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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絕處求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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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神大喝一聲道:「兀那野婆子,一定在泉水裡下了毒了!」

秀珠叱道:「胡說,泉水若是有毒,咱們怎麼會沒事………」

桑瓊只覺心如刀絞,腦中嗡然作聲,兩腿一軟,便昏了過去l

椎心般的痛楚,使他昏厥,渾忘了一切,朦朧間,似覺有人搶過來扶住他,將他輕輕放平地上,又似乎有人在附近奔走、叫嚷、呼喊……但他神智更越模糊,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孤燈熒熒,已是深夜。

桑瓊揉揉眼睛,才看出自己正躺在邛崍山麓那家曾經休息過半日的簡陋旅棧裡,薄板牆,破木床,小而暗的房中,一燈如醜。

他輕輕撐起半個身子,床板發出一陣吱吱低響,奇怪的是,胸口痛楚竟已全失,只是感到口如火灼,渴得厲害。

床頭小几上放著一把錫茶壺,伸手可及,桑瓊探身去取茶壺,卻見小几那一邊也有一張床,床上仰面躺著一個面如紫金的長髯老人,赫然竟是鐵面金鉤伍一凡。

他不由一怔,連忙翻身坐起,低叫道:「伍兄!伍兄!」

伍一凡毫無動靜,房門卻「依呀」一聲開啟,秀珠挨身而人,關切地問:「大哥醒了?

現在覺得好些了嗎?」

桑瓊點點頭,茫然道:「我們什麼時候回到這兒來的?」

秀珠微笑道:「已經三天了………」

「三天?」桑瓊驀地一驚,道:「你是說我昏睡了三天三夜?」

秀珠笑道:「昏睡三天三夜倒不要緊,大哥一直呻吟不停,不時全身顫抖,好像得了什麼惡病,把咱們都嚇死了,後來幸虧麥姑娘看出了病因……」

「她怎麼說?」

「她說大哥是心脈斷裂,真氣渙散,偏巧飲用了凝氣聚勁的泉水,喝得太急太多,一時內腑承受不住,才有這種現象。」

「這麼說,她已經知道我是個失去功力的人了?」

「知道又有什麼關係呢?麥姑娘倒是個好心人,還仗她拼耗自己真力,運功出手,以太陽谷獨門‘截脈續命’之法,暫時將你體內鼓動的真氣逼聚在右腰‘天樞’穴上,她說:這樣雖然還不能使你完全恢復失去的功力,至少真氣不會再渙散為害,以後你再提氣運功,也可以發出從前三成勁力,大哥的病,等於好了一小半。不過,每次運氣時間不能超過一盞熱茶時光,仍然不宜跟人動手。」

桑瓊聽了,暗忖道:歐陽玉兒曾說我真氣破散,必須百日內尋到千年冰蠶蛹,才能救治,現在計算時日,恰好已有五十天左右,千年冰蠶蛹沒有找到,卻意外獲得落鳳峽力士泉泉水,恢復三成真力,已屬異數,難道冥冥中真有神抵,要我重獲武功,再度仗劍江湖?

秀珠見他沉思不語,忍不住又道:「可惜那位沙雅達已將石洞封閉了,假如能夠再得些泉水,也許您失去的內力,就可完全恢復了呢!」

桑瓊笑道:「為人不可太過貪心,這次因禍得福,應該心滿意足了,現在麥姑娘他們已經走了沒有?」

秀珠道:「她運功替您療傷,真力耗損大多,現在後院養息,太陽谷人馬和趙公亮、魯無塵他們一個也沒走,都住在附近民家,要等您病好了才肯離去。」

桑瓊感嘆道:「真是難為了他們了,由此可見,無論黑白兩道中人,本性都是善良的,只要推誠多半相待,照樣可以結成好朋友,珠妹,咱們抱此誠意,將來一定能替伯父他們報仇雪恨。」

目光一落,又問道:「伍大哥怎麼樣了?我看他臉色不對,好像負了內傷?」

秀珠黯然道:「要不是雲嶺雙煞梁氏兄弟第三批及時趕到,伍大哥險些死在邛崍山中哩……」

桑瓊驚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快去把梁氏兄弟請來,我得仔細問問他們」

秀珠去不多久,即將梁金虎、梁金豪兄弟領進房來,羅天奇也隨後而至,三人都以幫規見禮問候。桑瓊命他們在床沿坐下,急問伍一凡負傷經過。

梁金虎輕嘆一聲,緩緩說道:「咱兄弟追循沿途發現的暗記,一直趕到落鳳峽前絕峰下,暗記忽然中斷,正在彷徨無主,突見峰側密林中有人影疾掠而逝,同時聽得有人呻吟,循聲追尋,卻發現伍見身負重傷,倒臥林內,距他不遠處,還躺著一個身披獸皮、面塗斑紋的老婆子,也已經奄奄一息,咱兄弟急忙救治伍兄,從他口中,才知道他因追趕那老婆子直追了一夜,剛剛得手,卻被隱匿林內的強敵突擊負重傷。」

桑瓊忙又問道:「那老婆子是被伍兄打傷的嗎?她死了沒有?」

梁金虎道:「據伍兄說,那老婆子是被他活捉住的,後來突遭強敵暗襲,就將她點了穴道,放在地上,想不到那兩個偷襲伍兄的傢伙,臨走時也給了老婆子一掌……」

桑瓊岔口道:「你們趕到的時候,老婆子不是還奄奄一息嗎!」

梁金虎作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道:「不錯,當時咱兄弟見她一息尚存,也將她和伍兄一起帶下山來,誰知她半路竟嚥了氣。」

桑瓊跌足道:「可惜一條極好線索,卻白白斷了,不知她臨死之前,吐露過什麼話沒有?」

梁金虎搖頭道:「這個咱兄弟倒忘了查問她,幫主欲悉詳情,只有問問伍兄。」

桑瓊頷首沉思,忽然又問:「你們在林外看見的人影,共有幾人?什麼裝束?」

梁金豪介面答道:「共有兩人,身法都極高明,咱們沒有看清裝束,彷彿只看見一個穿的是紫色衣服,另一個卻是黃衣。」

黃燕和紫燕?

桑瓊只覺心頭猛然一震,但他卻緊抿著嘴,沒有說出口來,一雙劍眉,又深深鎖住一起。

他負手繞室徘徊,內心反覆自問:會是她們嗎?北宮五燕中已有四人涉嫌,藍燕和墨燕打傷鬼偷邢彬,現在紫燕和黃燕,又傷了伍一凡,其中只有一個彩燕歐陽玉兒沒露嫌跡,她到底知不知道真假藏珍圖的內幕?如果知道,為什麼在寶覺庵又對自己表現得那麼誠摯友善呢?

最初,鬼偷邢彬述說負傷經過,他還在半信半疑,北宮五燕一向自視頗高,很少聯袂出手,而且,老實說,他對鬼偷邢彬也不太信任;如今伍一凡又遭毒手,以伍一凡的機智、武功、沉穩、幹練,錯非是雙燕聯手,當今武林中能夠在一擊之下,使伍一凡身受重傷的人並不多,因此,他不能不相信了。

可惜的是屢次遭到暗算,都未能擒到一個活口。第一次在萬梅山莊出現的灰衣蒙面人,是個最難得的線索,結果卻因鬼偷邢彬負傷而中斷,這一次,那假冒巫師的老婆子又被滅口,真是不幸。

室中一片沉寂,伍一凡昏睡未醒,羅天奇等人見桑瓊蹙眉凝思,也不便開口,慘淡的燈光,照耀著一張張呆滯的面龐,大家的心情都顯得無比沉重。

桑瓊徘徊良久,目光忽然落在伍一凡身上,輕問道:「他的傷勢怎樣了?」

羅天奇答道:「傷在督脈,本來很重,幸虧梁氏兄弟營救及時,三天調養下來,現在已經不礙事了。」

桑瓊又問:「這三天內,有沒有清醒過?」羅天奇道:「昨天醒過一次,但他滿口吃語,含混不清,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來。」

桑瓊嘆道:「既然如此,天明之後,大家動身先向合肥,咱們一事無成,幫中兄弟已連傷二人,唉!這都是我才疏德薄,累及全幫……」

羅天奇等異口同聲道:「幫主怎的這般說」

桑瓊揮揮手道:「你們都請去休息吧,讓我一個人仔細想想。」

眾人默然片刻,只得告退離去。

桑瓊獨坐房中,心潮起伏,難以抑止。眼見伍一凡青中泛紫的臉色和微弱鼻息,映著燈光,分外淒涼,使他不禁油然而生愧作之感。

他輕輕替伍一凡掖好被角,又試試他的額溫,一關切之情,流露眉際眼中。

枯坐一陣,渴意又生。

桑瓊走到小几邊,取過錫壺,卻發覺壺中空空,只剩下一點茶渣了,於是提了茶壺,輕輕推開房門,想到前廳去弄些茶水來,誰知走過轉角一間房門外,卻見房內燈火未滅,而且有人正低聲談著話。

他無意間凝神一聽,不由心中一震,原來房中住的乃是雲嶺雙煞梁氏兄弟,只聽梁金虎的聲音正恨恨說道:「……他對武庫藏珍的事,一字不提,就叫咱們天亮動身,分明東西已被他們弄到手了,瞞的只是咱們兩個,這口氣,實在叫人咽不下去!」

片刻之後,梁金豪才嘆了一口氣道:「大哥,這又有什麼辦法呢,恨只恨那老巫婆堅不吐實,咱們又不能偷偷帶著她一起上路,依我看,不如趁現在把她弄死算了。」

梁金虎粗聲道:「那是為什麼?」

梁金豪道:「咱們既然問不出實情,若被頭兒知道了這件事。反落得結義不誠,陰謀叛幫的罪名,豈不是駝子摔筋斗兩頭不著實!」

這番話顯然打動了梁金虎,梁金虎默然好一會才憤憤說道:「我總覺得不甘心,走!趁天亮以前,咱們再好好審她一次,要是仍得不到實情,再弄死她也不遲。」

話聲甫落,燈火立滅,遙聞窗性輕響,梁氏兄弟已越窗而出。

桑瓊意外地聽到這段談話,大吃一驚,梁氏兄弟口氣中,分明對自己落鳳峽之行存有疑心,他們所稱的「老巫婆」又是誰呢?

他一顆心突突狂跳,又是難過,又是驚詫,本想叫喚羅天奇與秀珠,轉念又忖道:梁氏兄弟不過是私心太甚,相處之日過短,尚不夠了解我的為人行事,這事如被幫中其他兄弟知道了,將來勢將影響同門情誼。

想到這裡,毅然放下茶壺,悄悄開啟店門,閃身而出。

小鎮街上沉寂如死,昏暗的下弦月斜掛天邊,桑瓊運聚目力,但見兩條人影已經越過街角向鎮外馳去,當下把心一橫,拔步也向鎮外飛奔。

疾奔數丈,他已感體內勁氣流轉,腳下遠較先前快捷,在飛雲寺散破的真氣,果然能夠提聚幾分了,心裡一喜,身法立時加快。

遠遠只見梁氏兄弟馳出鎮外後,直向一棟竹林圍繞的茅屋走去,那茅屋倚山而建,面對一列荒蕪的梯田,地位偏僻。而且附近,沒有鄰舍,加上竹林掩遮,若非走到近處,很不容易發現,此時更黑沉沉宛如死地。

梁氏兄弟毫無顧忌,推門進入,轉眼,屋中便透射出一片燈光。

桑瓊略一沉吟,也壯著膽越過梯田,及至接近茅屋,才看出這棟茅屋共分兩間,左邊是一間臥房,房中一張簡陋木床,床上躺著的大約就是茅屋主人,因被蒙臉,籟籟發抖,燈光卻在另一間廳屋裡。

桑瓊屏息躡足。輕輕欺近廳屋窗前,偷眼一望,不禁為之呆住了…——」

原來廳屋中一張竹榻上,仰面躺著的一個人,竟是那在落鳳峽假冒猴族巫師的老婦。

只見那老婦除了胯間一片破布,全身赤裸,雙手分縛在竹榻頭上,兩隻腳赫然已然齊膝砍斷,滿身滿臉,都是鐵條烙過的火印,嘴角和腿膝下,一片血跡,人也早已奄奄一息,但卻並未斷氣。

這時候,梁金豪正用一隻火爐燒著鐵條鐵叉,梁金虎二腳踏在榻上,手邊放著一盆冷水,沉聲問道:「老巫婆,我勸你還是實說了的好,咱兄弟有的是絕活,儘夠慢慢消遣你這老東酉的,你不怕皮肉受苦,咱兄弟也不嫌麻煩。」

那老婦目眶深陷,業已不成人形,乾癟的嘴唇不住蠕動,其聲細如蚊蚋,哀求地道:

「求……求你們,讓我死……了吧……我只求早死………求求你們……」

梁金虎嘿嘿冷笑道:「想死?哪有那樣容易!你不說實話,就別想痛快一死。」

老婦道:「你們究竟想知道什麼呢?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啊!」

梁金虎臉色一沉,道:「咱們不問旁的事,只問你落鳳峽武庫藏珍,被誰得去了?

說!」

老婦不覺淚水盈盈,呻吟道:「我早已實說,根本就沒有什麼武庫藏珍,那幅圖,原是假的……」

「呸!」

梁金虎沒讓她說完,狠狠碎了一口,罵道:「老巫婆!你他媽的還要嘴硬?既然沒有武庫藏珍,你這老東西犯得著打扮成野人巫婆模樣混進落鳳峽嗎?」

老婦道廠‘我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梁金虎喝道:「奉誰的命?你說!」

桑瓊心頭一震,急忙凝神側耳,想聽聽那老婦人怎麼說?不料梁金豪卻岔口道:「大哥,問她這些不關重要的話幹什麼?時間不多,咱們還是早些用刑,多叫她吃些苦頭,一她自然就會實說了。」

說著,從爐中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鐵條,一反手,按在老婦左胸上。

一陣焦臭觸鼻,那老婦慘叫了一聲,登時昏厥廠過去。

梁金虎順手取過水盆,兜頭潑在老婦臉上,片刻之後,老婦悠然復甦,呻吟不絕。

梁金豪沉聲又問:「你說藏珍秘圖是假的,定然還有一份真圖,那真圖又在誰手裡?」

老婦哀聲道:「我的確不知道,我只是奉命潛進落鳳峽唆使猥族野人殺害入峽尋寶的人,其他事情,真的一概不知……」

梁金豪冷哼道:「既然不知道,為什麼又說圖是假的?哼!看不出你這老東西倒硬不怕死。」

話聲甫落,「嗤」地一聲,另一根燒紅鐵叉,又上了老婦右胸,慘呼隨起,老婦只痛得全身抽搐,剎時又昏死在竹榻上。

梁金虎濃眉微皺,低聲道:「老二,手下輕一些,我看這老東西挺不住了。」

梁金豪笑道:「放心,我已先閉住了她心絡脈三處穴道,只要不傷及心肺,皮肉之痛,決不礙事的。」

回頭見盆中已無餘水,於是取了水盆,徑自往屋後取水去了。

桑瓊至此已恍然領悟雲嶺雙煞心猜疑,偽稱老婦已死,實則偷偷將她藏在這茅屋中.私用酷刑逼問武庫藏珍下落的底蘊。行徑雖不可諒,天幸尚未將老婦弄死.有此活口,或許可資追查出一些有關「藏珍圖」公案的實情。

他正盤算著應該如何現身,才不致使雙煞過分受窘?突聽梁金豪在茅屋後發出一聲厲吼.高叫道:「‘大哥!有人到了!」

廳屋中梁金虎聞聲一驚.翻手撤下肩後仙人掌,身體疾旋,向屋後撲去。

桑瓊急忙快步繞過茅屋,掠目處,只見月光下人影倏起倏落,梁氏兄弟已和兩名蒙面人殺得難解難分。

那兩名蒙面人一式灰衣,面罩布巾,武動俱都不弱,長劍盤旋飛舞,緊緊纏住雲嶺雙煞,看情形一時半刻,難判勝負。

桑瓊突然心中一動,暗忖道:「趁此良機,我何不先將那老婦帶回客棧去……」

誰知當他再繞回茅屋前面,推門人屋一看,竹榻上那重傷瀕死的老婦人竟已不知去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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