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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奪鏢護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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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沉吟良久,道:「我想他不外有兩個目的,一是處處設疑,打擊咱們的心理,二是儘量拖延咱們的行程,以便從容佈置下手。」

龍伯濤道:「如果真刀真槍動手劫鏢,倒也落個爽快,像這祥疑神疑鬼,一夕數驚,卻叫人受不了。」

柳元道:「事到如今,受不了也得受了。他越是故佈疑陣,咱們越要鎮靜應付,稍犯急躁,正好墜入他的圈套。」

龍伯濤道:「難道咱們就困守在這裡,等他來宰割不成?」

柳無道:「當然不。」

龍伯濤道:「那該怎麼辦呢?」

柳元一字字道:「仍按原來的計劃,繼續上路。」

龍伯濤道:「可是……這些馬匹……」

柳元道:「沒有馬匹,可以徒步。霍宇寰想使咱們遲緩行程,咱們就偏不中他的計。」

龍伯濤道:「人可以步行,鏢車怎麼辦?」

柳元毅然道「以人代馬,輪流拉車。」

這話一齣口,頓時群情譁然。

大夥兒心裡都起了反感,忖道:「這算什麼好主意?一路上安安穩穩並無事故,偏你一個在疑神疑鬼,草木皆兵,放著村裡的暖坑軟被不準休息,卻把人當畜牲支使,你動動嘴皮子不要緊,咱們可就成了牲口了。」

鏢局夥計平素都是養尊處優的「達官爺」,幾時幹過這拉車的差事眾人口裡不敢說什麼,神情間卻流露出了不悅之色。

柳元只作不知,大聲道:「除了八名火藥抬槍手之外,其餘的五人為一組,輪流拉車趕路,天亮以前,無論如何要脫離山區。」

大夥兒委屈受命,反感越深。有人低聲發著牢騷,說道:「咱們又不是吃草長大的,又要拉車,又要跟馬跑得一樣快!」

也有人啼咕道:「看來咱們雙龍鏢局,要改名為三龍鏢局羅……」

閒言冷語,柳元只當沒有聽見,又將其餘人手,分派在鏢車前後戒備,又命八名抬槍手填彈上藥,隨護在兩側……

正忙亂間,九槐莊主徐達突然低呼道:「聽!那是什麼聲音?」

人群立即肅靜下來,凝神傾聽,發覺意是一陣急劇的馬蹄聲。

不知是誰脫口叫道:「旋風十八騎!」

這五個字,就像五聲霹靂,震撼了每一個人的心。

大夥兒譁然驚呼,紛紛向後倒退,有的拋了火把,有的急覓掩蔽。五名趟子手剛剛挽起車槓,也丟下就跑……

柳元沉聲喝道:「不許亂跑,大家高舉火把,退到鏢車旁邊去,抬槍手向前待命。」

龍伯濤兄弟和九槐莊主徐達,都拔出了隨身兵刃,分站鏢車四邊,蓄勢而待。

馬蹄聲由遠而近,荒山靜夜中聽來,一聲聲就像敲擊在眾人心坎上。

鏢局中人都久聞「旋風十八騎」的威名,卻很少有人見過十八騎的真面目,大夥兒又是畏懼,又是好奇,個個捏著冷汗、瞪大眼睛,眨也不眨望著馬蹄聲來處。

蹄聲來自西南方山道,正是鏢車的去路。

龍伯濤啞聲道:「柳兄,不能讓他們太逼近,只要看見人,就用抬槍轟他們。」

柳元點點頭,道:「我自有分寸。」

交談中,山道上出現了幾點暗影,向鏢車疾馳而來。

龍伯濤喝道:「拾槍手準備點火!」

八名抬槍手應聲舉槍,晃燃了火措子。

柳元突又搖手道:「且慢!來的好像只有三四匹馬。」

龍伯濤道:「別管多少匹馬,也作讓它衝近鏢車。」

柳元道。「不要魯莽,先派幾個人迎上去,用絆馬索截住它。」

龍伯滄應聲道。「我去!」

一招手,帶了幾名趟子手,各攜繩索,迎上前去,遠遠佈下兩道絆馬索。

轉眼間,四騎快馬已風馳電奔般衝到。

龍伯濤一聲暗號,絆索齊起,當場將四騎馬絆倒截住。

可是,奇怪得很,四匹馬都鞍欽齊全,卻空無人影。

龍伯滄在其中一匹黑馬的鞍袋中,找到半幅布巾,布巾上潦草寫著八個字

「奉上馬匹,速離險地。」

柳元看了,盾峰微皺,親自取了一支火把,又將四匹馬仔細搜查了一遍。

繞到馬股後側,忽然輕「哦」了一聲,冷笑道:「果然是他。」

龍伯濤道:「他是誰?」

柳元道:「從筆跡分辨,與回回村外刻石留字的是同一個人。」

龍伯濤詫道:「這人三番兩次暗中相助,應該是咱們的朋友,你怎麼反而不高興呢?」

柳元哼道:「暗中相助的人,未必便是朋友。」

龍伯濤一楞,道:「為什麼?」

柳元用火把指著馬匹後臀,道:「你看看這是什麼?」

那是個圓形的烙印,中間有個豪體「燕」字,如非細看,不易發覺。

龍伯濤倒吸了一口涼氣,道:「這是燕山三十六寨的馬匹!」

柳元點點頭,道:「現在你相信了吧?有時候,為了利害關係,敵人也會互相幫助的。」微頓,接著又道:「咱們一離開太原,我就在懷疑苗飛虎坐鎮燕山,是北五省綠林道上最有勢力的總瓢把子,紅貨訊息既已洩漏,他們怎會毫無動靜?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們一直在暗中尾隨著。」

龍伯濤道:「他們為什麼不動手動鏢,反而留字示警,又送咱們馬匹?」

柳元逆:「這原因就很耐人尋味了,或許他們另有安排,或許為了不願與旋風十八騎正面衝突,總之,‘黃鼠狼給雞拜年’,不會存著好心。」

龍伯濤搖頭道:「那咱們應該怎麼處置?」

柳元道:「為分之計,只有以不變應萬變。照目前的情形推斷,苗飛虎跟霍宇寰沒有合作,這是對咱們最有利的,若能利用他們互相牽制,平安渡過黃河,再得關洛大俠王克倫和滄浪客姚繼風兩位會會接應,就不怕他們動手了。」

龍伯濤道:「既然這樣,咱們也就不要客氣,四匹馬照單全收,早些動身好了。」

隨即吩咐將馬匹套上鏢車,繼續趕路。

最高興的莫過於那些鏢師和趟子手們,有這四匹馬,大夥兒就不用拉車吃苦了,可是,他們卻沒想到,鏢車有馬匹曳拉,其行必速,人也得徒步追隨,那份艱苦並不比拉車輕鬆多少。

更想不到的是,他們離去之後不久,回回村的十餘名村民便隨後趕到。

這些村民,每人揹著一隻水袋,竟把死馬當作活馬醫,,用竹管拗開馬嘴,給那些倒斃的馬匹,各準了幾口藥汁。

不過盞茶光景,七十匹「死」馬居然全部復活了。

村民一面清點馬匹數目。一面說道:「霍爺總忘不了照顧勞人,他答應送我們七十匹馬,果然一匹也不少。」

其中一人笑道:「我們白賺七十匹好馬,那些達官爺可就慘了,由這兒到離石縣,少說還有二百里山路,夠他們跑的啦!」

不錯,二百里山路,的確是夠人「跑」的了。尤其人要和馬車競「跑」,那滋味尤其不好受。

鏢車抵達離石縣城,已經是第二天午後,可憐那些鏢師和趟子手們,一個個鞋也破了,腳也腫了,狼狽得不成人樣。

柳元等人雖然還勉強支援著。實際上也已疲憊不堪。所幸一路上平靜無事,並未再與旋風十八騎或燕山三十六寨的人馬遭遇。

離石縣距黃河渡口,只有一天路程,沿途又是寬敞的官道鏢車進入城中,眾人才算鬆一口氣。

龍伯濤吩咐鏢車直駛西大街的「連升客棧」,將全部客房包租下來,一面安排食宿休息,一面命人上街購馬,準備第二天轉用。

柳元問道:「龍兄是打算在這兒住宿過夜嗎?」

龍伯濤點頭道:「大家趕了兩天一夜的路,實在不能再走了,咱們只住一夜,明天就上路。」

柳元正色道:「趕路辛苦是實情,休息購馬也很應該,但絕對不能在此地過夜。」

龍伯濤道:「那又為什麼?」

柳元道:「霍宇寰沿途故佈疑陣,燕山人馬一路尾隨不捨,他們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正是在等待適當的機會,只要咱們一停下來,就無異告訴他們下手的機會到了。」

龍伯濤苦笑道:「我何嘗不想早些動身,可是,這一夜山路趕下來,夥計們委實支援不住了。」

柳元道:「休息自然要讓他們休息,但必須分為兩班,一半人休息,另一半人護守鏢車,每班輪流兩個時辰,到午夜時分,便繼續上路。」

龍伯濤道:「為什麼一定要午夜上路呢?咱們可以輪班防守,等天明再走不行嗎?」

柳元道:「天明再走,趕到渡口已是黃昏時分,咱們這許多人,必定來不及渡河,如果午夜動身,明天中午抵達渡口,既可從容載波,又易於防範偷襲。」

龍伯濤想了想,道:「好吧,就這麼辦吧。」

柳元又道:「咱們四人也分為兩班,徐兄和龍老二先休息,你我負責前兩個時辰,各帶四名始槍手,必須寸步不離鏢車。」

分配妥定,依議而行,輪到值班的人,難免滿腔牢騷,一肚子不情願,那些輪到休息的卻迫不及待,奔進臥房,身子才放平,便一個個都發出了鼾聲。

柳元和龍伯濤攜帶隨身兵刃,搬了兩把椅子,一左一右分坐在鏢車兩側,當真是目木交睫,寸步不離。

時間平靜中流逝,轉眼兩個時辰過去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天色漸漸地入夜,龍伯濤長吁一聲,站起身來,說道:「柳兄也該去休息一會了。」

柳元搖頭道:「我還支撐得住,倒是已經休息過的,該叫他們起來換班交替,大家小睡片刻,才好趕路。」

龍伯濤沉昨了一下,笑道:「反正只有兩個時辰,索性我也不睡了,讓徐兄他們多睡一陣吧。」

於是,又坐下來,只命鏢師和趟子手們開始換班,自己和柳元準備坐鎮到午夜。

兩批人手正在換班,忽見客棧掌櫃雙手捧著一隻拜匣,匆匆進來通報道:「龍爺,有客人拜訪。」

龍伯濤開啟拜匣一看,頓時它形於色,忙問道:「人在哪兒?」

客棧掌櫃道:「現在前面正廳中。」

龍怕濤連聲道:「快請!快清!」

一面將拜帖遞給柳元,一面笑道:「這下好了,咱們正疲累不堪,恰好來了接應。」

柳元展開拜帖,只見上面寫著「洛陽王洛天頓首百拜。」不覺皺了皺眉頭,問道:

「這王洛天是誰?」

龍伯濤道:「柳兄何其健忘?這位洛天侄兒,就是關洛大俠王克倫的獨生子,前年他爹六旬大壽,你不是也見過嗎?」

柳元哦了一聲,道:「莫非就是那小名叫做‘大慶子’,說話舉止帶著女人味道的小夥子?」

龍伯濤笑道:「正是他。」

柳元又皺皺眉頭,道:「聽說那孩子不大成器?」

尤伯濤點頭道:「若論那孩子的天資秉賦,原是可造之材,尤其一手劍術,已獲王老哥六七成真傳,可惜自小就嬌縱慣了,喜好在女人堆裡鬼混,被他老子狠狠揍過幾次,據說這些年已經改多了……」

正說著,一位白衣書生已經施施然走了進來。

那書生約莫有二十二三歲,生得唇紅齒白,面如冠玉,腰懸一柄白絲穩的短劍,舉步之間,細碎輕盈,果然有些女孩兒家模樣。

他來到近前,未語失笑,雙手一抱拳,細聲細氣道:「龍大叔,您好?」

龍伯濤含笑點頭,道:「好!快見過這位柳叔叔。」

白衣書生又向柳元飛過來一道眼風,拱手道:「小任王洛天,拜見柳叔。」

柳元欠身還禮,道:「不敢當。」口裡說著客套話,暗中又皺了皺眉頭。

龍伯濤一面揮手命坐,一面問道:「賢任怎麼恰巧也在離石城內?」

王洛天道:「家父接到龍大叔的武林帖,依囑北上接應,特命小侄先一路迎上來,協助龍大叔護送鏢車,小侄也是傍晚才到,聽說大叔住在這兒,所以尋了來。」

龍伯濤又問道:「令尊現在何處?」

王洛天道:「家父直接去吳堡渡口等候,大約明天一早就可。以趕到那兒。」

龍伯濤感嘆道:「這趟鏢,勞動諸親好友,連賢侄也跟著奔波辛苦,實在慚愧得很。」

王洛夫笑道:「朋友互相幫助,本來是份內應該的嘛,龍大叔這麼說,就是見外了。」

目光流轉,望了鏢車一眼,問道:

「一路上沒有發生意外吧盧

龍伯濤道:「託天之幸,還算有驚無險。」

王洛天又問道:「聽說大叔這趟承保的是一份重鏢,怎麼就只有這一輛車嗎?」

龍伯濤點頭遺:「正是隻有這一輛車。」

王洛夫似乎充滿了好奇心,又道:「這麼說,車裡的東西一定很貴重了?」

龍伯濤道:「不錯,是很貴重。」

王洛天道:「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龍伯濤道:「是一口箱子。」

王洛天詫異地道:「全部鏢貨,就只有一口箱子?」

龍伯濤點了點頭,道:「正是。」

王洛天道:「一口箱子能裝多少東西,再貴重,想必也有限了。」

龍伯濤微微笑道:「這個,連我也不知道,貨生出價託運,咱們只管替他運到,責任便完了。」

王洛夫道:「但鏢行的規矩,事先總要驗鏢呀?」

龍伯濤道:「那也不一定,如果貨主願出重金,並且預付價款,也可以拒絕驗鏢。」

王洛天喃喃自語道:「為了區區一口箱子,出動這麼許多高人,箱子裡放些什麼,卻沒有人知道,這倒是一件奇怪事。」

忽然目光一抬,道:「小侄想看看那口箱子,不知行不行?」

龍伯濤遲疑道:「這」

王洛夫道:「我只站在車外,看看它的形狀,有什麼關係呢……」

柳元突然截口道:「不行。」

他一直坐旁邊沒有說話,這時突然開了口,語氣竟十分不善。

王洛夫瞼上掠過一道詫異之色,聳肩笑道:「不行就不行好;啦,柳大叔又何必生氣嘛?」

柳元霍地站起身來,冷冷道:「光棍眼裡不揉砂子。朋友,你別以為掛著洛陽王家的招牌,就能騙得過柳某人。」

龍伯濤急問道:「柳兄,這是怎麼回事?」

柳元反手撤出肩後鐵筆,沉聲道:「這女人根本不是王克倫的兒子,她是旋風十八騎派來的奸細!」

話一齣口,群情展駭,環繞鏢車四周的鏢師和趟子手們,莫不驚呼失聲。

龍伯濤慌忙拔劍躍起,大喝道:「圍住她!」

鏢師們一聲應諾,各揮兵刃便持撲上前來。

柳元舉手攔住,道:「你們守護鏢車,不準離開,來的絕不止她一個人。」

那書生端坐椅上,動也沒動,微笑著說道:「柳大叔真是越說越玄了,小侄分明是王洛天,怎麼硬指我是個女人呢?」

柳元哼道:「王洛天雖然有些娘娘腔,但他終究是個男子,至少,男子喉頭有結,也不會在耳朵上穿針孔。」

書生不由自主摸了摸耳朵和喉部,仍然神態自若地笑道:「就算你猜的不錯,頂多證明我是女扮男裝,你又憑什麼說我是旋風十八騎派來的?」

柳元一揚手中拜帖,冷笑道:「就憑這個。」

書生道:「那隻不過是張拜帖,沒有什麼不對呀?」

柳元道:「洛陽王家和雙龍鏢局是知交好友,你用拜帖求見已經啟人疑竇,更不該在字跡上留下破綻。」

書生輕哦道:「字跡怎麼樣?」

柳元道:「這帖上‘頓首’兩個字,與上次霍宇寰留帖的字跡,出幹同一人手筆,你還想抵賴麼?」

那書生忽然仰面大笑,連聲道:「佩服!佩服!神運算元果然明察秋毫,名不虛傳。」「龍伯濤喝道:「你既然認輸,還不束手受縛?」

書生緩緩站起身來,含笑道:「可惜柳大俠只猜對了一半,在下雖然不是王洛天,卻也不是女人。暗!諸位請看」

說著,舉手向臉上一抹,容貌立變。

本來唇紅齒白的小夥子,突然變成滿瞼臘黃的中年人,耳朵上的針孔消失了,頸項間也露出了高突的喉結。

這些變化,真如魔術,只看得眾人目瞪口呆,驚訝莫名。

書生重又拱手施禮道:「雕蟲小技,不值識者一曬。在下只是久仰神運算元柳大俠的盛名,特來拜識,並無惡意。」

柳元目光如電,炯炯注視書生的臉,問道:「朋友,高姓大名?」

書生笑道:「在下羅永湘,匪號‘百變書生’,在旋風兄弟中排行第三。」

龍伯濤喝道:「你是霍宇寰的手下,還敢說沒有惡意?」

百變書生羅永湘微笑道:「龍局主但請放心,在下孤身前來,決沒有帶一個幫手,更沒有動手劫鏢的打算。」

龍伯濤道:「那你來幹什麼?」

羅永湘道:「奉霍大哥之命,特來送個口訊。」

柳元介面道:「請說。」

羅永湘回顧了一眼,道:「兩位這樣劍拔弩張,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吧?咱們何不坐下來再談?」

龍伯濤冷哼道:「你要坐儘管請坐,咱們鏢貨在側,職責悠關,恕不奉陪。」

羅永湘淡淡一笑,道:「既如此,在下就告罪坐下了。」

他不僅自顧坐下,而且翹起了二郎腿,悠閒的晃了晃,才說道:「旋風十八騎替天行道,劫富濟貧,雖然寄身綠林草莽,凡事未逾‘仁義’兩字,咱們武林中人,鋤強扶弱,視為本分。恨的是贓官奸邪,敬的是忠臣義上,諸位都是正道俠土,成名高人,想必定能明辨善惡是非,洞察正邪忠好吧。」

柳元點頭道:「這些道理,一咱們當然很明白。但保鏢承運,也是正當行業,同樣憑本事換取代價,並不違背仁義兩個字。」

羅永湘道:「保鏢雖是正當行業,如果管贓官護送不義之財,就末免有虧道義了。」

柳元微笑道:「贓官頭上並沒有刻字,是否不義之財,也不能僅憑傳聞臆測,吃了鏢行飯,總沒有先查鏢貨來源,再決定承鏢的道理。」

羅永湘道:「秦御史貪贓枉法,盡人皆知,難道雙龍鏢局獨不知道?」

柳元道:「旋風兄弟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去太原秦府劫取,卻要在運送途中下手?」

羅永湘道:「咱們自然不知他貪汙所得的財物存放何處,是以無從下手,如今龍局主如願將鏢貨退回太原,咱們自然不會放過它。」

柳元問道:「這就是霍宇寰要你帶來的口訊?」

羅永湘點頭道:「正是。旋風兄弟對這批贓貨勢在必得,霍大哥為了不願與雙龍鏢局傷了和氣,才命我專程致意,只要允局主應允,原車原貨折返太原,咱們霍大哥寧願如數照付酬金。並且承擔鏢局一切開支損失。」

柳元聳肩一笑,道:「辦法倒是個好辦法,可惜太晚了。」

羅永湘道:「鏢車尚未離境,怎說太晚了?」

柳元正色道:「生意人以信諾為先,雙龍鏢局除非不接這筆生意,既然接了,就沒有退鏢的道理。」

羅永湘道:「但旋風兄弟決不會讓這筆鏢貨渡過黃河,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諸位應該想想後果。」

柳元道:「咱們無意與綠林道上朋友為敵,如果道上朋友一定要跟咱們作對,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羅永湘臉色微變,道:「這麼說,諸位是決心要維護贓官,拒納忠言了?」

龍伯濤介面道:「咱們只知對貨主盡責,不管它誰是贓官?誰是清官?」

羅永湘冷笑道:「龍局主,咱們雖是初會,彼此也該曾有耳聞,旋風十八騎自從出道,還沒有失過手。」

龍伯濤大聲道:「雙龍鏢局開業迄今,也沒有砸過招牌。」

羅永湘拂袖而起,道:「很好!在下言盡於此,告辭了。」

「站住!」

喝聲入耳,身後門戶蓬然大開,九槐莊主徐達和萬字劍龍伯滄並肩走了出來。

緊接著,步履紛紛,大批鏢師和趟子手也紛紛湧現。

鏢車停放在客棧正院內,那百變書生羅永湘所坐位置,恰好面對前廳,背向後進房舍,頓時陷於腹背受敵的境地。

然而,羅永湘仍然神態鎮定,並無一絲驚慌之色,含笑四顧了一眼,問道:「諸位以俠義自居,這算什麼意思?」

九槐莊主徐達使的兩面紫金銷,各重五十餘斤,雙銷一擊,「嗆卿哪」震耳欲聾,喝道:「閣下口出狂言,不抖露兩手,就想走麼?」

羅永湘曬道:「在下是來送信,並不是來動武的,徐莊主若想顯露武功,以後有的是機會。」

徐達冷哼道:「不動武也可以,閣下暫且留下來,待鏢車渡過黃河,你再走不遲。」

羅永湘輕哦了一聲,道:「原來徐莊主要扣下我當人質?」

徐達道:「就算是又怎樣?」

羅永湘笑道:「所謂俠義人物,用這種手段不覺得太小家子氣嗎?」

徐達怒叱道:「少廢話,徐某人要看看你這百變書生,究竟是什麼東西變的。接招!」

話落,雙銷一分,左旋右打。飛擊而出。

紫金檔份量沉重,形狀與「太極牌」相似,出手時勁風飛卷,威猛絕倫,如非自問內功修為足夠深厚的對手,多半不敢硬接。

羅永湘卻好像不知道厲害,挺胸凸肚站著,既沒有拔劍,也沒閃避。

等到擋頭臨身,他居然雙拿一提,平推了出去,竟以肉掌硬接紫金檔。

眾人都以為他必定有所仗持,誰知他雙掌一觸檔面,忽然發出一聲悶哼,整個身子就被紫金襠擊得凌空飛起,直向鏢車頂篷摔了下去。

「蓬」的一響,只見羅永湘直挺挺被車蓬彈了起來,一個翻滾,摔落車外。

趟子手們譁然大笑,紛紛繞過鏢車,準備捉人。

龍伯濤叮囑道:「別傷他性命,要留活口。」

鏢車外側本來也有人把守,自從羅永湘假冒王洛天的身份被揭,大家都不知不覺擁到這一邊來,如今再繞奔回去,卻齊齊吃了一驚。

地上只有一件白色儒衫,受傷的羅永湘,早已人蹤渺茫。

龍伯濤喝道:「還不快追」

一頓腳,當先追上了屋頂。

鏢師和趟子手們更是爭先恐後,飛身上屋,四散追趕搜查柳元忽然心中一動,不覺長嘆了一口氣,道:「不必白費氣力了。姓羅的已經去遠了。」

大夥兒搜查了一陣,毫無發現,只得廢然而返。

龍伯濤困惱的道:「這小子真有些邪門,分明已經負傷,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柳元搖頭道:「他本來逃不掉的,是咱們自己放走了他。」

龍伯濤楞然遭:「怎說是咱們自己放走了他?」

柳元道:「如果我猜的不錯,他必然事先早已穿著趟子手的服裝,外面罩上白色儒衫,趁滾落車外的剎那,卸去外衣,混雜到人群中當時咱們若不急於追趕,他未必便能輕易脫身。」

龍伯濤踩腳道:「這麼說,他受傷也是假裝的了?」

九槐莊主徐達沒有開口,只是表情沉重的緩緩舉起右手那面紫金檔。

眾人一看,都來住了。

原來那紫金銷上,赫然印著十個清晰的手指印。

好半晌,才聽徐達長吁一口氣,道:「想不到霍宇寰手下,竟有這種高人。」

柳元由衷的點了點頭,喃喃道:「旋風十八騎,果然名不虛傳。」

他一向自視甚高,從未如此稱讚過別人。話一齣口,立即又接道:「總算咱們及時識破,沒被他誆騙得手,事不宜遲,最好提早動身,免得再橫生枝節。」

萬字劍龍伯滄道:「對方既然已經正面現身,故意過了這一手,難保不在途中守候攔截,今夜只怕免不了一場惡戰。」

柳元挑眉笑道:「怎麼?龍老二膽怯了嗎?」

龍伯滄道:「不是膽怯,而是對方實力不弱,咱們總得有應付的準備」

尤伯濤大聲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有什麼好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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