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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愧悔留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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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珠一見素娥,如睹蛇蠍,面色頓變,握著長劍的手,也不期顫抖起來,吶吶問道:

「你……你要怎樣………」

素娥一揚黛眉,嗤道:「楊姑娘,何必明知故問呢?你我相識也不是一天半日了,是麼?」

秀珠目光一掃床上春梅,顫聲道:「你們一定要殺死她……」

素娥嗤嗤嬌笑道:「別說得那麼難聽!她不過是個瘋女,死活又有什麼分別?咱們只是替她設想,讓她早些解脫,可以少在人間受許多痛苦……」一面說著,一面緩步珊珊走了過來。

「不!」秀珠突然橫劍當胸,緊緊擋住在春梅床前,沉聲道:「你不能殺她,她已經夠可憐了,連一個瘋病之人,你們也不肯放過嗎?」

素娥笑靨依舊,搖頭道:「把劍收起來吧,楊姑娘,我不願意動刀動劍,沾染血腥,現在你桑大哥離莊未歸,羅天奇也已經凶多吉少,你應該明白,動武是沒有益處的。」

秀珠淚光流轉,悽然道:「我知道不會是你們的對手,但是,我求你放過她一命,她只是桑大哥的一點希望,縱使活著,也決不會妨礙你們什麼,她病得很重,這些日子,什麼話也沒有說,這不就是證明嗎……」

素娥頷首道:「不錯。這證明她生既無益,不如早些解脫的好。」

秀珠哀聲道:「留下她予人無益,予你無損,你何不手下留情?」

素娥笑道:「好的,看在你的份上,我會讓她死得平平靜靜,毫無痛苦,明天桑瓊回來,也不會責怪你……」

秀珠見哀求無效,又道:「你要殺她,不過是因為她曾目睹你們迫害東莊女主人的實情,可是,現在你們的行徑,我也略知大概,假如她死在你們手中,我一樣會把內情告訴桑大哥……」

素娥未等她說完,便嗤嗤笑了起來,搖頭道:「這一點我們很放心,你不會那麼傻,你也不會忘記自己曾經出賣過桑瓊,早已暗中跟咱們聲息相通了。」

秀珠臉色慘變,咬牙切齒道:「你想錯了,從前我自恨愚昧。受你們威脅利用,現在卻不再害怕顧忌,拼著一死,決不再受威迫!」一素娥眼中兇光一閃,陰笑道:「是嗎?假如落得不死不活,那該有多難受!

秀珠緊了緊手中長劍,道:「除非你先殺了我,否則,休想傷她一根毫髮。」

素娥揚目笑道:「我倒不信你有多大神通。」話落一探左手,中食二指半屈如鉤,疾然戳向秀珠雙目。

秀珠一聲嬌叱,振腕出劍,寒芒暴展,迎胸劃出。

銀虹乍現中,只聽素娥冷冷一笑,左臂忽沉,「啪」地一聲響,掌沿正切中長劍劍身。

秀珠頓感虎口奇痛欲裂,長劍險些脫手,剛一怔,素娥右手迅著電掣緊隨而至,五根水蔥般尖尖指甲,已經觸及左邊面頰。

「嗤!」一聲輕響,秀珠頰上如被火烙,奮力揮劍使出一招「神龍展尾」,寒光閃現,人影立分。

這一招「神龍展尾」乃桑瓊由「飛龍三式」中威力最大的一招轉授秀珠和羅天奇,神劍絕技果然不同凡俗,秀珠雖然尚未純熟,談不上火候,已將素娥逼退三四步。

秀珠藉此一緩之際,舉手掩面,卻摸了一手血。

素娥目光連閃,獰笑道:「原來你是仗持這招劍法?很好,咱們就試試看,區區劍招,能不能保全你這張如花似玉的臉蛋。」她右手五指上,肉屑尚存,鮮血淋漓,方才一抓之下,已將秀珠頰上抓裂五道深深血槽。

人皆愛美惡醜,女性猶然,秀珠展視掌上血跡,知道面貌已被毀傷,芳心震顫,幾乎要痛哭失聲,但她冰雪聰明,情知今夜凶多吉少,性命尚且不顧,何必計較什麼美醜妍姿,自己縱拼個凌遲寸碟,只要能保全春梅,也就值得了。

她極力壓抑住內心的悲痛,也不顧滿臉鮮血正順頰下流,緊咬銀牙,全心守在床前,決不因激怒輕易出手。

素娥接連進逼三次,都被同樣一招「神龍展尾」迫退,羞怒之下,兇念頓起,十指交揮,明似攻襲床上的春梅、實則專向秀珠面頰施煞手,可憐秀珠功力遠遜,又要防護春梅,不多久,已經披頭散髮,鮮血滿臉,兩片晶瑩玉頰,縱橫交錯盡是斑斑傷痕。但秀珠咬牙忍耐,始終沒有呻吟過一聲,拼著容貌毀去,死也不肯離開床前半步。

人,終是血肉之軀,她雖然奮不顧身苦苦支撐,無奈武功實較素娥相差太遠,僅憑一招尚未純熟的「神龍展尾」,非但傷不了素娥,漸漸連自保也力不從心了,而桑瓊人蹤渺茫,羅天奇一去不返!似此下去,最後仍然難兔雙雙喪命在素娥手中。

正在危急之際,屋頂突然有人沉聲問道:「二師姊,怎麼還沒有得手?可須小妹相助一臂?」

素娥應道:「這丫頭有些棘手,大師兄那邊怎樣了?」

屋頂上答道:「我正在奇怪,論理收拾一個姓羅的,大師兄早該了結,迄今未見趕來,大約也碰上意外……」

素娥攻勢一緊,叫道嗖‘事不宜遲,我纏住這丫頭,你快些進來,早早解決,再去助大師兄。」」

屋頂答應一聲,人影疾閃,那灰衣蒙面女子果然穿窗而人。

秀珠力阻素娥已覺不支,忽見對方又加了一人,而且竟是在準陽萬梅山莊出現過的「銀劍令主」,心中大感慌亂,奮力攻出一劍,身形飛轉,將床上春梅連人帶褥一把抱起,挾在肋下,一頓足,直向樓頂衝去。

俗語說:性命危急,李廣射石。一個人在生死關頭,往往能發出超乎尋常的潛力。

小樓上有塵板更有屋瓦,竟被秀珠一衝而裂,「蓬」然一聲,破了個大洞,積塵紛墮,碎瓦亂飛。

秀珠撞開屋頂,頭臉盡被殘柱瓦礫割破,顧不得痛,順勢一滾,「嘩啦啦」、壓碎大片屋瓦,從樓簷直墮園中。

那灰衣蒙面女子和素娥都沒有防備她會破屋逃走,雙雙推窗追出,正值秀珠滾離簷口,灰衣蒙面女子一揚手,凌空劈出一掌。

秀珠閃避無及,掌力正中右肩,悶哼一聲,長劍脫手,人也昏了過去,但抱住春梅卻毫未放鬆,翻翻滾滾向樓下墮落……

小樓雖不太高,樓下荒園中,卻遍地尖石,凌空墮落,縱不致死,也難免重傷,何況還有兩名強敵躡蹤追到。

眼看人將觸地,突然一條白色人影迅如閃電橫掠而至,恰好接住了秀珠和春梅,輕輕放在地上,一揚頭,目光恰跟迫撲下來的素娥相遇。

白衣人滿眶怒火幾乎要噴射出來,兩道寒氣逼人的眸子,炯炯凝注在素娥臉上,沉聲問道:「豔琴,還認識我嗎?」

素娥情不由己,機伶伶打個寒噤,脫口道:「玉兒姑娘…」

歐陽玉兒一掀披風,翻腕撤出長劍。冷叱道:「想不到你還認得我歐陽玉兒,你在天壽宮多年,我爹待你不薄,你盜書逃走,尚有可原,不該心狠手辣,趁危反害舊主,你這賤婢還有一點良心嗎?」

素娥情虛意怯,默然垂首。灰衣蒙面女子卻介面道:「歐陽天壽老朽昏庸,狂妄自大,死有餘辜。我師姊忍辱負重,被老匹夫霸佔多年,就算取他幾件東西帶走,又有什麼不應該……」

歐陽玉兒長劍一擺,喝道:「你是誰?」

灰衣蒙面女子冷笑道:「我是誰你大可不必多問,別人畏懼你北宮彩燕,咱們並不懼怕,你若識趣,今夜的事最好不要插手,否則,勿怪不念舊情。」

歐陽玉兒怒極反笑,點點頭道:「好一個不念舊情,我知道你們背後另有靠山,才敢如此橫行無忌,血仇血債,追索千里既然在這裡相遇,只怨你們報應臨頭,今夜別想走了。」

笑容一斂,怒目向素娥叱道:「豔琴,還不自閉三脈,真要等我動手麼?」

素娥猛然揚頭,微笑道:「歐陽玉兒,你不要自持身份逼人太甚,我是體念舊誼,並不是怕你……」

灰衣蒙面女子沉聲道:「二師姊,何必多跟她廢話,斬草除根,別耽誤了大事。」說著,拔出肋下短劍,徑撲歐陽玉兒。

兩人一齣手,俱都全力施展,劍勢連綿,迅快絕倫連拆十餘招,那灰衣蒙面女子劍法詭異,竟不在歐陽工兒之下,手中銀劍雖然吃虧太短了些,攻守之間,依然凌厲非常,毫無怯意。

歐陽王兒暗覺驚詫,不敢輕敵大意,仰天一聲清嘯,長劍威力頓盛,一輪疾攻,搶佔先機,突然劍影速收,腳下連踩九宮碎步,左手手指隱挽蘭花,猛彈三指。

素娥神色微變,急叫道:「師妹仔細‘彈指飛星’」呼叫聲中,遙遙一指疾彈而出。

那灰衣蒙面女子先被歐陽王兒一輪快攻所制,正踉蹌後退,不料歐陽玉兒突然收劍運指,方自一怔,眼前人影幻現,雖聞素娥出聲告誡,卻一時迷亂,未能辨出「彈指飛星」來自何方?

急切間,短劍迴護前胸,仰身欲退,握劍的手腕一麻,已被歐陽王兒指風擊中……

「當!」銀劍應指墮落。尚幸素娥搶救及時,替她擋住了其餘二指,兵刃脫手,人卻並未受傷。

饒是如此,也驚出一身冷汗,這時她才相信「北宮彩燕」名滿天下,並非浪得虛名。

素娥指掌兼施,截住歐陽玉兒,一面低聲道:「北宮來人決不止彩燕,從速知會大師兄撤身!」

灰衣蒙面女子急急抬回短劍,剛欲離去,樓角陰影中忽然飄來一聲冷笑,接道:「豔琴,你猜得不錯,可惜今夜已容不得你撤身了。」聲出人現,墨燕和黃燕雙劍出鞘,早堵住去路。

歐陽玉兒揚聲道:「二位姊姊多留神些,這賤婢已經偷學了不少天壽宮武功。」

墨燕笑道:「放心!今夜她插翅也逃不了啦!你跟四妹負責俺那賤婢,這一個交給姊姊打發。」一擺劍,撲向灰衣蒙面女子。

素娥見三燕現身,心裡才真正感到驚慌,一面遊目四顧,檢視還有沒有隱伏的北宮高手,一面連發嘯音,呼求援助。

黃燕叱罵道:「鬼叫有什麼用?你們三個狗男女,一個也別想脫身,不如束手受擒,倒免得等一會皮肉受苦。」

素娥口不答話,赤手空拳獨戰雙燕,居然毫無遜色,其實她匿伏天壽宮多年,又得歐陽天壽寵愛,北宮劍招指法,莫不洞悉無遺,內功修為更在雙燕之上,歐陽玉兒和黃燕雙劍聯手,一時半刻之間,的確奈何她不得。

那邊墨燕歐陽珍和灰衣蒙面女子,也是旗鼓相當,一長一短兩柄劍舞得風雨不透,難分高下。

激戰正酣,驀聞兩聲淒厲長嘯劃破夜空,由遠而近,霎時間,兩條人影疾如怒矢先後掠到。

素娥和灰衣蒙面女子頓時精神一振,齊叫道:「大師哥!五師哥!」

人影斂處,黃光平仍是一身古銅色儒衫,卻用一幅布巾,掩住大半個面孔,另外一個光頭漢子,手提吳鉤劍,頂上牛山濯濯,顯得特別刺眼,正是在北峽山串演「神醫」假戲的「大愚和尚」。

黃光平身形甫定,立即驚惶地道:「不要戀戰,我和五師弟替你們斷後,你們快走!」

灰衣蒙面女子驚問道:「怎麼了?」

「大愚和尚」啞聲答道:「大師哥露了相,碰上了熟人,或許會惹出大麻煩來……」

灰衣蒙面女子駭然一震,略一分神,險些被墨燕一劍掃中,急忙仰身倒射丈餘,沉聲道:「你們快助二師姊,必要時可使用‘神火噴筒’!我先走一步!」聲未畢,人已到了五丈以外。

墨燕仗劍欲追;卻見黃光平從懷裡取出兩隻烏黑圓筒扣在掌中,和「大愚和尚」雙雙撲向歐陽玉兒,只得放棄追敵之念,轉身協助黃燕防範素娥脫逃,同時大聲警告道:「五妹留神他們手上圓筒!」

話猶未完,黃光平業已按動筒上機鈕,「轟」然一聲,一蓬碧綠色的火焰,直向歐陽玉兒射去。

歐陽王兒倉促間來不及閃避,突然急中生智,扯下披風,展臂抖開………

筒中烈火,全射在那襲雪白的軟緞披風上,一件披風剎時燒成了灰燼,歐陽玉兒總算應變得快未被射中,卻嚇出一身冷汗,匆匆挾起秀珠和春梅,疾步後退。

黃光平一射無效,擲去空筒,又扣上了第二支……

墨燕和黃燕望見,粉臉齊都變色,不約而同撒下素娥,飛身撲了過來。

黃光平身上共僅兩支「神火噴筒」,所以並未再射第二支,趁機叫道:「二師妹。快走!」一面將噴筒虛擬墨黃二燕,一面和「大愚和尚」緩緩向牆邊退去。

墨燕和黃燕懾於毒火威力,也不敢進逼,都照歐陽玉兒的方法,解下披風以作準備,素娥得此良機,一連幾次縱身,早已鴻飛冥冥,消失在荒圍牆外了。

黃光平估計素娥去遠,向「大愚和尚」遞個眼色,正欲轉身掠上牆頭,突見園門方向如飛奔來兩人,竟是飛騎由三河鎮趕回來的桑瓊和梁金豪。

桑瓊掠進園門,正望見黃光平和「大愚和尚」準備脫身遁走,登時一聲怒喝:「無恥匹夫,哪裡走!」拔劍徑向黃光平撲去。

歐陽玉兒大驚,急叫道:「桑哥哥!使不得……」無奈喝阻已遲,「轟」然一聲,黃光平已射出第二支「神火噴筒」……

人影怒撲。火焰激射,一往一來,迅逾閃電,要問避,自是萬萬來不及了。

歐陽玉兒欲阻無及,情不由己發出一聲刺耳尖叫,墨燕和黃燕也不期駭然失聲,連忙扭過頭去,閉目不忍卒睹……

瓊桑何曾知道黃光平手中,竟是霸道無比的「神火噴筒」,及待人已近身,火光乍現,才猛吃一驚。

但是,這時縱慾趨避,已經太遲了。

好在瓊桑,雖驚不亂,陡然一沉馬步,身形速定,翻肘藏劍,左掌疾圈疾吐,一招「虎躍高崗」猛劈而出。

他自從巧得「冰蠶蛹」恢復武功,又獲歐陽天壽渡力換血,已經將落鳳峽「力士泉」泉水潛力融於五腑八脈,內力較前遞增數倍,這一掌情急出手,更是貫足了渾身力量,掌心揚處,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猛烈掌風,已經呼嘯飛湧而出。

大蓬烈火被掌力一逼,「呼」地一聲反捲了回去,火苗回竄,那剛剛縱起身子的「大愚和尚」登時成了代死羔羊,全身立被毒火捲住,慘叫一聲,從半空中直墮下來。

尖叫、慘叫、狂隨、烈火……這些驚心動魄的變化,幾乎同在一瞬間發生,歐陽工兒和墨黃二燕只當那慘叫聲音是桑瓊所發,早已掩面失聲;桑瓊自己也被這怵目慘叫驚得連退丈餘,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這時候,只有「大愚和尚」最慘,翻滾哀號,遍體毒火灼燒,全身都成了火球,不過片刻光景,已被燒得肚破腸流,筋縮骨焦,慘死在當場。

黃光平心膽俱裂,哪敢再留,抖手將空筒擲向桑瓊,身形疾起,如飛掠登牆頭……

桑瓊揮劍掃開毒火噴筒,大喝道:「姓黃的,還想往哪裡走!」聲出人動,一式「飛龍射日」,人劍合一直追而至。

黃光平連頭也不敢回,雙足虛空連踩,竟施展「步步登空」絕世身法,由空中跨越牆頭,饒是他如此迅捷,仍被桑瓊追及,左後肩一涼,已遭劍尖刺中,一聲問哼,險些滾落下來。

但黃光平確非庸手,忍痛沉身,右手向牆頭上一搭,雙足連環踢出,「蓬」然一聲,也踹中桑瓊右肩。

這一腳雖不算太重,桑瓊卻因浮身空際無邊著力,被逼倒翻退落,黃光平得此良機,早已翻過圍牆,落荒飛遁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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