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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敢謀虎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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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瓊憤然道:「侯老哥休怪楊某交淺言深,九靈幫雖算不上名門大派,但如有人膽敢逞強滋事的話,老哥只管吩咐一聲,本幫決不坐視。」

六指臾侯昆揚撫髯大笑,道:「老弟不愧血性漢子,侯某感激無地,倘有事故,只怕真要多仰仗貴幫了。」

這一席酒,賓主盡歡,彼此又敘了些閒話,侯昆揚問起九靈幫組幫情形,桑瓊只說是幾個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倉促結盟,含糊搪塞了過去。

宴罷,六指臾堅留多住幾日,撤去殘席,又親為三人安排了居室,這才告退轉赴迎賓館而去。

桑瓊目送他背影消失,暗對二人道:「現在,第一步總算成功了,今天晚上依計進行第二步,你們分頭行事,務必要小心謹慎。」

舒鳳平無言地點點頭,秀珠卻一伸舌頭,輕聲道:「還說呢!你跟侯老兒‘把臂言歡’那一剎那,我真替你擔心死了。」

桑瓊笑道:「對付這種深沉狡詐的老狐狸,不可厚道,必須虛虛實實,才能令他莫測高深……」

入夜,萬梅山莊燈火點點,閃爍有如繁星。

桑瓊梳洗已畢,輕衫薄靴,負手信步踱出客舍,仰望穹蒼,擊節曼吟道:「落月斜,秋風冷,今夜故人來不來?教人立盡梧桐影困……晤!詞雖是好詞,可惜略嫌不符今夜景色,這兒只有梅樹,何來梧桐?要是改作‘教人立盡梅花影’卻又有些帶氣,唉!詩詞之道難矣哉!」」

一面慢步吟哦,一面喃喃自語,那形狀,直如一名腐儒,正沉醉於吟風嘯月的境界中,不知不覺,竟向一片梅樹林走去。

他前腳剛邁人梅林,身後二十丈外暗處,悄沒聲息閃出兩條人影,亦步亦趨,也跟蹤進人了樹林子。

那兩條人影躡足提氣,跟前面的桑瓊始終保持二十丈以上距離,不時閃躲掩蔽,顯得十分謹慎小心,只怕被桑瓊發覺。

其實,桑瓊根本不必回頭,也不必凝神察覺,僅憑推斷,便知身後有人跟蹤,但他恍如未覺,仍舊若無其事地吟詩誦詞,踏月尋找靈感,越行越遠。

後面兩人不禁大感詫異,其中一個輕聲對同伴道:「老萬,你看這姓楊的,純粹是個書呆子,哪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另一個沉聲道:「莊主的吩咐,這傢伙深藏不露,一身武功高不可測,不管怎樣,咱們盯著就是了。」

那人不耐地道:「近日來的豪客高人不少,個個都心懷叵測,莊主既然看重咱們,認為咱們兩人輕功較佳,又何必叫兩個人都跟著一個書蟲呢!」

老萬噓道:「小張別多說了,咱們依命行事,他要吟一夜的詩,你我也只好陪著,走吧!」

兩人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暗隨桑瓊,也越去越遠。

就在這時候,楊秀珠和醜書生舒鳳平一先一後溜出了客舍石屋。

他們都換了一身勁裝,閃出石屋,立刻兔起鵲落分達向前莊迎賓館和後莊六指臾侯昆揚居處悄悄掩去。

大約過了頓炊之久,舒、楊二人又先後回到客舍,不多一會,踏月尋詩的書呆子也搖晃著回來了。

三人相視會心一笑,桑瓊豎起兩根指頭,輕輕道:「睡覺吧,等著看戲了。」

殘月西斜,萬籟俱寂。夜已深沉…

莊中鼓樓才敲了四更,驀地,前莊警鐘亂鳴,後莊人聲呼應,整個萬梅山莊就像掀翻了的螞蟻窩,燈球火把往來不絕。

迎賓館群眾和客舍中的桑瓊等人,都被喧嚷之聲驚醒,許多人從睡夢中跳起來,抓兵刃,尋暗器,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

火光照耀下,只見六指臾侯昆揚斜披衣衫,滿面怒容,正喝令手下:「多派些人,分頭再找找看,一張也不準遺漏,怠忽失職的人,明日定予重懲!」

桑瓊在他經過客舍時,遙遙拱手,大聲問:「侯老哥,莊中何事紛擾?」.侯昆揚皮笑肉不笑幹嘿兩聲,倉促答道:「沒……沒有什麼,一點小事,各位儘管放心安息……」

桑瓊關切地道:「可有需要咱們兄弟效勞之處麼?」

侯昆揚忙道:「不敢勞動,些許瑣事,咱們明日再作詳談吧廣說完,匆匆作別徑去。

桑瓊聳聳肩頭,詩興突發,笑吟道:「寒風蕭瑟冷月清,客館殘夢乍魂驚,為人但求無虧損,何懼五殿朝閻君。」

吟聲中,熄了燈火,不久鼾聲隱約,又人了夢鄉。

第二天天方破曉,桑瓊猶高臥未起,六指臾侯昆揚已面色凝重地來到客舍。

桑瓊急忙披衣起迎,略作寒暄,侯昆揚挨在床前坐下,正色說道:「楊老弟蒞臨淮陽,究竟是真心與侯某結交?還是僅屬禮貌交往?」

桑瓊心裡猛可一震,忙道:「喉老哥何出此言?小弟正是傾慕侯老哥威譽聲望,才專程拜謁,誠意攀交……」,

侯昆揚頷首道:「既然如此,侯某就不必瞞你了。」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帖,遞了過來。」

桑瓊且不展看那張紙帖,肅容道:「老哥有話何妨直言?」

侯昆揚長嘆一聲,說道:「你先看了這張無頭帖,咱們再慢慢細談,唉!侯某已身在危境,倘承不棄,至祈鼎力支援。」

桑瓊展開鋼帖,只見上面用紅筆揮成二十三個大字,寫的是:

「殺母奪圖,忘恩負義,天綱恢恢,誓雪此恨,杭城羅天奇留字。

他看了之後臉色微變,揚目問道:「這東西是哪兒來的?字中含意,小弟還不十分明白。」

侯昆揚切齒有聲道:「昨天夜晚,莊中忽傳警訊,巡莊弟子發現這種無頭帖子,共有二三十張之多,分散在全莊內外,侯某得報嚴令澈查,又在谷口找到六具屍體,全是本派巡守堂負責把守人往要道的黃巾隊弟子,每人背上一個掌印,皆被內家重手法震斃。」

桑瓊駭然道:「這是誰下的毒手?」

侯昆揚面泛殺機,冷哼道:「還用獵嗎?自然是那姓羅的小畜生潛進本莊時下的手,據侯某推測,那小畜生闖關散帖,也許還借匿谷中並未離去,是以已下令全莊搜查,務必要找出他來

桑瓊岔口問道:「那羅天奇究竟是何許人?他和侯老哥又有什麼解不開的過節呢?」

侯昆揚輕噓道:「此事說來話長,侯某隻能簡略述說一下。這羅天奇他父親,跟侯某原繫好友,羅家雖是杭城望族,後來家道中落,幾至三餐不繼,侯某人不忍見好友落魄,仗義輸財,時時賙濟於他,才使羅家免於飢凍……」

、桑瓊脫口讚道:「這是侯老哥俠義本色,怎麼那羅天奇反而恩將仇報?」

侯昆揚默然片刻,才道:「人心難測,小人難交。想不到我侯昆揚一腔仁義,倒使那破落子弟動了誆詐之心,有一次,羅天奇的父親拿了一幅並不值錢的破舊圖畫,要向侯某暫押紋銀二百兩,我見那圖畫破爛不堪,於是笑對他道:「彼此既屬知交,談什麼押借,銀子你只管拿去,這幅畫,也帶回去吧廠

‘當時他說什麼也不肯,堅持道:「君子之交,財帛分明,我領侯兄厚情已經太多了,這一次決不好意思再白用侯兄的銀子。圖畫雖不值錢,是我一點心意,侯兄就算代我儲存,等我有錢的時候再來贖取就是了。」

「我看他說得誠懇,只當這是一般破落子弟好面子的做法,也就依他收了那幅破圖,誰知未過半月,他突然帶了二百兩銀子趕來萬梅山莊還錢贖畫,侯某取出原圖交給他,他卻聲稱不是原來那一幅,硬指侯某掉換了他的祖傳至寶,凌聲厲色,定要我賠償他萬兩黃金,否則就對外宣揚,說侯某人詐他寶物。」

桑瓊搖頭道:「那姓羅的也太窮極無聊了,後來侯老哥又怎麼處置此事的呢?」

侯昆揚道:「萬兩黃金,侯某並非拿不出來,但卻不甘忍下這口惡氣,當時將他怒斥一番,趕出了萬梅山莊,誰知他離去不久,竟突然暴病而死,他妻子一急,也嚥了氣,這一來,千萬不是,都落在侯某身上了,那羅天奇宣揚江湖;說侯某負義殺母奪圖,又說那幅破舊圖畫中,藏有什麼武庫秘圖,漫天瞎吹,引起無窮風波。」

桑瓊聽他說完這些經過,默默沉吟了一會,忽然笑道:「原來江湖謠傳,竟是由他而起,小弟想斗膽問一句,那幅圖畫,侯老哥是不是願意讓小弟見識一下呢?」

侯昆揚毫未思索,爽然道:「我就猜老弟會此一問,區區一幅破圖,有什麼不能見人的,侯某已經帶來了,老弟只管看吧!」

探手入懷,抽出一支圓軸,當面展開,圖中果然繪著一名全真,面裡背外而坐,此外既無風景,也沒有文字,實在是一幅簡單而粗陋的畫像,如說這就是風傳武林的武庫藏珍圖,誰人能信?

桑瓊心神暗震,凝目看了又看,總看不出這張古怪畫像中有何秘密,好半晌,才聳聳肩笑道:「那姓羅的真是大無聊了,這幅破圖,連十枚制錢也不值,竟要誆詐萬兩黃金。」

接著,面色一正,朗聲又道:「侯老哥又何必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那羅天奇不來便罷,若敢再找上萬梅山莊,不須侯老哥動手,小弟就先要教訓他一番……」

侯昆揚沉重地搖搖頭道:「侯某一派之尊,豈懼羅天奇那小畜生,侯某耽心的不是他,而是另外幾位難纏人物,不瞞楊老弟說,淮陽派中好手不多,咱們既要分神防犯那小畜生,萬一被那些心懷叵測的傢伙趁機發動,亂了本派根本重地,侯某實在丟不起這份臉面。」

桑瓊笑道:「這有何難?小弟縱屬不濟,自信還堪為侯老哥吶喊助威,只不知迎賓館中,有些什麼難纏難惹的高人?」

侯昆揚凝容道:「近半月以來,先後有峻山人妖夏玉珍,巢湖龍船幫鐵臂蒼龍趙公亮,雪山派索命弔客魯無塵等數十名黑白兩道高手來到,但這些人侯某自忖還能應付,只是昨天午前,堂堂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嶺南太陽谷,竟也由三位少谷主率領十二名日月武士抵達萬梅山莊,人多勢大,侯某才感到力有不足了。」

桑瓊驚問道:「太陽谷武林豪門,他們也覬覦藏珍圖?」

侯昆揚苦笑道:「他們不遠千里而來,又偏偏尋上淮陽,目的何用揣測!」

桑瓊劍眉微皺道:「小弟昨日在來路上,曾與麥家雙龍一鳳遭遇,險些翻臉動手,算來他們應該在小弟之前抵達才對,怎麼昨日入莊時並未看見太陽谷的人馬?」

侯昆揚嘆了一口氣,道:「麥家三兄妹跋扈狂傲異常,不屑居住迎賓館,自率手下武士在莊右山坡下紮營,立樁為界,連本莊門下都不準越界一步,直將淮陽派視作俎肉,我為了息事,只得強忍住一肚子氣,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叫淮陽派人手薄弱的呢!」

桑瓊聽得出他話中之意,笑道:「侯老哥的意思,可是要小弟負責抵擋太陽谷人馬?」

侯昆揚誠摯地道:「倘得老弟臺援手,侯某就能全心應付迎賓館中黑道朋友和那姓羅的小畜生,事過之後,定不忘老弟厚情。」

桑瓊想了想。笑道:「我看麥家三兄妹,不過是仗著乃父的威名,未必便有真才實學,侯老弟只管放心,如有異動,咱們定不坐視。」

侯昆揚大喜,極口稱謝一番,這才告辭而去。

他一走,桑瓊立即將舒鳳平和楊秀珠喚進房來,沉著臉責備道:「我只教你們散佈無頭帖子,誰要你們出手傷人的?谷口六條性命是誰下的手?」

秀珠詫道:「昨夜我們分頭行事,舒大哥負責後莊,我負責前莊,並未碰到意外,誰會傷了六條人命?」

桑瓊目注舒鳳平,醜書生聳聳肩,道:「屬下足跡未過迎賓館,谷口附近更沒去過。」

秀珠道:「會不會是別有武林人物趁夜人莊被阻,才出手傷人的呢?」

桑瓊沉吟道:「如果真的另有其人,事情就不單純了,淮陽派據守谷口的黃巾隊弟子,武功俱都不俗,來人連斃六命,而警鐘未鳴,顯然身手遠在那六人之上,此人既是強敵,太陽谷人馬又虎視眈眈,咱們第三步計劃,必須提早發動,不能再遲緩了。」

秀珠振奮地道:「但是咱們還沒有查出藏珍圖在什麼地方,怎樣下手呢?」

桑瓊笑道:「他剛才已經自動將那幅人像圖畫給我看過了。」

舒風平和秀珠齊一驚,不約而同道:「真的?那圖上繪的是什麼?」

桑瓊平靜地道:「圖中所繪,果如伍一凡所述,是一名背外面內的全真背影,但我仔細看過,卻看不出有什麼奇特的地方,而且,如果那真的就是傳聞中的武庫藏珍圖,侯老兒又怎肯輕易出示於人?其中顯有詭詐之處。」

舒鳳平忽然目射精光,神情激動,恨恨說道:「藏珍圖既在侯老兒身上,咱們便該立刻下手,殺人奪圖!」

桑瓊猛可揚目詫問道:「舒兄一向穩重,怎麼也說出這種衝動的話來?」

舒鳳平似乎也警覺自己神態有些反常,連忙聳聳肩頭,笑道:「那侯老兒用狠毒手段奪來這幅藏珍圖,咱們為什麼就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桑瓊注目凝視舒鳳平,好一會,才微笑說道:「我知舒兄有滿腹仇恨,隱忍未洩,你既然不願說出來,我也不便探問,不過,自昨天你跟麥龍武動手的時候,無意中施展出‘少林百步神拳’,舒兄身份,已經不問自明瞭。」

舒鳳平聞言變色,一顆頭,深深地垂了下去。

桑瓊輕嘆一聲,又道:「殺人奪寶,那是黑道兇徒的行徑,咱們寧可智取,不能用強,尤其不可傷人,侯昆揚城府極深,安知他不是特意造了一份假圖來引誘咱們的?但話又說回來,他也可能欺我未見過藏珍圖,而大膽敢出以邀我之信任,秘圖真偽,必須試探明白,然後才能動手,舒兄只管放心,等即得藏珍圖以後,咱們再尋侯昆揚了斷私仇不遲。你我義結手足,舒兄應該信得過我才對」

舒鳳平垂首無言,秀珠眨了一陣大眼,問道:「咱們要怎樣才知道那幅圖是真是假呢?」

桑瓊瞑目片刻,忽然笑道:「昨夜的無頭帖子已奏功效,我不妨再送他一幅圖畫,先攻其心,珠妹請替我磨墨。」

秀珠欣然舉手撩袖,磨好一池濃墨,桑瓊攤開素紙,提筆揮灑,頃刻繪成一圖。

舒鳳平和秀珠注目觀看,卻見圖中一個老年文士,倚桌而坐,桌前圖案上,寫著「軒轅神數鐵口論相」八個大字,另外一個長髯老人,正舉劍向文土劈去。

秀珠問道:「這是繪的侯昆揚客棧殺人滅口的故事?」

桑瓊點點頭,又在圖側空白處,題詩一首:

斷命稱鐵口,

神數誇古今。

相盡天下面,

不識此獠心。

秀珠看了,忍不住鼓起掌來,笑道:「侯老兒讀了這首詩,不嚇死也要生場大病。」

桑瓊道:「咱們今天夜裡,就把這幅畫拿去帖在六指老兒房門口,且看他有何反應,大凡一個做賊心虛的人,一旦被人揭穿秘密,必然會……,,話未說完,房門外忽然有人朗聲笑道:「堂堂萬梅山莊,誰敢來這兒做賊?」接著,門扉呀然而開,」

桑瓊慌地擲筆起身,來不及收畫,順手取了一件外衣丟在桌上,扭頭望去,頓時為之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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