扭頭向暗門便跑……。

林惠珠芳心一動,忖道:「這不是天賜良機麼?」當下探玉臂把秦玉從地上攬起來,負在背上,站起來也向暗門搶欺過去。

秦玉問道:

「小珠,咱們要到哪裡去?」

林惠珠奔走如故,冷冷回答道:

「哪裡去都好,難不成等在這裡等死?」

說著,已經奔到暗門出口邊,這暗門設在石佛右腿姆趾趾甲蓋上,大佛坐的姿勢兩腳底板向上,所以這門口乃橫斜略向下方,沿十餘級石階可達。

哪知楊林匆匆由暗門鑽出去,隨手卻將門蓋反合,「蓬」地一聲響,光影頓暗,林惠珠負著秦玉趕到,已經無法出門,這門蓋系以石塊製成雖不太重,但此的林惠珠一手扶持背上的秦玉,卻無法再運勁推門。

林惠珠低聲咒罵了兩聲,將身上束腰的絲帶解下來,倚著石壁將秦玉結結實實捆在自己背上,準備暗門再開時,立可衝出。

秦玉幾次運氣療傷,均被外物干擾中斷,是以傷勢非但未見好轉,似乎竟比先前還重,林惠珠將他略一折騰,沒再聽見他出聲,扭頭看時,他已經昏了過去。

她忙將香肩晃了晃,回頭問:

「喂!你怎麼啦?」

問了兩聲,秦玉並無回語,林惠珠要想伸手去探探他鼻息,手才抬起來,暗門已突然開啟,人影閃晃間,楊林領著鮑克和項成都衝了進來。

林惠珠忙向陰暗壁角一貼,楊林三人急匆匆由身前數尺掠過,躍下石級,去助歐陽旬。「銀彈子」項成的鐵胎弓且已撤在手上,彈丸也緊扣待發。

他們一心擔記歐陽旬安危,進門後均抬頭向上,林惠珠趁此時機,晃身就竄出了暗門……。如果她就這樣抽身脫逃,救走秦玉也還罷了,偏偏林惠珠做事向來心狠手辣,人已躍到門口,卻迴轉身抖手發鏢,分向楊林三人背心射去……。

鏢挾勁風,加上暗門口光線閃耀,「鐵筆判官」等立時警覺,急反身掄動兵器,「——」連響,各把身後來鏢擊落,林惠珠冷哼一聲,拔步便跑。

楊林等齊聲怒喝,回身又追出暗門來,望見林惠珠負著秦玉,急急越過石佛腿部,向蓮臺下飛跑,「銀彈子」項成怒極,開弓發彈,遙射過來。

林惠珠只顧奔走,又被飛瀑聲響遮掩了聽覺,被這一彈打中秦玉後背,她尚未發覺,只急急向佛像下躍落狂奔,待落到谷底,再扭頭看時,楊林和鮑充各提兵刃,隨後追來……。她也不再回頭,揹著秦玉向谷外飛逃,直到越出谷口,又一口氣奔了三五里,暗想現在大約不會被追上了,這才將秦玉放在一棵大樹邊。

經過一陣急奔,林惠珠人本嬌小,又揹著秦玉,真累得渾身香汗淋淋,放下秦玉後,連檢視他是醒是昏的精力也沒有,便也靠在另一顆樹幹上,頻頻喘息不已。

約莫過了頓飯之久,她喘息稍定,卻見秦玉依然緊閉雙目,連動也沒有動一下,這才陡的激起她的駭異,探手向秦玉鼻間按一按,我的天,鼻息微弱得就如死去一樣,林惠珠嚇了一跳,連忙將他放倒,伸手在他胸前一陣緩緩推拿。

又過了半盞熱茶光景,秦玉的呼吸似已略重,臉色也慢慢轉紅,林惠珠方要加勁再替他多推拿一遍,突聽得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就在左近不遠處說道:

「這位姑娘,人死不能復生,你儘自推拿,也不會有什麼用處啦!」

林惠珠大驚抬頭,赫然見「洛陽四義」並肩站在丈許之外,個個面含獰笑,八隻眼齊都注視著自己。

歐陽旬見秦玉傷重,膽子壯了不小,冷笑著又說:

「姑娘好狠的心?起在下被毒蜘蛛糾纏,連招呼也不打,便這樣一走了之嗎?」

林惠珠心知今天不能善罷,「霍」地躍起,拔劍橫身,擋在秦玉前面,答道:

「你們要怎麼樣?虧得姓秦的還拿你們當好朋友看待,不想你們三番數次,仗著人多躡蹤追擊,必欲得他才甘心,你們還算不算是人?」

「鐵筆判官」楊林嘿嘿笑道:

「姑娘但知責人,不知責已,趁危抽身也罷了,為什麼還要給咱們一把金錢鏢?」

「銀彈子」項成道:

「咱們別跟她多費口舌,要幹就早些下手,反正奇經也沒有了,別叫那姓秦的醒轉來,又礙手礙腳。」

林惠珠嬌喝道:

「呸,你們還算好漢英雄?四個人對付咱們一個受傷的,一個女人,縱叫你們得手去,今後也永蒙羞辱,有種咱們另約一個時間地點,一個對一個比劃比劃。」

歐陽旬格格大笑,道:

「你少在爺們面前來這一套,任你激將、求告,咱們洛陽四義準是同上同退,就算作是千軍萬馬,咱們也是四人。」說著,回身向楊林等一歪頭,道:「上!別跟她多費口舌!」

楊林等共應一聲,各挺兵刃,躍身欺了上來。

林惠珠長劍舞起一片耀眼光芒,後退一步,護住秦玉,口裡叱道:

「四個打一個,你們洛陽四義還要不要臉?」

「雙頭蠍子」鮑充為人最是直統直,被林惠珠一陣罵,臉上不禁泛紅,當先一收虎尾鞭,撤身躍退幾步,向歐陽旬道:

「大哥,咱們真犯不上四個人對付他一個娘兒們,隨便叫哪一個上去,難道還愁制不了她?」

歐陽旬略一沉吟,獰笑道:

「好吧!就由你一個人出手對付這臭娘兒們,但你得注意,立刻將她逼離姓秦的,咱們對她無所謂,主要得把姓秦的解決了再說,否則,你我兄弟永無安枕的日子。」

鮑充應了,喝叫楊林和項成俱各退下,自己提著虎尾鞭大步上前,向林惠珠道:

「這一下你沒有話說了吧?咱鮑大爺一個人收拾你,決不仗著人多。」

林惠珠芳心暗喜,卻冷冷答道:

「不錯,一對一很是公平,但你們仍然想對受傷的下手,我要護著他當然打不過你,這也不能算。」

鮑充喝道:

「依你要怎麼樣?」

林惠珠冷冷一笑,說:

「依我,咱們一對一動手,旁邊任何人不能出手,如果你能贏得了我手中寶劍,那時我既已死,也不管你們怎樣對待姓秦的了,否則,你們可不能一面和我動手,一面卻又對姓秦的下手!」

鮑充心中實暗敬秦玉武功,聞言忙搶著答道:

「可以,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歐陽旬旁邊聽鮑充已經一口應承,搖搖頭,道:

「老三,你就當不得娘兒們幾句迷湯,好吧,你既已應允就請早些下手,先放倒她吧!」

鮑充臉上又是一紅,笑道:

「不信咱姓鮑的對付不了她一個娘們,兄弟們,看我老鮑的,好歹叫她死得心服口服!」

說完,虎尾鞭「呼」的掄了一圈,湧身向林惠珠躍到,大叫:「妞兒,遞招吧!」

林惠珠心中略放,深納一口氣,長劍平舉,左手挽劍訣,遙向鮑充一指,盈盈笑道:

「好,你注意接招啦!」

鮑充見林惠珠半邊面龐雖掩在黑紗中,但這一笑,妙目流波,巧鼻微掀,實有說不出的媚態,心中正一蕩,林惠珠長劍倏地一招「氣貫長虹」已經當胸點到。

林惠珠可不想跟他稱什麼英雄,劍出無聲,口裡連招呼也沒有打一個,待鮑充驚覺閃避,劍尖已達他胸前數寸之內,看得旁邊的歐陽旬等都不由自主驚撥出聲。

好鮑充,不愧也有一身不凡藝業,臨危側身,堪堪將那一劍讓過,手中虎尾鞭急掄橫掃,向林惠珠纖腰上纏過來。

林惠珠巧腰輕折輕而易舉地躲過一鞭,俏眼半轉,笑道:

「當心左邊,我又要出招啦!」

她口裡說著,媚眼飄飄,手中劍訣快逾電閃,「刷」的卻挑向右邊,待鮑充豎鞭接架,她腳下蓮步款款,劍鋒疾轉,又削向雙足,口裡卻笑嘻嘻道:

「喏,當心腰間呀!」

三五招下來,鮑充被她這種連笑帶打的方法弄得神志飄搖,無法收斂心神,一著失機,竟然落在下風,林惠珠更是得意,喊上砍下,叫左邊刺右邊,把個鮑充攪得手忙腳亂,別說要制她,連自保也有點靠不住。

歐陽旬看得直皺眉,勉強忍著又看他們換了七八招,林惠珠一柄劍使得呼呼風響,上下盤旋,矯若遊龍,鮑充雖然力戰並未敗落,卻已明顯相形見絀。

要論鮑充真實功力,自然不會低於林惠珠,但這時一個有憐香惜玉之心,另一個卻具有捨命相搏之意,一個出於留著餘地,只想敗了她便好,另一個倒招招狠毒,恨不得一劍穿他兩個血窟隆,是以,鮑充空有一身本事,這時候也只有招架之功,失了還手之力。

歐陽旬又觀戰了十餘合,忍不住叫道:

「老三,你退下來,咱們換一個上,你別中了這孤媚子的攝魂法哪!」

鮑充處在這種情形下,哪肯撤身後退,忙答道:

「不要緊,咱自能制住她,叫她敗得口服……」

一句話未完林惠珠早抓住他答話分神之機,長劍疾探「毒龍出海」,戳在鮑充左腿上,鮑充輕哼一聲,身形一斜,似要跌倒。

好一個心狠手辣的林惠珠,她明知今天如不能敗得四人,自己和秦玉就只有葬身荒山,這一劍剛將鮑充點傷,心裡一橫,抽劍反掄,竟然迎著他傾斜的身子,攔腰逆掃過去。

鮑充腿上負創,急切間無法閃避,林惠珠劍勢快如電奔,眼看就要傷在劍下……。

歐陽旬和楊林大吃一驚,要出手搶救也嫌不及,只得齊聲大喝:

「妖女,你敢下毒手?」

林惠珠存心要他們的命,有什麼不敢的,手上加勁摧劍,要把鮑充一斬兩斷。

劍鋒已到腰間,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項成急中生智,開弓發彈,「-」的一彈丸射在林惠珠的劍身上,鋒刃一斜,寒光過處,鮑充腰間已被劃破一條深約寸許的血槽,痛得他慘叫一聲,按住腰踉蹌後退了三四步,額上汗珠豆大的向下滾落。

歐陽旬和楊林雙雙搶出,一左一右扶住鮑充,才沒有讓他跌倒地上。

林惠珠卻盈盈笑道:

「這還是你們洛陽四義說好了的,怎麼一見不行,又有人出手幫忙啦?不怕將來傳揚江湖,諸位無臉見人,無處立足麼?」

歐陽旬揮手令楊林挾回鮑充,自己提狼牙棒大步上前,切齒答道:

「妖女,不用想再在歐陽大爺面前花言巧語,佔什麼便宜,實對你說,明年今日就是你們週年,江湖中再沒有你們這號人物,哪還有人知道恥笑!」

話音一落,狼牙棒帶著勁風摟頭猛箍下來,林惠珠要想試試他的功力如何?振腕舉劍逆架,兩般兵器一下硬接,「-」

地一聲,火星激射,林惠珠但覺一條右臂被震得又疼又酸,當場登登退了兩步,險些一腳踏在秦玉身上。

歐陽旬得理不讓人,抽臂帶轉棒頭,一招「舉火燎天」又向林惠珠面門點來,林惠珠硬拼受挫,心膽已寒,不敢再行硬接,急擰嬌軀,向側閃避。

豈料歐陽旬號稱「活閻羅」,素來狠毒,又因鮑充受傷,出手之際已暗中動了殺機,一招逼退林惠珠,卻並不跟蹤追擊,大踏步上前,手起棒落,竟然對準秦玉頭上箍下去。

林惠珠一時失算,料不到他居然對一個身負重傷,不能動彈的人下手,及待覺出不對,歐陽旬業已搶到秦玉面前,狼牙棒帶著勁風箍落,就要返身救援,無論如何也來不及了……。

此時的秦玉對她來說,真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她雖然忌恨柳媚奪受,卻無法眼見自己在世上唯一的知己----秦玉傷在歐陽旬棒下,當她一見秦玉臨險,真急得花容失色,驚撥出聲,說時遲,那時快,她未經多作思考,嬌呼聲中,手中長劍已脫手向歐陽旬脅間擲出,同時忘了自己安危,狀如瘋虎般反撲了過去……。

歐陽旬的狼牙棒將要箍到秦玉頭頂,林惠珠的長劍也已經飛快的擲達他脅間,倘如他不作自救,秦玉固然傷在棒下,他自己也難逃利劍穿身之苦,歐陽旬冷笑一聲,抽臂甩手反向後掄,「-」地一聲響,先將長劍震飛,再回頭欲傷秦玉時,人影一閃,林惠珠已經赤手空拳撲倒在秦玉身上,用自己嬌軀遮蓋著秦玉,哀叫道:

「玉哥哥,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力,既然無法救得你,咱們就死在一塊吧!玉哥哥,你醒醒,你看看到這最後關頭,是誰跟在你的身邊?」

她叫喊至此,秦玉仍然閉目未醒,但她自己動觸動心事哀哀哭個不絕,那哭聲摻雜著蜜愛和辛酸,也包含著佔有和慰藉,她自覺沒有枉愛秦玉一場,到這時候,竟有幸和他同擁死,相思得酬,已經了無遺憾。

歐陽旬蕩飛了長劍,扭頭見林惠珠伏在秦玉身上,哭得淚如泉湧,哀哀欲絕,鐵石人兒也為之鼻酸,他自然不知道林惠珠愧於面貌醜陋,令生今世,就只有秦玉這麼一個知心人兒在他心中,只覺得這女子真情可感,狀又淒涼,狼牙棒才舉了一半,又緩緩放下手來,說道:

「如今你二人均在咱掌握之中,生殺手奪,全在我手,難道你這麼一哭,便能哭軟了咱們的心,求得活路不成?」

他說這話,有一種男人自尊自傲的心意在內,因為他對於秦玉和林惠珠本無仇怨,主要的因為忌恨秦玉武功太高,又因劫奪「達摩奇經」不成,陰謀暴露,勢非殺他以絕後患,而林惠珠卻並不在意中,只要肯向自己哀聲求饒,自可酌情饒她一命,但林惠珠自從長劍脫手擲出,明知已難逃一死,早存心要和秦玉作一對同命鴛鴦,了卻心願,是以飲泣緊摟著秦玉,對歐陽旬這些話,充耳未聞。

歐陽旬見地香肩聳動,哭得十分傷心,心中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冷笑一聲,又說道:

「他如今身受重傷,死在眼前,你為他以身相殉,毀棄大好青春生命,咱們真有些替你不值得。」

在他想,以為似這樣明顯的點明她,林惠珠必然猛地從痴迷中醒悟過來,轉而哀求自己棒下超生,捨棄了秦玉,相從自己,沒想到他這裡話才說完,林惠珠「霍」地扭過頭來,厲聲叱道:

「人面獸心的臭賊,咱們既然中了你的陰謀詭計,要殺要剮,快請動手,再要嚕囌,別怪姑娘要罵你了。」

歐陽旬聽了勃然大怒,獰笑說:

「你當咱們不敢殺你是不是?只不過大爺要你在臨死之前,還得多少受點活罪。」

他此時獸念已熾,一面說著,一面掉轉棒頭,迅速地點在林惠珠左「肩並穴」上,格格冷笑,探手一把,將她覆面黑紗扯了下來……。

黑紗一落,林惠珠半邊奇五無比的臉孔遽然呈現在眼前,歐陽旬陡然一見,嚇了一大跳,慾念立時盡消,向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罵道:

「他媽的,早知道這麼醜,誰耐煩費這許多口舌。」

「雙頭蠍子」鮑充更是後悔不迭,早要知道這女人如此五陋,方才也不致被她笑得神魂顛倒,腰上捱了一劍,氣得他跌足悔恨不已。

楊林說道:

「大哥,早些打發了他們,咱們也要動身了,天色不早,別盡耽延。」

歐陽旬道:

「說得是!別叫姓馬的跑得太遠,那時又費氣力。」

說著,狼牙棒一舉,就要將林惠珠和秦玉一起斃在當場。

陡然間,忽聽得數丈外一聲響亮的「阿彌陀佛」!三條人影掠身而至。

歐陽旬等急忙注視,見是二僧一俗,這三人他們全都認識,正是江湖中頂頂有名的「天目二老」和泰山慶元寺老當家「六指禪師」。

「天目二老」中的空空大師和泰山慶元寺六指禪師乃當今江湖有名「聖僧」,黑白兩道人物無不對他們退讓三分,鮑克前在清風店已隱約見過「鐵笛仙翁」衛民誼的身手,「洛陽四義」連忙拱手為禮,歐陽旬道:

「是什麼風把禪師和二老都吹到這荒山野嶺來?咱們長遠未見,久拜疏候,恕罪,恕罪。」

空空大師向地上的林惠珠和秦玉看了一眼,「鐵笛仙翁」

衛民誼笑道:

「怎說長遠未見,這位鮑兄咱們還在冀境見過,可惜那時有裴仲謀、馬步春等同行,未能暢情一敘罷了。」

鮑充黑臉上不由一紅,腆靦答道:

「在下一時受那股鼠輩所愚,倒叫仙翁笑話!」

衛民誼笑道:

「好說,這叫做人生何處不相逢,想不到在這荒山之中,咱們又能不期而遇,這倒是難得得很。」

空空大師緩步向林惠珠走去,口裡笑道:

「這兩個男女不知何事開罪了諸位,會在這九峰山荒峰中雙雙待死呢?」

歐陽旬不知空空大師等原是和秦玉相約趕來覓取「達摩奇經」的,只當他們果是不期而退,趕巧碰上而已,當下笑道:

「原沒有為什麼?只是這女人十分歹毒,無緣無故便出手傷了咱們的人,所以才將他們擒在此處,施與懲戒,不想倒遇見了各位高人。」

空空大師見秦玉傷得甚重,心中十分不解,暗想:如憑「洛陽四義」身手,怎能傷得了他,其中必有緣故。於是笑道:

「既是如此,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最是見不得可憐事,這男女有什麼開罪諸位之處,老衲這裡代為謝罪,還望諸位看在出家人薄面,高抬貴手,放過他們如何?」

歐陽旬拂然不悅,說道:

「大師聖諭,本當如命,但此人一身邪功甚是奇奧,一旦放手,縱虎歸山,恐怕不是武林之福,不是在下說句狂妄失禮的話,屆時大師能否制他得住,也在未定之數,常言道得好:一時心軟,禍延萬年。大師如單為女子而言,在下兄弟無不遵命,唯獨此人,為在下兄弟及天下武林計,勢非除此禍根不可,只得有違大師慈命了。」

六指禪師在旁邊也不禁心中一動,但他不便明說,僅以目向空空大師示意,頗有贊同的傾向。

空空大師淡然一笑,合十說道:

「阿彌陀佛,冤仇宜解不宜結,歐陽施主但放寬心,只容老衲化得這份善緣,老衲自以生命作保,決不致再有尋仇報復之事,佛門廣闊,定有超度的方法。」

歐陽旬一時甚感為難,有心依允,實怕秦玉將來含恨尋仇,有心不肯,又礙著天目二老武林名耆,萬一動起手來,無形中多結一個仇家,左思右想,竟想不出兩全之策。「鐵筆判官」楊林在旁邊冷眼看得仔細,知道歐陽旬為難無法決斷,暗中便起了殺機。

他立身處本與秦玉相距不遠,雙筆又綽在手中,當下悶聲不吭,倏忽間欺身上步,左腿一抬,將林惠珠挑了一個翻身,林惠珠緊緊抱住秦玉,自己被踢翻轉,正好將秦玉滾伏在上面,「鐵筆判官」狠狠一挫牙,右手筆疾落而下,向秦玉背心便戳……。

衛民誼一見大吃一驚,怒喝聲:「撒手!」劈空一掌,撞向楊林右肩,這一掌打得恰是時候,但聽「噗」的一聲,「鐵筆判官」一隻右筆插進地面三四寸,貼著秦玉身子,連林惠珠身上裙帶都釘在地面上,僅差半分,秦玉便將命喪當場。

衛民誼一掌撞歪了楊林,不待他二次拔筆再下毒手,晃肩搶到,探手已將金笛抽出,人一近身,圈腕一招「畫龍點睛」,點向楊林「巨骨」穴。

這兩人一個下手,一個搶救,動作都是迅捷之極,連歐陽旬和空空大師都不過略為一怔,衛民誼鐵笛已到楊林肩頭,楊林怒火填膺,虎吼著反臂掄筆,硬箍衛民誼的鐵笛,來不及再傷秦玉,竟然雙筆交揮,和衛民誼打了個難解難分。

歐陽旬冷冷一笑,道:

「好個天目二老,當真看得我們洛陽四義一個錢不值?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物,居然出手凌人?咱們洛陽四義倒不是沒見過場面的。」

說著,已將狼牙棒綽在手中,「雙頭蠍子」鮑充裹住腰間和腿上劍創,也提虎尾鞭和「銀彈子」項成雙雙搶出,六隻眼炯炯注視鬥場,只要楊林不敵,便將一齊出手。

空空大師心知不能善罷,袍袖一擺,欺到秦玉身傍,探臂把秦玉挾起,同時右手快速無比地拍活了林惠珠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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