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言歸正題。楊承祖便把接獲的「戰帖」取出來,捧與魏青松過目。
魏青松看後,面色頓時凝重起來,沉吟著道:「這件事.愚兄總覺得有些踢蹺,咱們雖然不認識霍宇寰,久聞傳言、其人雖置身綠林,卻是一位俠盜,彼此素無恩怨,他怎麼突然送來這份挑戰帖子呢?」
楊承祖道:「兄弟也深感奇怪,若說他是嫉妒兄弟‘九環刀’的名號,天下用刀的人不少,他為什麼偏偏找上‘月窟山莊’?」
魏青松正色道:「愚兄有句話,說出來你可不要介意。」
楊承祖道:「願聞高教。」
魏青松掃了洪麟籌人一眼,緩緩道:「據愚兄耳聞。貴莊門下在冀晉一帶走動,常有仗勢欺人的行為,老弟你秉性又極護短,會不會是貴屬在外,做了什麼逾份的事?才招惹來這場麻煩?」
楊承祖急道:「這是絕對不會的,兄弟雖不敢自誇公正,平時對屬下的約束,也算很嚴厲了。事若因此而起,這帖子上為何只字未提呢?」
魏青松點點頭,道:「話是不錯,但愚兄委實不信那霍宇寰會是個無是生非、逞勇好鬥的人物,此中一定另有隱情。」
楊承祖道:「還會有什麼隱情?那廝在帕子上寫的明明白白,要殺盡天下以刀成名的人,不準武林中再有人帶刀,這就是他的動機。」
魏青松冷笑道:「如果這真是他的唯一動機,那也未免太狂妄了。」
楊承祖憤慨地道:「依我說。那霍宇寰正因擁有‘俠盜’的虛名,這些年來,正道武林都對他禮讓三分,以致使他漸漸養成了驕氣,而生出了這種狂妄的念頭。」
魏青松對這一問題未置可否,只問道:「這幾天內,附近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物出沒?」
楊承祖搖頭道:「沒有發現過。」
魏青松又問:「約戰的地方,你可曾派人去勘查過?」
楊承祖道:「約戰地點就在莊後主峰上,那兒,本是小弟每天練功的所在。用木著再作勘查。」
魏青松不以為然道:「俗語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那廝既敢指名邀戰,又把地點訂在月窟山頂,可見是來者不善。咱們寧可謹慎些,絕不可掉以輕心。」
標承祖道:「老大哥的意思,是怕那廝會在山頂上弄些什麼手腳?」
魏青松道:「很有可能。」
楊承祖詫道:「老大哥,你怎會有這奇怪的想法的呢?」
魏青松道:「那廝約期明晚子夜,正是月底,每當月底時,天無月光,視線最陰暗,他特意選擇在無月之夜決戰,顯然另有用心。」
楊承祖警惕地道:「若非老大哥想到,小弟倒險些疏忽了,我這就立刻派人上山去,把守住山頂……」
魏青松道:「這倒也不必急在此時,總之,旋風十八騎行蹤詭秘難測,不能不多加提防。好在尚有一天時間,咱們還來得及預作準備。」
楊承祖舉杯道:「老大哥不愧深謀巧算,明晚之戰,就全仗鼎力了。」
兩人又飲了幾杯,吩咐撤去殘席,各攜兵刃,帶著十餘名門下,出莊而去。
霍宇寰急忙也退了出來。超過圍牆,一卻見林雪貞仍然守在原處,並未離開。
望見霍宇寰的身影,林雪貞便急急迎過來,低聲問道:「怎麼樣?看見‘八卦刀’魏青松沒有?」
霍宇寰未答,只招了招手,隨即覓路下山,仍然回到停車的山澗內。
剛坐下,林雪貞又迫不及待地問道:「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雷宇寰道:「那姓洪的沒有說謊,下帖約戰的事,一點也不假。」
林雪貞暄:「據你看,月窟山莊有幾分勝算?」
霍宇寰搖搖頭,道:「‘九環刀’楊承祖浮而不實,明晚一戰,只怕凶多吉少。」
林雪貞道:「有‘八卦刀’魏青松相助,難道也還不行?」
霍宇寰道:「魏青松經驗和閱歷,的確在楊承祖之上,武功也可能比較高明,但是,憑他一人相助,勝算仍然渺茫。」
林雪貞不禁憂慮地道:「如果魏青松和楊承祖真不是人家的敵手,咱們要不要出手幫忙呢?」
霍字寰眉頭皺皺,道:「這正是令人為難的地方。」
林雪貞訝道:「有什麼為難的?」
霍宇寰緩緩道:「高手相搏,勝敗存亡往往決定於一瞬之間,咱們若不能事先取得楊承祖的信任,逮然現身,可能會引起誤會,若等他們臨危時再出手,卻又怕太遲了。」
林雪貞說道:「這個容易。咱們現在就去跟場承祖見面,把事情真相,告訴他們,大家合作應敵……。」
霍宇寰搖手道:「楊承祖最是護短,你剛剛折辱了他的門下,舊恨未消,現在又突然多出一個霍宇寰來,你想,他會相信嗎?」
林雪貞道:「咱們只把話說明白,信不信由他,至少臨敵的時候,就不會引起誤會了。」
霍宇寰道:「這辦法不妥。萬一風聲洩漏,被那兇手聽到訊息,必然又生意外的變故。」
林雪貞焦急地道:「那該怎麼辦才好呢?」
霍宇寰凝色道:「最好的辦法,是在那兇手還沒到山頂之前,就將他截住。」
林雪貞道.「可是,山區這麼大,誰知道他會從什麼方向來?」
霍宇寰道:「那廝約戰的時間是明晚午夜,我想,他不會來得太早的。咱們只要守在山下,一定能截住他的。」
林雪貞道:「萬-……」
霍宇複道:「萬一沒有截到,再趕去山頂也來得及。夜深了,咱們且睡上一覺,養足了精神,明天才好應敵。」說完,開啟車廂,取了一條氈子,自去尋了塊大石,和衣躺下。
不一會,林雪貞也夾著一條氈子,怯生生地跟了過來,挨在石邊睡下。
霍宇寰道:「外面露水很重,你為什麼不去車廂裡睡?」
林雪貞訥訥道:「我……有點怕……」
霍宇寰笑道:「你不是說膽子很大,什麼都不怕嗎?」
林雪貞默然片刻,才輕輕說道:「踉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當然會有些害怕。」
霍宇寰道:「可見女孩子說自己大膽,都是假的。」
林雪貞仍舊輕輕地道:「不過,女孩子在一種人面前,是從來不說假話的。」
霍宇寰沒聲道:「哪一種人?」
林雪貞道:「她心裡真正喜歡的男人。」
「哦?」霍宇寰忽然翻身坐了起來,微笑著道:「你年紀輕輕,倒好像對男女間的事,知道得不少?」
林雪貞有些羞澀,卻並不畏怯,侃侃而談道:「男女相悅,發乎自然,也是出於天賦,並非木可告人的事。詩經國風之首,便是述情之作,原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倒是後人自己先存了世俗之見,心邪意髒.反把一件極高尚的事,視作卑劣的行徑了。」
霍宇寰道:「這麼說,你心裡一定也情有所鍾了?」
林雪貞赧然一笑,並沒有否認。
霍宇寰接著道:「我想那人必定就是孟宗玉孟老弟,他和你不僅相識於患難之際,又是同門師兄妹,自幼青梅竹馬,年齡又恰好相當……」
林雪貞臉色突變,不悅地道:「大哥你……」
霍宇寰截口笑道:「大哥我不是傻子,這種事,難道我還有看不出的道理麼?你剛才還說,這是發乎自然,極高尚的事,又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呢?」
林雪貞不知是羞?是氣?緊咬著嘴唇,面色已如一張白紙。
霍宇寰似乎毫未察覺,自顧又繼續說道:「其實,孟老弟少年英俊,聰明絕頂,的確是位可遇而不可求的曠世奇才,我看他對你也是一往情深,無微不至,這件事包在做大哥的身上,只等你們報了師仇,那時」
林雪貞忽然冷冷截口道:「那時你就嫁給他去吧!」
霍宇寰一怔,道:「我?」
林雪貞道:「當然是你。你既然把他說得那麼好.他對你也是敬佩有加,傾慕已久,你們倆,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哩。」說到這裡,自己也忍俊不住,「嗤」地一聲,掩口笑了出來。
霍宇寰反有些哭笑不得,強笑道:「難道我說的不對麼?」
林雪貞忍住笑意,緊繃著瞼道:「對極了,簡直對得不能再對了。可是,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並不能代表我的意見。」
霍字寰道:「那麼,你的意見又是如何呢?莫非你認為孟宗玉有什麼不好?」
林雪貞正色道:「好不好是一回事,我喜不喜歡他又是另一回事。」
霍宇寰過了聲:「哦?」
林雪貞長長吐了一口氣,接道:「你說的都不錯,孟師兄的確是一位好師兄,如果沒有他,或許我早已餓死在破窟門外,更不會有今天了。這些年來,咱們一塊兒生活,一塊地練武,一塊兒長大成人,他照顧徹間護我,可說無微不至,百依百順,即使摘親同出的兄妹,也不過如此。可是,我對他……」說到這裡,忽然傷感地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霍宇寰道:「你對他怎麼樣?」
林雪貞悵然凝望著天際遠方,隔了好一會,才幽幽道:「我對他始終像是長兄般敬重,我也嘗試過想用另一種感情去待他,然而不行……」
霍宇寰急道:「為什麼不行?」
林雪貞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因為他太順從,太遷就我……總之,我覺得他懦弱,不夠剛強,沒有男子漢的氣概,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好像是位師姐,而不是一位師兄。」
霍宇寰沒有開口,心裡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彷彿壓著一塊大石.林雪貞忽又傳澀地笑了笑,道:
「他做事很細心,尤其喜歡做女人的事,無論煮飯洗衣,都要搶著動手。有一次,竟偷偷地把機的一件衣服,拿去替我縫補,為了這件事,還被師父重重罵了一頓。當時他窘得哭了,但事後卻仍舊不肯改。」
霍宇寰默然良久,不禁感嘆道:「我想,這是因為他自幼失去了母親,生活缺乏女性的照顧,才漸漸養成這種不正常的習性,時日一長,他會改變的.」
林雪貞搖頭道:「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只要是正常的女孩子,都不會喜歡這種男人……」
霍宇寰道:「好啦,別談這些吧!夜已深了,還是早點休息,明天才有精神應付強敵。」說著,站起身來,將氈子加蓋在林雪貞身上,自己則回到車廂內。
林雪貞只當他去去就來,睡了、一會,車廂內竟傳出了鼾聲。
她既不便再跟過去,心裡更有說不出的失望,擁看那餘溫猶存的氈子,不覺楞住了。
這一夜,林雪貞倚石而坐,竟眼睜睜的直到天明……
第二天是月底,也就是神秘疑兇冒名約戰「九環刀」楊承祖的日子。
自從魏青松應邀趕到,一夜之間,「月窟山莊」的戒備情形,已經大大增強。
由在門外山徑直達山腳,每隔十丈左右.便有跨刀莊丁巡哨警戒,荒野林間,全布了暗樁,莊院四周增設了箭樓鑼棚,一隊隊精壯武士,分批繞莊巡邏,婦孺們都集中遷人在內一棟堅固石樓中……
這些佈置,雖然採必能阻擋武林高人的行動,至少在監視敵蹤和傳達訊息方面,比昨夜周密靈活得多了。「月窟山莊」戒備增強,首先感到不方便的,就是霍宇寰和林雪貞。
他們藏身的山洞固然很隱蔽,但卻食物告蓉,無法補充了。
本來,山中飛禽走獸遍地皆是,隨手獵取就可以充飢,但吃烤食野味,必需生火,如果煙火外洩,一定會被巡哨的莊萬發現。
從清晨至中午,只喝些山泉,摘些野果場填肚子,倒還可以忍耐,到午後傍晚時光,兩人都感到飢腸被輸,水果已經無法滿足食慾了。
霍宇寰仍能保持鎮定,盤膝坐在車旁草地上,眼臉虛困,默默運功抗拒腹中飢火。
林雪貞坐在他對面,半仰著頭,痴痴望著山澗半崖上那棵小樹。
小樹離地約莫五六丈,樹上有幾隻烏鴉,正在「吱吱」亂叫。
林雪貞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舔舔嘴唇道。「大哥,你吃過烤烏鴉沒有?」
雷宇寰瑤搖頭道:「我想那味道一定很難吃?」
林雪貞道:「你沒吃過,怎麼知道很難吃呢。」
霍宇寰道:「只瞧那黑忽忽的的模樣,整天不停地聯噪勁兒,準不是什麼美味之物。」
林雪貞又咽了一口唾沫,幽幽道:「我卻以為那滋味或許很不錯哩。」
霍宇寰道:「你吃過?」
林雪貞道:「沒有。」
霍宇寰道:「那麼,你又怎知滋味不錯?」
林雪貞微微一笑,道:「我是想,烏骨雞的身子也是黑的,模樣兒也很難看,可是,它不僅味道鮮美,而且很滋補.」
霍宇寰輕曬道:「如果把烏骨雞生吃,你就會發覺它既不滋補,味道也不鮮美了。」
林雪貞沒有接話,卻探手抬了幾粒石子,握在掌心中玩著。
烏鴉仍在小樹上聯噪,但這時在林雪貞聽來,非但不覺心煩,反面覺得那聲音美妙,簡直就像清晨的雞啼一般悅耳。
她掌中有七顆石子,樹上烏鴉只有六隻,她有自信,一隻也不會讓它逃掉。
她在想:六隻烏鴉兩人分吃,每人可以吃三隻,那應該是一例很豐富的晚餐了。或者,自己只吃兩隻,留四隻給霍大哥吃.同為他個僅可能還遇一場激戰,必須吃得飽些,才有力氣,湯劑息透;山盥頂上不知何故,忽然滾落下一片泥砂。
泥砂灑在小樹上,鴉群受驚,立即展翅欲飛。
林雪貞不再遲疑,一揚手,石子電射而出。
「撲撲」一陣響,碎羽飛飄,黑影紛墜,六隻烏鴉果然應手俱落。
霍宇寰不禁脫口讚道:「好手法!」
林雪貞跳起身來,取刀剖開鴉腹,就在洞邊撥毛,清洗,整治得乾乾淨淨,然後切成小塊,用一個木盆盛著,端到霍字復面前。
霍宇寰皺眉道:「你敢吃生的?」
林雪貞笑道:「肚子餓了,有什麼不敢吃的?來吧,趁新鮮,試試看。」
說著,自己先取了一塊,放進口中……’」
才咀嚼了一會,忽然雙眉一皺,「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霍宇寰道:「滋味如何?」
林雪貞苦笑道:「如果能有點佐抖,或許會好吃些。」
霍宇寰笑道:「車裡有六大缸醬,可要取些來泊著吃……」
話沒完,林雪貞更急急掉頭奔去澗水邊,捧腹狂吐木止。
霍宇寰忍不住縱聲大笑。
林雪貞一面喘息,一面埋怨道:「你還好意思取笑,人家還不都是為了你……」
霍宇寰道:「其實,咱們練武的人,即使兩三天不進飲食,也能夠支援得住,你為何如此沉不往氣呢。」
林雪貞過:「若在個時,俄上一天也就罷了,可是,今夜月窟山頂,可能有一場激戰,餓著肚子怎麼行?」
霍宇寰笑道:「我已經打算好了,天黑之前,不便行動,等入夜以後,咱們先去‘月窟山莊’尋些食物,飽餐一頓,再往山頂也不遲。」
林雪貞道:「萬一被發覺了,怎麼辦?」
霍宇寰道:「他們約戰的時間是午夜,楊承祖和魏青松必然會先赴山頂佈置,莊內空虛,決不會被發覺的。」
林雪貞道:「縱然不被發覺,堂堂‘紙刀’霍大俠竟去偷東西吃,將來傳揚出去,也會被人笑話。」
霍宇寰笑道:「咱們辛辛苦苦趕來,幫他們對付強敵,便是一吃他一頓,也不為過。」
林雪貞想了想,道:「這話你怎不早說。」心裡一氣,端起木盆就要向水中拋去。
霍宇寰連忙攔住道:「別糟踏了‘白斬烏骨雞’,讓我也嚐嚐味道如何。」取了一塊烏鴉肉塞進嘴裡,嚼了嚼,竟嚥下肚去。
林雪貞道:「滋味如何?」
霍宇寰長長吐了一口氣,道:「還不錯嘛,如果不知道,真吃不出是烏鴉肉哩!」
林雪貞含笑陣道:「貧嘴」
誰知話音未落,突覺頭上破空聲響,一團黑忽忽的東西,由山壁飛墜了下來。
霍宇寰立即飛身而起,左手一拉林雪貞,右手飛快地一抄,凌空接住了那團東西。
一看之下,兩人都吃了一驚。那是一個紅布包裹,裡面赫然包著半隻烤鴨,兩副雞腿,另外還有七八個白麵饃饃。
林雪貞詫道:「這會是誰丟下來的?」
霍宇寰匆匆將布包塞進林雪貞手中,低聲道:「你等在這兒。不要離開.」口裡說著,人已騰身技起,飛一般掠上山壁。
林雪貞細看那布包,除了食物之外,並無片紙隻字,但那塊包食物的紅布,質料和顏色都精緻,不似普通粗布,倒像是一件女人的衣服,臨時撕破使用的。
心裡狐疑,手捧著那包香噴噴的食物,竟不敢取食。
沒多一會,山壁上人影閃現,霍宇寰神色凝重地回來了。
林雪貞忙問:「追到了沒有?」
霍字寰播插頭,迫:「她在心躲著咱們,拋下食物包。人已經去遠了。」
林雪貞道:「她是誰?」
霍宇寰道:「蓮姑。」
林雪貞一驚,輕籲道:「啊!會是她?」
這話像是問霍宇寰,又像是在問自己,語音中,竟帶著慌張的意味。
震宇寰沒有回答,自顧在洞旁坐下,兩眼直勾勾望著那紅色的布包出神。
天色漸漸明暗下來,林雪貞膛目而立,臉色也是一片陰暗難怪那紅色布包很眼熟,鐵蓮姑不就是最愛穿鮮紅色的衣服麼?
顯然,她離開河間府以後,並沒有先去保定陳家醬園,而是一路暗中尾隨在我倆身後,這麼說來,昨夜的一幕,一定也落在她的眼中了?
林雪貞忽然有些情應起來,就像自己正偷舔一樣東西,突然被人捉住了似的。臉上一陣陣灼熱,心兒也噗通通亂跳……
好在這時天色已暗,霍字表正獨自冥思,並未注意她神色的變化。
林雪貞定定神,也在洞旁坐下,從布包中取出一隻雞腿,默默遞給了霍宇寰。
霍宇寰接過,默默咬了一口,慢慢嚼著,沒有說話。
林雪貞自己也取了一隻雞腿,一邊吃,一邊強顏笑道:「九姐姐也真怪,既然知道咱們在這兒,為什麼躲著不肯跟咱們見面呢?」
霍宇寰搖搖頭,依舊沒有開口。
林雪貞又道:「是了!她一定是故意這樣,想讓咱們驚奇一下。」
霍宇寰苦澀地笑了笑,仍未出聲。
林雪貞道:「不過,她這些食物,送得倒正是時候,至少咱們不必再去‘月窟山莊’偷東西吃了……」
霍宇寰忽然拋了雞腿,猛然站起身來,輕籲道:「時間不早了,咱們動身上山去吧。」
林雪貞驚愕地道.「怎不吃飽了再去」?
霍宇寰揮揮手,道:「我已經飽了.」
林雪貞聽得出,他聲音已有些呢啞,更瞥見他轉身的剎那,眼角閃現著淚光。
因此,她沒有再問,也沒有勸阻,只在心裡暗歎了一口氣,默默將食物包好,跟著站了起來……
月窟山頂蒼松茂密,中間有塊十女方圓的空地,空地一邊,搭著一座簡陋的木棚。
空地和木棚,都是人工開闢搭建的。這地方高出群山,可以京迎朝陽、西沐夕暉。正是「九環刀」楊承祖每日晨昏練功之處.
人擁入倒,有條婉曲的石級,由山頂直達「月窟山莊」後園門.也是上山的唯一通路。
今夜,山徑石級上,每隔數十步,便有一名跨刀莊丁,高舉著火把,擔任警戒和眺望,木棚前也增派了兩名彪形大漢,負責守衛。
時間距午夜還早,楊承祖和魏青松仍在莊中養精蓄銳,準備迎接「紙刀」霍宇寰的挑戰,山頂和石徑上雖然火炬通明,卻靜得聽不到一點人聲。
這些佈置,對一般尋常江湖人物,或許具有先聲奪人的功效,但對霍宇寰這等成名高手,顯然毫無作用,最多,只不過在行動上略增不便而已。」
霍宇寰和林雪貞抵達山頂,時間猶在戍刻左右,兩人沿著山徑側暗處飛馳而上,那些在丁們居然絲毫沒有發覺。
山頂木棚旁,有一棵高大的古松,樹幹斜伸出崖外,正可俯瞰空場和石徑,霍宇寰揚手指指樹頂,便和林雪貞雙雙飛身上了樹梢。
兩人在樹上坐好,遊目四顧,附近百丈內景物盡收眼底,甚至連「月窟山莊」中的房舍也隱約可辨。
林雪貞顯得有些緊張,低聲道:「大哥,你猜九姐姐會不會來?」
霍宇寰木然地點點頭,道:「一定會來。」。
林雪貞又道:「你看她已經來了沒有?」
霍宇寰道:「還沒有。」
林雪貞道:「如果她來得太晚,暴露了形跡,咱們怎麼辦?」
霍宇寰日間微微一皺,道:「不會的,她做事一向很謹慎,用不著替她擔心,倒是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說明白。」
林雪貞道:「什麼事?」
霍宇寰道。「等一會兇徒果真出現.無論發生什麼變化,你都不許出手。」
林雪貞道:「這……」
霍宇寰肅容道:「你一定得答應,否則,咱們寧可現在退走,不待今儀這件事。」
林雪貞遲疑了一下,道:「好!我儘量不出手就是了。」
霍宇寰斬釘截鐵地道。「不是‘儘量’,而是‘絕對’不能出手,你答應嗎?」
林雪貞道:「大哥,我答應除非你有危險時才出手,難道還不行麼?」
霍宇寰搖頭道:「不行。即使我傷在對方手中,你也不許現身,如果我死了,你只能替我收運屍體,然後再去秘谷報訊。」
林雪貞期期艾艾道:「可是,倘若九姐姐也來了,你也不許她現身出手嗎?」。
霍宇寰道:「目前我無法見到她,自然也沒有辦法阻止她出手,但她是她,你是你……」
林雪貞搶著邊:「我和她有什麼不同?」
霍宇寰道:「林姑娘,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對方武功之高,遠出你的想像,如果我不是敵手,你們又有什麼把握勝他?」
林雪貞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就不攔阻九姐姐呢?」
霍宇寰道:「我不是不想攔阻她,而是無法攔阻她;再說。她若為助我而死,那也算是本份,頂多旋風盟中多失去一個姊妹,但是,你卻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