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衝聽他竟當面承認淫亂之行,並且直供已有孽種,回想何元慶密函中言詞,心裡直如萬刀穿扎,忍不住一聲虎吼,掄劍就向司馬青臣撲去。
「住手。」
路貞貞及時欺身而上,纖掌疾揚,將何衝迫退廠回去,冷冷向司馬青臣叱責道:「第五分官轄下,由我作主,四帥兄身居客位,最好自重一些,否則,別怪小妹要得罪了。」
司馬青臣雖然忿忿,卻不敢頂撞,低頭不語。
路貞貞又對何衝道:「是非曲直,本宮自有公斷,一希望你勿因私忿自毀前程,聽本宮勸告,繳回刀劍,仍效忠誠,本宮答應必給你一個滿意處置,總不使你受到委屈,你看如何?」
何衝冷冷道:「事實已成,屈辱已深,何某倒不知還有什麼滿意的處置。」
路貞貞道:「這是本宮的事,只要你願意,本宮即日帶你同返總宮,面陳宮主,保證不再追究金陵生變的責任。」
鬼偷邢彬忽然吃吃笑著介面道:「依我老偷兒看,眼前就有個最好的處置之法,你既然也不恥令師兄的卑鄙下流,我看索性也別幹這個撈什子的分宮主了,連你也棄暗投明,就嫁給咱們何兄弟,英雄美人,雙雙擺脫魔障,豈非武林一段佳話!」
路貞貞窘得雙頰排紅,叱道:「老賊,你再胡說,姑娘立刻將你斃在此地。」
鬼偷邢彬一伸舌頭,聳眉笑道:「我的乖乖,老偷兒是一番好意,你倒連媒人也要殺了……」
話猶未畢,路貞貞已欺身直上,閃電般揮起左掌,直劈老偷兒面頰。
鬼偷邢彬一縮脖子,挺刀橫架,甚覺眼前人影一花,手中鳳刀已被路貞貞劈手奪廠過去。
何衝駭然失聲,猛跨一大步,抨劍徑砍路貞貞香肩。
勾魂仙娘路貞貞連頭也沒有問,反手一刀,正迎著劍鋒,「嗆」地龍吟乍起,火星激射,登時將何衝震退。
這變化全在轉瞬之間發生,路貞貞出手,奪刀,震退何衝,一連串動作,莫不迅快絕倫,一擊奏效,不但奪回了舞鳳刀,同時沉腕扣住了老偷兒穴道,振臂擲向一名侍女,喝道:「押下去!
圍觀眾魔官武士不約而同發出一片哄採。
何衝膽寒心顫,連忙凝神橫劍待敵,眼睜睜看著鬼偷邢彬被侍女五花大綁拖向一邊,苦於無力援救。
路貞貞目注何衝,似無出手之意,緩盧道:「何分壇主,我再給你一次考慮的機會,只要你願仍舊效忠阿兒汗宮,繳還龍劍,已往過失和今後安全,一切屈辱冤情,都包在我肩上。」
何衝毫不思索,毅然道:「謝謝姑娘盛意,何某既脫苦海,絕不再入泥淖。」
路貞貞美目深注,又道:「你應該明白,這是本宮仗義成全,你如執意不肯,一樣難逃被擒的命運。」
何衝厲聲道:「力戰不敵,寧願一死。」
路貞貞默然片刻,再道:「假如你肯繳還龍劍,本宮作主放你下山,這樣總算抵償你所受委屈了吧?」
何衝冷冷道:「謝謝,何某隻有八字奉告:‘劍在人在,劍失人亡’。姑娘不必多說,只管動手吧!
路貞貞嬌軀深自一震,秀眸中不期浮現無比迷惑,好半晌,既未說話,也沒有動手,只是黛眉頻鎖,似在苦思何衝寧願與劍偕亡的原故!
追魂郎中馬文魁忍不住低聲道:「宮主聖明,祈勿忘金陵分壇血洗罪責,總宮主正等待著龍劍和鳳刀……」
路貞貞霍地揚目,叱道:「我知道,不用你來多嘴。」
馬文魁碰了個釘子,訕訕住口,未敢申辯。
路貞貞望望何衝,忽然輕輕嘆廠一日氣,道:「你既然堅持抗命,本宮不得不出手了。」
何衝橫劍當胸,應聲道:「何某敬重姑娘出汙泥而不染,但卻不得不為姑娘感到惋惜,姑娘請動手吧!
路貞貞揚了揚眉,臉色連變,終於緩緩舉起了手中鳳刀……
刀劍相峙,正要出手,突聞一聲悶雷般大喝由山下傳來,厲呼道:「何兄弟,不要慌,九靈幫大隊已到,放心殺吧!
隨著呼喝聲,山道上如飛掠登三條人影,兔起鶻落,轉瞬抵達半山。
人影斂處,羅大奇提劍領先,後面分立兩人,正是霹靂神葛森和頭陀郝飛。
何衝不黨驚喜交集,顫聲叫道:「各位快救邢大哥……」
一語未畢,四周魔官武士已如潮水般擁了過來。
頭陀郝飛亮出戒刀,霹靂神葛森也掄起他那柄八十斤重的金背砍山刀,雙刀飛舞,直迎而上。
羅天奇一眼瞥見鬼偷邢彬被擒,立即仗劍出手,登時跟四名青衣侍女混戰起來。
九靈幫人數雖少,個個宛如出押猛虎,葛森和頭陀郝飛都展開「鳳刀三式」刀法,直似虎人半群,頃刻間已傷了二十餘人。
羅天奇一柄長劍力戰四名侍女,招招全屬「龍劍三式」,連三劍出手,其中三名青衣侍女劍飛人傷,堪堪抵擋不住,路貞貞急忙揮刀撲空,另一名侍女挾起鬼偷邢彬匆匆向峰頂而去。
何衝搶出截阻,卻被司馬青臣攔住,馬文魁揮舞軟飲拼力邀戰霹靂神葛森,才算使魔官武士們穩住陣腳。
路貞貞與羅天奇相遇,甫一交手,竟將羅天奇長劍削斷,緊接著刀光閃爍,又使頭陀郝飛戒刀折損,羅大奇和頭陀郝飛險些吃了大虧。
何衝望見,連忙飛身掠到,一攔手,把龍劍擲給了羅大奇,自己則和頭陀郝飛由魔官武士群中奪了兩柄長劍,雙戰司馬青臣。
混戰中,羅天奇得尤劍之助,與路貞貞打了個棋逢敵手,何衝與頭陀郝飛雙戰司馬青臣,也僅僅佔了少許上風,霹靂神葛森單人孤刀,奮戰馬文魁和數十名魔宮武士,漸漸力不能從心,弄得險象環生。
羅天奇眼見眾寡懸殊,鬼偷邢彬已被挾走,當機立斷,奮力攻出兩劍,旋身喝道:「兄弟們暫退下山,不得戀戰廠」
霹靂神葛森一聲虎吼,當先奪路撤身,頭陀郝飛與何衝也虛晃一招,同時騰身掠起。
司馬青臣冷笑道:「姓何的,想走了嗎?少爺送你一程。」聲未畢,揚手揮灑,白骨扇突然散開,化作三十六根淬毒骨針,直向何衝疾射而至。
何衝身在空中,閃避不及,幸虧羅天奇手持龍劍斷後,揮劍代為砸落了大半骨針,仍被其中一根骨針擦破右肩衣衫傷了一片油皮。
傷勢雖甚輕微,但司馬青臣的白骨針都經劇毒淬鍊過,何衝只覺肩頭一麻,長劍立即脫手,及待腳落實地,突然感覺一陣暈眩,踉蹌幾步,險些摔倒地上。
頭陀郝飛順手抄住他的腰際,猛見他臉色發青,嘴唇泛白,連忙替他點閉了右肩五處穴道,一行四人由羅天奇仗劍斷後,突圍奔向山腳。
路貞貞檢視傷亡,百名武士折損將半,於是下令停止追趕,收隊退回峰頂去了。
羅天奇等撤離百丈峰,在一片密林中停步,雖然末能救回鬼偷邢彬,總算奪得龍劍,然而,何衝的肩傷卻顯然越來越嚴重,傷口附近肌肉開始腐爛,人也遽寒遽熱,足證針毒已有少許侵人血脈。
頭陀郝飛跟羅天奇低聲商議道:「骨針毒性甚烈,為求保全性命,必須及時割去肩肉,否則,怕連整條右臂都會腐爛。」
羅天奇焦急地道:「即使割除腐肉,沒有療毒藥物,仍不能使脈絡餘毒去盡,這可怎麼辦好?依我看,不如暫離此地,早些送他回臥龍莊醫治。」
何衝急急搖頭道:「不!鳳刀未得,邢大哥沒有脫險,我寧死也不願離開百丈峰……」
頭陀郝飛笑道:「好的,咱們一定不離百丈峰,幫主最遲明晨可到,奪刀救人都容易,灑家身邊還有療毒藥物,不過,割去腐肉,必須見骨,而且不能替你閉住暈穴,你可要熬住些微疼痛?」
何衝頷首道:「在下命且不惜,何懼皮肉之痛,就煩大師父動手割肉吧?」
頭陀郝飛讚佩地笑了笑,隨即在林中生起一個火堆,將長劍用火燒烤過,然後撕開何衝肩袖,低聲含笑道:「挺著些兒,灑家要動手了。」
何衝應道:「請………」下面的話尚未出口,猛覺肘部以上一陣奇痛,劍鋒已切進臂肉。
頭陀郝飛手法迅速俐落,割切腐肉的方法也與眾不同,平常醫家挖割腐肉,必然先由已經腐爛的地方開始,緩緩割至未腐爛的淨肉為止,但頭陀郝飛卻不然,劍鋒所下,竟是先由淨肉割起,向肩上一轉鋒刃,只一劍,已將大塊中毒腐爛的肩向全割了下來,緊接著,將一瓶藥末傾灑在創口上,再用兩條衣襟,牢牢縛住上下脈胳,最後,撕下半幅乾淨底袍,裹紮了創口,擲劍笑道:「好了,外毒已盡,這條右臂總算保全啦!」
何衝低頭看看右肩,競連一滴血漬都沒有,而且,那藥末灑在傷處,反有一種清涼舒適的感覺,劍鋒切割的痛苦,已經消失殆盡,不禁詫異地問道:「大師父莫非是華陀重生,割肉去毒,竟會不見滴血。」
頭陀郝飛笑道:「你先別小覷了這毒傷,灑家藥末中滲有麻藥,故爾疼痛暫失,尤其你體內精血多被肩上毒性吸聚,所以看不見淤血,但再過片刻,麻藥消失,就會感到痛楚了。」
何衝初時不肯相信,過了不到十盞熱茶光景,眼看那一大塊被割下來的腐肉,竟化成一灘濃血,果然漸漸感覺氣血枯竭不繼,傷口也灼痛起來。
頭陀郝飛又從懷裡取出一隻錦盒,掀去盒蓋,裡面是一粒龍眼般大小蠟封藥九,捏碎蠟皮,頓時清香四溢。
頭陀郝飛將藥丸納人何衝口內,順便點了他的「黑甜穴」,緩緩把他平放在樹蔭下休息。
收拾妥當,回過頭來,卻見羅大奇手裡正緊握著那隻錦盒,目光炯炯,凝重地問道:
「郝兄這藥九叫什麼名稱?」
頭陀郝飛聳肩笑道:「誰知道,這裡多年前一個老和尚送給灑家的,當時我正醉了,忘記問問名稱……」
羅天奇正色追問道:「敢問那老和尚是誰?」
頭陀郝飛搖頭道:「不太清楚,也忘了問……」
一語未畢,羅天奇突然一把扣住郝飛手腕,沉聲道:‘「你休再設詞掩飾,這藥丸,乃是少林寺珍藏至寶‘大檀丹’,天下總共不逾五粒,你從哪裡弄來如此珍物?」
頭陀郝飛一怔,道:「我真的不知道什麼大檀小丹,這藥丸,確是一個老和尚送給我的,照你說來,那和尚大約是少林寺門下。」
羅天奇道:「少林大檀丹共僅五粒,除掌門方文外,誰也無權私自使用,豈能隨意贈人?
頭陀郝飛霎了霎眼睛,笑道:「敢情那老和尚就是少林寺的掌門方丈也未可知,可惜我競忘廠問他的名號來歷………」
羅天奇注目沉聲道:「郝大師,彼此又屬結盟手足,希望你不要心存戲謔,小弟早已疑心你真人不露像,絕非黑道中人!
頭陀郝飛搖手笑道:「羅老弟,你完全誤會了,灑家生性魯莽,那年與老狂和尚邂逅,確是意外,當時我喝得半醉,經過一處荒野,巧遇那老和尚正跟三名貌陋番僧激戰,一則因不忿那些番僧三個打一個,二則也回漢夷異種,因而生出同仇之念,便拔刀協助那老和尚動手,一場惡戰,三名番僧是敗走了,灑家卻被擊中一掌,內腑受了些傷,老和尚替我檢視傷勢,因而贈我一粒藥丸,並且囑咐說:‘此藥功能療毒生肌,十分珍貴,感念義行,故以相贈,倘若你內腑傷勢加重,服下此丸立可痊,否則,就請珍藏著留待另贈有緣吧!老和尚說完,徑自去了,後來我傷勢慢慢的復原,就一直沒有服用這粒藥九,才保留了下來。」
羅天奇聽了,嗒然若笑,沉默良久,只得訕訕鬆手,淡然笑道:「這麼說,或許是我誤會了。」口裡說著,卻把那隻空盒小心翼翼收人懷裡。
三人在林中守護著何衝,輪換調息戒備,由晨至午,何衝仍沉睡未醒,第二批人馬桑瓊等四騎卻已趕到。
桑瓊大略問了混戰經過,劍眉微皺,說道:「我原意本欲先奪回刀劍,然後大舉進剿魔宮,如今既已揭破,只有提前一戰,據你們看,百丈峰魔宮中,以誰的武功最高?」
羅天奇答道:「單論功力,追魂郎中馬文魁算得上一個勁敵,而路貞貞與司馬青臣又在馬文魁之上,尤其那路貞貞有鳳刀在手,為人也頗機警,最不可輕敵,其餘魔官武土人數雖多,倒不必顧忌。」
桑瓊點點頭道:「既如此,由我親自對付那路貞貞,天奇負責迎敵司馬青臣,葛森纏住馬文魁,梁氏兄弟與麥姑娘截殺魔官武士,由郝飛守護何衝及準備接應,大家調息半日,人夜開始登山。」
分派定當,眾人皆無異議,唯獨麥佳鳳不肯,笑道:「桑大哥,我跟你換一換好嗎?」
桑瓊知她不服路貞貞,有意要單獨鬥鬥魔女,便道:「麥!」娘武功自足制服魔女,但鳳刀現在她手中,你卻以獨門刀法見長,縱有龍劍,亦難發揮全力。」
麥佳鳳黛眉一挑,說道:「那魔女也不熟悉刀法,她能使用鳳刀,我就不能用龍劍麼?」
桑瓊道:「舍劍用刀,正是她的短處,你又何必跟她一樣舍優就劣呢?」
麥佳鳳笑道:「俗話說,男不與女鬥,桑大哥又何必跟我爭功?」
桑瓊被她說得笑了起來,道:「愚凡是擔心你兵刃不趁手,不能發揮全力,既然你一定要鬥魔女,愚兄就讓給你吧!說著把龍劍遞了過去。
麥佳鳳拍了拍腰際刀鞘,道:「我這柄淬鋼緬刀,雖非神兵,也不是凡品,龍劍仍歸你自用,今夜我就用自己的緬刀,叫那賤人試試太陽谷紅袖刀訣的歷害。」
桑瓊道:「風刀乃是千古神兵,只怕」
麥佳風傲笑道:「放心吧!我自有破她的方法,一定替桑大哥把風刀奪回來,說不定連人也一併擒住送給大哥!」
桑瓊俊臉緋紅,忙喝道:「別胡說……」
霹靂神葛森一本正經介面道:「說真的,那姓路的女娃兒倒是長得挺俏,只是,她出身不正,幫主不會要她,若是麥姑娘那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