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兒急忙拉住道:「宮主,快別這樣,他們都是桑公子的朋友啊!」
桑瓊也道:「請容晚輩替你老人家引見,這兩位都是中原武林成名前輩高人,一位姓李,名列風塵二奇之一,這一位姓蕭,乃是長白天池……」
誰知耶律翰不待他說完,猛地一聲怒吼,道:「我不管他們是什麼東西,從前沒有見過,將來也不認識,你告訴他們,再不快滾,休怪我用拐攆他們!」
桑瓊全沒料到他會不容解釋,立意逐客,無可奈何,只得好言安慰道:「你老人家不願見客,也不用生氣,先請坐下喝酒晚輩馬上送他們走就是了。」
耶律翰道:「你要注意他們,不准他們走近沙娜拉!」
桑瓊連聲道:「好好好!晚輩一定注意,決不讓他們走近沙娜拉。」
一面示意鵲兒攔住耶律翰,自己則滿心歉疚,陪著李、蕭二人退出了破廟,直到離廟已遠,才長揖致歉道:「二位前輩務必原諒他心志不明,疑懼太甚,晚輩僅代表他賠禮道歉。」
李道元笑了笑道:「這有什麼關係,咱們又不是不知道他有病,還能跟他計較不成?」
桑瓊嘆道:「晚輩初未料到,他的神智已至不分禮數的地步,他以前只是言語有些顛倒,從來沒有這樣不由人分說。」
蕭伯庭淡淡一笑,道:「不如此,也就說不上有病了。」
桑瓊企盼地問道:「蕭老前輩看他這般模樣,還有什麼方法醫治嗎?」
蕭伯庭笑道:「老弟你記住一句話,凡屬神智迷失而陷瘋狂的人,越是吵鬧得厲害,病越好治,怕只怕那沉默不語,不吵不鬧的的,必然已病入膏肓,無藥可治了。」
桑瓊大喜道:「這麼說,老前輩認為他有望治癒了?」
蕭伯庭沉吟了一下,探手取出一個紙包,道:「能否迅速治癒,蕭某還沒這個把握,不過,無論如何咱們應當盡力一試。」
語聲微頓,又道:「這粒藥丸,功能鎮定思緒,老弟不妨趁他沒注意時,暗中投人酒內,給他喝下去。」
桑瓊問道:「服下這粒藥丸,會有什麼反應狀況呢?」
蕭伯庭道:「初服藥時,他會昏迷沉睡,或許更會嚷著肚腹疼痛,但你不必慌張,只須點閉他的精促穴,然後來客棧通知老朽就行了。」
李道元又補充道:「咱們就住在剛才相遇的那家酒肆中。」
桑瓊唯唯應諾,送走了李。蕭二人,揣著藥丸,重又回到破廟。
才到廟門,忽聞哭聲,鵲兒愁容滿面的迎了出來。
桑瓊忙道:「耶律前輩怎麼了?」
鵲兒低聲道:「公子,你不該去買酒,老宮主一口氣喝了大半罐,現在醉得傷心痛哭,怎麼勸也勸不住。」
桑瓊嘆道:「他心中悲哀過甚,無處發洩,愁苦悶積胸中,才會迷失神志,能讓他痛痛快快哭一場,也許反而好些。」
鵲兒拭淚道:「可是他哭得那麼傷心,眼淚流乾了,連血水都滲出來,這樣下去,只怕會……」
桑瓊道:「你別擔心,咱們已有辦法替他醫治了。」
鵲兒注目道:「真的?」
桑瓊興奮地道:「剛才隨我同來兩位,其中一位是武林有名的‘鬼醫’,我已經求他替耶律前輩治療瘋疾。」
鵲兒喜道:「他怎麼說?能醫治嗎?」
桑瓊道:「他已經答應盡力,現在先給了一粒藥丸,叫咱們悄悄放在酒內,讓耶律前輩服下。」
一面說著,一面取出紙包,交給鵲兒。
鵲兒開啟紙包,只見包中藥丸色呈淡黃,微微散發著幽香。便問道:「這是治瘋病的藥?」
桑瓊道:「這藥丸可以使耶律前輩暫時安睡,然後咱們再請那位前輩來仔細診斷。」
鵲兒道:「如此說來,這是一粒迷藥?」
桑瓊微微一怔,點頭道:「大約是的,也許那位前輩見他神志瘋狂,如不用迷藥,無法使他安靜下來,診治就不方便了。」
鵲兒遲疑了一下,道:「婢子有句話,不知該不該問?」
桑瓊詫道:「你有什麼疑問嗎?」
鵲兒道:「婢子想請問公子,那位鬼醫和公子交情如何?是不是值得信任?」
桑瓊驚道:「你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句話?」
鵲兒道:「婢子先請公子回答好麼?」
桑瓊沉吟了一下,道:「我和那位蕭伯庭前輩僅是初見,但另一位李道元李前輩,卻是三奇之一,應該值得信任的。」
鵲兒微微頷首道:「既然公子這麼說,那是婢子太多心了。」
桑瓊忙道:「難道你發覺可疑之處?」
鵲兒搖搖頭道:「沒有,婢子只是有些奇怪,假如咱們想要老宮主安靜下來,以便診病,隨時可以點閉他老人家的睡穴,根本不必使用迷藥,而且……」
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而且,婢子總覺得老宮主的病乃是心病,恐怕不是藥物能治療的。」
桑瓊默然片刻,道:「你的顧忌確亦有理,但是,耶律前輩這樣回到阿兒汗宮,我擔心他不單報不了仇,更可能敗在阿蘭賤婢手中,咱們但有機會,不能不盡力使他恢復清醒,以報大仇,以對強敵。」
鵲兒道:「婢子體諒得出公子一番苦心。」
桑瓊道:「那麼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鵲兒想了想,道:「婢子還有一點覺得奇怪,那位蕭老前輩怎能事先知道宮主要治病呢?」
桑瓊訝道:「他事先並不知道呀?」
鵲兒道:「可是,他卻隨身準備一了迷藥?」
桑瓊猛然一震,沉吟道:「不錯,他為什麼隨身帶著迷藥?而且,更說服藥以後,可能會腹痛……」
當下機價憐打個寒噤,急道:「鵲兒,小心守護,我去去就來。」
聲落,身形疾閃,匆匆掠去廟外,向小鎮奔去。
他這裡剛走。廟前樹林內緊接著閃出兩條人影,正是「酒痴」李道元和「天池毒龍」
蕭伯庭。
只聽李道元沉聲道:「老二,看見了沒有!小輩疑心已起,咱們的妙計敗露了。」
蕭伯庭恨恨道:「全是那丫頭多嘴,令人可恨,趁小輩不在,咱們索性硬上吧!」
李道元搖頭道:「耶律翰一身武功非同小可,此事只宜智取,不可力敵。」
蕭伯庭道:「事到如今,計謀已破,還智取個屁!」
李道元冷笑道:「巧計運連環,在乎一念間,老二,隨我來。」
兩條人影一前一後掠出樹林,直投破廟門口,在門外微微一閃,忽又雙雙停步。
李道元向蕭伯庭施個眼色,示意他離開數步,然後,探頭朝裡招了招手。
不片刻,鵲兒便匆匆迎出,詫異地問道:「兩位老前輩……」
李道元沒等她把話說完,故作焦急低聲截口道:「桑少使在鎮上遇敵,特囑老朽二人來護衛耶律前輩先行上路,姑娘快些準備。」
鵲兒吃了一驚,本能地倒退了一大步,手按劍柄,駭然問道:「真的嗎?在哪裡?」
李道元用手一指,道:「喏!就在那邊!」
鵲兒剛順著所指方向揚頭張望,身後蕭伯庭忽然疾欺而上,飛出一掌,直向她背心劈了過來。
猝不及防之下,一掌正中後背,鵲兒踉蹌幾步,身形前衝,慌忙抽劍……
不料劍才拔出一半,手腕又被李道元一把扣住,沉聲喝道:「丫頭,要命的話,就別出聲。」
這時候,鵲兒內腑氣血翻湧,雙眼金星亂閃,事實上已經叫不出聲了,她情知萬難倖免,心念疾轉,終於順從地點了點頭。
李道元得意地舉手一抹臉皮,揭下人皮面具,陰惻惻低喝道:「丫頭,認得咱們吧?」
鵲兒揚目,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駭然道:「啊!原來是韓堂主!」敢情那假冒「酒痴」
李道元的,竟是矮叟韓東滄;另一個偽扮「天池毒龍」蕭伯庭的高瘦個兒,卻是枯叟韓東海。
韓東滄傲然笑道:「桑瓊小輩仗著易容之術,混人阿兒汗宮,騙得咱們好苦,難道天下只有他會易容?這次咱們也叫他嚐嚐被人騙的滋味!」
枯叟韓東海含恨罵道:「你這丫頭叛宮逃走,罪猶可赦,則才不該多嘴敗壞老夫兄弟妙計,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矮叟韓東滄又接道:「不過,咱們兄弟素來寬大為懷,不念舊惡,你若願意帶罪立功,照咱們的吩咐去做,事成之後,咱們保證不追究你的叛宮大罪,並且還有重賞,你看如何?」
鵲兒藉他們說話這段時間,極力壓抑內腑傷勢,聞言仰起頭來,感激地道:「婢子年幼無知,被人脅迫出走,實非自願,只求兩位堂主開恩,婢子寧願帶罪立功。」
韓東滄道:「你可別想誑詐脫身,老實告訴你,今後你生死全在咱們掌握中,二罪俱發時,那慘刑很不好受!」
鵲兒連忙點頭道:「婢子決不敢再有異心。」
韓東滄運指連點她胸腹三處大穴,然後鬆手道:「現在你的經脈已被制住,真氣不能凝聚,諒你無法逃走,咱們都在舊廟外監視你,隨時可取你性命,即使咱們不動手,半個時辰後,你也會全身血管爆裂而死,希望你放明白些。」
鵲兒緩緩站起身來,垂手道:「堂主要婢子去做什麼?」
韓東滄沉聲道:「你只須回到神殿上,把剛才那粒藥丸放入酒中,勸耶律翰喝下去,大功就告成了。」
鵲兒道:「他已經喝醉了,萬一他不肯再喝,卻怎麼辦?」
韓東滄道:‘如果他一定不肯再喝,你就設法把他那兩柄鋼拐偷出來,也算你成了大功。」
鵲兒沉吟片刻,又道:「婢子辦到了這件事,兩位堂主是不是立刻給婢子解開穴道呢?」
韓東滄不耐道;「那是自然的了,時間促迫,別多說閒話,現在你就快些去吧!」
鵲兒有心拖延時間,只盼桑瓊能快些趕回來,剛舉步又遲疑地停了下來,低聲道:「二位堂主最好別靠得太近,他雙眼雖瞎,兩耳卻特別靈敏……」
韓東滄揮手道:「咱們自會小心,快去!」
鵲兒走了幾步,忽又故作失措,向衣袖中掏摸道:「呀!藥丸到哪裡去了?」
韓東滄臉色一沉,低喝道:「丫頭在搗什麼鬼,老大再給她一粒!」
鵲兒趁低頭旋身的剎那,眼角飛快地向小鎮張望,可是,只見滿天大雪未停,卻不見桑瓊的人影。
心裡不禁一陣失望,信口道:「啊!找著了,原來掉在袖角邊上,二位堂主請聽候訊息,婢子去了。」
跨進廟門,螓首一低,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神殿上,耶律翰早已酩酊大醉,血淚俱盡,猶自痛飲不已,地上酒汁殘餚狼藉,罐內還有少量餘酒。
鵲兒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回殿上,扭頭一望,廟門外四隻陰森森的眼睛,正炯炯相視著自己。
矮叟韓東滄甚至露出半個身子,不住比著手勢,催促她早些下毒。
鵲兒點點頭,挨近耶律翰身邊,低叫道:「宮主!宮主!」
耶律翰木然如痴,漫聲應道:「晤」
鵲兒心裡一酸,含淚道:「宮主,您老人家醉了嗎?」
耶律翰怔怔地道:「什麼?誰醉了?你說誰醉了?」一探手,又抓起地上酒罐,仰頭欲喝。
鵲兒連忙拉住他的手,急聲叫道:「你老人家先停一停再喝,婢子有幾句話要說……」
耶律翰一揮手,道:「誰說我醉了?笑話!三兩杯酒就能醉倒我?讓開!瞧我再幹一大杯給你看看!」
這一揮,直把鵲兒推得仰面摔倒,牽動內腑傷處,險些一痛暈厥。
耶律翰恍如未覺,捧起酒罐,「咕嘟嘟」向喉中直灌,酒液順腮溢流,浸得衣襟盡溼。
鵲兒掙扎爬起身來,又撲了過去,顫聲叫道:「宮主,您老人家醒一醒啊!」
耶律翰放下酒罐,仰面喝道:「你是誰?快說!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