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貞道。「怎麼不然?」
霍宇寰深吸一口氣,徐徐道:「你肩負師門血仇,並沒有為代向優的義務,你應該留下有用之身,隱忍待機,另謀報仇途徑.」
林雪貞不悅道:「哦!我明白了,你和九姐姐是結盟兄妹,當然要義共生死,而我卻是外人,不配和你們相提並論……」’
霍宇寰道:「話不是這樣說的,你自幼受師門厚恩,應當以師仇為重。」
林雪貞冷冷道:「大哥從未受過我師父點滴恩惠,尚且不惜親冒鋒摘,仗義殺賊,我這個幼受師恩的人,反倒應該苟且偷生,袖手旁觀了?」
霍宇寰道:「你要明白,我之願意親冒鋒鎬,並非為了替令師報仇,而是因為那殺害命師的兇手,假冒了我的名號……」
林雪貞氣憤地道:「不管你是為什麼,你總不能禁止我為師報仇吧?」
霍宇寰急忙以指壓唇,道:「噓!禁聲。」
開始時,兩人還在低聲交談,後來起了爭執,聲音不知不覺中提高,尤其林雪貞剛才那番話,勢必已驚動了木棚前的那兩名大漢。
可是,奇怪得很,當霍宇寰示意林雪貞「禁聲」,再仔細觀察那兩名大漢時,卻發覺他們始終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似乎根本沒有聽見樹上的話聲。
霍宇寰凝目看了一會,心頭一震,連忙輕輕叮囑道:「當心些,可能對頭已經到了。」
林雪貞駭然張目四望,道:「在哪兒?」
霍宇寰道:「你看那兩名守衛漢子,分明已經被人制住穴道了。」
林雪貞吃驚道:「可是,咱們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呢?」
霍宇寰揚手一指道:「暗!你再看看那邊。」
林雪貞剛一回頭,突黨肩後鳳尾穴上一麻;頓時全身僵硬,無法動彈。
霍宇寰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道:「林姑娘,今夜之戰,你絕不能涉險,情非得已,希望你多原諒。」
說著,指掌再落,又點了她的黑甜穴,然後輕輕託著她身子,安放在一個樹幹上。
恰在這時候,一簇火把由「月窟山莊」後院湧出,冉冉向山頂而來。
霍宇寰輕吁了一口氣,緩緩解下背後的魚鱗寶刀。那柄刀,長約四尺三寸,厚背薄刃,刀脊上有十二支亮銀耳環,鱷魚皮製的刀鞘,純以絲約柄,連鞘共重三十餘斤。
自從旋風十八騎成名以來,他已有十多年未用兵刃,今夜。卻不得不破例一次了.火把簇擁著楊承祖和魏青松,不多時,已到山頂。兩人都是全身勁使,佩帶著兵刃和鏢囊,火光陰映下,臉色都同樣凝重。
楊承祖向空場掃了一眼,眉頭微皺,沉盧邊:「有什麼動靜嗎?」
這話,顯然是問兩名守衛漢子的,但兩人木然不應,好像是沒有聽見。
楊承祖等了片刻,未聞回答,不禁怒叱道:「馬同!劉福!你們是聾了?還是死了?」
兩名漢子仍舊直挺挺站著,‘連頭也沒回。
楊承祖勃然大怒,正欲發作……
魏青松伸手一欄,道:「兄弟,慢一點,這兩人已經著了人家道兒了。」
楊承祖一怔,忽然由怒轉驚,忙不迭按刀連退兩三步,舉目四望,一臉驚恐之色。
魏青松揮揮手,對隨行的六名弟子道:「四下散開,仔細戒備著!」
那隨行的六個人,由洪做為首,答應了一聲,紛紛抽刀出鞘,向四面散開。魏青松組步走到馬同和劉福面前,定神看了看,又轉到兩人身後……
楊承祖啞聲問道:「怎麼樣?」
魏青松道:「還好,只是被人制住了穴道。」
說著,舉手在兩人背心穴道上取出兩枚細小的松針。
楊承祖一見只不過是兩枚松針,頓時又神氣起來,冷笑道:「想不到頂頂大名的‘紙刀’霍宇寰,原來也只全用這種暗算偷襲的下流手段。」
魏青松凝容道:「兄弟,別太小看了人家,松針隔空打穴,能有如此準頭,並非易事。」
楊承祖哼了一聲,大步上前,在兩人背後備拍了一掌。馬同和劉福一震而醒,面面相覷,一似乎有些迷惆。「
楊承祖沉聲道:「你這兩個丟人現眼的蠢物,究竟遭了誰的暗算?快說!」
兩人急忙垂手躬身道:「小的們也不知道是誰,好像只覺得背上被什麼東西叮了一下,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楊承祖朝兩人臉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罵道:「呸!叫你們來這裡戒備守望,是要你們防禦外敵的,如今被人下了手,你們還有臉說不知道?」
兩人呢聽地道:「回莊主,小的們真的什麼也沒看見,山頂上一直安靜得連個人影子也沒有。」
楊承祖怒叱道:「沒有人,這兩枚松針怎會插在你們背上的?簡直是放屁!」
兩人哭喪著臉答道:「小的們不敢放展,否則,叫小的們屁股上長個大瘡……」
魏青松聽了想笑,卻笑不出來。
「呸!」楊承祖直氣得混身發抖,緊握著刀柄,恨根邊:「若不是今夜圖個吉利,我真要把你們這兩個蠢物劈了!」
魏青松勸慰道:「算了吧!兄弟,對頭武功太高,這也不能責怪他們,時刻就快到了,還是先定定神,準備應敵要緊。」
楊承祖仰面嘆道:「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在一朝。想不到‘月窟山莊’徒擁虛名,竟白白養了一群飯桶。」
魏青松道:「愚兄這番佈置,只是為了不讓對頭事先在山頂上陪弄手腳,原來就沒有指望他們有多大作為,真到動手的時候,還得靠你我老哥兒倆自己才成。」
楊承祖點了點頭,道:「現在我總算明白了,我平時的確太縱容他們了。」
魏青松淡淡一笑,迫:「既然如此,索性叫他們全都搬回莊裡去,只留下咱們兩人等候那霍宇寰,省得徒增傷亡,你看如何?」
楊承祖黯然頷首,道:「也好。」
魏青松轉身道:「你們把火炬留下來,傳話叫佈崗的人,全體回莊,保護婦孺房舍,不準擅離。」
那些隨行弟子都知道今夜這一戰不容易應付,雖然硬著頭皮跟了來,誰不暗捏著一把冷汗,聽了這聲吩咐,真個如逢大赦,急忙應諾,紛紛將火把插在地上。
洪僑和少數較親信的弟子,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走,畏畏縮縮道:「小的們不怕死,願隨莊主迎敵……」
楊永祖揮手道:。去;去!去!你們替我丟的臉還嫌不夠產洪麟等巴不得這句話,一個個腳底抹油,全都走了。
山頂上頓時又靜了下來,滿山火炬,照著兩人沉寂的影子,只有山風掠過,吹動火炬,呼呼作響。
良久,楊承祖才長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常言說得好,事急見真情。老哥哥不避幹險,仗義來助,無論今夜之戰能否獲勝,這份深情,兄弟總是終生銘感的。」
魏青松微笑道。「老弟這話就太見外了,路見木平,尚且拔刀相助,何況你我多年相交。」頓了頓,又接道:「再說,唇亡齒寒,老弟如敗在那霍宇寰手中,下一個,只怕就輪到愚兄了。」
楊承祖道:「小弟對那霍宇寰的習性所知有限,以老哥哥看,那廝今夜會不會來?」
沈青松道:「霍宇寰一向言出必踐,從未食言,他既然下帕邀戰,必定會來。」
楊承祖道:「依老哥哥衡量,咱們能有幾分勝算?」
魏青松面色凝重地沉吟了好一會,才道:「命由天定,事在人為。愚兄認為只要咱們聯手並肩,全力施展,實在不必去預測勝負之數。」
這話說得雖然很含蓄,言外之意,卻很明顯。那是說魏青松對今夜之戰,實在毫無取勝的把握。
楊承祖又問道:「聽說那霍宇寰名聲響亮,很受江湖同道敬重,這是實情麼?」
魏青松點頭過.「不惜。」
楊承祖忽然豪氣十足地道:「既然如此,咱們老哥兒倆就算敗在他的刀下,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唉,我又何必患得患失呢?」
魏青松道:「說的是,應戰強敵時,正該有此胸襟氣度。」
楊承祖挑眉而笑,道:「老哥哥,咱們去棚下等他。」說完,當先走過木棚內盤膝坐下,同時解下所佩「九環刀」,橫放在膝上。
魏青松毫不遲疑地跟了進去,解刀落坐,緩緩合療眼皮。
兩人在木棚中靜坐養神,看來似乎已將勝負生死置之度外,霍宇寰在樹上,卻不禁暗暗替他們擔心。這時,荒山寂寥,時間已近午夜,縱目四望,竟不見絲毫動靜,只有山頂上那十多支火炬,照著空蕩蕩的戰場。
霍宇寰幾乎可以斷言那兇徒早已潛匿在附近,他之遲遲不肯現身,無非是故作神秘,欲使魏青松和楊承祖精神上多受些壓力,一面也藉此在暗中窺探,看看附近有無外人隱藏?當他一旦現身,勢必施屈雷霆萬鈞的一擊,令人防不勝防。
換句話說,敵暗我明,契機完全操在囚徒手中,此時越平靜,等一會戰況越兇惡,也越對「月窟山莊」不利。如果兇徒的陰謀得逞,霍宇寰單人孤掌.是否能將兇徒截留下來呢?
他想到這裡,手心中也不由緊捏著一把冷汗,連刀柄也溼流湧地,沾滿了汗漬,忙鬆開手,輕輕在衣襟上拭一拭……
誰知就在這剎那,突聞破空輕響,山頂上十餘支火炬,忽然一齊熄滅。
光線一暗,木棚內的楊承祖和魏青松同時跳了出來。
楊承祖按刀喝道:「是霍老大到了嗎?」
「不錯,正是區區霍某人到了。」
不知什麼時候,空場中央已站著一個頭戴竹笠,身披厚氈的人,背向絕壁,面對著木棚。
霍宇寰一顆心幾乎要從喉頭跳出來,急忙運集目力望去,無奈天際無月,地上無光,那竹笠又闊又低,遮去了來人大半個面龐,只能隱約看見一截略顯尖削的下巴,其他什麼也看不見。
那人身體完全裹在厚氈中,連雙手也隱而不見,是以不知他是否攜帶著兵刃?
而且,除了他一個人之外,周圍寂靜如前,並未發現隨行屬下……
顯然,他竟是孤身一人,赤手空拳而來!
這情形,不僅使楊承祖和魏青松大惑不解,甚至藏身樹上的霍宇寰也楞住了。
楊承祖深吸一口氣,又輕輕吐出來,抱拳道:「閣下就是旋風十八騎的老大,‘紙刀’霍字寰?」
那人道:「正是。」
楊承祖又道:「下帖留書,指名向楊某人挑戰的,也就是閣下麼?」
那人道:「不錯!」
楊承祖輕咳了一聲,道:「楊某人與閣下從未相識,遠無仇,近無怨,閣下指名挑戰,究竟為的什麼?」
那人聳聳肩,道:「原因已在黑帖上寫得很明白,我認為用不著再多作解釋了。」
楊承祖怒道:「刀劍不過是兵器種類,自古皆有,並非你姓霍的獨創,你憑什麼資格不準別人用刀產
那人介面道:「就憑出某人這一身世無匹敵的刀法。誰若想以刀傳世,除非勝得過合共,否則。就應該自認淺陋,休因賤名沾辱了刀譽。」
楊承祖厲聲道:「姓霍的,你也太狂妄了,楊某人不信邪,倒要領教你自以為世無匹敵的刀法。」說罷,九環刀一舉,便待出手。
魏青松突然沉聲道:「楊老弟且慢.而兄還有話說。」
那人似乎全末把魏青松放在眼裡.冷冷道:「這位想必就是‘八封刀’魏老頭了?」
魏青松並不生氣,仍然拱手為禮,迫.「不敢,正是魏某人。」
那人點點頭,道:「很好,你能自己趕來,也省得霍某再去一趟長城,有話就快說吧,說完了,霍某好一齊打發你們。」
魏青松肅容道:「魏某木擅口舌,只想請問一件事,閣下真是‘紙刀’霍宇寰嗎?」
那人輕笑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性,難道還有假冒的不成?」
魏青松道。「既非假冒,就請閣下摘去竹笠,讓咱們見見閣下的面貌。」
那人嘿嘿笑道:「老頭兒太羅嗦了,霍某自從出道,從無人見過我的真面目.你縱然看見了,也不會認識……」
說青松出口過:「既無人認識,閣下又何必害於以真面目相示?」
那人沉吟了一下,道:「霍某有個陋規,凡是見過我真面目的人,決不再讓他活著離開,老頭兒,你願意冒這份生命危險嗎?」
魏青松毫不遲疑道:「魏某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寧冒生命危險,也要見見閣下的尊容。」
那人搖搖頭,道:「這未免太愚蠢了,一個人總不外一個鼻子,兩個眼睛,看與不看,又有什麼分別?」
魏青松道:「久聞霍大俠如天際神龍,見首不見尾,若能在臨死之前,一觀‘紙刀’霍宇寰的真面目,雖死也可無憾了。
那人冷笑道:「承你如此看重,倒叫我有些卻之不恭,可是……」
他扭頭四顧了一眼,接道:「今夜無月無光,只怕二位看也看不真切。」
魏青松道:「不妨,魏某已有準備。」
一揚左臂,火光立現,掌中已亮起了一支火揩子。
那人似乎感到很意外,怔了怔,才冷冷說道:「看來魏老哥是有心人?」。
魏青松道:「不敢。魏某今夜冒險與會,自問無力與霍大俠較量武功高下,但求一識廬山真面目,於願已足。」
那人頷首道:「好吧!感情難卻,我就成全你了。」說著,緩緩伸出雙手,扶向竹笠邊沿。
霍宇寰頓時緊張起來,只因他藏身樹頂,位置正在那人的有後倒,居高臨下,雖能俯覽全場,卻無法看到那人的正面,而此時移換位置,勢必又會將對方驚動……
正自焦急,突聽那人一聲冷哼,道:「二位看仔細了!」
話出口,竹笠向上一掀,隨著面貌的顯露,三道藍色暗影,忽然由掌中閃電般射出。
「噗」!一聲輕響,魏青松手中火炬一閃而滅。
黑暗中,只聽楊承祖厲吼道:「好個無恥之輩!」
接著,「嗆嗆」連聲,寒光暴射,分明是楊承祖和魏青松都已撤出了兵刃……
可是,呼叱的聲音卻突然半途中斷,兩柄出鞘的大刀,也停留在空中,並未向下劈落,旋見楊承祖和魏青松兩人身軀一陣搖晃,「蓬」然摔倒地上。
霍宇寰視狀大驚,忙不迭撤出「魚鱗寶刀」,飛身下撲,同時喝道:「匹夫,著刀!」
那人似未料到樹頂有人,剛待轉身,霍宇寰已連人帶刀,疾掠而至。
刀鋒過處,當時將竹笠邊沿劈開三寸多一條裂口。
那人駭然連退了詞三步.一手按住破裂的竹笠,一另一隻手便探進厚氈中……
霍宇寰不等他還手.魚鱗刀一轉,飛快地又橫掃了過去,刷!刷!刷!接連闢出三刀。
這剎那間.小洲人測泥坑內,突然冒出兩個人來,大聲喝道:「打!」
兩人四條手臂一齊揮起,滿天飛鏢、袖箭、鐵蓮子、黃鋒針……如雨點般向那人射去.那人被霍宇寰寶刀攻勢所困.又遭暗器疾射,無法招架還手,大吼一聲.飛身越過木柵.急急向山下逃去.
霍宇寰怒喝道:「匹夫,你還想走麼?」縱身,也躍過了木棚。
斜刺裡忽然飛來一條人影,橫擋在路口上,低聲道:「大哥,窮寇莫追,放他去吧!」
後面兩人也緊跟了過來,勸道:「這匹夫暗器手法十分驚人,千萬不可追趕……」
攔路的是鐵蓮姑,後面兩人,則是羅永湘和孟宗玉。
霍宇寰不禁詫道:「三弟,孟少俠,你們怎麼也在這兒?」
羅永湘笑道:「咱們今天剛到,只比大哥早一步抵達山頂。」
霍宇寰道:「你們不是已經返回秘谷了麼?怎會……」
羅永湘道:「不瞞大哥說,咱們是接到九妹的信鴿急汛,才連夜兼程趕來的。一霍宇寰回顧鐵蓮妨,道:「九妹,你從哪兒弄來的信鴿?」
鐵蓮姑靦腆地道:「大哥走後,陳家醬園後園那些鴿子,我都帶在身邊了。」
霍宇寰正色道:「你既然一路尾隨咱們,為什麼始終不肯露面,難道還跟大哥鬧脾氣?」
鐵蓮姑赧然垂首,默默不語。
羅永湘忙過:「這些且留著慢慢談,咱們先去看看楊承祖和魏青松還有救沒有。」「霍宇寰收刀入鞘,恨恨道:「可惜剛才未能看見那廝的面目今夜真白白便宜了這個匹夫。」
四人折返空場,重新點燃火炬,仔細檢視,楊承祖和魏青松早已氣絕身亡.他們的兵刃和刀鞘仍然緊緊握在手裡,混身無傷,死狀和「鑽天鷗子」陳一山如出一轍。、……
霍宇寰皺眉道:「我分明看見他掀起竹笠的時候,曾發出三支帶藍色光芒的暗器,屍體上怎會找不到傷痕?」
羅永湘道:「不錯,小弟也看見他發出暗器,二枚射人,一枚射滅火把子,莫非那暗器傷人滅火之後,還能收回不成?」
霍宇寰道:「即使能收回去二傷人後總該留下創痕傷口。」
羅永湘凝神思索了好半晌,忽然由沈青松左手中,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支被擊滅了的火摺子。
武林人物使用的火摺幹,頂端都保留青一截燃燒過的灰燼,以便隨時引發火種,魏青松這支火括子頂端的灰燼,卻已經不見了。
很顯然,那是剛才被暗器削斷的,而且,斷處整齊平滑,證明那暗器的鋒刃非常銳利,絕不是尋常飛鏢、飛刀之類東西。
羅永湘反覆看了許久,將火詔於輕輕放進自己鏢囊中,接著,就動手解開魏青松頭頂上的髮髻.
霍宇寰詫道:「你在找什麼?」
羅永湘道:「兇徒所用暗器,是一種薄而修利的東西,這種東西,傷人必在要害,才能使人當場死亡,而人身最脆弱的要害,不外咽喉和頭部,我想……」
話聲忽然一頓,輕籲道:「大哥請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霍宇寰湊前細看,可不是,就在魏青松的頭頂‘百會穴’之上,有一條暗暗的紅印。
紅的是血,但已經凝結了,傷處又在發署之內,難怪不易被發現。
霍宇寰不禁皺眉道:「這是什麼暗器?這麼鋒利?這麼歹毒?」
羅永湘緩緩過:「不僅鋒利歹毒,而且體積很小,破空無聲,才能使人防不勝防.」
霍宇寰道:「從傷口凝血的情形在來,那暗器會不會還嵌在頭骨穴道內?」
羅永湘點頭過:「當然有此可能。」
霍宇寰道:「如果不損壞屍體,是否有辦法將它取出來?」
羅永湘想了想,道:「辦法是有,只是有些礙難……」
霍宇寰忙問道:「是什麼辦法?」
羅永湘道:「小弟知道離這兒不遠的石鼓山中隱居著一位高人,姓楚名恆,外號‘冷麵華倫’是位對外傷治療極高明的神醫……」。
霍宇寰道:「咱們又不要治傷醫病,要神醫何用?」
羅永湘道:「大哥先別性急,聽我說下去就明白了。」
霍宇寰連忙點頭道:「好!你說吧!」
羅永湘道:「這位冷麵華倫楚恆,有一塊專為傷者吸取體內暗器的磁石,據說一次能吸鐵器十斤以上。乃是當今世上最大的一塊磁石。咱們若能求得他相助,要取出屍體內的暗器實在易如反掌。」
霍宇寰大喜過:「這真是太好了,石鼓山距此不遠,咱們立即去一趟!」
羅永湘道:「只是還有兩點礙難之處。」
霍宇寰道:「那兩點?」
羅永湘道:「那冷麵華論醫道很高明,性情卻很古怪,而且貪財如命,毫無濟世救人的心腸,鞏有人慕名求醫,除了先收取極高昂的診費之外,更有許多苛刻的規例,一件辦不到,便是他親爹臨危,他也一樣袖手不理。」
霍宇寰道:「現在做大夫的,誰不是隻認錢不認人?診費貴些無妨,只不知還有什麼苛刻規矩?」
羅永湘道:「其他規矩倒也罷了,內中有兩條,恐怕咱們無法辦到。」
霍宇寰道:「你且說說看。」
羅永湘道:「第一,楚恆決不答應出診。無論病人的傷勢有多嚴重,必須親上石鼓山就醫。」
霍宇寰道:「這有什麼為難?咱們就親赴石鼓山不就行了?」
羅永湘望望兩具屍體,追:「可是,咱們與月窟山莊素不相識,如果將屍體帶走,豈不有盜屍滅跡的疑嫌?」
霍宇寰道:「不!你弄錯了,我要帶去的不是他們。」接著,又壓低聲音,說道:「保定暗舵的陳一山,也被囚徒用同一手法所殺,屍體現在山下的車廂內……」
羅永湘輕哦了一聲,卻仍然搖頭道:「屍體是什麼人,還在其次,問題是冷麵華倫迷信的禁忌很多,他有一條最嚴格的規矩,醫活不醫死。如果是活人送往就醫,不管症候多危險,只要有一口氣在,他都有把握起死回生。如果送去的是個死人,犯了他的忌諱,非但不肯相助,而且會當場翻臉成仇……」
霍宇寰一怔,道:「如今咱們本來就不是為了求醫治病,只是想借他的磁石起出屍體內的暗器,這不是行不通了麼?」。
羅永湘道:「所以小弟才說有所礙難,若照他的規矩,事情一定辦不通。」
鐵蓮姑突然冷笑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好為難的,相求不行,就用硬的,不怕他不把磁石乖乖交出來。」
霍宇寰搖搖頭,道。「不能這樣,東西是人家的,只可好言相求,豈能強個。」
鐵連姑說過.「好言相求,他不肯嘛。」
羅永湘道:「楚桓外號‘冷麵華佗’.若是好好去求他,他是不會答應的.小弟倒有一個‘偷龍轉鳳’之計,或許能夠奏效。」
霍宇換道:「什麼‘偷龍轉鳳’之計?」
羅永湘微微一笑,壓低了嗓音,如此這般,詳細說了一遍。
鐵蓮姑首先表示贊同,拍手道:「好計,對付這種沒良心的人,就得用這種辦法才行。」
霍宇換卻搖頭道:「這樣太過份了,簡直就是‘栽贓’的騙局。」
羅永湘道:「雖是騙局,並無惡意,咱們的目的只想借他的磁石一用,用完了就還他,有何關係?」
鐵蓮始接一道:「是呀!誰叫他訂那些不講理的具規矩,這叫做‘敬酒不吃吃罰酒」,是應該整整他的。」
霍宇換沉吟不語,顯然還有些遲疑難決。
羅永湘又道:「大哥,做大事不拘小節,咱們須取得屍體內的暗器,才能探討出破解的方法,這件事,太重要了,雖然有損小節,也只好權宜行事了。」
霍宇寰沉默良久,終於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道:「也罷!事到如今,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盼你們記住見機而行,別做得太過份了。」
羅永湘道。「小弟自有分寸,大哥不必掛慮。」
談到這裡,霍宇寰偶然回顧,才發現林雪貞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身後了。
她不言不笑,只用一種深沉而幽怨的目光,怔怔地望著霍宇寰,似乎仍未忘記在樹上的一番爭論。
孟宗玉就在她身邊,她的穴道,分明也是孟宗玉替她解的,然而,她對孟宗玉,卻顯得很冷淡。
當她的目光和鐵蓮姑的目光相觸,兩人都有些訕訕地,表情極不自然。
這些情形,都落在羅永湘眼中,使得這位以智計見長的百變書生,也不禁為之暗暗皺眉……。
中原幅員廣大,以「石鼓山」為名的地方,不下四五處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