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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危舟魔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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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船老大凝神端詳,社二也連忙湊過頭來,兩人看了許久,都茫然不解。杜二道:「難道沒有個名稱麼了?」

桑瓊道:「正因沒有名稱,才要你們據圖辨識,反正這地方是在東海近處,二位不妨再仔細想想看。」

杜二接著問道:「貴客這份島嶼圖如何畫成?怎知它必然在東海之中呢?」

桑瓊道:「這是根據另一張地圖上默憶記下來的,依原圖形勢判斷,應在東海……」

杜二脫口道:「既另有地圖,何不請貴客取出仔細參詳,或許原圖上會另有線索說明,豈不強似盲目猜測?」

桑瓊淡淡一笑,道:「我身邊並無那份詳圖,但自信所繪形勢與原圖一般無二。咱們不妨從這些島嶼形狀上加以揣測,譬如說,東海之中,有沒有叫做‘雞冠島’或者‘五指山’等類似名稱的島嶼?」

那船老大搖頭笑道:「東海島嶼,何止千萬,小老兒在海上多年,只記得東海中有一處鵝冠山,在臺州附近,只是那地方跟這圖上形勢很不相同,而且島上也沒有五座山峰,至於小島,許多連名稱也沒有,更無法記憶了。」

梁金豪岔口道:「聽說南海瓊州有座五指山,可惜不在東海。」

桑瓊默然良久,心中反覆闇誦藏珍圖上四句詩句:飛泉之腹,五峰之最,東海之濱,仙鶴之唳………

忽然意念一動,道:「或許那島嶼並不是以形狀為名,老大再想想,凡與這圖中形勢相近,而又常有海鳥棲息,仙鶴飛鳴?」

船老大眼中一亮,低呼道:「對了,是有這麼一個地方,那兒本名七星礁,共有七座小島,現在想起來,其中最大的一個,形狀彷彿跟圖上相似,因傳聞曾有仙鶴繞峰嘶鳴,土人都管它叫鶴喚山……」

桑瓊擊掌道:「正是這個地方,從現在起加速駛去,不知約需幾天時間?」

船老大道:「七星礁是個小地方,當浙閩交界附近,滿風順流,至少也要十天半月。」

桑瓊吩咐道:「麻煩老大多操些心,早早抵達,另有謝賞。」

船老大和杜二退去,桑瓊立即掩上艙門,沉聲對雙煞說道:「姓杜的行跡十分可疑,船上水手,大部是武林高手偽裝,假如我猜測得不錯,那位劍魔甘道明,很可能就藏匿在這條船上。」

雙煞駭然驚道:「幫主從何得知?」

桑瓊道:「我是就情理推測,崇明客船全被包租,卻無一艘出海,偏巧又有杜二找我們兜攬生意,這條船雖經修理,並非破舊,船上水手眾多,大部分是生手充任……種種跡象,顯示這純是事先佈置的圈套,咱們現在已經中計了。」

梁金虎兀自不信,道:「他們設這些圈套,目的何在?」

桑瓊道:「自然是為了武庫藏珍。」

梁金虎道:「武庫藏珍既已落在北宮手中,北宮有意尋寶,隨時可去,甘道明又何須行此畫蛇添足的笨事。」

桑瓊點頭道:「我不明白的正是這一點,或許歐陽王兒那份藏珍圖並未讓她爹爹知道,或許這是劍魔甘道明個人的私心,此中關係,一時難明,但我從那杜二的神情上,可以確斷這條船上,早已佈置高手,隨時隨地,都能置咱們於死!」

梁金豪奮然道:「既然幫主確認如此,咱們就先動手,把那姓杜的小子宰瞭如何?」

桑瓊搖手道:「不可,我料他們在沒有尋到武庫之前,不會對咱們下手,反正已身入圈套,何妨將計就計,我告訴你們是要你們多加小心,注意防範,但千萬不可聲張。」

梁金虎仍然半信半疑,道:「咱們食住都在船上,他們有意暗算,實在防不勝防………」

桑瓊道:「飲食儘可如常,唯須防備食物中藏有慢性毒藥,對船上水手操作,也須暗中留意,看看有沒有另設的夾艙暗壁?尤其要注意船上每餐食物,是否多備了幾份?」

梁金虎背脊一陣涼,笑道:「真如幫主所說,咱們豈非日夜提著腦袋,這日子倒真難過!」

正說著,梁金豪忽然以手壓唇,向艙門指了指,示意外面有人潛近,梁金虎怒眉一揚,便待發作,卻被桑瓊搖頭止住。

桑瓊故作平靜,曼聲問道:「門外是社二哥嗎?」

話出口,艙門外「噗通」一聲響,好像重物墜地,果然聽得杜二顫聲答道:「是……是小的……小的來問問……飯菜是否要開到艙裡來………」

桑瓊大聲道:「送來吧!咱們正餓得發慌,喝點酒最好。」艙門外杜二喏喏連聲而去。

桑瓊揚揚劍眉,低笑道:「如何?」

梁金虎這才恨恨罵道:「這小子鬼鬼祟祟,真他媽的有些邪門…………」

一連十數日,船上風帆吃滿了風,鼓浪南行,一路平靜,並無事故發生,梁氏雙煞隨侍桑瓊寸步不離,白日多在艙面眺望海景,夜間則輪流守夜,絲毫不敢懈怠。

眼看將抵閩境,從第十四天起海上忽起狂風,船身顛簸不定,威風碎浪,掠過艙面,雲嶺雙煞都是生長在內陸的人,第一遭海行,兩個人都覺得內腑翻湧,難以忍受。

桑瓊出生江南,毫無暈船感覺,於是讓雙煞休息,自己親手照料飲食。這一天傍晚,風勢加劇,海面浪濤洶湧,船上四隻風帆盡都收落、仍然被風浪撥弄得有如一片落葉無依,浪頭一個接著一個,擊得船身格格作響。

雙煞面色蒼白,各自跌坐艙中運功抑制內腑,直到深夜,連晚飯也沒有用過。桑瓊已有六七個時辰未進飲食,腹空如洗,此時見風浪略小,便獨自啟開艙門,欲往後面廚房取些食物裹腹,剛摸索到廚房外面,忽見杜二手裡提著一隻食盒向側舷而去。

桑瓊本想招呼他,卻發現那食盒十分沉重,估量盒中食物,決不止一二人之食量,而且,社二所去側舷,並無房艙,不禁心中一動,忙把已到喉邊的聲音咽回,躡足隨後跟了下去。

這時船身尚在搖晃,艙外風聲呼號,船上全無燈光,杜二轉人左側一條狹窄通道,推開一塊艙蓋,曲身而下,並未發覺桑瓊跟在後面。

桑瓊疑雲大起,暗吸一口真氣,快步越過窄道,環視打量,似覺這地方是在舵樓下層,通常是用來貯放纜繩之類零星物件的所在,艙中怎會有人居住呢?

他屏住呼吸,隱身黑暗中等候著,約莫過了半盞熱茶之久,艙下透出燈光,杜二空手退出艙來,正要離去,忽聽下面一個粗啞的聲音叫道:「小杜,再給咱們送些酒來,奶奶的,這陣風浪,真叫人難熬。」

杜二應聲而去,竟未掩閉艙蓋。

桑瓊暗喜,輕移身軀,欺近艙口,偷偷向下一望,不禁大吃一驚_原來這間貯物用的小艙,已改裝成臥房,靠船壁分設著雙層臥床,梯邊一張矮桌旁,正圍坐著五名身著黃衣的壯漢,赫然竟是號稱「黃衫五友」的天山五魔。

天山五魔各以獨門兵器為號,依序為龍鉤趙剛,鐵鍋李慶,銅錘陸開泰,神戟霍天狼和鎖鐮刀崔五。五人都有一身詭異精湛的武功,桑瓊曾在太湖西洞庭山跟五魔血戰,對他們的陰狠、毒辣、卑劣,可說知之甚詳,萬萬料不到淮陽一瞥之後,竟會在這兒三度相遇。

五魔藏身船隻暗艙,證實了桑瓊猜測正確,這條船,不折不扣是個陷阱,但仍然有一點使他懷疑,那就是北宮劍魔甘道明為什麼不見呢?

桑瓊心念電轉,渾身沁汗,據他所知,天山五魔個個功力都不在雙煞之下。假如以一對一,雙煞或可一戰,但五魔聯手,再加上一干偽裝水手,憑他們三個人,那是隻輸不贏的局面。

他暗自鎮懾心神,急急退回暗角里,耳中雖不時傳來五魔咀嚼低語,理智卻警告他不能繼續竊聽下去,因為一旦暴露了形跡,禍變立即發生。

通道口又響起腳步聲,杜二捧著酒缸,送人底艙;桑瓊趁他跟五魔談話之際,猛提真氣,飛快越過艙口,遂奔回艙中。

雙煞調息方畢,桑瓊便將發現天山五魔藏匿船中的事低聲告知兩人,梁金豪駭然失驚道:「這還了得,咱們既然發覺,何不先下手為強……」‘桑瓊道:「敵眾我寡,又在大海之上,動起手來,只有對咱們不利,現在他們沒有發動,目的不外想利用我們找到武庫藏珍,只要一天找不到武庫所在,他們便一天不會動手,契機既在咱們手中,咱們何必驚惶自亂?」

梁金豪道:「依幫主說應當如何?」

桑瓊道:「現在最好假作不知,暗中先弄清楚他們全部實力,看看另外是否還有高手藏匿,等到抵達目的地,再想脫身之法

梁金虎是個急性人,聞言立即拉開艙門,道:「咱們這就快些去查……」艙門啟處,忽見一條人影疾如脫兔般向後艙竄去。

梁金虎話說了一半,猛可頓住,輕呼道:「不好,是那姓杜的雜種!」

桑瓊大驚,急喝道:「快截住他,千萬不能讓他跑了。」

雙煞應變迅捷,低吼一聲,人已穿出艙外,黑暗中只見那杜二已奔出兩丈許,梁金虎花袍一拂,呼地一掌劈了過去,叱道:「鼠輩,那裡走!

他出手極重。掌力所至,狹小通道中幾乎無處可避,那杜二聞聲回顧,突然側身滾倒,雙手連揚,打出四五柄飛刀,同時大叫道:「不好啦!點子翻啦,洩了底啦…——」

桑瓊沉聲道:「快制住他」

梁金豪雙肩一晃,反手撤出仙人掌,向空疾揮,一道銀弧劃過,飛刀悉被砸落,梁金虎斜刺裡快步衝上前去,抖手又是一掌,轟然一聲,勁力直透數層艙板,竟將杜二連人帶同一塊艙壁,一齊劈落海中。

他自以為乾淨利落,剛鬆了一口氣,突見大股海水從震裂的艙壁處源源不絕直灌進來,不多一會,水已沒徑。

梁金豪失聲道:「糟糕,船破了……」

桑瓊頓足道:「事已如此,趕快設法棄船!」

三人剛奔至艙口,已有七八名偽裝水手的彪形大漢分執兵刃趕到,齊問:「杜老二怎麼了?」

桑瓊一指艙壁破洞,道:「我們聽見他呼喊一聲‘船底漏了’!出來已尋他不見,大約船底碰上礁石,破裂進水,你們快些搶救要緊。」

那些大漢信以為真,紛紛尋找木材被褥堵塞破洞,無奈洞大水急,哪裡還堵得住,一時間吆喝呼叫,亂成一片。

桑瓊輕輕一拉雙煞,抽身奔出艙面,放眼一望,海上一片漆黑,風浪猶未停息,勁風呼嘯掠過,桅上繩索飛舞,令人心悸神驚。

在這種情形下,根本無法分辨方向,更不知道船隻位置。如果沉舟,命運實難預料。

桑瓊瞥見艙面甲板上綁著一艘小木艇,忙叫雙煞合力將小艇擲人海中,為防彼此遭風浪衝散,又用一根長繩,分別束在腰際,三人連成一串,以便落海後彼此援手照應。

結束就緒,正要離開破船,忽聽一陣陰森森冷笑起自身後,道:「三位想得真好,殺人沉舟,竟準備一走了之嗎?」

桑瓊等疾旋身,舵樓下並肩立著五個黃衫人,正是「天山五魔」。

雙煞各撤兵刃,沉聲道:「幫主快落小艇先走,咱們兄弟斷後。」

五魔老三「銅錘」陸開泰嘿地一哼,道:「走?一個也別想走了。」聲出人動,五十斤重大錘一舉,摟頭向梁金豪砸了過來。這陸開泰是五魔中第一個兇人,心狠手辣,錘身劃空擊落,勁厲無倫。

梁金豪振臂吸氣,仙人掌對準銅捶直迎上去;兩件兵器一觸之下,暴起一陣火星,兩人都晃肩倒跨一大步,腳下格格作響,船板隨之破裂。

陸開泰大吼一聲,搶起銅錘,二度撲上,呼呼連擊三錘。

梁金虎擔心兄弟吃虧,仙人掌一抖,竟跟梁金豪聯手合鬥陸開泰,一攻一守,配合得風雨不透。

鎖鐮刀崔五怪叫道:「要講人多群毆?那敢情正對咱們五友味口,老大老二,上吧!」

五魔齊擺兵刃一擁而上,鐵鍋李慶、鎖鐮刀崔五和神戟霍天狼幫助陸開泰國戰雙煞,龍鉤趙剛卻徑撲桑瓊。

這一來,眾寡懸殊,三人立陷危境。

雙煞武功雖都不弱,單打獨鬥,足可一戰,但以二對四,登時落於下風,桑瓊赤手空拳,真氣僅能凝聚三成,而且最多隻能維持一盞熱茶時間,哪會是龍鉤趙剛的對手。

桑瓊明知無法戀戰,可是經過這一陣耽誤,小艇已被海浪衝離大船,退路已絕,只好咬牙硬拼,仗著掌招身法,避實擊虛,苦苦支撐。

激戰不久,真氣欲洩,正發發可危之際,龍鉤趙剛突然撤鉤問退,驚詫地喝問道:

「吠!你究竟姓楊還是姓桑?」

桑瓊自忖難免一死,索性坦然大笑道:「很出五位意外吧?在下臥龍莊桑瓊!」

「桑瓊!」

這兩個字好像包含著一種看不見的力量,五魔聞言,如見鬼魁,紛紛住手躍退,不約而同駭呼道:「你……在太湖西洞庭山,你當真沒有死?」

桑瓊緩緩舉起手,扯下假須,又用袖口抹去臉上化裝,冷笑道:「血仇不報,在下怎甘死去。桑瓊珍惜殘命,不但要替臥龍莊三十六位血染太湖的義士報仇,更要將諸位卑劣可恥的行徑公諸天下,讓天下人知道天山五魔到底算什麼人物。」

五魔驚駭相顧,雙煞也都瞼色一變,桑瓊輕輕扯了一下腰間繩索,示意雙煞靠近自己身邊。

龍鉤趙剛目露兇光,獰聲笑道:「姓桑的,你若不顯露本來面目,咱們倒還可能留你活口,此地不是太湖,怒海孤舟,看你怎樣再逃狗命……」

陸開泰一擺銅錘道:「說的是,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動手吧!」

龍鉤趙剛卻一橫手臂,將他攔住,陰笑道:「取他性命,易如反掌,但咱們黃衫五友頂天立地,何懼誣謗中傷,姓桑的,咱們再給你一次活命機會,你可願意?」

桑瓊笑道:「你不必開口桑某也能請到,你的鬼心思敢情是要我交出‘武庫藏珍圖’吧?」

龍鐵鉤趙剛嘿嘿一笑道:「不愧是聰明人,只要你交出藏珍圖,我等網開一面,送你們三人至閩境登岸,從此前嫌一筆勾消,聲譽為證,決不食言。」

桑瓊仰天大笑道:「天山五魔居然也有聲譽可作保證,這委實是天下奇聞!」

龍鉤趙剛臉上一紅,忙道:「你若信不過咱們,儘可等到船抵岸邊,再交秘圖。」

桑瓊道:「好雖好,但我有個條件。」

龍鉤趙剛目光一閃,道:「什麼條件?你儘管說。」

桑瓊面色一沉,厲聲道:「除非你們五魔自碎天靈穴,以慰太湖殉難三十六義士英魂……」

陸開泰叱道:「好小子,你是找死!」銅錘一舉,柔身而上。

但桑瓊不待他近身,猛然一扯長繩,低喝一聲:「走!」雙腳一蹬,直向大海中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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