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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各有說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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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瓊駭詫之下,轉身撩起左邊那間臥房門簾,探頭一望著床上的人,竟連那茅屋主人也不見了。

他初以為或許是那茅屋主人不忍見梁氏兄弟酷刑逼供,偷偷將老婦救下帶走了,急忙拔門奔出了屋外。

誰知找遍附近幾處隱僻的地方,卻未見那茅屋主人和老婦影蹤,這才又開始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暗忖:一個安份的善良百姓,見了這種驚心動魄的江湖兇殺之事,嚇也嚇個半死了,哪敢涉身其中?再說,憑他一個種田的農民,縱有這份膽量,也決無這份身手,除非另有武林高手隱伏屋中。

心念及此,復又壯膽回到屋內,略一搜尋,果然證實了自己的猜想臥室床下,赫然一具死屍,屍體餘溫猶在,斷氣尚不太久。

從死屍身上簡樸粗質衣著推測,顯見這才是茅屋真正的主人。

果真如此,那先前躲在床上,用被褥蒙著頭臉的,必然是另一名賊黨了,他可能是潛人茅屋意在救援老婦,因為梁氏兄弟突然來到,來不及溜走,才躲在床上假作簌簌發抖,雲嶺雙煞一時大意,竟被他瞞過。

桑瓊推斷實情,不禁有些後悔,如果自己能早些現身喝止雙煞,那老婦或許不致被同黨救走。

但事已如此,徒悔無益,他估量雲嶺雙煞的功力,脫身足可無虞,不欲再留,於是,二次抽身退出茅屋,仍循原路回客棧。

剛走到客棧附近,忽然瞥見一個身著黃衫的纖巧人影,正從客棧中飄身而出,低頭向鎮東急急爭馳去。

桑瓊為之眼中一亮,原來那黃衣人身法輕靈,馳行甚速,不僅身著黃衫,而且臉垂黃巾!無論身裁、裝束、武功……都跟在寶覺庵中見過一面的「北宮黃燕」十分相似。

她怎會在這兒出現?

這念頭飛快在桑瓊腦中掠過,當下不遠細想,連忙拔步便追。

前面黃衫人去勢如電,片刻間便奔出數里,桑瓊起步稍遲,真力也遠遜那人,再加上他提足一口氣,最多隻能維持盞茶時間,必須不時歇下來調息,數里雖不太遠,卻無法一氣追及,等到轉出小鎮東郊,早已不見那黃衫人的影子了。

桑瓊迫不得已停下身來,舉目四望,只見一片起伏山巒,無盡無止,附近看不到一戶人家,迎面有條小河,寬約四丈,粼粼波紋,映著殘月,也是那麼靜悄悄地。

正在遲疑不決,小河對岸忽然掠起一條人影,其疾如電,直向桑瓊立身之處奔來。

這人舉態頗顯倉皇,舉步迅捷,四丈多寬的河面,大袖一拂,便即飄身而過,正因他來得太快,桑瓊欲避不及,索性負手屹立,、兩下一對面,彼此都不禁微感一怔。

原來這人綢衫皮帽,手裡拿著一支旱菸袋,竟是「神機堡」師爺莫金榮。

莫師爺遽見桑瓊,彷彿甚感意外,身形一頓,閃著兩隻細小鼠目,向桑瓊上下凝注片刻,然後咯咯乾笑兩聲,拱手道:「幸會!幸會!老弟夜半踏月江邊,負手臨風,好高雅的意興?」

桑瓊也抱拳還禮,笑道:「想不到又在此地見到老前輩,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莫師爺忽然眉頭一皺,低聲又道:「老弟已經從落鳳峽回來了?」

桑瓊剛點了點頭,還沒有開口,莫師爺已又舒眉一笑,徑自搶著道:「絕地往返,竟然無恙,可喜可賀!老朽還有點急事,不克暢述,老弟倘有餘暇隨時請到青城龍溪盤桓幾日,也容老朽略盡地主之誼。」

說完,也不待桑瓊回答,雙手一拱,乾笑數聲,大步飛馳而去。

他這般行色匆匆,倒引起桑瓊無限猜疑,展顧之間,莫金榮已去得無影無蹤,不禁聳聳肩,喃喃自語道:「奇怪!他這樣深夜賓士,神色倉皇,又是為了什麼呢?……」

身後忽有人冷冷介面道:「有什麼好奇怪的?神機堡鬼祟之物,本來就沒有好東西。」

桑瓊霍地旋身,不知何時江邊已綽立一人,黃衫飄拂,正是自己追之不得的黃影人,也果然就是「北宮黃燕」。

他一時措手不及,十分窘迫,忙不迭斜退半步,雙掌交錯護住前胸。

黃燕目光炯炯逼視了他一眼,滿含嘲笑地問道:「怎麼?老遠跟我來到這兒,卻又怕我吃了你不成?」」」

桑瓊臉上一陣紅,重重咳了一聲,才板著瞼道:「在下正要請教姑娘,半夜窺探客棧,意欲何為?」。

黃燕嗤地一笑,道:「那真是太巧了,你要找我,我也正要找你呢!」

桑瓊一怔道:「姑娘找在下有什麼事?」

黃燕作了個不屑的表情,哼道:「是另外有人找你,像大幫主這種是非不分、翻臉無情的人物,我才懶得理睬;偏偏世上有那死心眼的人……」

語聲至此一頓,冷冷向對岸一指。道:「桑大幫主。請吧!」

桑瓊也是一身傲骨,被她連番諷刺諷駕,本已準備拂袖離去,卻因黃燕手指四文寬的河面,神態語氣中大有嘲弄的意味,似乎笑他未必縱得過面前這條小河,一氣之下,撩衣提氣,當先向對岸躍去。

他一口真氣雖然勉強提聚起來,終因心脈未曾痊癒,每次提氣僅可維持盞茶時間,而且只能發揮三成功力,身形才離河岸,胸腑微感隱痛,剛掠出三丈左右,突然真氣一散,直向河水中落了下去。

心裡一急,正欲鼓袖奮力衝過前面不足一丈的河面,猛覺身後勁風迫體,把自己向前一送,身不由己,飄落對岸。

桑瓊一陣屈辱羞慚,轉過臉來,只見黃燕正用驚訝的眼光注視著自己,同時詫異地說道:「你一身武功,真的已經……」

桑瓊傲然一仰面孔,冷冷道:「在下武功雖然不高,頭腦卻很清楚,自信還足以應付天壽宮的鬼蜮伎倆!」

黃燕慧狡黠地笑了笑,沒有再開口,領著桑瓊向右方一座林子邊奔去,才到近前,林中閃出一人,乃是紫燕。

雙燕互換一瞥眼色,黃燕低聲道:「大姊見到姓莫的老混蛋沒有?」

紫燕點點頭道:「他好像很不死心,一直在附近逡巡不去,要不是五妹攔著我,真想賞他一劍。」」

又轉頭望望桑瓊,笑道:「公子請進吧,五妹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桑瓊舉步又止,遲疑地道:「我……我想……還是不再見面的好……」

黃燕微怒道:「你這人怎麼這般固執,千錯萬錯,咱們五妹待你有什麼錯?你……」

紫燕笑道:「四妹,別責備他了,時間不早,五妹等著有要緊話跟他說呢!」

黃燕哼道:「對這種沒良心的人,也只有五妹還那麼痴,換了我呀,哼……」話沒說完,紫燕已拉著她飄身而去。

桑瓊一陣惆悵,其實,他心裡又何嘗真的不願再見歐陽玉兒,只是事情演變證明歐陽天壽越來涉嫌越重,為了私仇公義,遲早有一天,他必將和北宮翻臉為敵,假如歐陽玉兒痴心不死,將來的痛苦,勢將更甚眼前,他家毀妻喪,此生已不屬於自己,大丈夫揮慧劍,斬情絲,必須毅然絕斷,因循苟且,只會誤己誤人。

迷惘之中,只覺細碎腳步聲穿林而出,停在林邊,好一會,又聞得一聲幽怨的嘆息……

他不必抬頭,也知道來人必是歐陽玉兒,也不難想象此時歐陽玉兒臉上,是如何一種哀怨悲傷的神情,但是,他一橫心,故作未聞。

又過了片刻,歐陽玉兒終於忍不住悽然開口,道:「瓊哥哥,你真的那麼恨我?連再見我一面也不願意?」

桑瓊暗暗鼻酸,卻極力使自己平靜地答道:「我跟玉妹是童年知交,何來仇恨?但是,為了令尊,我們還是少見面的好,免得他日相對,徒增痛苦……」

歐陽玉兒深深嘆了一口氣,道:「我不知道你為了什麼事,會對爹爹這麼痛恨,難道說為了當年他老人家曾經刁難過你,或是……」

桑瓊脫口道:「當年之事,早已淡忘,不錯,我說的,是他陰謀剷除東莊南谷,甚至西堡,以遂獨霸武林的狂妄野心。」」

歐陽玉兒悠悠道:「你怎可這樣肯定是他老人家呢?」

桑瓊劍肩一掀,道:「南谷麥家兄妹誤人落鳳峽,險些全師覆亡,這還不夠說明嗎?」

歐陽玉兒嘆道:「你一定要這麼想,那就不是言語所能解釋的了,但我總相信爹爹不果那種人,老實說,他老人家如真有獨霸天下的野心.大可賃藉武功,又何必使用這種暗算手段?」

桑瓊冷冷道:「這正是他的聰明之處,北官聲譽,人才雖眾,但若同時與天下為敵,卻也未必便能穩操勝券。」

語聲微頓,接著又道:「玉妹相召,如果就為了這件事,愚兄無禮,這就告退了!」

他一直沒有抬過頭,話一說完,一抱拳,便欲轉身離去。

突然,眼前白影一閃,歐陽玉兒身如飛蝶,已逼近面前,低叫一聲:「瓊哥哥!」

這聲低呼令人腸斷,桑瓊凜然卻步,強忍的熱淚,險些奪眶而出。

歐陽玉兒仰著面龐,臉上一片晶瑩淚光,痴痴望著桑瓊,顫聲道:「瓊哥哥,我知道你心裡有許多疑團拆解不開才會有這些偏激猜想,但十八年情誼自此而斷,我是說什麼也不甘心的,今夜我請四姊約你到這兒來,是為了有一句很重要的話必須告訴你.我知道你或許不肯相信,可是無論你信與不信,請你讓我把話說完好麼?」

桑瓊長吁一聲,道:「玉妹請說吧,愚兄聽著就是。」

歐陽玉兒舉袖拭去淚水,緩聲問道:「我先要問你,你的九靈幫裡,是不是有個名叫鐵面金鉤伍一凡的人?」

桑瓊心頭一震,霍地抬目,道:「不錯,玉妹也認識他?」

歐陽玉兒搖頭道:「我不認識他,只是大姊和四姊卻在落鳳峽外見過他一面……」

桑瓊恍然道:「正是,我幾乎忘了,承兩位令姊不棄,曾在林中聯手偷襲,險些要了他一條性命,這件事九靈幫遲早會向兩位令姊討還公道……」

歐陽王幾道:「你且慢責備人,應該先問問她們是為什麼出手的?」

桑瓊曬然道:「何必再問,自然是為了殺人滅口!」

歐陽玉兒神色一正,道:「瓊哥哥,你錯了。那天大姊和四姊在落鳳峽外,親見伍一凡跟一個假扮成巫婆模樣的老婦躲在林中密談,正因他們話中提到你,兩位姊姊才留了心………」

桑瓊揚國道:「是嗎?他們提到愚兄什麼?」

歐陽王兒道:「那老婦先述說你們從落鳳峽脫險經過,伍一凡聽了十分惱悔,曾說:如此良機,竟被他僥倖逃過,你也未免太不仔細了,現在事實查明,那假稱楊天仇的,就是臥龍莊的桑瓊,這一次如能成功,東莊南谷一網俱盡,這是多大一樁功勞,偏偏被你弄壞了,真是可惜。

「老婦被他抱怨,不服道:「你倒說得輕鬆。難不成老孃願意弄糟?誰料得那姓桑的會在半路上救了猥族土司兩個女兒,沒有那兩個賤女人幫忙,老孃也壞不了事。」

「伍一凡又道:「這些原因,你能對我說,我卻怎能向令主回報?」

「老婦道:「這都是你自己找的煩惱,當初咱們縱橫關外,何等自在,一偏偏你要跑來幹這撈什子的差事,叫老孃堂堂長白鬼母羅碧霞屈居人下,這次更要我成天披了獸皮,混在野人堆裡,受了多少委屈,難道一點失錯,他們就會把老孃殺頭不成?」

「伍一凡沉聲道:「你當是說來嚇唬你的?他們下手無情,萬梅山莊六指臾侯昆揚就是榜樣,到時候你一死不要緊、說不定連我也被拖累了。」

「‘他們兩人越說越有氣,老婦突然發了橫,怒衝衝道:「既然這麼說,咱們夫妻情份到此為止,你做你的春秋夢,老孃。自回關外;咱們從此拆夥,兩不相涉。」

-「老婦起身欲行,卻被伍一凡橫身攔住,兩人又吵了幾句;就動起手來,那伍一凡出手毫不留情,連施煞手,竟把那長白鬼母羅碧霞擊成重傷,立意滅口,以除後患。

「大姊和四姊本不想介人其中,後來實在看不慣那伍一凡的手段,才聯袂出手,擊了他一掌……」i

歐陽工兒一口氣說到這裡,仰望桑瓊,卻見他神情木然,沒有一點表示。不禁長嘆一聲,又道:「我早料到你不會相信的,但這些都是實情,那伍一凡混跡九靈幫中,日夕相處,令人替你耽心,只盼你多謹慎一些,不要受他暗算才好。」

桑瓊點點頭道:「多謝玉妹關注,愚兄自會小心,但是,愚兄倒要請問:這段經過,究竟是玉妹親見呢?還是令姊轉告的?」

歐陽工幾道:「我當時還沒趕到,自然都是大姊她們告訴我的。」

桑瓊笑了笑道:「那麼,愚兄也該奉勸玉妹一句話。你那四位義姊,個個手段狠毒,並不在伍一凡之下,玉妹縱是出汙泥而不染,但也要當心久受讒言,易遭矇蔽……天色不早,愚兄就此告辭了。」

說罷,拱拱手,轉身昂首大步,循原路而回。

滿懷煩惱,回到客棧,天色已透曙光,鐵面金鉤伍一凡仍然沉睡未醒,桑瓊和衣躺在床上,默默想著夜間的一些經過,只覺心裡鬱郁,有說不出的難過。

他決不相信紫黃二燕有關伍一凡的那些話,可是,梁氏雙煞私匿長白鬼母逼問武庫下落,這卻是鐵一般的事實。九靈幫中龍蛇混雜,誰能保證其中沒有暗藏禍心,藉著結盟組幫,另有圖謀的人呢?那人雖然不一定是伍一凡,但這種可能若不及早子以澄清,全幫安全,終究不能無慮。

想到九靈幫可能隱伏危機,使他不期然又憶及臥龍莊三十六位捨命全節的義士,世間忠奸敵友,往往非至最艱困危急的時候,難以分辨,等到面臨絕地,分辨出誰是敵人?誰是朋友?也許已經太晚了。

轉眼天亮,大夥兒,陸續起身準備行囊,桑瓊親往後院向麥家兄妹致謝,互道珍重,殷殷作別。趙公亮和魯無塵也先後告辭離去。

九靈幫買舟東歸,沿江而下,船到蕪湖附近,本來應該轉向西北,經巢湖回返合肥,但桑瓊卻突然改變了主意,下令由羅天奇等護送伍一凡徑返古墓總壇,自己則欲率同雲嶺雙煞繼續東下。

大家聽了這個安排,盡皆不解,連雙煞也茫然不知原故,桑瓊笑道:「我幾經熟思,決定往東海探一探武庫藏珍究竟,一則求證歐陽玉兒的話是真是假?二則那東西既是人人夢寐以求,長此互相爭逐殺戮。也不是辦法,倒不如將它發掘出來,加以合理處斷,反可絕了許多人貪婪妄求之心。」

秀珠忙道:「大哥帶我們一起去嘛z」

桑瓊道:「伍兄和邢兄都負傷未愈,我離開這段時間,幫務暫由舒鳳平掌管,珠妹也須協助杜三娘照顧春梅,你們都無法分身,有梁氏兄弟陪我同往,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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