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悄悄;山,幽森森。
山上的夜,融-著靜和幽,夜中的山,結合著粗獷和恐怖。
一個月明星稀的晚上,荒廢的古剎,頹倒、淒涼,兩排的神像,瞪著、瞧著,披著滿身的塵土。
地面上,叢叢的蔓草,遠遠的一直延伸到大門外,灰濛濛、白慘慘的樑柱,依稀透露出往日的光彩。
油燈一盞,閃閃爍爍,空氣是出奇的靜,呼吸壓榨似的靜,毆中一張檀木神桌,卻血淋淋排著兩列猙獰駭人的頭顱。
十二個頭顱,有的肌肉抽搐,有的含怒圓睜,誰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又有誰同時敢去追查這原因?
一聲輕嘯,遙遙自遠處傳來!
嘯聲細若遊絲,尖銳刺耳,震人心絃。
嘯聲一歇,殿中金光一閃,一位恍似鬼魅幽靈般的錦袍人,已經出現在神壇的前面。自眼腈以下,蒙著一條青色面巾,身上所穿的錦袍,是用最好的湘繡綴著金線繡滿了花草,華美而莊嚴。
自殿外魚貫走進九位紅巾黑衣人,步履輕若鴻毛,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顯然一個個都是武林高手。
他們飲神息氣,分著二列站在神桌前,目不旁視,就像殭屍般凝立在當地。
秋風輕嘯,彤雲舒捲著。
陰寒幽冷的一聲譫笑,錦袍人露出青巾外那雙駭人的眼睛,冷然一掃檀桌上的頭顱。
那笑聲,音調雖低,但卻震入那九位紅巾黑衣人的耳膜,心絃……
笑聲未了,站在第二列第一位紅巾黑衣人突然舉手一掌,打碎了自己天靈蓋,半聲悶哼
倒斃下來,那紅紅白白的腦漿灑滿一地。
這莫名的事情,真是匪夷所思。但看那錦袍人眼裡,只是冷哼了一聲,接著又發出一連串低沉的冷笑聲。
他笑聲未畢,只聽「啪,啪……」接著連響,又有六個紅巾黑衣人自劈天靈,相繼倒於地上。
這時只剩下站在第一列的最前一位紅巾黑衣人,及最後的一人。
二人怔怔地望著錦袍人,蒙面紅巾中露出的眼神,有些閃爍不定。
冷酷銳利的眸子,突似兩股直透人心的利刃,錦袍人漠然道:「第一號殺手,你心中不舒坦?他媽的,還磨蹭格啥!」
站在最前列的紅巾黑衣人仍是一言不發。
錦袍人不耐煩了,幽邃的道:「你小子不願上路,就讓我來成全吧……」話聲未畢,錦袍人已一指點向前列那人的命門穴上。
那人悶哼一聲,倒下地去。
錦袍青巾人這時發出慈和的語聲,道:「九號殺手,你真能幹呀,又狠又毒,簫魂黨光一家十七口,殺盡斬絕,連個黃毛頭都沒留下。」
他又接道:「但你乃是一位武林極負盛名的鐵血掌,一旦你小子這種狂殺的德性,傅出江湖武林,那麼你也難逃武林公道,死得比他更慘。還是嗜品一下,特贈你這瓶點滴斷腸的‘千紅滴’。」
面頰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第九位紅巾黑衣人一聲不響,接過那一小瓶「千紅滴」,仰著頭喝了下去……
只見那「乾紅滴」只滴出三四滴,這位紅巾黑衣人便倒臥在地面上了。
神秘詭譎、殘酷、恐怖,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到此告一段落。
嘿嘿兩聲,錦袍青巾人雙目掠掃了一下地面上九具屍體,和神壇上十二顆人頭,一聲得意的冷笑,伸手揭開了那條青巾。
只見這位狠毒、陰辣天下無二的錕袍人,卻是一位面如滿月,發挽宮髻,柳眉杏目,年約三十六七歲的美婦。
誰會想到?
這位風韻猶存,蚌珠未黃的美婦,會是一位殺人不見血的女魔頭呢?
那剛才粗獷的語聲,敢情是裝出來的了!
突然,古剎外一聲微風輕響……
錦袍美婦慈祥的聲音,問道:「是蘭兒嗎?」
一聲銀鈴般的聲音,道:「師父,是蘭兒!」
麗影一閃,大毆中已多了一位身穿銀色衣裳,臉若皓月,眉如翠黛,櫻唇瑤鼻,膚如羊脂白玉,彈指可破,絕世容顏,剛健阿娜兼而有之的美麗少女。
點點頭,錦袍美婦一笑,道:「蘭兒,我們走了!」
語音中,兩人聯袂出了古剎。
此時古剎大毆中,又陷入一片沉寂,雖然沒有先前那樣恐怖陰森,但悽慘的氣氛更是充滿大殿之中。
過了片刻,忽然一聲厲嘯之聲傳來……這嘯聲來得較那錦袍美婦所發出的嘯聲更快,一閃即到。
古剎大殿中,如幽靈般又出現了一位錦袍青巾人,他的裝束模樣竟和先前那錦袍美婦一模一樣。
這錦袍青巾人來到大殿中,看到地面上的屍體,像似怔了一怔……一聲冷哼……又電也似的飛奔了出去。
口口口口口刁
夜深沉,秋風更烈。
殿外松林一陣陣呼嘯刮過樹梢,聲音起自天際。那大殿中躺著九具屍體,突然!挺身站起兩個人來。
這兩位紅巾黑衣檬麵人,正是那吃下「千紅滴」的第九號殺手,和送上「殺人指」的第一號殺手。
他們兩人同時站立起來,口內各自發出一聲驚訝的「咦」聲……四道駭人的電眸,互相放射著……
良久良久……誰也沒發出一聲語音,也沒移動豐點身子。但他們內心卻同是一個想法,他怎麼沒死?
沉默的恐怖籠罩著第一號殺手,他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問道:「你是何人?」
第九號殺手,親眼看見他被錦袍青巾人一指戳中「靈臺」死穴,怎麼他還會復活過來?心忖:「這傢伙的武功,著實他奶奶的有幾下子硬的了。」
要知一個人死穴被點,那是絕對無生還之望的,除非對方預先凝運真氣閉住穴道。
不過是錦袍人那種厲害的手法,他以氣閉死穴道,怎麼會不被察覺,因此他的功力,經一番的苦鏈已到爐火純青之境。
第一號殺手見對方不答,陡然揚手揭開面巾,露出一張俊秀的面目。雙眉斜飛,丰神如玉的俊瞼,看來不過弱冠之年。
只是他臉色慘白,像似一指之傷尚未痊癒。
陡然欺近一步,這位少年低沉的問道:「朋友是偽裝兇手,或是真的道上的紅巾殺手……」
冷冷的,第九號殺手道:「那麼閣下何不問問自己?」
顯然他們兩人都是深恐被對方識破自己的來歷身份,他們互相戒備,彼此猜疑。
那位臉色蒼白的少年,乃是一位江湖經驗極深的人,由這一句話,他已知對方和自己同是一個偽裝貨。
只是他想不到武林中竟然也有人和自己一樣,這麼大膽的和「飛花醉月」玩血和命的遊戲。
乾咳一聲,又是一聲冷笑,接道:「朋友何不露出廬山真面目,讓我瞧瞧?」說著話,身子一晃,左手倏出,五根手指往九號殺手臉上的紅巾抓去。
九號殺手側身避過,九十九掌融貫為一掌猛拍而出……呼的一聲,一股狂颼,猛撞過來。
臉色蒼白少年見他一掌之力,雄渾已極,心下瘡驚,退了三步,微微一笑道:「閣下武功硬朗得很,無怪能逃過‘飛花醉月’的殺手。」說著,他又欺身而進,呼呼!雙掌凌厲至極的連攻了四掌。
九號殺手冷哼一聲,最妙的是解開四掌快擊,反踢出一腿,迫得那少年又是後退五步。
臉色蒼白少年,自小成名江湖,他兩次被對方逼迫退後,不禁激起怒意,冷冷一笑,第三次搶身欺進,身形如行雲流水般,交插錯步而進。
驀然一式「六丁開山」,竟是降鬼掌法中最毒辣的一招,用足大摔碑掌力,猛然開膛裂腹地劈擊過去。
掌力壓體,重如山嶽,九號殺手禁不住吃了一驚,腳步斜探兩尺,右手倏然似下還上地敲擊少年「筋池穴」,眼看快要夠上部位之時,忽地一翻腕,制拿那少年手肘間的了曲尺穴’。
這兩下變化,又快速又奇特,簡直使人摸不著頭腦。
臉色蒼白少年,估計不到對方有這種精妙難測的招術,一驚之下,又暴退了三四步……
臉上突泛起一層殺機,臉色蒼白少年撇撇嘴,冷笑道:「高明高明,他奶奶的,兄弟真遇到高人了!」
說著,他又要縱身撲上……
突然橫躍出六尺,第九號殺手淡淡說道:「我們既然都不是紅巾殺手,遠無仇近無怨的,何必要鬥個你死我活呢?」
微微一怔,臉色蒼白少年本已燃起殺機,聽了對方的這一番話,暗道:「是啊!我現在傷勢尚未恢復,一旦繼續交手,這傷可能要較長時日才能治好。」
於是,他呵呵一聲朗笑,道:「閣下說得不錯,不過我們同是虎口餘生之人,你若藏頭露尾未免太過小氣,是不是。」
那人本欲轉身走去,聞聾轉過頭來,將瞼上紅巾揭去。
只見這人也是一位二十四五歲的少年,好像不作興去修修門面,上唇下顎長著短短的鬍鬚。
他虎目凜然有神,含蘊著一股男子漢的魄力,雖不如臉色蒼白少年的俊俏,但卻有著一個男子粗緩條型的健壯美。
劍層一揚,臉色蒼白少年一看,暗道:「江湖武林何時出現了這樣一位年輕高手,怎麼自己一點不知道。」
微微一笑,他接著道:「敢問兄臺尊姓大名?兄弟梁毅,剛才甚是魯莽,這真是不打不相識,望兄臺見諒。」
剛健少年道:「久仰久仰,閣下就是武林尊稱,‘閃電金箭’梁毅兄了。」
「區區姓秋,名叫楓。」
「閃電金箭」梁毅,一聽此人之名甚感陌生,暗道:「他可能是位剛出道江湖的人。」
想著、輕笑道:「好說好說,秋兄見笑了,那外號乃是武林朋友叫著玩卜不值錢的!」
突然雙手抱拳,秋楓說道:「兄弟尚有緊身瑣事,後會有期,就此告別了。」說著,轉身便走。
朗聲t笑,「閃電金箭」梁毅急忙走上幾步,道:「秋兄,咱們雖是萍水相逢,但卻一見如故,秋兄要去何處,兄弟一道行程作個伴如何?倘若遇上事故也有個幫手。」
秋楓似是甚受感動,目光凝注在梁毅的臉上,慨然說道:「梁兄義薄雲天,兄弟有幸能得相交,盛誼隆情,當永銘於兄弟肺腑之中……」
微微一頓,他又道:「只是兄弟有一句話先要說明,梁兄和我在一起,徒增殺身之禍,因為在下此時是要去尋找那飛花醉月。」
梁毅一聽,不由心頭一驚,忖道:「這傢伙不知和‘飛花醉月’有何深仇大恨,竟然敢去尋他算帳?」
呵呵一陣慷慨激昂的大笑,梁毅接著道:「人生如朝露,生命有若白駒過隙,兄弟若是懼怕那‘飛花醉月’,今夜也不會露上一手了。」
秋楓一聽他這番慷慨之言,虎目蘊滿淚水,他一伸手,緊握著梁毅的手腕,聲音帶著激動,道:「梁兄,小弟把話收回,致歉了,現時江湖道,能遇上像兄臺這樣血性的朋友可難啦。」
微微一笑,「閃電金箭」梁毅道:「秋兄,你要去找‘飛花醉月’,這魔頭在江湖武林只聞其名,卻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秋兄是否知道他的本來面貌?」
張目射出一股極為痛恨的仇光,秋楓咬牙切齒地道:「我已看清了地那醜惡的真相,若不是我親目所睹,也不敢相信地是陰狠、毒辣天下無其二的‘飛花醉月’。」
眉頭一皺,梁毅道:「秋兄,‘飛花醉月’乃何方神聖?」
他想道:自己被他一指戳中「靈臺」死穴,雖然我事先已運內勁戒備,但也被他點得暈死過去。
所以「飛花醉月」如何處治秋楓等以後的事情,自己無從知道,難道他真看清了「飛花醉月’的面目?
恨恨的,秋楓答道:「這魔頭就是武林中人人稱讚,最慈善仁心的‘紅心’幫主。」
梁毅驚聲道:「是‘仁慈聖母’陸暖塵?」
秋楓切齒道:「就是這假仁偽善的毒婦,我秋楓有生之日,定要揭開她那醜惡的真面目,讓武林千百萬同道,給她一個制裁公道!」
驀然,一聲冷森森的聲音罵道:「好小子,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竟敢公然指-人人稱讚的‘仁慈聖母’。」
語聲中,一個身材枯瘦矮小的灰衣老頭,緩緩走了過來。
閃電金箭梁毅一見這老叟,禮襯的問候道:「敢問這位便是‘紅心幫’西方旗-壇主?」
雙目射出一道霜雙電光,凝視在秋楓的身上,矮小老頭冷冷問道:「剛才大言不慚,就是你小子嗎?」
秋楓這時臉上泛出一股極為痛恨厭惡的色彩,他不答不理。
原來這相貌不揚的乾枯老叟,乃是名震武林「紅心幫」下四方旗,西方旗壇主「千臂叟」-涼山。
冷笑一聲,「千臂叟」-涼山見秋楓不作答,不覺激起一股怒火,一抓如電拿扣秋楓左腕脈門。
「閃電金篩」梁毅,知道「千臂叟」一抓無法扣住秋楓,他身軀直縱過來,一掌猛向-涼山右臂彎斬去。
他說道:「慢著,梁毅有話跟你老說!」
「千臂叟」-涼山冷喝一聲,抓向秋楓的右腕一翻,由拿變掌擊向梁毅。
梁毅揮掌,硬接一擊。
兩股掌力一撞,彼此欺進之勢都為之緩了一緩。
梁毅趁勢躍退了一步,微微一笑道:「-壇主掌力雄渾,出手快捷,孃的,高明之至。」
「千臂叟」-涼山眉頭一皺,剛才他這一掌已出了五成勁力,而這年輕小子竟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