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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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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進來的,正是羅文賓,在他後面,緊隨著四五位錦衣華服人物,全是關洛一帶有頭有臉的武林名家,人人都面帶驚容。

羅文賓大約已從小蘭口中得悉經過,神情顯得既焦急,又迷惘,一進門便大聲道:「子畏兄,怎麼樣了?」

這時,何凌風早已穿好衣服坐在椅上,聽了這聲稱呼,不禁一愣……。

羅文賓沒等他開口,又對楊夫人拱拱手,道:「大嫂,這是怎麼一回事?子畏兄不是好端端坐在這兒嗎?怎麼小蘭竟說他瘋了呢?」

楊夫人冷冷道:「我也不知道他瘋了或是沒瘋,反正昨天出門時還好好的,今天醒來,就變了一個人,既不認識自己也不認識家屬親人,口口聲聲硬說自己姓何……。」

羅文賓駭然道:「哪有這種怪事,昨夜子畏兄回府時,並沒有絲毫異狀,當時在座同飲的好友,現在全在這兒,大家都是親眼目睹的呀!」

楊夫人道:「說的是,你們是好朋友,何不當面問問他?」

羅文賓「噢」了一聲,轉向何凌風道「子畏兄,你究意在弄什麼玄虛,別跟老朋友開玩笑好不好?」

何凌風聽他一再稱呼自己「子畏兄」,心裡已感納悶,沉吟了一下,道:「羅兄,請你仔細看看清楚,我真是天波府的楊子畏嗎?」

羅文賓笑道:「怎麼?難道楊兄自己認為不是?」

何凌風道:「世上面貌相似的人很多,羅兄可能一時眼花,認錯了人。」

羅文賓哈哈大笑,道:「那怎麼會呢!就算我眼花認錯人,這些朋友總該不會個個都眼花吧!楊兄儘可問問他們……。」

不待何凌風發問,眾人都紛紛道:「不錯,不錯,咱們跟天波府相交多年,誰不認識楊兄。」

何凌風道:「可是,諸位卻認錯人了。」

眾人笑道:「多年相識,哪有認錯人的道理。」

何凌風道:「我敢打賭,這一次你們一定認錯了,因為我自己知道,我根本不是楊子畏。」

眾人都楞住了,皆因何凌風語氣堅決,一點不像在說笑話。

何凌風道:「我想跟羅兄打聽一個人,不知羅兄還記不記得?」

羅文賓道:「誰?」

何凌風道:「有一次,羅兄在城郊打獵,為爭一隻帶傷野兔子,曾跟一名窮漢較技賭射,結果,兩人卻結交成了朋友,同在山上烤‘叫化兔肉’吃,譽為天下第一美味……。」

羅文賓道:「哦!你是說那位落拓不-的何凌風?」

何凌風道:「正是,羅兄還記得他?」

羅文賓道:「怎麼不記得,那人身懷絕技,武功不在你我之下,只可惜頹墮自甘,不求振作,太過於孤芳自賞,恥與顯貴交往,寧願終生混跡市井風塵之中……。」

何凌風道:「如果那何凌風坐在這兒,羅兄還能認識他嗎?」

羅文賓道:「一定能認識,他和小弟雖只一面之緣,給我的印象卻太深了,到現在,我還清晰記得他的容貌……唉!可惜一塊渾樸美五,未經琢磨,竟委於溝壑,實在令人惋惜。」

何凌風道:「羅兄想不想再見見他?」

羅文賓搖頭道:「想又如何?可惜今生已經無緣再晤了。」

何凌風道:「為什麼?」

羅文賓嘆口氣,道:「那位何凌風已經死了。」

何凌風一怔,急忙坐直身子,道:「誰說的?」

羅文賓回手一指,道:「是小田剛帶來的訊息。」

如果你以為「小田」是個年輕小夥子,那就錯了。

小田名叫田伯達,其實年紀已經四十出頭,不過,你只要注意他那一付獐頭鼠目的長相和兩撇老鼠鬍鬚。就不難聯想到他在「小」字上的工夫,一定深具火候。

此人天生一張笑臉,擅長逢迎,周旋於顯貴之間,耳目又極靈通,所以大家都稱他「長耳小田」。’

現在,田伯達就站在羅文賓身後,聞言急忙趨前兩步,低聲道:「不錯,我也是今天一早才聽到訊息。:

何凌風真想給他兩個耳光,強耐著性子道:「訊息怎麼說?」

田伯達道:「據說那何凌風昨夜在賭場贏了不少錢,酒後去梧桐巷嫖妓,一夜風流,今晨突然暴斃在妓女小翠房中,有人說是謀財害命,也有人說是脫。」

目光一瞄楊夫人,忙伸手狠狠打了自己兩記耳光;道:「我真該死,真該打,一時說溜了嘴;竟忘記夫人在場了。」

何凌風冷笑道:「原來你只是聽人傳聞,並非親服目睹。」

田伯達道:「這訊息千真萬確,洛陽城中已經傳遍了,現在屍體還停在‘鳳凰院’裡。」。

羅文賓道:「小弟對那位何凌風的遭遇深感惋惜,業已命人去查詢死因,代他料理身後,子畏兄忽然提起此人,莫非也認識

何凌風笑笑,道:「豈僅認識,我還知道他現在仍然活著,根本就沒有死。」

羅文賓道:「你怎麼會知道?」

何凌風一字一字道:「因為我就是何凌風。」

屋中眾人都吃了一驚,面面相覷,盡皆變色。

羅文賓忙伸手按按他的額角,又對他仔細端詳了一番,關切地道:「子畏兄,你沒有生病吧?」

何凌風道:「你看我像生病了嗎?」

羅文賓苦笑道:「那位何凌風我見過,他是他,你是你,怎麼會扯在一起呢!」

何凌風道:「我也正覺得奇怪,我分明是何凌風,你們為什麼硬指我是楊子畏,我分明活著,你們為什麼硬說我死了?」

羅文賓張口結舌,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楊夫人卻哭了起來,哽咽道:「都是你們喝酒喝得好,把個人喝成這樣,這是從何說起……。」

羅文賓嗄聲道:「大嫂,先別急,依我看,子畏兄可能是中了邪,被什麼凶神附了體……。」

楊夫人呸道:「什麼凶神?根本就是你們這批酒鬼附了體,你們不拉他去喝酒,會變成這樣嗎?今天若不給我一個交代,誰也休想離開‘天波府’」。

羅文賓捱了罵,滿面羞愧,無詞以辯,沉吟了一會,又轉問田伯達道:「小田,你的訊息究竟可靠不可靠?」

田伯達道:「訊息絕對可靠,我敢拿腦袋打賭。」

羅文賓道:「既然如此,只有‘釜底抽薪’。小田,你立刻趕回洛陽,把何凌風的屍體運到九曲城來,讓他親眼看看,破了心裡的幻覺,病就自然好了。」

眾人紛紛點頭,道:「對,這倒是個好主意。」

羅文賓道:「大嫂,運屍入府,實屬迫不得已,您不反對吧?」

楊夫人道:「會有效嗎?」

羅文賓道:「只有這樣,才能絕了他心中幻想,使他相信自己不是何凌風。」

楊夫人輕嘆一口氣,道:「好吧!只要能讓七郎清醒,我都同意。」

何凌風笑著接道:「我也同意,而且我敢打賭,長耳小田的腦袋得重新另配一個了。」

羅文賓不理他的訕笑,匆匆吩咐送田伯達出府而去。

眾人環立四周,都以同情的眼光注視著何凌風,卻誰也不跟他搭訕。

在他們心目中,何凌風已經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病情且已相當嚴重。

本來嘛!一個連自己是誰都會弄錯的人,不是瘋子是什麼?

在何凌風看來,卻覺得羅文賓這些人簡直愚蠢得可笑。

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們竟然相信已經死了,眼前明明是何凌風,他們硬要指為楊子畏,尤其堂堂「天波府」女主人,居然把陌生人認作自己的丈夫……。

這些事傳揚出去,豈不令人笑掉大牙。

何凌風越想越覺得好笑,眾人見他無端發笑,就越覺得他瘋了。

眾人越認為他瘋,何凌風就越覺得好笑。

於是,掬香榭內氣氛變得很混亂,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竊竊私議,也有人搖頭嘆息……。

田伯達回來了。

兩名隨行漢子,合抬著一張舊床,床上用白布蒙著一具屍體。

羅文賓迎著道:「小田,辛苦了。」

田伯達一面擦汗,一面說道:「辛苦倒說不上,只是一路上叫人好趕,我直嫌車子太慢,恨不得自己揹著它飛回來。」

羅文賓道:「死因查出來了沒有?‘鳳凰院’的老鴇怎麼說?」

田伯達道:「還沒有。我當面問過小翠,據說何凌風昨夜進院時,已經喝得爛醉,倒床就睡,一夜都沒有醒過,今天清晨才發覺身體冰硬了……。」

羅文賓道:「這麼說,是醉死的?」

田伯達道:「詳情還不能斷定,不過,那五十多兩銀包還在小翠房裡,一個子兒沒動,看來也不可能是謀財害命。」

羅文賓長嘆一聲,道:「可惜鐵錚錚一條漢子,竟死得不明不白……。」

轉望何凌風道:「楊兄,你堅認自己是何凌風,現在事實證明何凌風的確已在洛陽暴斃,而且,屍體已經運來了,想不想親自看看?」

何凌風笑笑,道:「當然要看,我不信世上會有兩個同樣的何凌風。」

羅文賓道:「好。但屍體面目多半很難看,大嫂請回避一下。」

楊夫人和丫環們轉過身子,羅文賓招招手,兩名漢子將舊床抬到近前。

田伯達輕輕揭起了床上白布。

何凌風的笑容突然凝住了舊床上躺著的,可不正是何凌風。

羅文賓道:「楊兄,你現在相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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