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媚虹武功高人一等,道人那拂塵雖只是輕輕一拂,她已聽出風聲,而且不用回頭,就知那拂塵已飛出幾條玄絲,潛刺她和金不屈的穴道。
想那拂塵絲是極細微之物,那老道竟能輕輕一拂,就射出幾條,當作刺穴的飛針使用,這真是防不勝防。
李媚虹帶著金不屈,身形一閃,飄出數尺!
嘶嘶………
一陣輕響,十幾縷玄絲竟然刺入一棵花樹之上,若非是李媚虹早有防備,幾乎著了他的暗算。
但這道士露出這手工夫,令場中諸人大驚不已!
他這玄絲傷人功夫,雖然還不及飛花摘葉,傷人立死的功夫,但他的非凡功力,卻是場中四位高手望塵莫及的。
李媚虹嬌聲道:「金小弟,快謝師父放行!」
她知道像這等異人,一擊不中,那就再也不能與一個末學後進,是自己徒弟身份的一個頑童為難。
金不屈也真機靈,雖然他不明用意,卻仍是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說道:「多謝師父放行!」
紫黃袍道士面色鐵青,冷冷的道:「從今之後,你我再無師徒名份,你好自去吧!’
那聲音直刺入金不屈的耳鼓,金不屈心頭一震,險險跌倒地上,突然他覺得身上微微發熱。
哭喪著臉,金不屈道:「秋少爺,我又快要肚痛了。」
李媚虹轉過身,只見那紫黃袍道士,正眼瞪瞪的盯著自己。
發出一種極難聽的聲音,紫黃袍道士道:「好本事,好本事,你師父是誰?說出來讓道爺好去請教!」
唇角一撇,李媚虹道:「我師父早已作古了。目前四人只有她還有師父,乃是紅心幫主‘仁慈聖母’陸暖塵。」
說著,李媚虹手指著西門玉蘭。
目睹李媚虹要將這事推在西門玉蘭身上,心中有些不平,譚湘青莊重的道:「李姑娘,你怎麼說出這話?」
冷哼一聲,李媚虹道:「譚盟主,你問她自己好了。」
突然掩面輕泣,西門玉蘭轉頭狂奔。
那知紫黃袍道士,冷聲一笑道:「既然如此,她就給我留下。」
他手中拂塵輕拂,西門玉蘭只覺雙腿上十幾處穴道,同時發麻,好像給許多螞蟻叮了一口似的,立刻軟癱地上。
「鐵指玉扇」譚湘青,一時真不知他們的內情,他想不到秋楓為何會這等不近人情,任隨一個弱女子被人欺負。
秋楓雖然心內極為痛恨西門玉蘭,但此刻見她受創道人拂塵之下,心內真有點過意不去,因為這是失去俠義行為。
他此刻內心自語自問,不知作何措施,突然抬眼向西門玉蘭望去!
只見西門玉蘭緩緩翻個身坐了起來,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垂掛在嫩紅的玉頰上。
她那雙美眸注視著秋楓,櫻口微啟,但卻欲言又止,代替的是無盡的淚水。
「鐵指玉扇」譚湘青,緩步向西門玉蘭走來。
突然一陣微風輕響,紫黃袍道人已由三丈外飄了過來,冷冷道:「你小子再迫近她一步,連你也得留在此地了。」
譚湘青聽得心頭大怒,不禁仰天一陣呵呵長笑……聲音高吭而清,好像一把劍刺入石林之中,碰著石壁,發出金屬之聲。
臉色怒地一沉,拂塵一舉,紫黃袍道人冷冷道:「原來你還有一點修為,道爺幾乎走了眼。’
譚湘青乃是白道江湖武林的盟主,他一生從沒被人這樣輕蔑過,而他為人涵養極深,向來不輕易動怒。
他這一怒極而笑,功力深厚已極。
秋楓深覺他的功力,並不弱於楊環。
笑罷,仍是氣定神閒,譚湘青微笑道:「閣下這等氣勢凌人,幾乎不將整個江湖武林中人看在眼內,諒你定是一位空前絕後的成名人物,敬請道出名號,讓我這井底之蛙見識見識。’
譚湘青的話,深含著譏笑、不恥之意。
怒哼了一聲,紫黃袍道人道:「憑你這一番話,道爺非留下你不可了,你還不把兵刃亮出,等待個鳥。」
「鐵指玉扇’譚湘青沉著的道:「我在這-,不會逃跑,你要留我,不進招還待何時?
勃然大怒,紫黃袍道人道:「好,你不肯亮出兵刃,那是你自己尋死,那可怨不得道爺!」
話落,拂塵一舉,也不見他作勢縱躍,身子竟突然移前丈許,呼的一聲,那隻拂塵已迎面拂到!
要知紫黃袍道人這拂塵一拂,看似尋常,其實卻含著兩種不同的勁道。
一是陽剛之力,那拂塵聚在一起,形如鐵筆,呼呼挾風,若擊敵不到,一到面前塵尾立即散開,化成陰柔之勁,千絲萬縷,齊刺敵人穴道,任是如何高手,也難防備。
紫黃袍道人昔年打敗多少成名高手,都是在他出手第一招之下便敗了。
譚湘青知他這輕拂一招之中,隱藏著厲害的殺手,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招架,竟然凝立不動。
紫黃袍道人喝道:「你小子真個找死?」
這時拂塵已是迎面散開,千絲萬縷,一齊罩下。
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譚湘青突然運聚本身純元真氣,張口一吹,塵尾飄飄,有如柳絮隨風,都拂盪了開去。
本來紫黃袍道人的功力,要遠比譚湘青為高。
但因他太過狂傲,只用了一半力量,而譚湘青見勢危急,潛神蓄力,用出絕高的「吹雲勁」上乘內功。
此消彼長,所以紫黃袍道人這一記絕招,竟是傷他不得。
但譚湘青施出這極耗真元的「吹雲勁」內功後,突然臉色一片慘白。
紫黃袍道人見譚湘青能夠破去這一招,怔了一怔,拂塵一轉,全用了陽剛之力,那千根玄絲,根根豎起,都似利針一樣,下刺咽喉,上刺雙目。
譚湘青見他手中拂塵使得如此出神入化,不禁駭然!
說時遲,那時快!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只見寒光一閃,矯若遊龍,秋楓已經直飄過來,喝道:「譚盟主,讓我來接他一招!’
紫黃袍道人料不到秋楓出矛如此之快!
見他森寒的短矛,發出凌厲的矛氣,紫黃袍道人深怕矛鋒割斷他的拂塵,只得硬把那陽剛之勁撤了回來。
秋楓一招未盡,第二招又已殺出,但見他矛鋒一顫,銀光亂灑,端的是勢挾風雷。
哇哇亂叫,紫黃袍道人喝道:「好小子!你能接我三塵,算你命大。你得再自不量力……」
話落,移形換步,塵尾一拂,將秋楓矛勢解開。
紫黃袍道人的拂塵招數確是怪異非凡!
秋楓這兩招矛勢,何等威力,看來已迫得他由攻轉守,那知就在這一轉眼間,但見紫黃袍道人拂塵起處,已疾奔異位,轉過乾方直纏手腕。
秋楓只覺右腕一緊,手中短矛竟被紫黃袍道人拂塵捲上半空,玄絲飛散,乘隙而入,戮刺秋楓胸部數處穴道。
秋楓短矛被卷脫手,心頭大驚,拂塵玄絲已經如電般戮刺胸部,百忙中右掌急拍而出,猛抓紫黃袍道人拂柄。
紫黃袍道人,「咦」的一聲,拂塵一轉,反手又拂向秋楓胸前各部要害,但這次塵絲卻是輕飄飄,猶如春風拂柳。
秋楓大喝一聲,左掌猛向拂絲拂去,右手已詭奧至極的按了出去!
人影飄閃,紫黃袍道人已經躍退數尺,冷冷的道:「這兩招三腳貓的功夫,是誰教你的?’
兩人這幾下交手,快如電光石火!
旁觀的人都不知他們是如何出招變式。
原來秋楓連破他兩招拂塵,乃是施出殘人愚那兩招武功,竟然逼得紫黃袍道人攻招失靈,半途撤招退回。
濃眉微豎,神情傲然,秋楓冷冷的答道:「你要問可以,但要療好他們二人的傷勢。」
哈哈怪笑兩聲,紫黃袍道人臉色一沉,冷冷道:「天下的武功,就只有那一脈武技堪稱詭異,遠勝過老朽的武技,你好好說出是誰教你的,我便讓你小子活著離開此地。’
不屑地,李媚虹道:「身為一個武林前輩,言若泰山,怎麼還出爾反爾,如果這樣傳出江湖武林,我看你還有何臉面行蹤江湖?」
被李媚虹一陣冷嘲熱諷,紫黃袍道人心中氣極,冷哼一聲道:「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說道爺無恥。」
說話中,紫黃袍道人拂塵一拂,數十縷冷勁猛然襲向李媚虹要害。
秋楓冷喝一聲,身子猛欺過來,一掌如電拍出!
一股排天狂-,威猛無儔卷向紫黃袍道人。
他這種驚人的掌功,也令紫黃袍道人內心微驚,拂向李媚虹的拂塵逼得只好撤招,反腕一轉,迎拂秋楓掌勁。
「波波」的一聲輕響,紫黃袍道人的拂塵,被秋楓內勁震得往後飛揚,顯然這一招硬接,他是落了下風。
紫黃袍道人這一驚非同小可,自己這一麈已經用出了六成勁力,但仍然抵不住他一掌勁力。
此人年紀輕輕,竟有這等功力,若再過十年,自己定然敵不過他,此人不除後患無窮……想至此處,他殺心陡起!
紫黃袍道人一聲大喝,整個身子飛了起來,倒轉拂塵,凌空下擊。
這一下猝然施出的毒手,勢道極是駭人,拂塵與鐵掌一齊施用,拂塵拂穴,鐵掌擊胸,竟都是用了十成力道。
紫黃袍道人的拂塵鐵掌,凌空擊下,速度極快,周圍三丈之內,全被他的威力所籠罩,秋楓想要脫身,已無法施為了。
秋楓見勢不好,要躲拂塵卻逃不過鐵掌,想逃去鐵掌就無法躲過拂塵,於是拼著挨他一掌,急轉身軀閃過拂塵,將背心迎了上去。
就在秋楓性命懸於俄頃之際,突然四五丈開外,捲來一輪沙石,勢子凌厲勁急,發出銳嘯聲響!
這絕不是平常風沙,只見那輪沙石,卻是凝聚著向半空中的紫黃袍道人擊去,有如長了眼睛一般。
紫黃袍道人打了一個寒顫,掌勢稍偏。
秋楓反應何等快捷,立刻飛身掠開。
紫黃袍道人也飛出三丈以外,叫道:「何方小子,敢施暗算?」他語言未畢,一輪風沙,突又向他捲到!
秋楓掠開後,凝神看去,只見救助自己的人,是一個白髮白鬚的老人,滿臉紅光,笑容可掬。
白髮老人到底是多大年紀卻令人不易推測。
不知何時,這白髮老人坐在五丈開外的石陣旁邊。
白髮老人聽了紫黃袍道人喝叫聲,一拂袖子站了起來,但見地上一些塵土卻在他一揮之間,又向紫黃袍道人打去。
秋楓、李媚虹、譚湘青、西門玉蘭,他們看得大驚不已,這白髮老人武功竟然如此高絕,居然一揮袖間,竟能帶動地上的塵沙打人!
哈哈一陣大笑,白髮老人第二道塵沙揮出後,道:「一塵牛鼻子,咱們已經將近三十年沒有見面了,沒想到你這牛鼻子專是欺負這些後輩渾小子,哈哈……」
「鐵指玉扇」譚湘青行蹤江湖較久,見多識廣,他聽聞白髮老人叫紫黃袍道人為」塵牛鼻子,猛然地想起一位武林奇人來。
他心中大驚不已,沒想到這道人竟是二十九年前,名震天下江湖武林七聖:「劍聖、毒聖、掌聖、佛聖、童聖、醫聖、邪聖」中的「邪聖」一塵道人。
江湖武林盛傳七聖曾經在二十九年前,會聚九宮山為爭奪一部武林奇書「殘陰十七式」,中了毒聖的詭謀,七聖全部相繼身死。
萬沒想到在二十餘年後的今天,七聖的「邪聖」會隱居在此谷中。
「邪聖」一塵道人左手拂落擊來的那輪沙塵,看清了白髮老人,不由臉色驟變,隨即冷森森一笑,罵道:「好啊!原來是你這個老不死的!」-
聲中,人已如鬼魅般驀欺過去!
白髮老人雙袖拂動,一輪塵沙又卷向「邪聖」一塵道人。
一塵道人縱去的式子勁急,此刻他想要轉身閃避,已經來不及了,他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
白髮老人大樂,衣袖揮得更加起勁,只擾得一塵道人周圍三丈塵土飛揚,迷迷茫茫,令他眼睛迷了視線。
突聽白髮老人尖聲怪氣的道:「一塵牛鼻子,老夫要失陪了。」
身形一閃,白髮老人手足並用,恍似猿猴般的揉升上那筆直如筍的石峰,逃出外面。
「邪聖」一塵道人縱身飛出塵沙,但白髮老人已經逃出石峰,直氣得嘿嘿連聲冷笑,轉變成哈哈的狂笑。
笑聲刺耳驚心!
秋楓等人聽得氣血波動,趕忙施展輕功,迅快退出石陣。
出了陣外,不敢稍作停留,譚湘青輕扶著西門玉蘭,李媚虹也挽著金不屈,怏步疾奔。
正行間,忽聽金不屈叫了一聲:「哎喲!」
回過頭來,李媚虹問道:「小鬼頭,作什麼?」
蹲在地上,捧著肚皮,金不屈道:「肚子痛!」
秋楓替他把脈,卻絲毫不見病象。
金不屈這時抱著肚子輕聲呻吟,狀似痛苦萬分。
譚湘青輕輕扶著西門玉蘭席地而坐,過來替金不屈把脈,他略通醫理,過了好一會,面上越來越現驚訝的神色。
秋楓問道:「譚盟主,小鬼頭是什麼病症?」
譚湘青不答話,忽然駢起雙指,倏向他胸口的「玄機穴」點去。這是人身死穴之一,李媚虹大駭!
她將要出手阻止,只聽金不屈嘻嘻一笑,叫道:「好癢,好癢!我就是怕癢,譚相公,我不和你鬧。嘻嘻……」
譚湘青沉聲道:「肚子還痛不痛?」
金不屈道:「咦!奇怪,一癢就不痛了。」
譚湘青微微一笑,伸出雙指,輕輕在他肩上一彈。
李媚虹站在旁邊,看得真切,這正是「通海穴」的所在,按摩這個地方,可以舒筋活血。
平時武林中人,若被敵人點了其他穴道,一時不知解穴之法,就請人點他的「通海」穴使血脈流通,縱不能解,亦可延長時刻。
所以點這個穴道,是有益無害。
不料譚湘青只是那麼輕輕的一彈,金不屈又捧腹叫道:「哎喲,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