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燕聳聳香肩,道:「二姐你怎麼會知道?」
藍燕用手一指石壁上洞口,道:‘那地方如果就是武庫入口,難道這許多年都開著大門,等著人來取寶?」
這句話,把墨燕問得啞口無言,終於點頭沉吟,道:「晤!話是有些道理,說不定咱們真來晚了。」
歐陽玉兒捲起藏珍圖,蹙眉道:「圖上只註明‘五峰之最’,不是‘最高’,自然指的「最矮’,我想地點是不錯了,但先前那陣聲音令人可疑,這個洞口更有些奇怪,姊姊們看會不會是他先找到這兒來了?」
黃燕忍不住介面道:「又是他!他!他!五妹怎麼總忘不了那無情無義的負心人呢?」
紫燕是大姐,連忙笑道:「這也難怪五妹,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兒時遊伴,青梅竹馬,情深誼厚,一時哪裡忘得掉,不過,我看他一身傲骨,落鳳峽回去,誤會更深,大約是不會來的了。」
黃燕哼了一聲,道:「也是五妹好耐性,這種人要是我的…」
藍燕岔口道:「別提這些閒話了,不管錯沒錯,去洞口檢視一下總是應該,咱們快些去吧!」
北宮五燕輕移蓮步,頃刻走近石壁,躲在十餘丈外一個巖窟中的梁金虎和武庫入口的梁金豪卻不約而同撤出了獨門陣器‘仙人掌」。
雙煞不認識北宮五燕,更不知道這五個蒙面女子跟桑瓊之間的淵源關係,梁金虎因見五燕步履矯捷,武功不弱,所以加意戒備;梁金豪卻已提聚真氣,隱身洞口,打定主意,誰上來就揍誰。
五燕仰望洞口和壁下碎石,也微微覺出有異,紫燕探腕抽出長劍,沉聲道:「你們替我掠陣,待我上去看管……」
誰知話聲未畢,一條人影竟搶先掠空而起,身形已動才叫道:「大姐,讓我去!」黃披風一展一收,疾如箭矢射升七丈,蓮足交點,二次騰身而到洞口。
黃燕剛探玉手搭住洞沿,一口真氣才換了一半,摹聞一聲悶雷般大喝:「臭娘們!替咱家滾下去!」聲到人到,梁金豪那柄仙人掌已當頭砸落。
變生倉促,黃燕猝不及防,險些被仙人掌砸個正著,危忙中急急鬆手,縮身,翻掌上劈,饒是她閃避得快,避開了頭頂,右肩已被仙人掌抓尖掃中。
「嗤」
半幅披風應聲撕碎,肩頭一陣刺痛,翻翻滾滾從半空中摔落下來。
紫燕一聲驚呼,疾展身形衝了過去,一把接住黃燕,只見她已經欽斜鬢亂,一右肩衣衫上染了一片鮮血。
藍燕匆匆撕下另外半幅披風,替她裹紮傷口,墨燕卻撤劍嬌叱道:「什麼人躲在洞裡?
還不滾出來受死!」
梁金豪緊記桑瓊告誡,任她叫罵,只不回嘴,自在洞壁蓄勢而待。
墨燕一連叱罵了幾遍,不見回應,一怒之下,便想提劍硬闖。紫燕忙喝道:「三妹!耐著些,那洞口在半壁上,居高臨下,怎能硬攻。」
墨燕憤憤道:「難道就這樣罷手了麼?」
紫燕黛眉微皺,輕聲說道:「只能智取,不可力敵。讓我先問問他來歷。」於是,退開十餘步,凝目揚聲叫道:「崖上是何方英雄?北宮紫燕歐陽倩相請答話。」
梁金豪心裡一驚,暗罵道:好呀,原來你們這些臭娘們就是天壽宮的五燕?敢情不錯,咱們正好把打傷鬼偷邢彬和伍一凡這兩筆帳一齊算!
不過,他還記得桑瓊的叮囑,心雖惱怒,仍然耐住性子沒有出聲,只緊了緊手中仙人掌,咬牙切齒而待。
紫燕未見回答,朗聲又道:「北宮五燕不願無故樹敵,並非憚忌這區區十丈絕壁,朋友再不回答,別怪歐陽倩要失禮了?」
梁金豪冷哼一聲,依舊未予回應。
紫燕曬笑道:「我當是什麼英雄人物,想不到只是個縮在洞裡的無膽匪類,你們如龜縮不出,咱們就不能甕中捉鱉了嗎?」
梁金豪畢竟是粗魯人,一時火起,忍不住吼道:「臭娘們,有種就上來,盡吹什麼大氣!」
紫燕側耳傾聽,點頭微笑,索性再激激他,冷笑道:「這才像個男子漢啦!你別怕,先報個名,假如真是武林有名有姓的人物,咱們決不會難為你……」
梁金豪怒罵道:「扯你孃的蛋,咱老子沒名設性,你又能怎樣?」
紫燕介面道:「既是無名鼠輩,姑娘們不屑以多為勝,你放心把同夥都叫出來吧,只要能勝得姑娘們之中任何一位,不僅放你們逃生,連船隻也送給你們如何?」
梁金豪心粗氣傲,最是受不得激,聽了這番話,氣得哇哇亂叫,厲叱道:「崖上就只咱老子一個人,你們這些臭婆娘只管上來,砸不爛你們這批賤骨頭,咱老子就不姓梁了。」
紫燕聳聳香肩,輕笑道:「妹妹們聽見了嗎?那蠢物已經自報姓梁,壁上只有他一個人,實情既得,任他是三頭六臂的人物,也逃不出咱們手掌心了。」
藍燕歐陽婉搖搖頭道:「話雖如此,那絕壁光滑無法攀登,洞口又狹窄,被他擋住洞口,居高臨下,仍然不易得手。」
紫燕笑道:「附耳過來,山人自有妙計。」星眸一轉,跟藍燕歐陽婉和墨燕歐陽珍低語一陣,藍墨雙燕笑著答應,一展披風,雙雙向石壁掠去。
只見一藍一墨兩條人影疾分左右,凌空挺升,將達七丈,藍燕忽然旋身背貼石壁,施展「遊壁術」緩緩向洞口移近;墨燕卻蓮足輕點山壁,竟以「梯雲縱」絕頂輕功,一口氣衝上十四五丈,然後才旋身略頓,迅速換了一口真氣,四肢划動,遊向洞口頂端。
藍燕潛近洞口左側,忽然隱身不動,輕輕探臂撤出長劍,凝神而待。
墨燕直游到距離洞口頂端六尺左右的地方,一面撥出長劍,用力插人山壁中,掛住身子,一面卻解下披風,提在手裡。
紫燕見她們都準備好了,故意嬌喝道:「姓梁的鼠輩,你既然不敢離開那老鼠洞,姑娘只好捉你出來了。」
梁金豪冷笑道:「來吧!只要你敢上來,咱老子砸不爛你才怪。」
紫燕向崖上揮揮手,卻拉著歐陽玉兒和黃燕歐陽蘭閃身躲到石壁下。
梁金豪緊握著仙人掌,待了許久,不見動靜,忍不住將身子移近洞口,放眼望去,崖下也不見人影,心裡十分詫異,哺哺罵愎:「奇怪!這臭娘們在弄什麼玄虛?」
耐心又待了半晌,洞外仍是靜悄悄毫無異狀,不禁胡思亂想起來:難道幾個臭娘們只會說大話,明知上不了絕壁,竟偷偷溜掉了不成?
他暗暗嘀咕,又向洞口跨近了一大步,正探出頭來想看看海邊那艘船還在不在?猛聽得梁金虎的聲音大叫道:「老二!當心……」
說時遲,那時快,呼聲剛人耳,一件黑忽忽的東西已經摟頭蓋臉由洞頂直罩了下來。
梁金豪大吃一驚,急揮仙人掌向上反挑,不想那東西竟軟綿綿無處著力,慌忙縮身退回洞中,頭瞼已被緊緊裹住,頓時攪了個手忙腳亂。
等他好容易把那餘香猶存的黑綢披風扯落,藍燕歐陽婉早已婷婷立在洞口了。
梁金豪又驚又怒,大吼二聲,掄起仙人掌急向藍燕撲去。
藍燕冷冷一笑,玉腕閃動,叮叮叮一連三劍出手,盪開仙人掌,蓮足一探,劍芒直逼而前。
梁金豪攻勢微滯,洞口一暗,墨燕歐陽珍也飄身搶了進來。
雙燕聯手,劍幕頓盛,兩柄長劍左右盤繞,此進彼退,梁金豪先機盡頭,直被逼得連連後退。
正危急間,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厲嘯。
雲嶺雙煞心意相通,嘯音人耳,梁金豪立即聽出是兄長遭遇強敵的呼叫,換句話說,也就是表示梁金虎業已形跡敗露,招呼桑瓊和梁金豪趕快離開武庫,奪路脫身。
梁金豪心頭猛震,仙人掌一個疏失,墨燕的長劍乘虛直入,鋒芒疾閃,「嗤一」在他左臂上劃破一道長達四寸的血槽。
藍燕忙沉聲道:「三妹,要留活口!」
梁金豪痛得眥牙咧嘴,冷汗直流,一橫心,仙人掌狂風劇雨般搶攻三招,扭頭一望,卻不見桑瓊的人影。
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暗想道:幫主明明跟我一同進人山腹的,怎會轉眼就不見了呢?
武庫未得,強敵又至。如今再連幫主下落也失去了,梁金豪啊梁金豪!你還有什麼臉活著離開這山隕石洞!
裡,一陣心酸,碧眼中「噗籟籟」滾落幾滴羞慚愧憤的淚水,仰天厲嘯,仙人掌一轉,便向自己腦門砸落。
沒想到藍燕比他更快,玉指虛挽蘭花,隔空彈指,一縷勁風,正擊在他左胸「璇璣」穴上。
梁金豪只覺得胸前微微一麻,真氣立閉,高舉的仙人掌也落不下來,全身也僵硬無法動彈。
但他口裡還能夠出聲,於是破口大罵道:「臭娘們!有種你就殺了梁二大爺……」
墨燕纖掌一順一反,「啪啪」就是兩個耳聒子,冷笑道:「殺了你?沒有那麼容易!你開口臭娘們!閉口臭娘們也罵夠了吧?現在該輪到你梁二太爺受點罪了。」
梁金豪牙齒斷了三顆,滿口鮮血,仍然怒目叱罵道:「臭娘們!你敢把二太爺怎麼樣?」
墨燕柳眉一剔,嬌笑道:「你敢再罵一句,姑娘就割了你二太爺的狗舌頭。
梁金豪昂然不懼,厲聲道:「咱老子死都不怕,還在乎一根舌頭!臭娘們!你只管動手!」
墨燕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了。」劍藏肘後,左手疾探,中食二指猛向他「喉結」穴戳去!
招至中途,卻被藍燕擋住,低聲道:「三妹!先別動手,也許大姐還有話要問他!」
梁金豪「呸」地一口血水直噴過來、厲聲道:「做你孃的夢!殺剮聽便,你們要想從咱老子口裡套問什麼話,那是休想!」
話聲未了,洞口人影連閃,紫燕歐陽情、黃燕歐陽蘭和彩燕歐陽玉兒先後掠進山腹,紫燕肋下挾著一名花袍大漢,正是梁金虎。
歐陽玉兒神色激動,一進洞口,便運目四處搜尋,同時急聲叫道:「桑哥哥;!桑哥哥!桑哥哥!」藍燕詫問道:「五妹怎知桑公子也在此地?」
歐陽玉兒指著雲嶺雙煞道:「這兩人都是九靈幫屬下,我曾在合肥城外見過。」。一藍燕蹙眉沉吟道:「那就奇怪了,三妹和我進入山腹,並沒有看見桑公子,難道」
黃燕介面道:「或許桑公子無意中洩漏了藏珍圖的秘密,被這兩個傢伙知道以後,暗起私心,偷來尋寶……」
梁金豪怒叱道:「胡說!咱們兄弟自得幫主教誨,早已洗心革面,豈似你這臭娘們想的那麼卑鄙……」
梁金虎瞪了他一眼,沉聲道:「老二!少開口,別被她們套了話去。」
歐陽玉兒柔聲道:「你們不明白,我和桑哥哥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朋友,情如手足兄妹,藏珍圖也是我告訴他的,假如你們真的對他並無異心,就應該把實話告訴我,以免彼此誤會。」
梁金虎充耳不聞,梁金豪雖然瞪著眼睛,但因受了兄長告誡,也沒有再開口。
歐陽王兒又道:「我再告訴你們一句話吧!咱們到這兒來尋找武庫藏珍,也是為了幫助桑哥恢復失去的武功,如果他也在島上,請你們快些說出來,大家合力發掘武庫。豈不是更好嗎?」
雙煞拿定主意,任她說得如何真摯誠懇,一概金人三緘其口,悶不吭聲,實在問急了,也只報以兩聲冷笑。
墨燕歐陽珍不禁火起,沉聲道:「五妹不要徒費口舌了,不給他們一點顏色,他們哪知厲害。’說著,一把提起梁金虎便想施用「錯骨分筋」手法整治。
紫燕卻笑著搖手道:「五妹心性太柔,三妹又嫌性子太剛,其實,何苦在他們身上多費工夫。武庫入口既然找到,不如先取藏珍,桑公子真在島上,還怕他飛上天去麼?」
藍燕點頭道:「大姐說得對,一等武庫藏珍發掘出來,再慢慢找尋桑公子也不遲。」
歐陽玉兒幽幽嘆道:「假如他不肯諒解我,尋獲藏珍,又有什麼用處!」
一面說著,一面已流下眼淚來。
紫燕也不期為之蹙眉,向黃燕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四妹陪她回船去吧!留在這裡,只有使她更難過,這兩名九靈幫屬下,不妨一起帶去,慢慢開導詢問。」
黃燕應了,先將雲嶺雙煞用長藤送下絕壁,然後勸慰著心灰意冷的歐陽玉兒黯然離去。
剩下紫、藍。墨三燕,無形中都受了歐陽玉兒臨去那句話的感染,人人心中沉重,像壓著一塊酸酸的東西。
藍燕天性溫婉,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道:「唉!五妹也真是太痴了」語聲低沉,似自語,又似感慨。
墨燕比較豁達,介面道:「假如換了我,才不會這樣傻哩!天下英俊有為的男人,又不是隻有姓桑的一個……」
藍燕苦笑說道:「三妹,你不懂,俗話說:‘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五妹跟他青梅竹馬,心心相印,十年前就把一顆心給了他,自然視天下英雄,皆如糞土了。」
墨燕一揚黛眉,不屑地道:「既是青梅竹馬,心心相印,他就不該另外娶親!」
藍燕喟嘆道:「這就是咱們女孩子痴得可憐的地方,一旦情有所鍾,終身不渝,可是,他們男人卻三妻四妾。還認為大丈夫理所應當,老天爺真是太不公平了。」
紫燕歐陽倩一直靜靜聽著沒有開口,這時才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我看你們比五妹更痴更傻!人家是情有所鍾,自然把一切富貴榮華都看淡了,你們二位既未‘曾經滄海’,也沒有青梅竹馬,為什麼卻在天下人夢寐以求的逍遙武庫中大興感嘆呢?」
藍燕和墨燕都不禁粉臉一紅,笑道:「可不是!咱們在發什麼呆?快找武庫藏珍才是正經。」三燕說說笑笑,分頭行動,沿著石級向下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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