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援連忙停步,道:「不行,咱們必須趁今夜闖出谷口,若躲在谷內,遲早會被搜到。」
費明珠也道:「如果你不想替咱們帶路,咱們可以自己闖。」
尤二孃冷笑道:「如果你們不聽我的話,那只有一個結果,就是重新再回石牢。」
何凌風先搖手攔住馮援和費明珠,含笑道:「二孃,咱們現在是生死相共,當然聽你的,但你也得把你心裡的打算告訴咱們,讓咱們也瞭解事情的真相。」
尤二孃道:「我已經告訴你們了,現在絕對逃不出去,必須先隱藏起來等待機會。」.何凌風道:「你要帶咱們去什麼地方隱藏?要隱藏多久?」
尤二孃道:「據我所知,莊院東廂有一處花園,國內有假山,咱們就躲在假山山洞裡,至於要多久時間,那得看情形才能決定。」
何凌風道:「花園假山山洞,搜查時多半不會被忽略,那地方安全嗎?」
尤娘道:「當然很安全。」
何凌風道:「為什麼?」
尤二孃道:「因為那花園在東廂房,東廂是長老院的所在,谷主與長老院不合,姥姥們不會輕易答應讓人搜查。」
何凌風想了想,道:「可是,你要知道,那些長老院的姥姥們也不會放過咱們。」
尤二孃道:「所以我才特地選擇東廂藏身,咱們的行蹤,一定會被谷主發現,她知道咱們進入東廂,準會懷疑是長老院在庇護咱們,自然要向姥姥們要人,這樣一來,谷主和姥姥們勢必引起爭執,谷口戒備也就放鬆了,那時,咱們才有脫身的機會。」
何凌風沉吟了一會,點頭笑道:「好吧!咱們就照二孃的安排吧!」
馮援和費明珠見何凌風已經同意,也未再反對。
一行四人潛入東廂,躲進花園假山洞裡,途中有尤二孃領路,果然沒被發覺。
假山洞談不上隱密,但因在長老院範圍內,閒雜人不能擅入,所以很清靜。
四人休息了一陣,天已大亮,花園中開始有姥姥們在散步或練功,只不過,誰也想不到有人躲在假山洞裡。
時將近午,園外人漸增,花園裡反而寂無人蹤,大家猜想,谷主唐小仙八成已發現昨夜四人留下的足跡,正向長老院交涉搜尋的事,顯然,這要求已經被姥姥們拒絕了。
又過了半日,天色再度黑下來,花園並未遭到搜查,外面情況如何也不得而知,四人已整整一天未進飲食,都感到飢腸轆轆,難以忍受。
尤二孃道:「你們安心在這兒等著,我去打聽一下,想法弄點吃的東西來。」
何凌風道:「我跟你一起去。」
尤二孃道:「莊院中全是女人,你跟去不方便,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何凌風道:「你一個人孤身無援,萬一遇到意外,連個報訊的人也沒有,讓費姑娘陪你一塊兒去吧!」
尤二孃自然想得到,這是不放心她,要費明珠同行監視的意思,也就不再拒絕,領著費明珠一同離開了假山山洞。
果然,她們一走,馮援和何凌風就開始了密議。
馮援自從經過婉君的變故,對任何人都抱著懷疑,憂心仲仲地道:「我看這姓尤的女人靠不住,她根本不想離開迷谷,只不過打算投靠長老院而已,這一去,八成會出賣咱們向長老院邀功。」
何凌風道:「這當然很有可能,但咱們目前必須靠她的幫助,才能逃出迷谷,既然共處,就得信任她,咱們暗地防著些也就是了。」
馮援道:「萬一她真的出賣咱們,你說應該如何應付?」
何凌風苦笑道:「咱們只能希望不致發生這件事,如果一旦發生了,也只有放手一拼,總不能束手受擒,好在我已經偷學了她們幾手刀法,對敵的時候,多少會有些幫助。」
馮援道:「對了,我也正想問你,昨夜你向方蕙兒出手時,用的就是迷谷的紅袖刀訣嗎?」
何凌風道:「那是我在尤二孃和方蕙兒交手的時候,偷學了幾招,談不上火候,只能說是可藉此略窺迷谷刀法路數,現在我就演練給老大哥看,以備緊急應變之用。」
馮援卻搖手道:「且慢,為防萬一,咱們最好先換個地方,再慢慢演練刀法。」
何凌風道:「換個地方?咱們能換到什麼地方去呢?」
馮援道:「什麼地方都行,只別待在這假山洞裡,我始終覺得那姓尤的女人靠不住,還是先防她一手的好。」
兩人鑽出山洞,四處張望,並無其他更隱蔽的地方,只有花園進門左側,有一座石碑,碑後勉強能藏住兩個人。
那座碑,可能是當初建築花園時,勒石為記,碑上刻滿了字,但馮援無心瀏覽,拉著何凌風匆匆移藏碑後。
剛剛藏好,何凌風還沒來得及為馮援講述紅油刀訣的招式路數,園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盞燈,兩個人。
前面是尤二孃,後面卻不是費明珠。
尤二孃舉著燈籠,一付垂頭喪氣的樣子,後面那人卻滿臉得意的笑容,她是花琴。
馮援眼中閃出怒火,緊握著刀柄,緩緩抽刀出鞘。
他極力想鎮靜,五指幾乎嵌進刀柄內,偏偏手腕卻不停地戰抖,無法使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
何凌風也握著刀,另一隻手卻用力按在馮援的手背上,那意思,是要他千萬別太魯莽。
燈光引著花琴到了假山下,尤二孃停住了腳步。
花琴仰面望了一眼,含笑道:「就在這裡?」
尤二孃點點頭。
花琴輕咳了一聲,道:「馮大俠、楊大俠,請出來吧!姥姥已準備了酒席,等著替你們接風洗塵呢[」
馮援從鼻孔吹出一股冷氣,喉嚨裡咒罵道:「臭娘們,果然不出我所料。」
何凌風壓低嗓音道:「看情形明珠已落在她手中,老大哥務必要冷靜行事。」
馮援道:「事到如今,只有放手一拼了,咱們先殺了這兩個臭娘們再說……。」
「別忙。」
何凌風低聲道:「縱要拼命,也得設法救出明珠,趁她們搜尋假山洞,咱們何不反去屋內救人。」
馮援眼中一亮,道:「對,我怎麼沒有想到這個方法。」
兩人說走就走,悄悄由石碑後俯身而出,順利穿過花園園門,立即加快腳步,向東廂房奔去。
他們在第一次接受審訊的時候,曾經來過東廂房,還記得花廳的方向,一路俯腰疾行,藉夜色掩蔽,沒多久,便尋到東廂花廳外。
廳內亮著燈,卻沒有一點聲音,門口廊下,全不見人影。
馮援由窗外吵目偷窺,花廳中果然擺著一桌豐盛的酒席。
酒已在杯中,菜猶冒著熱氣,席上卻只有兩個默然相對而坐。
主位上是童姥姥,客位上坐著費明珠。
此外,花廳內一片寂靜,再也不見第三個人。
馮援倒有些迷惑了,因為費明珠既沒有繩索加身,也不像被制住穴道,雖然坐在那兒沒開口,神色竟顯得十分安詳,甚至嘴角還含著笑意。
童姥姥垂目而坐,眼皮半闔,也完全是一付虔誠待客的樣子,跟前次當廳宣判極刑時,簡直就像兩個人。
何凌風皺皺眉頭,顯然也被眼前的情形弄糊塗了。
馮援指一指自己,再指指廳內,做了個手勢,意思是要何凌風留在外面接應,自己入廳救人。
何凌風搖頭,也比了一番手勢,意思是說,自己略通紅袖刀訣,入廳救人比較適合,要馮援留在外面。
兩人都知道童姥姥功力深厚,是以都用手勢交談,不敢出聲,誰知這樣仍然沒有瞞過童姥姥的耳朵。
她霍地張目,抬起頭來,向窗外微微一笑,道:「兩位請進來吧!別讓酒萊涼了。」
馮援和何凌風同吃了一驚,互相交換了一瞥震駭的目光,只得硬著頭皮,推門而入。
費明珠連忙站起身來,含笑道:「馮大哥、何大哥,咱們真是庸人自擾,童姥姥對咱們沒有絲毫敵意,你們瞧,她聽說咱們餓了一天,便急命準備了這許多酒菜,又派花大娘去請你們,你們有沒有遇見……。」
她一口氣說到這裡,馮援才有開口的機會,沉聲道:「我要你來探聽訊息,你怎麼露了形跡?」
費明珠笑道:「馮大哥,你別生氣,咱們的行蹤,其實童姥姥早就知道了,還派了人替咱們把守園門,因著大白天裡,不方便相見,我跟尤二孃一齣花園,就被請到這兒來了。」
童姥姥微笑道:「不錯,諸位昨夜的一言一行,我都知道得很清楚,而且,也料到諸位無法闖出谷口,必然會躲到東廂來,所以特命巡夜的人放開門禁,你們才能順利進入東廂花園。」
馮援冷哼道:「這麼說,咱們的一切都早在姥姥算計中了?」
童姥姥笑道:「並非算計,而是形勢所逼,必然會如此演變,也可以說是天意如此安排。二位,酒菜都快涼了,何不請坐下來慢慢再談?」
馮援望望何凌風,兩人各按刀柄,一左一右在童姥姥兩邊坐下。
童姥姥對他們「帶刀入座」的舉動,似乎毫不在意,含笑舉杯道:「諸位都餓了,腹飢肝火旺,且勿談大事,先吃飽咱們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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