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鬼偷邢彬奉命去城中各大客店查訪,九靈幫弟兄竟然一個也沒有到,更無麥佳鳳的訊息。
桑瓊接得回報,不期大感困惑,按日期計算,羅天奇等由巢湖徑行西來,應該比自己和鬼偷邢彬早到長安才對,既然遲無訊息,只有兩種可能,其一,途中另有意外耽誤,其二,或許是發現了麥佳鳳行蹤,早已追過長安了。
這兩種可能,對桑瓊來說都不是好事,皆因意外變故原因難測,既使眾人行程受阻,必非幸事;假如屬於後者,羅天奇他們至少在長安留下訊息,單憑他們幾個人,是否能截得住麥佳鳳?
桑瓊越想越焦急,一連守候了三天,卻得到由莫金榮傳來的一項意外訊息。
這天傍晚時分,莫金榮忽然匆匆趕來「第一樓」,見了桑瓊,便興沖沖道:「有麥姑娘的訊息了,少俠快隨老朽去查證一下。」
桑瓊聽了,既驚又喜,忙問道:「訊息如何?要往何處去查證?」
莫金榮道:「不久前,有一名屬於鄭家經營的車行把式,由隴山返來,據他報稱,曾見到一位少女,攜帶兩頭白色狒拂,這可不是麥姑娘麼?」
桑瓊大喜,道:「在什麼地方遇見?距今已有幾日?」
莫金榮道:「詳細經過,老朽也不太清楚,現今已命辛老三趕往車行去喚那車把式,可是老朽又怕少俠急不能待,特地前來送訊,那車行在北門附近,少俠如有意走一趟,咱們這就趕去,當面問個明白如何?」
桑瓊毫未遲疑,應了一聲,便隨莫金榮奔出「第一樓」,只在臨行時留話給櫃上,要他轉告鬼偷邢彬返店後在店中等候,不可離開。
莫金榮攜來馬匹,兩人飛身而上,並轡馳奔北城。
抵達城坦邊,果然一家「四通車行」緊靠牆垛設著車場馬廝,規模甚大。
兩人縱馬直入木柵門,剛落馬,金錢豹辛倫便急急迎了上來。
莫金榮沉聲問道:「怎麼樣了?」
金錢豹辛倫輕輕答道:「傷勢很重,屬下正為難,恐怕無法移動他……」
桑瓊心頭一驚,急道:「嚇!還受了傷?人在哪裡?」
金錢豹辛倫躬身道:「在後面下房裡躺著,少俠請略待,讓屬下命人把他抬到前店大廳裡來,少俠好問話……」
桑瓊揮手道:「不必移動他了,咱們就去後面房中問他也是一樣,辛兄快帶路吧!」
金錢豹辛倫猶自遲疑地道:「可是……下房裡又髒又亂,只怕……」
莫金榮截口道:「現在不是講虛禮的時候,少俠有許多要緊話,必須在他還沒斷氣之前詢問,快帶路!」
金錢豹辛倫這才應諾領路,由一名車行管事作陪,急急進入店後一排簡陋木屋。
木屋共分五間,全是車行中把式或馬伕們住宿之處,每間房寬僅數尺,卻擠放著兩張甚至三四張雙層木床,梁低門窄,一盞昏暗油燈高懸樑上,算是五間木屋共同照明之物。
那名車把式正仰面躺在第四間木屋中一張木床下層,光線暗淡,看不清面貌年紀,但頭臉及肩臂等處,卻包裹著厚厚的紗布,布上血漬斑斑,分明受的是外傷。
車行管事命人加添了兩盞風燈,木屋中頓時光亮了許多,慘白的燈光下,只見那人年約三旬,身軀粗壯,唯因失血過多,顯得臉色蒼白如紙,神情十分萎頓,兩眼半睜半閉,虛弱畢露。
莫金榮眉頭一皺,低聲道:「辛老三,去把他攙起來好問話!」
桑瓊連忙攔住,道:「他失血太多,身子已虛弱萬分,似此情形,那能多作詢問,咱們應該先替他把傷治好些再說。」
於是,跨前一步,俯身探手試了試那人脈息,取出隨身藥瓶,餵了他一粒藥丸,然後真力凝聚指尖,緩緩替他推捏以助藥力透達內腑。
不多久,那車把式氣息漸趨穩定,臉色也慢慢轉好了些,竟自動睜開眼來,感激的道:
「多謝公子!」
桑瓊微笑頷首,親切地問道:「你覺得精神好些了麼?能慢慢談話不能?」
那車把式點點頭道:「小的只是流血太多,現在已經不礙事了,公子有話盡請詢問,小的必定盡所知問答。」
莫金榮沒等桑瓊開口,便搶著問道:「你在何處受的傷?見到的是怎樣一位姑娘?距今共有幾天了?仔細把經過情形,告訴這位桑少俠一遍。」
桑瓊笑了笑,道:「你彆著急,慢慢一件一件回答我,如果能用點頭或者搖頭表達的,就儘量不要開口,知道了麼?」
車把式道:「小的理會得。」
桑瓊問道:「你先回答我,那位姑娘是不是十八九歲?穿身紅衣?身隨攜帶著兩頭白毛大猴子?」
車把式點頭道:「正是。」
桑瓊又道:「你身上這些傷,都是那兩頭白毛猴子抓傷的?」
車把式猶自餘悸地道:「可不是,虧那位姑娘喝止得快,再慢一剎那,小的這條命就完蛋了。」
桑瓊道:「那白毛猴子傷你的時候,紅衣姑娘不在旁邊麼?」
車把式道:「在雖在,可是那位姑娘的車輛壞了,正在山腳下修理,看見小的駕車從附近經過,那位姑娘就招呼不迭,要小的把車輛賣給她,都怪小的不好,駕車想逃,沒防其中一隻白毛大猴子像箭也似追趕上前,一霎眼,追上車轅,活生生將小的揪了下來。」
桑瓊問道:「你為什麼要逃呢?」
車把式道:「公子你不知道,車是行裡的,小的只是趕車的把式,哪兒敢變賣車輛?再說,小的也沒見過那嚇人的白毛猴子,更不敢停留……」
桑瓊輕「哦」一聲,點點頭,又道:「那姑娘喝開白毛猴子以後,又如何呢?」
車把式道:「那位姑娘人倒不壞,見小的負了傷,就取出一封五十兩銀子,對小的說道:
「這些錢除了車價,多的就給你治傷吧!我急等車輛用,不能送你去鎮甸城街,希望你運氣好,另外搭上便車。’說完,便帶著兩頭猴子上車,向西而去。」
桑瓊心中微動,道:「你是說,那位姑娘自己駕車離去的?」
車把式道:「是的,她把兩頭猴子裝進車廂裡,自己駕車。」
桑瓊問道:「這件事,是在什麼地方發生的?」
車把式道:「在臨近馬鹿鎮,隴山山麓一條偏僻小路上。」
桑瓊一怔,道:「馬鹿鎮又在什麼方向?」
車把式道:「馬鹿鎮在通往甘肅的交界處,再往西去,就是秦安和天水,向南可以入川,向西北可以出關,四通八達,甚是方便。」
桑瓊緊接著問道:「由此地去馬鹿鎮,約須有多久可到?」
車把式道:「乘車得五六日,若是乘馬趕急些,三四日也能趕到了。」
桑瓊駭然道:「要這麼久?你由那兒回來,共用了幾天?」
車把式道:「小的解下那位姑娘棄車所繫馬匹,連夜趕路,走了四天三夜才到。」
桑瓊神色一震,黯然長嘆-聲,道:「好,多謝你的訊息,好好養傷吧!咱們得走了。」
說完,加賞那車把式二十兩銀子作療養之費,默默退出了木屋。
莫金榮緊跟兩步,陪同上馬離了車行,途中低聲問道:「少俠確定果然是麥佳鳳嗎?」
桑瓊苦笑道:「除了她,還會是誰?」
莫金榮道:「那麼,少俠打算……」
桑瓊輕喟道:「咱們出動了這麼多人,仍然未能截住她,前後四日之差,無論追不追得上,我想總得盡力一試!」
莫金榮吃驚道:「少俠決定追下去?萬一追不及呢?」
桑瓊仰天長嘆,道:「反正這一趟阿兒汗宮是非去不可的,能早些去,未嘗不是好事。」
莫金榮問道:「少俠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桑瓊毅然道:「今夜就上路。」
莫金榮道:「少俠何須這般急迫?九靈幫兄弟未到,何不略待數日,等大家會齊,從長計議?」
桑瓊輕嘆道:「原以為在此地攔住麥佳鳳,正在藉機向老前輩引見幫中同門弟兄,如今既生突變,看來無法再等候他們了,好在邢彬可以留下來,羅天奇兄弟也曾跟老前輩有過-
面之識,我走之後,此處仍要麻煩老前輩代為留守,倘若天奇他們趕到,請前輩轉囑他們先返金陵,靜待訊息。」
莫金榮驚問道:「少俠前往祁連,竟準備獨自一人去?」
桑瓊道:「此去志在攔阻麥佳鳳和替耶律前輩尋訪愛侶,並不是跟曹克武明槍對陣,何況魔宮空虛,一個人去,進退反較方便些。」
語聲微頓,又道:「還有一件事險些忘了,請老前輩見到羅天奇時,叫他務必儘快迭訊給天壽宮……」
莫金榮說道:「莫非另有事故?」
桑瓊道:「我離開燕京天壽宮時,曾與北宮四燕有二十日之約,屆時如未見訊息,四燕可能隨後趕來。」
莫金榮怦然意動,忙道:「九靈幫兄弟朝夕將至,北宮四燕也聊袂而來,老朽不敏,亦轄領西堡弟子敬陪末座……少俠,這真是風雲際會,百年難遇的武林四大世家大結合,為什麼不趁此機會直搗魔宮!」
桑瓊僅只淡淡一笑,道:「如今魔宮高手都已傾巢而出,咱們縱然將阿兒汗宮夷為平地,又有什麼意義?」
莫金榮道:「至少可以報復東莊覆滅,南谷焚燬,西堡;化宮遭受荼害的深仇大恨……」
桑瓊未及回答,一行四騎已返抵「長安第一樓」。
但見鬼偷邢彬正在店門外引頸而待,三騎猶未抵步,便飛電似迎了出來,低聲叫道:
「稟幫主,羅兄弟到了!」
桑瓊大喜,道:「這真是太好了,咱們正談起他,有事要囑附他哩,他人在哪兒呢?」
鬼偷邢彬指了指身後,道:「現在客店房中。」
桑瓊欣然下馬,正等待莫金榮和金錢豹辛倫一同入店,忽然發現鬼偷邢彬面色有些不對,當時一怔,忙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鬼偷邢彬臉色一慘,黯然俯首,道:「羅兄弟傷得很重……」
桑瓊駭然一震,猛探手,一把抓住老偷兒肘臂,低聲喝道:「你說什麼?怎樣受的傷?」
鬼偷邢彬臉色一慘,道:「屬下因連日在城中查不到同門訊息,故爾特地迎出灞橋守望,不料竟巧遇羅兄弟負重傷,倒臥河邊……」
桑瓊截口道:「我問他是怎樣受的傷?」
鬼偷邢彬搖頭道:「老偷兒發現他時,他已經受傷昏迷,迄今沒有醒轉,只得急急護送入城來見幫主,至於受傷經過,卻絲毫不知道。」
桑瓊一下鬆手,向莫金榮微一頷首,轉身奔進客店。
莫金榮卻低聲問道:「邢兄發現他負傷,距今已有多久了?」
鬼偷邢彬道:「不足一個時辰。」
莫金榮又問道:「傷勢如何?」
鬼偷邢彬道: 「內外傷都很重,不過,氣息尚還穩靜,從他外傷看,可能被什麼猛獸抓傷的!」
莫金榮戛然一驚,道:「怎見得是被猛獸所傷?」
鬼偷邢彬道:「因為他頭臉胸臂等處,都有獸爪痕印。」
莫金榮回顧金錢豹辛倫,變色道:「會有這種事?」語畢,匆匆向東廂房奔去。
一間寬敞的套間內,羅天奇正閉目僵臥在床榻上,果如老偷兒所敘,頭臉和胸臂傷痕交織,血跡斑斑,那情景,竟跟四通車行那負傷的車把式十分相似。
桑瓊急忙檢視傷勢,發現羅天奇除了外傷處之外,背部更有一處紫色傷印,似被重物所擊,震傷了內腑,而且,全身農衫碎裂,隨身長劍也不見了,只留下一隻空的劍鞘,分明在負傷之前,曾經激烈搏鬥。
看罷傷勢,眾人臉色都凝重異常,桑瓊喂廠他三粒療傷藥丸,又用本身真力替他推宮活穴,費了許多力氣,卻仍不見羅天奇醒轉。
莫金榮殘眉緊鎖,低聲對桑瓊道:「少俠先別耗費真力,且看他外傷爪痕淤血,情形只怕有些不對……」
桑瓊驚道:「老前輩是指」
莫金榮道:「依老朽看來,他所受外傷雖重,失血卻不太多,而且,爪痕淤血色呈碧綠,這是中毒的現象。」
桑瓊再仔細檢視傷勢,果然不錯,更驚道:「這是什麼歹毒惡獸,指抓上居然有毒?」
莫金榮凝容道:「假如老朽的猜測不錯,羅少俠只怕不是被獸爪所傷,而是傷在一種特製的兵刃上,所不同的是,那兵刃乃鑄造成猛獸爪形,並且淬過毒。」
桑瓊猛可心中一動,失聲道:「若非老前輩提醒,險些忘了他背後的傷印了,這不明明是兵刃擊傷的麼?」
話聲忽然一頓,接著又道:「羅兄弟出身少林,內功劍術兩者不弱,斷乎不會輕易傷在獸爪之下,老前輩灼見大有可能,但不知當今武林中,有什麼絕世高人,使用獸爪形的兵刃?」
莫金榮苦思良久,搖頭道:「這卻一時想不出來,咱們推論對方使用獸爪兵刃,也只能算是一種猜測而已,或許那不是獸爪形狀,僅是在刀劍尖端,多了三根尖銳的倒鉤,或許是淬過毒的仙人掌之類,所以,大可不必在對方兵刃形式上鑽牛角尖,眼下最急要的是,先替羅少俠設法解毒,待他清醒後,不愁不知道對方是何許人物。」
桑瓊點頭道:「老前輩所言極是,無奈咱們身邊並無解毒的藥物,這卻如何是好呢?」
莫金榮微一沉吟,道:「從他中毒後僅只昏迷氣息不亂看來,所中之毒可能毒性不烈,咱們不妨設法配製點解藥物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