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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血淚親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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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燕聽了這話,登時埂咽失聲,不約而同都跪在地上,悲不可抑。

豔琴也舉袖拭淚,向抬棺壯漢揮揮手,道:「先抬下去吧,別讓老爺子太難過了。」

兩盞宮燈伴著棺木退去,歐陽天壽才在豔琴勸慰下重新落坐,豔琴又替歐陽工兒等移過來四把椅子,但四燕卻跪地哀泣,不敢立起。

大廳中除了啜泣之聲,竟許久無人再開口說話,豔琴連連皺眉,只得又柔聲勸慰道:

「姑娘們也別隻顧傷心了,人死不能復生,倒是節哀抑悲,把經過情形向老爺子說明白才是呀!

歐陽玉兒仰起淚眼,哽咽道:「女兒不肖,無力護衛二姊,一切罪戾,都由女兒而起,求爹爹重責。」

歐陽天壽麵寒似冰,冷冷道:「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廢話則甚,我向來是怎樣教導你們的?以你們所學,雖未必能縱橫天下,退身自保應該綽有餘裕,怎會一敗塗地,弄得如此狼狽?」

紫燕拭淚道:「爹爹息怒容稟,此次武庫藏珍之爭,另蘊陰謀陷阱,武林黑白兩道盡墮奸計,東莊和南谷先後遭人暗算,女兒們截獲藏珍圖,在趕往東海發掘時,也是猝遭暗算,才折損了二妹!」

歐陽天壽曬道:「那侯昆揚能有多大本領,你們竟會上他的當!」

紫燕道:「陰謀者另有其人,並不是侯昆揚。」

歐陽天壽微微一驚,問道:「那人是誰?」

紫燕道:「女兒們還沒查出來,只知侯昆揚是受一名‘令主’由使,出面爭奪藏珍的,卻是天山五魔。」義歐陽天壽皺眉道:「天山五魔也算成名高手了,難道竟會俯首聽命於一名‘令主’?你且把經過情形詳細說一遍。」

豔琴岔口道:「老爺子怎不請姑娘們坐下來再說?」

歐陽天壽揮揮手道:「‘起來吧!」

四燕這才敢站起身來,豔琴又急急送上水盆面巾。讓四燕拭位淨手,各自人座,歐陽天壽見四位花朵般的女兒,都落得形銷骨上面目全非。心裡一陣喟嘆,臉色也就緩和得多了。

略作歇息,紫燕便從「萬梅山莊」奪圖開始,詳細述說「落鳳峽」生變,南谷麥家兄妹中伏,以及後來鶴映島發掘藏珍,五魔劫舟等等經過,除了隱瞞歐陽玉兒贈圖的事,其餘都坦陳一遍。

歐陽天壽聽完了全部經過,顯得毫未在意道:「照這樣看來,東莊業已瓦解,南谷也險些全軍覆滅,那幕後設計陷害的人,目的竟是為了武林四大世家?」

紫燕答道:「依女兒們揣測,確是如此,但那人用的手法十分高明,他不敢正面與東莊西堡南谷北宮為敵,卻要咱們自投陷阱,-一墮入詭計之中。」。

歐陽天壽冷哼道:「鬼喊伎倆,何足仗持。只是麥家兄妹太狂,你們又太粗心,才被他所乘。」目光上掃歐陽玉兒,接著又道:「最沒有出息的,是桑瓊那娃兒,爭強好鬥,徒逞匹夫之勇,把他老子辛苦掙得的一佔基業毀盡,竟欲出家去做和尚,東莊覆亡。咎由自取,不值得惋惜。」

紫燕等都不敢介面,大家偷眼看看歐陽王兒,卻見她怔怔地出神,竟似沒有聽見。

歐陽天壽沉聲道:「玉兒,你在想什麼?」

歐陽王兒一驚,茫然應道:「爹爹是問我嗎?」

歐陽天壽臉色一沉,道:「不問你問誰?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歐陽工兒垂首道:「女兒在想……想求爹爹一件事……」

歐陽天壽叱道:「有話就快說出來,不許吞吞吐吐的。」

歐陽工兒道:「女兒求爹爹-……救救桑哥哥……」

歐陽天壽墨然道:「救他什麼?」

歐陽玉兒含淚道:「桑哥哥失意之下散破了真氣,現在雖然服食過千年冰蠶蛹,卻未能使復聚的真氣收束,已經昏迷了半個多月了……」

歐陽天壽神色立變,冷冷問道:「他從哪兒得到的千年冰蠶蛹?」

「就在鶴喚島逍遙武庫水潭裡……」

「他怎會找到逍遙武庫?」

「是女兒告訴他的。」

「那武庫中的藏珍呢?」

「已經被桑哥哥捷足先得了……」

歐陽天壽混身一震,臉上猛然泛起怒容,厲聲喝道:「原來你們姊妹費盡心力,舍死捐軀得到的武庫藏珍國,竟平自奉送了那姓桑的娃兒?」

歐陽玉兒悽聲叫道:「爹爹!女兒是因他一身武功盡廢,所以」

話猶未畢,歐陽天壽已霍地從椅上跳了起來,叱道:「你眼裡還有我做爹爹的?這些年來,爹爹怎麼告誡你?你還記不記得?」

歐陽玉兒吞聲道:「女兒不敢忘記爹的訓誨,但是,您老人家跟桑伯伯當年情誼深厚,女兒不忍見死不救……」

歐陽天壽怒不可遏,震聲喝道:「住口!當年舊誼,早已斷絕。他姓桑的不配跟歐陽家往來,你不遵父訓,就是不孝,私授藏珍圖,就是不忠,爹養了你十八年,難道竟不如姓桑的畜生麼?」

歐陽玉兒雙膝一屆,撲地跪下。熱淚橫流道:「女兒怎敢有負爹爹養育大恩,但東莊覆滅,桑伯伯只有他一個兒子,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求爹爹念在武林同源,放開昔年恩怨,仗義援手,女兒寧願承當不忠不孝的罪名,任憑爹爹重責。」「歐陽天壽氣得臉色鐵青,混身顫抖,戳指罵道:「好畜生!氣死我了」

紫燕等急急離座,一字兒都跪在地上,齊道:「爹爹息怒,五妹年輕,求爹爹寬恕她出言大梗直,女兒們會慢慢開導她。」

歐陽天壽怒吼道:「你們早為什麼不阻止她?都是死人嗎?」紫燕等不敢出聲,只有低頭飲泣。

旁邊的豔琴連忙含笑勸道:「老爺子,何必為一點小事生這大的氣呢!玉姑娘是老爺子親生骨肉,哪裡真會不念養育之恩,反去幫助外人?其中一定另有隱衷,也許是路上太勞累了;且歇息一夜,明天再詳細商議吧!

一面暗向歐陽玉兒和紫燕等示意,又道:「姑娘們也別多說了,請先回房歇息,老爺子正在氣頭上,百事忍一句,千般委屈,總念在骨肉尊長情份。」

紫燕強忍淚水,輕輕叫道:「五妹,別讓爹爹生氣了,走吧!」

歐陽玉兒含淚叩頭,站起身來,啞聲道:「爹!原諒女兒無禮,您老人家一生豪義,想不到也變得心胸如此狹窄……」

一句話沒完,歐陽天壽陡然雙目怒張,暴叱道:「畜生!大膽!」

三燕都吃了一驚,同聲叫道:「五妹,你瘋啦?」

歐陽玉兒一仰淚臉,大聲道:「我沒有瘋!我也不想再惹爹爹生氣,可是,誰叫我生長在歐陽家?誰叫爹爹又只生我一個女兒?父女同命,我也不能不關心,哪怕忠言逆耳,說了就死,也死得瞑目,爹爹,您老人家準不準女兒再說一句真心話?」

豔琴和三燕盡皆駭然失色,忙欲勸阻,卻被歐陽天壽揮手震退,這時候,歐陽天壽已氣得咬牙切齒,用手指著歐陽玉兒,怒喘良久,才迸出一句:「畜生!你…………你說!」

歐陽玉兒眸中淚光流轉,竟無一絲懼色,哽咽道:「這些年來,爹爹變了。」

歐陽天壽哼道:「我變了什麼?說!」

歐陽玉兒緩緩道:「爹爹當年急公好義,豪氣干雲,天壽宮未創立以前,俠譽盛隆,備受武林同道崇敬,所以,創宮之初,萬方馳賀,江湖豪客,武林俊彥,誰不以結識爹爹為畢生榮幸,宮中經年高朋滿座,燕京道上,永定河中,舟車駟馬,絡繹不絕歐陽天壽冷冷岔口道:「你不必盡說這些粉飾之詞,只說心裡要說的話。」

歐陽玉兒語氣一頓,接著說道:「可是,近幾年來,天壽宮雖然仍負虛名,卻已經門庭冷落,舊誼疏遠,昔日賓朋,都相率裹足,不再到天壽宮走動,爹爹難道沒有感覺到?」

歐陽天壽怒目道:「天壽宮又不是做生意的茶肆酒樓,人家不來,莫非還要我去求他?」

歐陽玉兒顫聲道:「爹錯了!這是因為爹只圖逸樂不復有當年豪氣,武林正義,爹已經漠不關心,人家對天壽宮畏而無敬,才失去了親近的興趣……」

歐陽天壽斷喝道:「胡說!、我歐陽天壽並不希罕誰來親近,天壽宮也不是為了什麼武林正義才創立的,就算我好逸惡勞,又有什麼不應該?你這畜生竟敢妄論尊親!」

歐陽玉兒含淚道:「女兒不敢存侮慢之心,但卻替爹爹半生英名覺得惋惜。」

歐陽天壽冷笑道:「有你這種女兒,英名聲譽遲早都是空,難為你倒說得出‘惋惜’兩個字來。」

歐陽玉兒嗪首一昂,倔強地道:「女兒自問未做羞辱門風的事,也沒有使天壽宮聲譽受損,相反地,一心一意想為爹爹化解宿怨,冰釋舊恨,不願您老人家擔上自私寡情、負友忘義的惡名。」

這些話,登時又勾起歐陽天壽的怒火,厲叱道:.「我有什麼宿怨舊恨要你去化解?我有什麼負友忘義的惡名要你去冰釋?你說!」

歐陽玉兒毫無怯意,朗聲道:「爹爹本與臥龍莊桑伯伯交稱莫逆,情誼彌深,東莊遇難坐視不救,這不是自私寡情是什麼?如今桑哥哥家毀人傷,命在旦夕,爹爹不念舊誼,拒賜援手,這不是負友忘義是什麼?多年通家之好,一旦絕情斷友,老死不相往來,假如沒有宿怨舊恨,怎會如此……」

歐陽天壽一聲怒吼,震得大廳門窗格格亂響,壁間燈火熄了大半,眼中血絲遍佈,殺氣騰騰,暴叫道)」畜生!你敢再提一句東莊桑家,我就一掌劈了你。」_紫燕等從未見歐陽天壽發過這麼大的脾氣,心裡都驚悸顫抖,不敢出聲,只有焦急地向歐陽玉兒搖手示意。

豔琴連忙拉住歐陽天壽袖口,顫聲道:「玉姑娘,你就少說一句吧!老爺子的脾氣,姑娘又不是不知道………」

歐陽玉兒含著滿眶熱淚,木然點了點頭,但卻並無怯懼之意,反而平靜地說道:「女兒是爹爹所生,死在爹爹掌下,可說死得其所,只要爹爹自問沒有虧負桑伯伯的地方,女兒雖死也安心了……」說著,三度屈膝跪了下去。

歐陽天壽暴怒如狂,挺身躍起,一振手臂,將豔琴直摔兩丈以外,巨靈之掌猛揚,徑向歐陽玉兒當頭劈落。

歐陽玉幾雙目一閉,擠落兩滴淚水,竟然不閃不避,默默待死。

這時候,三燕再也顧不得害怕,驚呼聲中,墨燕和黃燕雙雙撲上前去,一齊抱住歐陽天壽腰部,紫燕卻橫身擋在歐陽玉兒前面,哀叫道:「爹爹!您老人家掌下留情啊」

歐陽天壽掌心已下落一半,猛烈的罡風,險些將紫燕卷倒地上,迫得一頓掌勢,沉聲叱道:「閃開!別惹我連乾脆你們三個一齊斃了!」

三燕哪肯放手,都哭道:「爹爹要殺就殺了我們三人吧!只求饒了玉妹妹,你老人家就只有她一點骨血……」

歐陽天壽一頓腳,地上石磚盡成粉碎,猛翻掌,罡風穿門而出,遙遙擊在廳外五丈遠一棵大樹上,「轟」然暴響,兩人合抱的一棵大樹竟被攔腰劈斷。

「孽障!孽障!」一聲長嘆,頹廢地跌回椅中。

豔琴趁情勢略緩,匆匆奔回,低聲道:「三位姑娘快勸玉!」娘先走,不能再鬧下去了。」

紫燕等依言扶起歐陽玉兒,簇擁著便向廳後退去,才到屏風邊,歐陽天壽忽然沉聲道:

「站住!」

豔琴忙勸道:「老爺子饒過她這一遭吧!」

歐陽天壽搖搖頭,道:「我只是有話要跟她談談,叫她留下來,你們先去安歇。」

三燕相顧遲疑,似猶不信,歐陽玉兒卻輕輕道:「姊姊們放心,我不會再惹爹生氣了。」說著,低頭走回廳中。

歐陽天壽向豔琴揮揮手,道:「你也出去。」

豔琴笑著道:「老爺子,夜深了,有話明天再說不好……」

歐陽天壽臉一沉,不耐地道:「我知道,叫你出去,你就出去!」豔琴不敢違抗,只得跟著三燕退去。

歐陽天壽凝神傾聽,待確知三燕和豔琴已經離去,才回頭指了指身邊座椅,道:「坐下來。」

歐陽王兒垂首坐下,舉袖拭去淚痕,過了好一會,不聞父親開口,忍不住偷眼張望,恰好與歐陽天壽目光相觸,卻見歐陽天壽臉上閃耀著一片淚光。

她心頭一酸,熱淚又奪眶而出,顫聲道:「爹!都怪女兒不好,惹得您老人家生氣難過。」

歐陽天壽長長嘆了一口氣,從懷裡抽出一條手絹,遞了過去,黯然道:「你這倔強性子,活脫跟你去世的娘一樣,連粗心大意也沒有差別,身邊總忘記帶著一條手絹。」

歐陽王兒握著那條分溫猶存的手絹,竟痴痴地忘了拭淚,無限辛酸,無限親情,剎時都化成了滾滾熱淚。

父女二人相對啼噓,久久無法抑止,歐陽玉兒忽然撲伏在父親膝上,哭道:「爹爹!求您老人家別再難過,女兒知道錯了。」

歐陽天壽吒叱武林,一代大豪,此時也不禁淚如泉湧,一面輕輕拍著愛女,一面哺哺說道:「孩子,你沒有錯,怨只怨你娘去世太早,她若遲死十年,或是多給爹爹留下一男半女,東莊何至覆滅?歐陽和桑家何至反目?」

歐陽玉兒仰起淚臉,驚問道:「孃的去世跟這些事有何關係!」

歐陽天壽嘆息道:「雖無直接關係,卻有間接影響。」

歐陽玉兒茫然道:」女兒不懂爹爹的意思?」

「暫時不懂也好。」歐陽天壽話頭一轉,問道:「你說桑瓊服食了千年冰蠶蛹,真氣鼓盪,性命垂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歐陽玉兒含著眼淚,將鶴唳島奪寶經過說了一遍。歐陽天壽聽完,眉頭一皺,說道:

「他既然早已知道千年冰蠶蛹服食之後,必須有三位內功修為精湛的人助力打通經脈,就應該先找到適合的內家高人,再服冰蠶才對。」

歐陽玉兒悽聲道:「那時女兒們船隻被劫,四姊還在天山五魔手中,桑哥哥為了助女兒奪回船隻,迫得服下冰蠶蛹,不顧後果,強運真力出手,以致操之過急。」

歐陽天壽注目道:「你的意思,是要爹爹替他渡力打通閉塞的經脈?」

歐陽玉兒默然片刻,終於悽惶地點點頭,道:「女兒不敢強求爹爹,但桑哥哥性命已在旦夕,除了您老人家能救他,女兒又能去求誰呢?」

歐陽天壽道:「所以你不惜頂撞爹爹,甚至連死也不怕,一定要威脅爹爹答應?」

歐陽玉兒哀叫道:「爹爹」

歐陽天壽冷冷一笑,接道:「常言說:女大不中留。看來這話一點也沒有說錯。爹只有你這一個親骨肉,費盡千辛萬苦,也只能留你十八年,等到垂老將死,你也要遠走高飛了………」

這些話聽在歐陽玉兒耳中,宛如根根利針穿刺心腑,不待他說完,突然踉蹌倒退三步,舉手從頭上分下一絡秀髮,運指如剪,一挾兩斷.顫聲道:「女兒只求爹爹念在昔年舊誼。

救桑哥哥一命,寧願終生不嫁,侍奉爹爹。如違此誓,天神共籤。」語聲搶幽,說完,已淚如雨下。,:

歐陽天壽臉色一緩,黯然道:「爹爹說得太過分了,孩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聖人遺訓,爹爹何忍耽誤你的終生幸福。但是,你也應該明白一點,爹不捨得你遠離膝下,更不會答應你為人繼室,以咱們歐陽家身份,總要你嫁得風光,不受委屈,你聽得懂爹爹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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