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湘青急忙伸指,又在他小腹上的「志堂穴」一戮。
這「志堂穴」,也是人體身上九處死穴之一。
那知譚湘青一指戮下,金不屈殺豬也似的尖叫一聲,呼道:「痛死我也,哎喲!痛死我!」
雙眉緊皺,譚湘青說道:「不知‘邪聖’向他弄了什麼手腳,通常肚痛只要戮‘通海’,‘志堂’兩穴,便是肚痛沒好也會稍減。」
怔一怔,李媚虹驚恐的道:「怎麼?那鬼道人是七聖中的‘邪聖’!」
譚湘青點點頭。
秋楓與李媚虹不禁面面相覷。
要知武林「七聖」,昔年在江湖中名頭是如何的響亮!
縱然「七聖」是四十多年前的老一輩,但當今武林各派傳授弟子時,免不了都會提起這上代武林七位奇人聖士。
但聽金不屈哼道:「秋少爺,我還是回去當老傢伙的徒弟罷,不然我這條小命保不住了
窘迫的搓手,秋楓輕輕嘆道:「你回去,他若打死你呢?’
金不屈道:「這樣疼痛的折磨而死,不如給他殺死的好。哎喲……我想不會,只要我答應當他徒弟……」
秋楓道:「好,那麼我送你回去!’
金不屈道:「不要不要!你若是去了,可能又會惹惱了他,我自己去就好了。秋少爺,李小姐,多謝你們……」
話落,金不屈轉頭又向那谷中奔去!
此情此景,人何以堪?
秋楓雙眼呆呆望著金不屈的影子,他內心有種說不出的傷感,他感到這可憐的孩子,此番回去,可能命喪黃泉。
因為「邪聖’乃是一個極為陰殘的人,如果他不諒解金不屈,當然金不屈不會有命在了。
驀地-一個聲音,叫道:「蘭妹,原來你在這-……」
秋楓聞聲回頭望去,只見一個青衣書生,由二十餘丈以外山谷中,急奔而來,此人正是楊環。
奔至西門玉蘭身畔,楊環驚聲道:「蘭妹,你……是誰傷了你?」
慘然一笑,內含有多少悲哀,西門玉蘭道:「傷我之人,你武功不如他。」
聽得胸頭一陣血氣翻湧,楊環做夢也想不到她會當眾說這種話刺傷自己,突然仰臉一聲長嘯!
嘯如龍吟,劃破長空,悠長清越,如金擊玉,那嘯聲並不尖銳刺耳,但當場幾位都聽得心頭一震。
嘯聲甫畢,遠方突傳來一聲厲嘯,一條人影如電掣般疾馳過來。
見了此人,西門玉蘭呼聲道:「莫壇主,你好!」
只見來人是位身材雄偉高大,威風凜凜,環眉巨目的中年人。
這人是誰?
他就是紅心幫,武功僅次於陸暖塵的東方旗壇主「摘天星」莫元合。
他見了受傷的西門玉蘭,橫眉又豎眼的問道:「玉蘭,是什麼人將你傷成這樣?」
驀然——
楊環一聲大喝道:「小子,你慢走!」
原來這時秋楓轉身欲去。
他不管楊環的喝聲,仍然緩步向前走去!
突然撤出長劍,楊環縱身一躍,劍如電奔,一招「笑指天南」,直向秋楓背後攻去!
他出手快如閃光一瞥。
忽聞李媚虹冷笑一聲,雙肩微一晃動,人已攔到秋楓背後,左掌一迎硬向長劍迎去,右掌呼的平推而出。
楊環喝道:「你要找死麼?」
語昔甫落,接著響起秋楓冷冷的聲音道:「只怕未必見得!」
陡然一個旋身,不見他移步跨足,倏忽間已到了李媚虹左面,左手腕下沉,食中兩指疾襲楊環右腕脈門要穴。
三個人發動都夠快,快得使人看不清楚誰先誰後。
楊環只覺秋楓點來兩指,帶著一股尖風,心知他一點之勢,已貫注了內家真力,力能貫穿金石。自己雖然已運集真氣,只怕也承受不起。
心念一動,右劍倏然撤回。
那知李媚虹俏生生的一掌,已經拍到胸前。
這一下奇快,楊環閃避不及,只得左肩運氣硬接。
李媚虹急落的右掌,拍在他左肩上,只覺如擊在堅冰硬鐵上面一般,而且一股彈力直震得手腕往外拋滑出去。
一聲悶哼,楊環瞼色一陣蒼白,後退三四步。
但聞「摘天星」莫元合一聲低吼,右掌呼的劈出一股凌厲掌風,遙遙向李媚虹撞去,隨著身子一閃,已欺到秋楓跟前,左掌一沉一送,逼擊秋楓前胸。
秋楓早已有準備,莫元合一發動攻勢,他人卻借勢欺進半步,右掌「鐵騎突出」,五指半屈半伸,疾扣莫元合逼擊過來的左掌。
同時他左掌卻向斜側撥出,莫元合擊向李媚虹的狂-,忽被秋楓撥出的力道,滑在一邊。
那股威猛無儔的狂-,被撥滑一側,向李媚虹和楊環中間擊過,震飄起兩人衣袂。
秋楓左手撥開擊向李媚虹的劈空掌風的同時,右手也逼退了莫元合擊向自己的掌勢。
秋楓右腳緊隨飛起一招「魁星踢鬥」,擊向莫元合小腹,右拳左掌,隨後攻出。
三著並進,迅如電火,而且又都是指攻「摘天星」莫元合的要害,逼得他只得向後一躍退出七尺。
「摘天星」莫元合冷笑一聲,一退又進,掌指齊施,瞬息間,攻出三指,劈出五掌。
他這一掄急攻,搶盡先機,而且掌勢凌厲驚人,迫得秋楓無法還手,給莫元合的掌力迫得步步後退。
西門玉蘭深知「摘天星」莫元合武功奇高,尤其掌力最是雄渾,縱然秋楓武學淵博,恐怕也接不了他二十招。
當下出聲叫道:「莫壇主,你且住手,他曾救過我一命。」
「摘天星」莫元合雖然是佔在上風搶攻,但他見秋楓拆解招式,氣定神閒,而且暗蘊驚人潛力,心中也是暗驚。
聞聽西門玉蘭叫聲,他只得收招後退五步,回頭問道:「玉蘭,這小子是那一條道上的?’
被問怔了一怔,西門玉蘭道:「他是……是秋楓,江湖武林後起之秀。」
聽得-火中燒,冷哼一聲,楊環道:「莫壇主,這兔崽子是武林叛徒孫先磯之徒,且莫放過他,陸幫主曾經三番兩次要殺他,總被他溜掉。」
西門玉蘭悽聲道:「楊哥,你……你且不要惹他……」
被她叫得心頭一震,楊環回頭道:「他當真救過你?」
「鐵指玉扇」譚湘青走了過來,道:「楊兄,西門姑娘乃是被‘邪聖’一塵道人所傷……」
「摘天星」莫元合道:「怎麼?你說武林七聖的‘邪聖’一塵道人!」
譚湘青點點頭道:「沒想到‘邪聖’還活在江湖武林,他就在那石峰谷下。」
在他們說話時,秋楓和李媚虹已經走出二十餘丈。
李媚虹恨聲道:「他們都將我們視作妖魔邪派的人,哼哼!什麼是正?是邪?其實號稱正派之士,卻全是一些盜世欺名,假仁偽善之輩。」
虎目含淚,秋楓問道:「李姑娘,你能夠告訴我,關於我師父在江湖武林所作所為的事?」
善和惡,只是我們把一件東西,和另一件東西相比較時的思維感觸。
比如音樂對於憂鬱的人是善的,對於悲傷的人便是惡的,而對於一個聾子便無所謂善和惡。
秋楓不是聾子,但他卻不知自己恩師是善,抑或是惡,所以,他要向李媚虹求問恩師昔日的作為,然後自己加以判斷是惡?是善?
怔了怔,李媚虹喟然嘆道:「令師昔日事蹟我不大清楚,唉!但一個流著淚懺悔的罪人,在天上所得到的快樂,比一百個穿白衣的善人,還更加能夠蒙上天的喜愛。」
李媚虹這一番話,具有深刻的含意。
她分明是說:令師縱然昔日行惡,但他臨死卻知道懺侮,在天仍是快樂的,較之一些行惡者,在美德的陰影偽裝下欺騙人,不知要好上幾十倍了。
秋楓聽得呆了一呆。
轉頭向他嫣然一笑,李媚虹又說道:「秋大哥,其實善惡的區別,不在於身分的貴賤,一切品行在其本身,不在地位的高低。
如有人要審判一個不忠誠的妻子,先也拿天秤來一秤她丈夫的心,拿尺來量一量他的靈魂。
如有人要以正義之名,砍伐一棵惡樹,也要先察看樹根,他一定能看出那好的與壞的,能結實的與不能結實的樹根,都在大地沉默的心中,糾結在一處。
當你與自己合一的時候便是善。
當你努力地要犧牲自己的時候便是善。
當你在言談中,完全清醒的時候,你是善的。當你勇敢地走向目標的時候,你也是善的
聆聽後,秋楓輕然一嘆,道:「李姑娘,真有你的,今日聽你這一番話,令我茅塞頓開。我曾經受過苦,曾經失望過,也曾經體會過死亡,於是我以為我生在這偉大的世界-為樂。’
輕輕嗯了一聲,李媚虹道:「但我覺得世上的歡樂是欺詐的!它們許諾多於付出,在找尋它時使我們煩惱!當擁有它時不能使我們滿足,在失去它時使我們失望。」
點點頭,秋楓嘆道:「其實快樂就是人們從較不圓滿的境地走向較圓滿境地的過程。悲傷就是人們從較圓滿的境地走向較不圓滿的境地的過程。
快樂並不是圓滿境地本身。
假如一個人生來就具有他自己所要走向的圓滿境地,那麼即使他具有圓滿境地也不會有快樂的感覺了。
悲傷也不存在於較不圓滿境地的本身,因為只要人們還具有某種圓滿時,便不可能悲傷。’
頷頷首,李媚虹道:「秋大哥見解甚是,痛苦輿歡樂,像光明輿黑暗,互相交替,只有知道怎樣使自己適應它,並能聰敏地逢凶化吉的人,才懂得怎樣生活。」
秋楓與李媚虹二日來相處,無形中他們二人的感情無時無刻不在增長,李媚虹芳心有著說不出的欣喜。
二人走了一陣子,
秋佩突然問道:「李姑娘,你當今欲去何處?」
心頭一驚,李媚虹幽幽嘆道:「茫茫塵海,無親無故,我欲去何處?敢問秋大哥要去那裡?」
秋楓微哂道:「自己恩師慘然離世,天下如此之大,我也是孑然一身,此刻境遇跟李姑娘極為相似,但願我塵事一了,歸隱深山……」
突然停下腳步,李媚虹雙目射出萬縷柔情,凝注在秋楓臉上,嬌聲道:「秋大哥,我們到最遙遠的天邊去,我願與你終身廝守。」
秋楓看到她眼-,一片柔情,流露出夢幻般的光芒。
搖搖頭,輕然一嘆,秋楓道:「現在還不行,我身負恩師重任。」
輕移嬌軀偎入秋楓懷中,李媚虹輕聲道:「秋大哥,我等你,永遠的等你……」
秋楓伸出臂膀圍擁著地。
李媚虹輕掠雲鬢,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這時麗日中天,深山幽谷,四下沒有半點人聲,也沒有半點人影,這寂靜廣大的地面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好像這宇宙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們的心-,並沒有那種被世界摒棄的感覺,卻像是這個廣大不變的宇宙,只為了他們而存在。
他們都欣幸此刻不必被別的事物所擾,兩人心頭隱隱跳動著幸福之感。
李媚虹那雙黑白分明的麗眼,慢慢地移動著,終於落在他的面上,兩個人的眼光彼此接觸著。
他們在探索對方心底的秘密,並且流露出各自心中滿溢的情緒!
李媚虹低聲道:「楓哥!到那個時候,我們到山明水秀的南方去,用那七彩燦爛的嵐瘴,織成最美麗的漁網!
或者我們到北方大漠去,每天騎著巨大的駱駝,萬里賓士,倦了,我們住在圓圓的蒙古包-……」
秋楓的嘴唇,緩慢地溫柔地落在她柔軟的嘴唇上,把她的話掩住了!
他們都深深沉沒在幸福的河流-!
雖則也許僅是短暫的時間,但美妙的一刻,卻可以憑著記憶而永遠存在,直到生命結東之時。
秋楓拾起了頭。
李媚虹卻把面寵埋在他的胸膛裹。
過了許久,秋楓問道:「虹妹,你怎麼會偷我殺人指?」
嬌聲滴滴,李媚虹道:「是情愛的媒介……」
她向懷中探索要找出那殺人指來,突然驚啊了一聲,掙脫秋楓的懷抱,急道:「那枚殺人指丟了!」
瞼色驟變,秋楓道:「怎麼?殺人指丟了?」
看到他的臉容,李媚虹芳心泛上一股寒意,她覺得這枚殺人指丟了,可能導致兩人感情的破裂。
她腦海-如電般的轉著!
她要想出那枚殺人指在何時何地失落的。
突然瞼上泛出一股驚異之色,李媚虹叫道:「是他,金不屈。」叫聲中,李媚虹如電也似的直奔而去。
只見李媚虹的身形,快逾閃電,眨眼間已隱入前面峰谷。
她那-聽得到秋楓的叫聲。
秋楓急速展開身形趕去。
忽然聽得前面谷內,有人大聲叫道:「我說過不去就是不去,你們軟請硬邀,都是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