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精眸一瞪梁毅,說道:「你小子便是鐵旗幫掌門鐵佛的高足,‘閃電金箭’梁毅?’
呵呵輕笑,梁毅道:「不敢不敢,末學後進,貽笑大方了,敬請鼎鼎大名的-壇主多多指教。」
「千臂叟」-涼山本來滿腔怒火,但一聽對方是中原威名赫赫鐵旗幫主鐵佛愛徒,一股火氣只得暫時壓制下來。
由此可知梁毅的靠山來頭是如何之大了。
但-涼山一腔怒火卻發洩在秋楓的身上,冷冷道:「小子,你要知道就是你師父也不敢這樣辱罵‘仁慈聖母’,我問你這狂妄小子是誰的弟子?」
淡淡的,秋楓答道:「糟老頭,你不要問我的來歷身世,光動舌頭,能辦得了事?接掌!’
他身軀一閃,直踏中宮而進,左掌當胸劈下。
「千臂叟」-涼山在江湖中也是武林宗師身份,加之他投身「紅心」幫下,江湖武林中人都對他敬重幾分,他從未遇上有人這麼輕視他。
秋楓掌勢凌厲劈下,他一吸小腹,倏忽間退後三尺,避過這一掌。秋楓借勢欺進,雙掌連環劈出……
掌影飄飄,眨眼之間,一連拍出了七七四十九掌,-戍一股掌風-
涼山是一位武林高手,對敵經驗豐富,但秋楓劈出的掌勢,招招譫異,力道強勁,有如開山巨斧,銳厲非常。
他竟然被秋楓迅若電火的連掌快攻,迫得倒退了三四步。
梁毅看了秋楓這連綿的掌法,眉頭不禁緊緊皺了起來,他斫施出的掌法,竟完全是中原武林各大宗派的武學。
但細看卻又不像,他掌法並沒有正宗武學那麼光明正大,而全是走偏道,極盡詭譎窮工變化之妙。
要知最近中原武林同盟,特地選出一位後輩子弟,讓各派掌門分別傳授本派絕技,以便將來成為一位正大無私,公然排解武林糾紛的人物。
「閃電金箭」梁毅便是這一個幸運兒,他接受了中原武林各派絕學,當然他認得秋楓的武技有些竟是九大奇特招式。
「千臂叟」-涼山生平會過無數高入,但卻從沒有見過像秋楓這樣剛柔兼之的詭異掌勢。
他深知這年輕人武功高強,不敢有絲毫輕敵之心,趕忙功運右臂,一招「大鵬展翼」,橫掃過去。
秋楓左臂封架闔-涼山橫擊過來的掌勢,右掌疾向-涼山前胸按去。這一招,變化奇奧,令人大出意外,而就勢發掌,快速絕倫。
「千臂叟」-涼山駭出了一身冷汗,猛一吸丹田的真氣,身子疾向後退了三步,厲聲一笑道:「好好好!老夫縱橫江湖三四十年,沒想到今日遇到平生勁敵,老夫再領教你小於幾招試試!」
說罷,呼的一掌,「神龍出水」直擊過去-
涼山這出手一擊,已用出了七成以上的功力。
秋楓橫向一側讓開,反手一招「冰河開凍」,橫-擊去-
涼山像似已動了真怒,左手一招「穿雲掌」硬接了秋楓反手一擊,厲嘯一聲,欺身而上。
他雙掌輪施,一掌緊似一掌,加強功力,嘯聲如雷,周圍沙石皆被兩人掌風帶得到處飛揚。
這一次交手卜秋楓完全處在被動地位,但他在這種宛若干層波濤駭浪的掌風裡,卻仍然章法不亂,一招一式化解開來。
眨眼間,兩人已經拆了四十餘招-
涼山內心驚訝已極,自己攻出數十掌,但對方卻不見還招攻擊,而他出手化解自己招式的手法,卻是前祈罕見的奇譫招式。
而且他每出一招,手法卻奇慢,像似漫不經心一樣。
正當他心神微分之際,突見秋楓雙目神光湛然,一欺近身,兩手齊出,左掌右指,交相迫攻,倏忽之間,劈了五掌點出四指。
這五掌四指不但迅快絕倫,而且毒辣無比,指襲大穴,掌取要害,每一招都是制人於死地的絕招-
涼山被那一氣呵成的快攻,迫得連連後退,躲過九招,人也剛好退了九步。
他這時臉上無光,淒涼輕嘆一聲道:「兄弟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深奧武功,老夫無比敬服,可是老夫要警告你一句:年輕血氣方剛,最是好勇鬥勝,這種血濺五步的兇殺,最是無聊,看你並非不屑之輩,將來可能會闖些門道來,願你好自為之,咱們後會有期。」說罷,身影已經沒入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秋楓默默的忖思,-涼山剛才所說的這番話,覺得意味深長。
突然一隻手掌搭在他的左肩,耳際傳出梁毅的聲音,道:「秋兄,你真有幾刷子哪,兄弟真自嘆弗如,敢問秋兄剛才劈出的五掌四指,是否暗含了拂穴截脈手法?」
搖搖頭,秋楓道:「抱歉之至,兄弟不知道。」
梁毅聽得心中大多不樂,一個人所學的武功,怎會連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武功呢?分明他是不願透露了。
梁毅暗暗忖道:「你不願說,但我梁某人並不是一個寡聞淺見的人,你出一招一式,我都看得很清楚。」
微一轉身,秋楓突然問道:「梁兄,你怎麼有那隻‘殺人指’?」
「閃電金箭」梁毅微微一笑道:「那是兄弟師父給我的,為了混入武林紅巾殺手中,喪失那隻瘋狂武林人心的‘殺人指’,也在所不惜。」
秋楓在這一瞬間,腦海-掠起一幕血淋淋的往事………
一個慈愛的老人,老淚縱橫,發出一種極悲痛的語音,斷斷續續道:「楓兒!師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死有餘辜……
因為那‘殺人指’,令我陷身罪惡的深淵,我幫‘飛花醉月’指使許多成名武林的人去做殺人的勾當,而今我卻被‘飛花醉月’陷害了……
楓兒,師父雖然是泯滅人性的殺手,但我對你的愛護卻是無微不至,你要記住,凡擁有‘殺人指’的人,都是極殘狠陰毒的人……」
話尚未說完,他已氣絕身亡。
秋楓默默無語的走著,而他腦海-卻不斷-思著那淒涼的語音。
突然,秋楓驚啊了一聲,臉上神色驟變。
他的雙目突然閃出一道紅光,一閃即逝。轉身向梁毅一抱拳說道:「梁兄,兄弟此刻有著難言之痛,只得暫別了。」
覺得秋楓目光有異,梁毅忙叫道:「秋兄,你要去那-?」
秋楓道:「咱們後會有期,善自珍重。」
他展開身形,疾速奔去。
他不管梁毅的叫聲,此刻他心內極為哀傷、淒涼,他又要再度接受一次極為痛苦慘酷的折磨。
他恨,恨自己為何染上這種怪異的惡疾!
這時秋楓只感丹田處,一股熱流已經緩緩上升……他的虎目神光,已緩緩變成赤紅的色彩。
秋楓知道自己的惡疾已經快要發作了,他盡力飛馳著,一口氣奔出了十幾里路,這-是一片陰森森的墓地。
秋楓突然口中發出一聲野狼般的怪叫!雙眸發出一股喔紅的閃光,瞼上罩著一層兇惡駭人的青氣。
他身形突然停止下來。
口口口口口口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在這頃刻間,一種令他難以抗拒的痛苦使秋楓已由人變為禽獸!
他口中不斷髮出獸類的吼聲在這荒冢累累,殘碑斷碣的陰森森的墓地上,聽來更令人心寒膽戰。
是猴啼,是狼嚎,是鬼叫……
秋楓忽而手舞足蹈,忽而在地上打滾,因為這樣他會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痛快。
他心情是羞慚?
是憤怒?還是自傷?
天上星月漸沒,蒼空磷火明滅。
他的心情也就像天空中的磷火一樣閃爍無定,一忽兒暴怒如雷,一忽兒心傷欲絕,忽然間胸腔-好像空空洞洞,腦子-不能思想,像似整個世界遺棄了他!
他在地上打滾,掙扎呼號,荊棘刺傷了他的手足,刺傷了他的頭面,他沒有痛楚的感覺
一股火熱的氣流,流遍全身每一處毛孔,他的血哌像似要暴裂,這股熱流衝上他的頭頂腦門,使他變成這種駭人的瘋狂舉動。
星隱月沉,黑夜將盡,而秋楓這種瘋狂怪態也慢慢的停上了。
他虎目中的淚水已經迷糊了視-,他倚靠在一座青冢上,望著荒草蔓延、殘碑林立的墳墓。
他知道在不久的將來,自己也會變成一準白骨。
秋楓的這怪病,本來是六個月發作一次,但這次發作卻提前了三個月,因而他想,自己的生命將會漸漸的縮短了。
秋楓記得這怪病的發生是在三年以前,也就是他師父死前的第六個月,師父在傳授自己內功之時,點了自己三處穴道。
據師父說:要使練習一種邪派的內功,是要以逆流氣血運轉血氣之理,來增強自己的功力。
可是師父在沒有解開自己三處穴道之前,便慘然被害了。
悽苦的一聲嘆息,秋楓道:「師父呀……你知道楓兒已遭受到十三次這種殘酷折磨嗎?不知在何時,我便會猝然暴斃……那麼你老人家的血仇,楓兒就無法報了。」
秋天的晨風,雄有無限的涼意,但復仇的怒火,驟然閻在胸中燃燒起來,秋楓仰天長嘯,嘯聲猶如龍吟,直街雲霄,-音盪漾不絕。
這一聲長嘯,似是發出了他胸中壅塞的悶氣,人也由沉痛哀傷的回憶中清醒過來,看天色已是晨曦微露時分……
秋楓稍微整理一下散亂的頭髮,晨風吹來,拂面清爽,但卻給這墓地陡增了不少淒涼意味。
此刻他耳目似較昔日更為靈敏,突然他的耳中似乎聽到微弱的呼吸……
心頭一震地,秋楓暗道:「難道這墓地上,還會有人?真是怪事!」
秋楓雙目凝注在十餘丈外的墓地上,只見一層茫茫的晨霧,絲毫不見有人影,他站起身來,緩緩向那個地方移去……
猛然他看見一座青冢殘碑前,像似依靠著一個人影,一動也不動。
眉頭一皺,秋楓嗓子嘶啞的叫道:「什麼人?」
但對方卻似沒有聽見一般。
秋楓又走近四五丈,驚啊一聲……
只見這人是位身著黑衣,面蒙紅巾的武林殺手,他身上鮮血滴滴,只見胸部一處創口,還微微流出鮮血來。
秋楓腦際急速的忖道:「這次‘飛花醉月’命令九位紅巾殺手去殺人,在那古剎中已自斃了七人,而自己也殺掉那位鐵血掌,梁毅大概也斃了一人,那麼這位又是誰?」
這位紅巾殺手,突然微微睜開雙眼,望著秋楓一聲輕哼,頭又鉤了下去。
顯然他是不支了?
秋楓雖然深惡痛絕這種殺手,但他看到那目光中淒涼哀怨的光芒,心中不由起了一絲憐憫和同情。
要知這些殺手,何嘗不是為人所迫、再忖自己的師父何嘗又不是這種殺人的惡首呢?
他不知道為什麼「飛花醉月」能夠驪使他們去殺人?而這些殺手一個個都是成名江湖武林的人物。
秋楓走近兩步,右手輕輕揭開他面上的紅巾,只見他臉色慘白,形容消瘦,面頰清陷的中年人。
深深的喘息不停,這位紅巾殺手突然又睜開眼睛,嘴唇微動道:「我……身上有‘殺人指’……」
他就只說了這一句話,下面的聲音已經沒有了。
秋楓趕忙蹲下身子,將耳朵貼近他嘴邊,又聽一縷孱弱的聲音道:「……萬人爭奪,不惜身敗名裂,我雖然罪有應得,但我之死卻無法救龍堡堡主姬清羅……心中難安,死不瞑目
世多陰險,人人皆是欺世盜名之輩,你將我身上一封信呈給龍堡堡主姬清羅,‘殺人指’,酬謝你。」
語至此處,他已斷了氣,秋楓蒼涼的悲嘆一聲?
他由死者懷中取出一封信,另外一張油皮紙包著一件東西,打了開來赫然是一隻鮮紅如血,觸及奇冷的一隻右大姆指。
心頭乍的一驚,秋楓付這:「怎麼又是一隻右大姆指,梁毅獻給‘飛花醉月’的‘殺人指’不就是右大姆指?
據說這‘殺人指’,共有十隻,乃是左右手的手指,難道梁毅那隻手指乃是假的‘殺人指’不成?」
秋楓不禁仔細端詳這隻瘋狂武林人心的「殺人指」。
豔麗的陽光照在這隻腥紅的手指上,閃出極為美麗的色彩。
突然秋楓看到這隻手指,在陽光的照耀下,透出一幅筆墨難以形容的美麗圖紋,他不知道這是幅什麼圖?
在秋陽照耀下,他漸覺手中的「殺人指」,有一股奇寒冷氣,直上手臂,透入肺腑,感到一陣極其舒適的清涼。
輕輕嘆息一聲,他喃喃自語道:「無怪天下武林人物,不惜流血爭搶這‘殺人指’,雖然它的真正價值秘密不得而知,但單就這美麗的顏色看來,定是價值連城的古玩,而那驅暑消熱之功,更是一件世所罕見的寶物。」
秋楓將這隻「殺人指」,重新包好放入懷中。
他看了看那封信,只見是張牛皮紙做的封套,上面寫著:「龍堡堡主姬清羅大俠展」。字跡蒼勁有力,鐵筆銀鈞,端得是一手極好的書法。
秋楓望了死者一眼,淒涼的一嘆,就在這墓地,給他掘了一個墳墓,將他埋葬了。
一陣忙碌過後,已是午牌時分,他默默的向死者祈禱了一陣,悽然的離開這片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