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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危舟魔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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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煞與他互用長繩相連,雖不甘願,卻不由自主,只見身形連翩飛離破船,噗通i!噗通!先後落人波濤洶湧的怒海之中。

冰冷的海水一浸,桑瓊腦海一清,心中忽然升起一陣屈辱之感,這剎那間,他又憶起年前太湖之夜那一幕血淋淋的往事,這兒雖然不是太湖,但這情景和感受,卻前後依稀相似。

他扭頭望去,那艘破船已經不見影子,呼嘯的狂風,掩蓋了天山五魔忿怒的吆喝叱罵,再扯扯長繩,雙煞都在,只是他們都不會泅水,全憑落海前吸入一口真氣,隨著長繩抽引,在海浪中載浮載沉。

一股熾烈的仇恨湧上心頭,桑瓊咬著牙,一手帶引長繩,一手划水,用盡平生之力向前游去。

他不知道這兒離岸有多遠?更不知道自己將在什麼時候力氣耗盡,沉落深不知幾許的海底,但血仇未復,他是不甘心就此死去的,他要活,而且要活得轟轟烈烈,重振舊威,為三十六位為自己殉難的義士復仇。

信念和毅力支撐著他,一口氣竟遊了頓飯之久,終於胸口一陣悶塞,真氣散去,人也緊跟著向下沉落、沉落……

他急一張口,含人一口海水,雙腿奮力剪動,探頭,吐水,吸氣,倉促中換了一口氣,一隻手沿著長繩向後探去,握住梁金豪的手臂,用力搖了搖。

耳邊響起梁金豪微弱的聲音應著:「幫主……」

桑瓊拼力大叫道:「你們怎麼樣了?」

梁金豪嘆道:「咱們還好,只是不會泅水,身在海中,無處使力…」

桑瓊道:「我雖會泅水,偏偏真力不繼,你們快運功助我……」話未完,一口氣已盡,咕咚一聲,又沉入水中。

梁金豪大聲問道:「幫主,你要咱們怎樣助你呢?」

桑瓊再次含水,探頭,換氣,又覆冒出水面,急促地道:「你們扶著我的身體,用‘金線渡力’之法輸導真氣,助我泅水,三人合作,也許能夠渡過困境。」

雙煞依言而行,各出一掌,搭在桑瓊肩胛上,兩股內家真力源源注人桑瓊體內,桑瓊立覺胸中濁氣下沉,新力陡生。

桑瓊既能浮泅,雙煞也不致下沉,於是定下心來,加緊運功,三個人互相以長補短,竟然泅行得十分順利。

但是,人是血肉之軀,大海茫茫豈是人力所能泅渡,雲嶺雙煞功力再深,也有耗盡之時,三人在海中掙扎遊了半夜,終又力盡不支了。

正在這時候,腳下忽然觸及一片軟綿綿的沙泥。

雙煞腳落實地,求生之念頓熾,手掌迅速一抄,挾起桑瓊飛步向淺水處衝去,踉蹌奔了數丈遠,三人都已力竭虛脫,撲倒沙泥裡,很快便沉沉睡熟了。

這一覺,真是他們有生以來睡得最香最酣的一次,柔浪細沙,彷彿軟床和錦被,腦中是一片空白,舒手伸足,整整齊齊海灘上擺了三個「大」字。

陽光刺目;桑瓊揉揉眼睛從沙粒中坐起來,發現潮水已退置身之處是一彎淺灘,風已遠逝,海面上又恢復了寧靜,那水波,被陽光照射成無數閃耀的金霞,世界依然那樣美好。

他定定神,見雙煞都盤膝坐在附近運功調息,心裡略感寬慰,於是,緩緩爬起身子,舒展手腳,提運真氣,發覺自己除體力尚不復原,所幸並未受傷,他吁了一口氣,偶一揚頭,不由猛吃一驚,首先映人眼簾的,竟是五座狀如人手的山峰。

那五座山峰好像矗立在蒼穹與塵世之間,山勢陡峻,險絕天成,峰腰處絮雲如帶,舒捲飄浮,直如畫中。

「鶴唳山!」瓊桑忍不住輕撥出聲。

雙煞聞聲張目,關切地問:「幫主沒有受傷吧?」

瓊桑搖搖頭笑道:「咱們運氣還不錯,一夜飄流,竟誤打誤闖來到了這兒。」用手一指道:「你們瞧!

雙煞僅只淡淡望了一眼,突然翻身屈膝跪倒,惶恐地道:「咱們有眼無珠,竟不知幫主就是臥龍莊莊主桑大俠,還望…」

桑瓊慌忙伸手相扶,笑道:「快別這樣,臥龍莊桑瓊和九靈幫楊天仇有何分別?咱們是結義兄弟,不可如此生份。」

梁金虎道:「難怪幫主氣度胸襟,不類凡夫,若非五魔認出來,咱們猶自蒙在鼓中,公子乃堂堂東莊莊主,出身武林四大世家,不惜纖尊降貴,跟咱們這些粗鄙人物結義,想起來真叫人

桑瓊笑道:「好了!好了!盡說這些幹什麼!將相本無種,四大世家也是武林一脈,並沒有值得傲視人寰的地方。」

接著輕輕嘆了一口氣,笑容忽斂,又道:「其實我隱姓埋名浪跡江湖,另有不得已的苦衷,這事現在一時也說不清楚,總之,你們既已知道了我真實身份,不可輕易對人洩漏,知道嗎?」

雙煞躬身道:「自當遵命。」

桑瓊展眉道:「好啦,咱們還是撇開閒題,快辦正事吧!先弄些食物裹腹,及早探尋武庫藏寶。」

雙煞對這位名滿天下的東莊莊主,敬畏益深,抖擻精神,並肩開路,三人迄邐直入內島,先尋了些野果充飢,然後向五座山峰行去。

這座海島方圓約數十里,除了五座高峰,幾乎不見平地,到處奇巖怪石,天生許多古幽洞穴,島上並無大樹叢林,但滿山卻長著一種不知名的深紅色矮樹,果實累累,狀類櫻桃,人口即化,其味香甜,而且食用十顆左右。便能整日不飢不渴。

桑瓊默唸那「飛泉之腹,五峰之最」的詩句,暗暗盤算道:高峰之頂,何來飛泉?大約那「五峰之最」的話,只是指五座山峰最高的一座,地點或在峰腰,或在狹谷,並非峰頂,於是,囑咐雙煞儘量在峰下險僻處尋覓,誰知整整尋了一天,別說「飛泉」,連一條「小溪」也沒有見。

桑瓊只得改變成見,從第二天起,開始向峰上攀登,每天登上一峰,一連五天,踏遍五座峰頭,仍然沒有見到什麼飛泉。

這一來,大家都不禁有點失望了。

這天夜晚,三人在巖洞中渡夜,雙煞覓了些枯枝殘藤;生了個火堆,藉避蟲蛇。

桑瓊合目假寐,沉想苦思,忽然悟及一樁奇怪事,因對雙煞道:「這座海島四面都是大海,島上如無淡水,林木何能生長?但我們找了五六天,竟沒有見到一處溪流水塘,豈非怪事麼?」

梁金虎道:「屬下也正有這種疑惑,那些矮樹,難道都是靠海水滋潤生長的不成?」

桑瓊搖頭道:「世上就算有海水滋潤的植物,其味必成,可是島上這種不知名的矮樹果實,並無鹹澀的味道,我猜島上必有隱僻的水源。」

梁金豪道:「全島除了五座山峰,別無平地,縱有雨水,也難匯成水流。」

桑瓊忽然心中一動,哺哺道:「難道會在地下?………」

正議論間,洞外突然雷聲交作,片刻,大雨傾盆而下。

雙煞忙欲移動火堆,以免被雨水淋熄,桑瓊卻目不轉瞬注視著洞口,同時揮手道:「不要動它!」

雙煞不解,只得住手,桑瓊依然不言不動,凝注洞外地面,好像在全心全意思索著什麼,過了許久,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笑容,哺哺道:「果然奇怪!果然奇怪!」

梁金豪忍不住低聲問道:「幫主說什麼事奇怪?」

桑瓊竟答非所問,道:「這場雨真不小啊……」

梁金虎愣了一下,忙問:「雨不小又怎樣?」

桑瓊道:「雨不小就是下得大,下得很大就會積水,水積多了就……哈……!下吧!下得越大越好……」

雙煞聽了這些沒頭沒腦的話,面面相視,不禁都心頭一緊,梁金虎低聲道:「看來幫主有些失常,難道是因尋不著武庫,氣瘋了麼?」

梁金豪聳聳肩道:「剛才還是好好的,一場雨,竟會把人嚇瘋了?…」

話未完,突見桑瓊一躍而起,急道:「雨要停了。快走!」說著,順手從火堆中拾起一段燃燒著的樹藤,低頭竄出洞外。

雙煞爭忙緊跟而出,洞外遍地泥水,大雨果然已轉小將歇,海上天氣,偶爾一陣暴雨,來得快去得快,原是極常見的事。

梁金虎瞪著一雙碧眼,駭異地問:「幫主,咱們到哪兒去?」

桑瓊卻不解釋.只顧低頭用火把向地面上照視,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揮手道:「你們把洞中乾燥藤多帶些身連,快跟我來吧,再耽擱就太遲了。」

梁金虎自己不敢擅離,對梁金豪努努嘴,示意他回洞去取乾燥樹藤,……,兩人緊跟著桑瓊,踏著泥水而行。

桑瓊不時仰面打量地勢位置,但絕大多時間都是手持火把向地上照耀疾行,一支樹藤燃盡,立即又換上第二根,他臉上流露的凝重之色,使雙煞滿肚子迷惑卻又不便問出口來。

行行復行行,不知不覺已深入島腹。桑瓊突然在一塊大石前停下來,仰頭望了望,笑道:「五峰之最!一點不錯,可是誰想得到卻是最低的一座呢!」

梁金虎忙問:「幫主難道已發現了武庫所在?」

桑瓊用手指著腳下大石,道:「你們附耳石上,試試能聽見些什麼?」

雙煞如言貼耳大石,齊都一驚,道:「奇怪!石下竟有水吼的聲音!」

桑瓊笑道:「這麼說,足見我的推斷沒有錯誤,剛才大雨之際,遍地是水,照這島上地勢,中部高,四周低,論理雨水應該向大海中傾流才對,可是,我卻發現水流的方向,竟是向內,所以循著水流方向追尋,果然不出所料;你們再看看這塊大石有何異樣之處?」

梁氏兄弟留神細看,這才看出大石之下,有一條長長的空隙,島上雨水分從四方匯流而至,都注人大石之下。

雙煞恍然而悟,道:「原來‘飛泉之腹’,其意在此?」

桑瓊點點頭道:「現在秘圖上四句詩句都已印合,武庫藏珍的事,必非虛假,問題是咱們如何才能進人這塊大石下的山腹了。」

雙煞聞言,頓感振奮,分頭伏身檢視那塊大石,可是,所得結果卻令人失望,敢情那塊大石少說也有數千斤重,而且與山峰結成一體,任是功力再高,也無法把它掀得起來,而石下空隙,寬僅半尺,縱然施展「縮骨神功」,也鑽不進去。

桑瓊見他們嗒然若喪之狀,笑著寬慰道:「咱們既已置身武庫之上,大可不必急於一時,逍遙子前輩奇人,對藏珍的地方,少不得設有護寶禁制,等天亮以後,再慢慢設法也不遲。」

三人盤膝坐在大石上,靜待天明,這時大雨已止,空中烏雲消失,平彎殘月,脫出雲端,月華遍地,凝露如珠,曠野中充滿清新憩靜,但三人心裡卻並不平靜,尤其雲嶺雙煞明知身下就是世人夢寐以求的「’逍遙子武庫」,哪能使沸騰的心潮平靜下來。

好不容易熬過半夜,在雙煞來說,遠比半年還叫人難耐,天色剛發白,地面積水尚未退盡,梁金豪已躍身而起、拔出肩後「仙人掌」道:「與其坐待,不如動手,咱們掀不開大石,總可以在石下挖出一條通道……」

桑瓊搖手道:「且慢!」說著,長身而起,緩步向石上那片峭壁走去。

那片峭壁與大石相連,粗看並無異樣,但桑瓊整整注視了半夜,早看出這兒附近百丈之內,石面平滑,不見一個洞穴,這一點竟跟島上其他地方大不相同。

他仰頭打量那片峭壁,又拾起石塊輕輕在上面敲擊,側耳傾聽,足有盞茶之久,才笑對雙煞道:「你們要尋通道,不必在石下白費力氣,這塊山壁全是空的,武庫人口,定在這山腹之內。」

雙煞詫問道:「幫主從何得知?」

桑瓊指著峭壁上一棵小村道:「你們看那棵小樹,有什麼奇特的地方?」

雙煞凝目上望,梁金虎道:「這棵樹孤零零生在半崖上,離地約有十丈,果然古怪!」

桑瓊搖搖頭笑道:「這一點不足為怪,再仔細看看。」

梁金豪道:「樹根生長必須有縫隙泥土,這峭壁平滑完整,這小樹生得令人可疑?」

桑瓊笑道:「有些道理了,但這還不是主要的怪怪之處。」

梁金虎突然心頭一震,脫口道:「全島矮樹都是紅色,這棵樹怎地卻是綠色!」

桑瓊頷首道:「正是這點古怪,咱們平時所見樹木都是綠色,初登島上,看見紅色矮樹覺得奇異,但五六天下來,紅樹看慣了,這棵綠樹反分外醒目,此地因何獨異他處?其中必有緣故,你們哪一位願意上去探查一下?」

雙煞不約而同搶著答應,桑瓊含笑道:「不必相爭,依我猜測,那小樹根下必有填塞的洞穴,或許就是武庫的人口,金虎可先上去一探,金豪準備十丈長藤備用,看起來,咱們已到了武庫門外了。」

梁氏兄弟欣喜欲狂,立即分頭動手,梁金豪俯身砍取長藤,梁金虎雙臂一展,聳身躍起六七丈高,左手五指如鉤,輕輕向峭壁上一搭,微一借力,二次騰身,已攀著那棵伸出峭壁外的小樹。

他手指剛與綠色小樹一觸,突然一聲問哼,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下;凌空一個筋斗,直跌了下來。

梁金豪駭然一驚,雙掌齊出,託了一把,梁金虎翻身落地,面色鐵青,顫聲道:「好冷!好冷!」

桑瓊急問:「那棵小樹有什麼不對?」

梁金虎攤開雙手,掌心一片紫紅色,餘悸猶存地道:「真是天下怪事,那棵樹,竟比冰塊還要冷,咱家不知,一把握住,忽覺奇寒澈骨,冷人心肺,連真氣也險些凝聚不起了。」

梁金豪奇道:「有這等事,待咱上去瞧瞧!」一頓足,騰身而起。

桑瓊忙叫道:「千萬當心,不要碰那小樹。」

梁金豪曼應一聲,足尖一點峭壁,疾升數丈,身形一擰,竟施展「壁虎功」背心緊貼峭壁,全身懸在半空。

但他才粘牢身子,手指連碰也沒有碰到那棵綠色小樹,突然臉色一變,腰際一挺,整個人竟像斷了線的風箏,急急飄墜地上。

桑瓊駭然問:「怎麼樣了。」

梁金豪神色倉惶道:「船!海邊有一艘船…………」

梁金虎沉聲道:「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此地在海上,附近難免有船隻往來。」

梁金豪道:「不!那是天山五魔那艘四桅大船,而且,很多人已經涉水上岸,向島上來了。」

桑瓊聽了這話,心頭暗驚,環顧這海島不過數十方圓,要是被天山五魔發現蹤跡,那真是上天無路,人地無門,插翅也飛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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