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神葛森越聽越喜,心癢難抓,嗤嗤笑道:「幫主這樣客氣,實在叫咱們太不好意思了,不不不!還是大夥兒都有份才對……」
杜三娘卻半信半疑注視著雲嶺雙煞,輕問道:「二位真的願意放棄分寶之權?」
雙煞毫無表情,冷冷道:「咱們兄弟聽憑幫主吩咐。」
鬼偷邢彬忽然一聳肩頭,曬笑道:「這倒真是怪事,才個把月不見,賢昆仲都變啦?」
轉頭用肘撞了郝飛一下,低聲又道:「老郝,烤熟的鴨子硬往嘴裡鑽,客氣不得,該怎麼個分法,好歹你也出個主意呀?」
頭陀郝飛皮笑肉不笑「嘿」了一聲,道:「還用出啥烏主意。灑家先申明一句,刀劍秘笈都是好東西,要就全要,分開一件一件的灑家卻不答應。」
霹靂神怒目暴睜道:「聽你口氣。敢情想獨吞?」
頭陀郝飛陰陰一笑,道:「不敢。那還得憑各人手段」
一句話未完,霹靂神已擄起袖口,厲笑道:「好!這倒對咱的口味,乾脆手下見真章,誰行誰拿去!老婆子,咱們卯上了。」
杜三娘不禁躍躍欲動,目光一掃伍一凡,假笑道:「伍老哥的意思怎麼樣?」
伍一凡微笑道:「你們四位瞧著辦吧,伍某自願退出。」
葛森夫妻都吃了一驚,道:「怎麼?你也放棄?」
伍一凡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伍某自愧略無寸功,豈能存非份之念,再說咱們歃血共誓,義同手足,武庫藏珍既由幫主取得,理應屬於全幫共有,若堅欲獨佔,除非九靈幫從此解散!」
眾人盡皆動容,葛森又道:「伍老哥別忘了,這是幫主的意思!」
伍一凡正色道:「幫主胸襟磊落,我等卻見利忘義,更當愧煞!」
霹靂神葛森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一雙豹眼直楞楞望著杜三娘,顯然已失了主意。
杜三娘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伍老哥說得對,咱們也放棄了吧!」、霹靂神大吼一聲,道:「不!咱們不能便宜這兩個賊胚!」用手一指邢彬和頭陀郝飛,喝道:「武庫藏珍本來就該當是全幫的東西,你們竟想佔為己有,咱問你們兩個還是不是人?」
鬼偷邢彬混身一抖,忙笑道:「誰說咱們不是人,老哥指教。咱們聽著就是了。」
葛森叱道:「光聽著不行,咱要你們也放棄!」
鬼偷邢彬連聲道:「行行行!一定放棄!一定放棄!」
葛森一扭頭道:「假和尚,你呢?」
頭陀郝飛不慌不忙道:「放棄就放棄,灑家也不在乎。’」
葛森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郝飛肩上,道:「他奶奶的,咱就知道你小子嘴硬骨頭軟,來!喝一杯,誰不幹誰是孫子!」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頭陀郝飛仍是那付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默默幹了一杯酒,又低頭啃他的雞腿去了。
桑瓊一直全神注視著各人言語變化,此時暗暗跟羅天奇交換了一瞥會意的眼色,笑道:
「既然各位都願意捐棄私心,肝膽相照,本座自當依從眾議,刀劍雙匣,仍由梁氏兄弟隨身攜帶保管,四部秘笈則分別交全幫同門輪流研習,責成伍一凡總督導。」說完,親自解開劍匣,取出四本秘笈,交給伍一凡。
伍一凡惶然道:「在下才疏學淺,何堪當此重任?」
桑瓊笑道:「伍兄不須過謙,此四冊秘笈,分為刀、劍、拳。掌四部,實則各僅三招變化,&兄先熟記之後,再分別轉授各位同門,拳掌不妨兼習,刀劍可便揀一項,務求精純熟練,幫中同門只有伍兄最為恰當了。」
伍一凡還想推辭,霹靂神笑道:「接著吧!別學大姑娘啦!這是幫主看重你老哥,咱們還想不到哩!」
一陣大笑,重又輪杯把盞暢飲起來,直到深夜才盡歡而散。
桑瓊退人那間停放銅格的小室休息,不多久。羅天奇也悄然跟了進來。桑瓊低問道:
「兄弟們全安歇了嗎?」。
羅天奇點頭道:「全都醉了。小弟已囑梁氏兄弟擔任警戒之責,今天夜裡,大夥兒可說都盡了興。」
桑瓊笑著又問道:「從席間觀察,你認為誰嫌疑較重?」
羅天奇道:「以神情態度看來,自然是頭陀郝飛比較可疑些。」
桑瓊搖頭道:「錯了!依愚兄看,伍一凡比郝飛涉嫌更重。」
羅天奇詫然一怔,桑瓊又接著道:「郝飛固然心機難測,但伍一凡卻內藏奸險,外作豪義,滿口堂皇之辭,句句言不由衷,可惜他自作聰明,反而露出了馬腳。」
羅天奇道:「大哥既然疑心,為何卻把秘笈給他?」
桑瓊微笑道:「正因他涉嫌最重,秘笈由他保管才最合適!」
羅天奇迷惆地道:「小弟愚魯,仍不解大哥的用意。」
桑瓊笑道:「我先為你解釋伍一凡可疑之處,然後你就明白我為什麼將秘笈交給他保管了。」
語聲微頓,接著說道:「九靈幫中龍蛇混雜,除你我之外,眾人當初籌謀組幫,目的就是為了奪取武庫藏珍,如今藏珍既得,自不免人人覬覦,各存貪婪之念,這本是順理成章之事,毫不足怪,偏偏伍一凡竟不為藏珍所動,反而慷慨陳辭,寧願放棄分配之權,此舉逆乎常情,顯得矯揉造作,這是可疑之一。」
其次,武庫藏珍既屬人人響往之物,伍一凡縱然心胸磊落,無意據為己有,至少應該對秘笈內容抱著無限好奇才合正理,可是,我將四冊秘笈交他保管,如此殊榮,他居然推辭不受,及至收下秘笈,更毫不急於先睹冊中神奇武學的內容,不但飲酒如常而且比誰都醉得早,這一點,也是可疑的地方,你認為對嗎?’」
羅天奇點頭道:「大哥炯見,的確令人佩服。」
桑瓊忽然喟嘆道:「不過,我對伍一凡雖存凝慮,卻並不希望這些疑慮真的變成事實,因此特地授以保管秘笈之權,其目的,只是欲以誠相感,使他知所懊悔,捐棄私心;即使不能,秘笈由他收存,反而便於監視,至少不會因為這四冊秘復引起其他意外和不幸。」
羅天奇驚道:「大哥的意思是」
桑瓊肅容道:「天奇,你應該瞭解我的意思,世事成敗,並不全憑藉武力,想想北宮歐陽天壽,還不夠咱們警惕的嗎?」
羅天奇大感激動,垂首道:「大哥氣度胸襟,實非常人能及,難怪雙煞兄弟全像變了兩個人……」
桑瓊未待他說完,突然搖手示意,沉聲道:「不對!這陣香氣是哪兒來的?」
羅天奇聞言聳鼻細辨,果然嗅到一股微帶腥辣的異樣香氣,心頭一驚,便欲啟開室門!
「且慢!」
桑瓊急聲低喝,雙手扣住銅棺,猛力一掀,將鋼棺移開數尺,棺下一片漆黑,井無異味,顯然那香氣並非來自地窖,竟是由門外大廳滲進來的。
桑瓊臉色立現凝重,向羅天奇招招手,吹滅燈光,兩人先後進人地窖,急急奔向市道。
剛出兩道口,驀見一條黑影快如狸貓般從石室飛掠而出,一霎眼,已消失在古墓人口。
桑瓊恰好遲了一步,只見石室門業已洞開,滿室異香揚溢,情知不妙,身形疾轉,躡蹤追了出去。
那黑影好快的身法,桑瓊不過前後一步之差,及待追出古墓,已看不到黑影蹤跡,卻發現雲嶺雙煞直挺挺站在墓外石亭前,梁金豪雙掌猶自提舉空際,梁金虎右臂反伸,戶後「仙人掌」才拔出一半,已經被人制住了穴道。
桑瓊連忙為他們解開閉穴。羅天奇也接著追出古墓,問起經過,雙煞竟茫然說不出所以然來,僅道:「咱們兄弟在亭中守望,忽然看見人影閃動,有人正啟開古墓墓門,剛要喝問,就被身後襲來勁風擊中穴道,以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桑瓊皺眉問道:「可曾看出那人影是由墓外啟門進去?還是從墓中啟門出來?」
雙煞沉吟道:「好像是從墓中啟門出來!」
桑瓊目光一亮,急道:「天奇,你屏住呼吸速去墓中清點人數,暫時不必施救,只檢視少了什麼人?」
羅天奇就應聲而去,桑瓊又詢問梁氏兄弟道:‘那人既由墓中啟門外出,自然是幫中同門無疑,你們有沒有認出那人的身材高矮?衣服顏色或式樣?」
梁金虎想了一會,搖頭道:「這卻沒有注意到。」
桑瓊緊接著又問:「那麼你們從何判定那人是由墓中出來呢?」
梁金豪道:「咱們先聽到石碑移動聲音,回頭檢視,只看見墓碑已經移開,碑下洞口,正有人探出頭來,咱們一齣聲,竟遭了暗算。」
桑瓊度量石亭與古墓人口相距約有十丈,以梁氏雙煞修為,應該是在墓碑移動之初便可查覺,照此推斷,那人不可能先移開墓碑,卻在進人墓門時弄出聲響,雙煞猜測人影是由墓中啟門外出,應當不會錯誤的了。
但是,假如人影果然是古墓中人,既得同黨掩護,早已遠走高飛,剛才那條黑影又會是誰呢?
正思忖不解,望見羅天奇從墓中急急奔出。便問道:「查過了嗎?少了誰?」
不料羅天奇卻回答道:「五個人都被迷香薰昏在石室中,一個也不少。」
桑瓊駭然一驚,不禁雙眉深鎖,大感迷惑,良久,才吩咐雙煞道:「去把他們抬出來吧!墓中閉塞,迷香一時還不能散失,另外準備清水替他們解毒。」
雙煞剛轉身,桑瓊忽然沉聲道:「等一等,你們先取下鐵匣檢視一遍。」
雙煞各自解下背後鐵匣,啟視之下,龍劍鳳刀並無異狀,桑瓊又叮囑道:「記住,室中物件不可移動,只把人抬出來就行了。」
接著,又凝容對羅天奇道:「此地自有愚兄處理,你趕快去照顧秀珠和春梅,同時快進行遷居的事,萬勿遲誤。」羅天奇見他語氣嚴肅,不便多問,匆匆答應一聲如飛而去。
羅天奇去未多久,雙煞已將霹靂神等人抬出古墓,桑瓊細加檢視,發覺五人均被迷香所燻,沉睡如死,毫無虛偽做作,心裡暗暗訝詫,便命雙煞用冷水-一浸醒。
五個人清醒之後,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桑瓊又將經過大略說了一遍,最後道:「來人不止一個,而且武功極高,但他們既用迷香侵人古墓,卻未傷人,難測企圖何在,各位最好檢查一下隨身物件有無遺失!」
眾人連忙低頭檢視,突見伍一凡臉色大變,失聲道:「不好了!四冊秘笈不見了。」
霹靂神葛森霍地跳了起來,一把扣住伍一凡肩頭,厲叱道:「姓伍的!你再說一遍?」
伍一凡解開衣襟,惶然道:「我是說……幫主交給我的四冊秘發,已經被劫走了……」
話聲未落,眾人都挺身躍起,個個怒容滿臉,杜三娘雙手疾扣兩柄飛刀,直逼伍一凡面前,冷笑道:「好呀?伍一凡,光棍眼裡不揉砂子,你別打錯主意,拿咱們全當傻瓜!」
伍一凡急急分辯道:「這是從何說起?在下也中了迷香,一步也沒有離開過……」
杜三娘目射兇光,嘿嘿冷笑道:「說的是,要不這樣,你怎能脫得去幹系呢!」
鬼偷邢彬也介面道:「難怪你滿口仁義道德,敢情一肚子男盜女娼?東西早不丟,遲不丟,到你手上就出紕漏,天下哪有這般湊巧的事廠頭陀郝飛更是滿臉猙獰,「嗆」地抽了戒刀,喝道:「咱們不吃這一套,秘笈拿出來便罷,否則,灑家就先開殺戒了。」
四人交相垢罵,都認定必是伍一凡監守自盜,故佈疑陣,虎視眈眈便想動手,伍一凡有口難辯,急得冷汗直落,大叫道:「秘笈在我懷中,我若有意吞沒,儘可從容設法,何至這樣愚蠢……」
杜三娘哼道:「不給你點顏色,你是不會說實話的,老孃就不信你嘴有多硬。」
說著,向葛森使了個眼色,葛森手上一運勁,兩個拇指深深扣人伍一凡左右肩並穴中,杜三娘將左手飛刀橫含口中,撕開伍一凡衣袖,右手刀對準手臂肉厚處,手起刀落,狠狠割了下去
刀鋒湛湛及肉,突然一條手臂疾伸過來,飛快地抓住杜三娘腕脈,沉聲喝道:「住手!」
杜三娘回頭一望,竟是桑瓊,不覺忿忿道:「幫主還要庇護這種奸詐不義的小人嗎?」
桑瓊面罩寒霜,正色說道:「本座以一幫之主的身份,深信伍一凡決未盜藏秘笈,更嚴禁你們以暴力相加,現在我命令你們放手退開五步,誰敢不遵就是叛幫抗命,將按幫規重懲。」
這番話,義正詞嚴,四人一聽都駭然變色,霹靂神葛森第一個鬆手退開,郝飛與邢彬互望一眼,也默默退了開去,杜三娘看看不是路,氣焰頓斂,終手也跟著低頭退後了五步。
伍一凡驚魂甫定,屈膝跪地,無限感動地道:「伍某失落至寶,難辭其咎,求幫主重罰……」
桑瓊俯身攙起,目光緩緩掃了眾人一遍,肅容說道:「組幫結盟,貴在以誠相待,家有家法,幫有幫規,尤須賞罰嚴明,才能公平服眾,有罪的固然該罰,但須證據確實,豈能僅憑臆測就冤曲無辜,伍一凡受命保管秘笈,未能善盡職責,應負疏失之過;你們四人不辨是非,恃強加暴,也該受罰,姑念初犯,本座暫予寬容,俟後如有再犯,決按幫規處置,你們服不服?」
杜三娘等盡皆羞慚低頭,低聲道:「願遵幫主明斷,下次決不再犯了。」
桑瓊面色稍霽,接著又道:「今夜變故,純出疏忽,說起來,連本座也有責任,如今被強敵侵入腹地,盜去四冊秘笈,此事顯系外敵所為,當前最急要的,是如何全力追查敵蹤,奪回失物,同門之間,萬不可互相猜忌,抵消了自己的力量,現在一切功罪都不必再提,全幫立即出動,分頭搜尋百里內可疑人物,明日午刻前必須返幫繳令,去吧!」
霹靂神等人一齊躬身應諾,各展身形,剎時都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伍一凡臨去時拱手說道:「今夜若非幫主英明,伍一凡負冤難白,勢將飲恨終生,願求幫主寬限時日,誓必追回失寶,以明心跡。」
桑瓊搖頭道:「不必了,你只管盡力去做,不可過分急躁,敵人武功高強,決不是一己之力所能奏功的,無論有沒有結果,切記要按時回來繳令,大家再從長商議。」伍一凡默然受教,才告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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