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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撲朔迷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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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夥計見要動武,早嚇得渾身發抖,顫聲叫道:「諸位……諸位……有話好說,千萬打不得……」

莫金榮順手把金錠塞進夥計掌心,低喝道:「喊什麼,打壞傢俱照賠,打塌房屋重修,有這玩意,你還擔的哪門子心!」翻肘輕輕一撞,閉了夥計穴道。

桑瓊雙手抱拳當胸,一拱手道:「朋友,請!」

黃衣少年依然負手如故,淡淡笑道:「你不用劍?」

桑瓊曬道:「朋友既徒手賜招,在下不想在兵刃上佔便宜。」

黃衣少年道:「你錯了,我雙手就是兵刃,招式一齣,連綿不絕,非施完一百零八招,你是絕無機會中途拔劍的。」

桑瓊道:「這個不勞掛心,在下自忖還不須兵刃相助。」

黃衣少年似被這話激怒,雙眉一揚,眼中暴出一抹兇光,冷笑道:「看不出,你比我更狂?好!」

一聲「好」字出口,倏忽欺身而上,搶中宮,踏洪門,左臂閃電般一提,「呼」地一拳劈而擊至。

難怪他狂自負,這出手一招,既快又狠,聲落招到,錯非是桑瓊,幾乎第一招就吃大虧。

桑瓊早已凝神而待,見他揚臂出手,袖口烏光閃現,敢情那隻左手,並不是普通人的手掌,卻是個黝黑烏亮的鐵鑄拳頭,藏在袖內。

他心中微驚,不敢怠慢,雙掌當胸一分,一手斜出禦敵,身形一側,向右閃了開去。

那黃衣少年出招果然迅快絕倫,左拳未收,右爪又到,就在霎眼之間,已經連環打出三拳,揮出四爪。

一輪快攻,間不容髮,迫得桑瓊向後連退,黃衣少年得理不饒人,一聲輕嘯,雙臂飛舞如輪,一招快過一招,空際中隱隱震起風雷之聲,當真是聲勢威猛,攝人心魂。

桑瓊只守不攻,腳下連連後退,繞院而走,表面看來,好像手忙腳亂,只有招架之功,已尤還手之力,實則藉此趨避之際,

正全神貫注在黃衣少年那雙怪異的手上。

這時,他才證實羅天奇的陳述,原來黃衣少年非僅武功詭異,那雙手,竟是齊腕而斷,另用金屬鑄造成拳爪形狀,再經毒物淬練,假若不知底細的人遇上,確是舉手投足皆可致人於死,委實是防不勝防。

片刻工夫,已過五十招。

黃衣少年低吼連聲,招式又快了一倍,左拳右爪,疾如狂風暴雨,方圓數丈內,塵砂飛揚,甚至院門口的莫金榮,也感受到罡風飛旋的巨大壓力。

轉瞬數近百招,桑瓊突然清嘯,左臂一搖,當胸一掌還攻而出。

那黃衣少年正情急暴怒,不閃不避,也是猛推左臂,呼地一拳硬迎了過來。

桑瓊掌到中途,倏忽沉臂撤招,一頓足,凌空射起,人在空際,右手閃電般反拍,一式「虎尾撼山」,斜劈而下……

那黃衣少年全力發拳,收招不及,忙不迭一扭上身,使了一式「犀牛望月」,右手金鑄毒爪飛快向上反撩……

但聞「蓬」然一聲暴震,緊接著,便是一聲悶哼和裂帛聲響,塵土四揚,人影兩分。

桑瓊腳落實地,岸然而立,但儒衫下襬,已被齊膝撕裂了一大塊。

反觀黃衣少年,卻氣喘咻咻倚靠在院牆之下,臉色蒼白如紙,雙臂無力地下垂,豆粒般大的汗珠,正從額角頰際滾滾直落。

他身後那堵院牆,竟倒塌了大半,碎石泥土,猶自飛騰不已。

原來當桑瓊半途撤招掠身的時候,黃衣少年拳勢用老,無法收止,那一拳打在院牆之上,立將土石店牆震塌,但自己左肩也結結實實捱了桑瓊一掌。

他臨危之際,全力攻出的一爪,卻僅僅抓落桑瓊一片衣襟。

黃衣少年身靠破牆,滿臉怨毒之色,好半晌,才喘息著問道:「閣下好高明的掌招身法,你是誰?留下姓名來。」

桑瓊淡然一笑,道:「現在好像應該由朋友你先賜告吧?」

黃衣少年切齒道:「一掌之仇誓必報復,你若答應明日午夜子時,到西郊昆明池一會,我就坦告師承姓名。」

桑瓊劍眉皺,點頭道:「好,咱們一言為定,明夜準時趕到,但眼下卻須委曲朋友你回答幾個問題。」

黃衣少年把頭一揚,道:「請問吧!」

桑瓊笑道:「首先,當然是請教尊姓大名?」

黃衣少年道:「我姓黃。」

桑瓊道:「尊諱是」黃衣少年道:「我沒有名字,依從師序列,就叫黃三郎。」

桑瓊點點頭道:「那麼,黃兄師門是」

黃三郎道:「阿爾金山白龍堆,樓蘭跡映夕暉。肢體裡缺身不廢,天殘弟子傲神威。」

桑瓊和莫金榮同感一震,失聲道:「原來是西域天殘門下黃三郎冷冷道:「天殘弟子以黃為記,馬配黃鞍,車垂金綹,男衣黃衫,女覆黃紗……

可笑你們孤陋寡聞,未曾直覺罷了。」

桑瓊道;「貴門弟子一向不履中原,如今為何大改前例?」

莫三郎木然道:「這是在下帥門之事,恕不作答。」

桑瓊道:「敢問貴門當今堂門人是誰?」

黃三郎道:「是家師。」

桑瓊又道:「令師怎樣稱呼?」

黃三郎緩緩答道:「毒聖巴戈」。

這四個字,恍如千鈞巨錘,猛可擊中桑瓊心頭,只聽得他渾身一震,不由自主從心底冒出一縷寒氣,暗自呢喃念著:「毒聖巴戈,毒聖巴戈!會不會是他呢?……」

黃三郎見他沉吟不語,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又道:「閣下的話問完了吧?」

桑瓊一驚,這才從疑詫中清醒過來,定了定神,道:「在下還想請教一事,那位與黃兄同行的蒙面少女,她究竟是誰?」

黃三郎不耐地道:「你們一再糾纏盤問這事,是何意思?」

桑瓊道:「不瞞黃兄說,咱們覺得她很像一位姓麥的姑娘,尤其她所攜兩頭雪狒乃是罕見異獸,跟咱們找尋的麥姑娘所豢養的同一種類,故爾多次查問。」

黃三郎聽了,神情一動,急問道:「你說那姓麥的女子,也有兩頭異種雪狒?」

桑瓊道:「正是。」

黃三郎急急道:‘那姓麥的女子,是你的什麼人?」

桑瓊道:「是咱們的同道摯友。」

黃三郎緊接著又問:「她生長何地?是何門派?」

桑瓊道:「她是嶺南人氏,世居太陽谷中……」

黃三郎沒等他說完,搶著道:「這就不對了,異種雪狒阿爾金山獨有特產,而且數量極為稀少,嶺南地方,哪來的雪狒?」

桑瓊道:「那是她……」

話方及此,突在驚覺,連忙改口道:「那是她豢養的,誰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得來,或許她正是得自阿爾金山也難說。」

黃三郎冷哼道:「老實告訴你吧,雪狒乃本門獨家豢養之物,天下絕難找到相同的種類,你那位姓麥的朋友,若非得自他人,來路就大可懷疑了,現在我再鄭重問你一句,她當真是世居嶺南太陽谷嗎?」

桑瓊曬笑道:「嶺南太陽谷麥家二龍一鳳,乃是中原武林四大世家之一,黃兄未免也同樣孤陋寡聞了。」

黃三郎臉上一紅,冷哼道:「既有名姓,咱們總會找到太陽谷去的。」

語聲微頓,閉目又道:「說到現在,二位也該賜吾貴姓人名了吧?」

桑瓊爽然道:「在下桑瓊,這位老前輩姓莫。」

黃三郎點點頭,道:「好,我認識你們就是。」

莫金榮冷冷笑道:「認識歸認識,閣下還沒回答那蒙面少女的身分。」

黃三郎挑眉道:「告訴你也不妨,她是我師妹菱姑。」

桑瓊「晤」一聲,微微有些失望,接道:「既是令師妹,咱們只大約真的認錯人了,但不知黃兄可願請出令師妹為咱們引見一下?」

黃三郎漠然道:「明日子夙,自能相見,何必急在一時。」

桑瓊沉吟片刻,雙手一拱,道。「如此咱們就留待明夜再見,多有打擾,告辭了。」

聲落,向莫金榮頷首示意,雙雙縱身掠起,直投入蒼茫夜色之中。

回到「長安第一樓」,羅天奇已經倦極睡了,鬼偷刑彬仍在秉燭而待。

桑瓊吩咐不必驚動羅天奇,自和莫金榮同到後院靜室坐下,斟上香茗,開始計議第二天子夜趕約之事。

莫金榮自從知道黃三郎的身分,一直憂心衝忡,擬有自悔魯莽之意,嘆息說道:「阿兒汗宮魔氛未平,陰山門和天殘門都已乘機侵入中原,天下群魔亂舞,不知會鬧成什麼模樣?」

桑瓊道:「道消魔長,這是必然的道理,不過,眼前情勢還略有分別,陰山門是受了曹克武蠱惑而來,大殘門卻別有所圖,

至少在目前,還沒和曹魔合流。」

莫金榮道:「以少俠觀察,他們來意為何?」

桑瓊道:「假如我猜測不錯,他們的目的,是為了私仇。」

莫金榮訝道:「私仇?」

桑瓊點點頭道:「不錯,私仇!他們自破往例,東行人關,並且將同門弟子分成兩路,各以雪狒作為標誌,其目的,在引誘兩個人現身……」

莫金榮忙問:「誰?」

桑瓊道:「耶律翰和沙娜拉。」

莫金榮一驚,道:「怎見得呢?」

桑瓊緩緩道:「老前輩忘了麼,據耶律翰前輩自述往事,當年他和沙娜拉同入關內,乃是因不滿其師和規避情敵糾纏,那位跟耶律翰前輩同時愛上沙娜拉的,就是當今天殘掌門人毒聖巴戈。」

莫金榮道:「這是幾十年前的往事,難不成那毒聖巴戈還不忘舊情,欲續舊歡?」

桑瓊道:「男女之間,涉及一個情字,往往糾纏終生,除死方休,當然,那毒聖巴戈未必是因為難忘舊情,但他對於昔日情敵的生死下落,決不會不關心,不查究的。」

莫金榮道:「他要查究情敵生死廠落,早就應該來了,為什麼竟遲到今天呢?」

桑瓊聳聳肩,道:「內中緣故,非局外人所能明瞭,但是,我有一項證據,足可斷言天殘弟於是在尋找耶律翰前輩。」

莫金榮道:「願聞其詳。」

桑瓊道:「迄今為止,咱們已經發現天殘門下共有兩批了,他們分途來到長安,自是事先約定的,這兩批人,無論車輛形式同行人數,都毫無分別,尤其都攜帶著兩頭異種雪狒,如此招搖過市,當然是有原因的。

「那黃三郎說過:異種雪狒,乃天殘門獨家豢養,他處絕難找到同類的,那麼,這情景落在別人眼中,不過是兩頭罕見的白毛猴子而已,可是在天殘門心中,卻必然引起驚駭和聯想,所以他們故意使雪狒若隱若現,目的就在使耶律翰前輩獲得雪狒出現中原的傳言,難免更探查證實,這一來,焉能不自露形藏?同樣道理,當黃三郎聽說麥佳鳳也有兩頭雪狒,其驚駭詫異之情,也不自覺流露出來。」

莫金榮聽得駭然失驚道:「這樣說,他們是想誘出耶律翰,以便治他叛門私逃的罪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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