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又過去了,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第三天,馮援已經有些不耐,等到午後仍無姊妹會的訊息,便開始作動身的準備。
就在將近黃昏時分,府外突然來了一位客人。
來人很年輕,頂多二十出頭,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明眸皓齒,只是鼻樑略有些低塌,穿一身粗布衣服,揹負行囊,滿臉風塵。
看他疲備的神情,一望而知必是經過長途跋涉,專程到「天波府」來的。
他自稱姓胡,指名求見「天波府」的主人楊子畏。
武士們告訴他,主人已「閉府謝客」,他卻堅持非見不可,只說有極重要的事面談,但不肯詳述自己的名諱和來意,並且聲言:如果楊子畏閉關無法見客,寧願住在前府等候。
何凌風接獲武士們通報,跟馮援商議道:「這人很可能就是姊妹會派來刺探虛實的,老大哥,咱們一起去見見他。」
馮援想了想,道:「這樣不妥,你我最好一在明處,一在暗處,你先跟他見面,愚兄在暗中觀察,無論他來意如何,且將他安置在前廳客房住下,咱們要以靜待變,摸清楚對方的底細再說。
兩人商議定妥,何凌風便親赴前廳,馮援則預先藏身客室屏風後面。
那人見了何凌風,雙手抱拳道:「敢問閣下就是‘天波府’楊子畏楊大俠嗎?」
何凌風含笑道:「不敢,小弟因事閉門靜修,本不見外客,聽說胡兄是遠道而來,只得破例一晤,但不知胡兄欲見小弟有何事故?」
那人目光炯炯,向何凌風上下打量了兩三遍,卻道:「對不起,在下與楊兄沒有見過面,請恕我說句放肆話,楊兄怎能說明你真正是‘天波府’主人?」
何凌風一怔,道:「我不懂胡兄的意思……。」
那人道:「在下的意思是說,事關機密,輕易不便出口,最好請楊兄能證明一下自己的身分。」
何凌風道:「這兒是‘天波府’,我就是楊子畏,胡兄要我怎樣證明呢?」
那人道:「很容易,楊兄若能請嫂夫人出來一見,在下就相信了。」
何凌風訝道:「胡兄莫非認識婉君?」
那人道:「是的,三年前,在下和馮大姐曾有一面之識,承她不棄,彼此結為……。」
結為什麼?卻住口未往下說,顯然有不便出口的苦衷。
何凌風更覺驚奇,沉聲道:「胡兄,你究竟是什麼人?來到‘天波府’何事?」
那人拱拱手,道:「抱歉,在見過馮大姐,證實楊兄的真正身分以前,在下不能回答。」
何凌風道:「你。」
屏風後一聲洪笑道:「七郎,不要問他了,他是誰我知道。」
馮援笑著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指指那人道:「你是小珠子,對不對?」
那人卻顯然並不認識馮援,錯愕地道:「不錯,請問你是?」
馮援道:「你只記得馮大姐,就不知道馮大哥?」
那人「哦」了一聲,急忙長揖道:「對不起,原來馮大哥也在這兒。」
馮援揮揮手,將廳中武士、僕婦喝退,然後肅容對何凌風道:「七郎,,她就是嶺南芙蓉城費百齡的女兒費明珠。」
何凌風驚得跳了起來,急忙重新行禮道:「費姑娘怎會千里迢迢來到此地?而且女扮男裝,如此打扮呢?」
費明珠還沒回答,眼圈已先紅了,哽聲道:「不瞞二位大哥說,我是特來求助的。」
馮援道:「什麼?難道香雲府果然也遭到變故了?」
費明珠愕然道:「馮大哥說‘也’遭變故,莫非千歲府也發生了什麼事?」
馮援搖頭嘆道:「千歲府倒沒有事,但‘天波府’卻有麻煩。小珠子,你先說你們香雲府吧!」
費明珠猶在遲疑,道:「能否請馮大姐先見見面?」
馮援道:「別提她了,事情就出在她身上,老實告訴你吧!她已經被人擄去,不在府中,也可能已遭人毒手,不在人世了。」
及見費明珠臉上驚疑之色,又道:「不過,你放心,我這個馮大哥並不假,否則怎能一口叫出你的閨名。咱們雖沒見過面,我卻聽婉君提過跟你認識的情形,你們是在上屆刀會期中相識的,先打了一架,再談出感情,後來訂為手帕交,還相約要一塊兒去遊南海普陀,對嗎?」
費明珠熱淚盈眶,連連點頭道:「是的,馮大姐本來約我泛舟出海的,因為刀會提前結束,竟末如願,後來聽說大姐下嫁‘天波府’,原要來道賀,可是,我爹卻不許我來,……
想不到一別竟成永訣了。」
說到後面幾句,已哽咽無法成聲。
何凌風忙道:「姑娘,先別難過,婉君的遭遇如何,尚難定論,你且告訴咱們香雲府出了什麼事?」
費明珠含淚道:「說來話長,這要從上屆羅浮刀會談起了。」
何凌風道:「不要緊,姑娘先忍住悲傷,慢慢的說吧!」
費明珠拭去淚水,定了定神才悠悠道:「四年一屆的羅浮刀會,每次皆由‘天波府’奪得第一,自從上屆會中,天下第一刀的榮銜被我爹獲得以後,武林便傳謠言,都說是咱們香雲府施用了美人計,使‘天波府’主人臨陣失功力,才失去寶座。我爹為這件事非常氣憤,立誓要永保第一刀榮銜,因此懸出重賞,搜求寶刀……。」
何凌風和馮援互望了一眼,但都沒有開口。
費明珠接著道:「後來,果然有一名番女,親攜一柄斬金斷鐵的倭刀前來求售,那番女生得妖媚蝕骨,又能說善道,跟我爹整整‘議價’了一個下午,結果,爹不但買下了那柄倭刀,更將那售刀的番女也留了下來。」
何凌風突然插口道:「那番女是否東倭國的女子?」
費明珠詫道:「楊大哥,你怎麼會知道?」
何凌風苦笑了一下,道:「以後的事,姑娘不說已經明白了。想必那番女迷惑了令尊纏著令尊傳授她香雲府獨門刀法?」
費明珠道:「正是這樣。咱們費家獨門刀法,名叫‘烈焰十三斬’,本是傳媳不傳女的,因為我爹只有我一個女兒,迫不得已才傳了我,沒想到爹竟會把獨門絕藝,傳給了一名來歷不明的番女。」
何凌風道:「時日一久,那番女想必引進了許多同夥,把持府中事務,並且百般離間你們父女的感情?」
費明珠道:「一點也不錯,我爹自從收了那番女在府中,性情也大大改變了,不許我跟馮大姐交往。後來千歲府和天波府聯姻,也不許我道賀,府裡的舊人,一個個相繼革退,全部安置了那番女的同黨,最近更變本加厲,要強迫將我許配給新任總管金鵬,我苦苦哀求,爹都不肯改變主意,所以只好逃了出來。」
何凌風聽了,默然無語,似在沉思著某一件事。
馮援憤然道:「想不到‘太陽刀’費百齡一世英名,竟會晚節不修,毀在一個番婆手中。」
費明珠也唏噓道:「我也想不到,爹除了性情暴躁些,為人一向正直講理,現在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何凌風突然問道:「費姑娘,令堂還健在嗎?」
費明珠道:「不,我娘過世得早,當時我才只有四歲不足。」
何凌風道:「這些年來,令尊可曾有意再娶?」
費明珠道:「沒有啊!我爹對娘一直很懷念,根本就沒有續絃的打算,十幾年來,都是我們父女二人相依為命。」
馮援道:「那他為什麼見到一個番婆子便昏了頭?真是個老糊塗。」
何凌風搖頭道:「老大哥不可錯怪了費老前輩,據我猜想,這顯然又是姊妹會的傑作。」
馮援道:「你是說,費百齡會被她們掉了包?」
何凌風道:「她們能訓練一個假的馮婉君,為什麼不能弄個假的費百齡?」
費明珠困惑地道:「你們在說什麼姊妹會?什麼真的假的?」
何凌風便將「天波府」所經歷的變故,大約說了一遍,其中只省去自己被假扮成楊子畏的一段,隱而未宣。
費明珠聽了,驚得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許久,才搖著頭道:「天下竟有這種事,居然能將一個人改扮成另外一個人,這……這簡直太駭人聽聞了。」
何凌風道:「姊妹會崛起武林,欲與男人爭雄,首先必須對付武林三府,只要她們肯花心血,找一個面貌相似的人,再加以訓練,假冒另一個人並非難事。」
忽然笑了笑,又道:「既能假扮一個人的外貌,如果想冒一個人的名字,混進某一處地方,刺探某一件機密,豈非更輕而易舉?」
費明珠一怔,道:「楊大哥,你是不是懷疑我也是冒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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