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瑟瑟,夜幕淒涼。
寂靜的蒼穹蕩起一聲淒厲的叫聲,呼道:「虹妹……虹妹!你在那-呀,你不要離開我呀!」
那叫聲,滲雜著嗚咽之聲!
每個字的音韻,都拖的十分悠長。
在寂靜的深夜-,挾著冷風瑟索聲傳出老遠,那像以哀弦彈出的昔符,字字血淚,句句動人肺腑。
他是那樣悽苦,幽絕。
原來李媚虹已經悄悄的離他而去!
因為她深知秋楓為人忠厚,感情衝動,當他面臨悽傷、悲切之時,那麼他便會發出深切的仇恨。
但當他心情平靜之時,他便會原諒任何一個人的過錯。
藍衣少女乃是一位美豔絕代、狡猾無比的少女。
她想:當秋楓初次遇上她時,他定然會激起那悲痛的血仇,可是,當他要殺時,定會抵受不住她那種楚楚可憐的眼光。
所以說,秋楓定然不會殺了藍衣少女雪仇
而藍衣少女是她一生所痛恨的人,無論如何自己要殺了她報仇。何況自己的面月是那麼醜惡,因而她決定離他而去!
這樣一來,秋楓若是深記著自己,那麼他心底定會時時刻刻燃燒著這段慘劇的仇恨,在自己尚未和他見面之時,秋楓當然不會為藍衣少女美色所迷。
只聽那尖銳震耳的呼喊之聲,響澈群山,震的入耳際間嗡嗡作響。
空谷傳昔,盪漾不絕,盡都是呼叫虹妹的聲音。
迷茫的夜幕-飛馳來一條人影,他正是斷腸的秋楓!
他雙目凝望著那冢墳,再也無法壓制心底的傷痛!
悲傷的情緒催下他點點淚珠……
一個純潔多情的少女,已經長眠地下;另一個自己初戀的情人,片刻溫存後,也悄悄的離開自己。
他感到在這個塵世,他變得如此孤單、淒涼!
為何這兩個少女,一死一離?
蘭因絮果,完全出自藍衣少女!
想到此處,秋楓展開手中一片紙條,呆呆出神。
只見那張紙條寫道:「終身難忘的楓哥,妹暫時離你而去,待你殺了那可惡的妖女後,我會投入你的懷抱,你切要珍重你的身體。媚虹留。」
突然,秋楓雙膝跪地,向著墓碑說道:「芝香妹,我秋楓若忘了你的血仇,則天地不容。’
冷風搜刮的深山-,秋楓茫然的走著!
當今他不知要去何處?
去西域?
韓芝香已死,他大可不必去西域,再跟玄鍾教的人結仇。
尋找飛花醉月,報恩師之仇?幾月來的找尋、探索,可憐的,他還無法知道飛花醉月是何許人也?
去尋藍衣少女——藍星——這是他內心惟一的目標。
但是此女在天涯何處?
驀地,蒼穹傳來一陣吆-之聲,驚醒了他昏亂的神智!
秋楓抬頭一望,前面奇峰挺拔!
他突然憶起昨日遇上玄鍾教三魅的山谷。
猛聽得山谷傳來一聲長嘯,聲若龍吟,悠悠不絕,雄武-壯,令人聽之精神為之一振。
秋楓聽到嘯聲,心頭一震,他感到這嘯聲熟悉之極!
他急步向嘯聲發處山谷奔去!只見四條漢子手執兵刃,正圍著一個身形高大之人在捨生忘死的激門。
地面上已經倒臥著七八具屍體,秋楓一瞥之下,立知那地面上的屍體,定是那四條漢子的同伴。
因為那高大的黑衫人,雖然是以一敵四,赤手空拳的抵擋四件兵刃,但絲毫不落下風。而那四個漢子武功也是很了得。
陡然那嘯聲又起,一座峰頭上已經急瀉下二條人影。
人末到,只聽其中一人朗聲說道:「玄鍾教妖孽,你傷本幫弟子,此仇已無法洗清……」
山間勁風,將他的言語一一送來。
秋楓微怔,那聲音不是楊環是誰?
果然兩條人影已經射至激鬥場裹,他們正是楊環和一位白衣少女西門玉蘭。不問可知,那四條漢子是紅心幫的人了。
只聽那身材高大的黑衫人哈哈大笑,說道:「紅心幫,慘殺我教三魅使,此仇比浩海深。’
他口中說話,手腳上招數半點不緩。
「砰」的一拳,擊中在一人前胸上。
那位紅心幫弟子長聲慘呼,身軀被震出五六丈遠,啪的一聲巨響,摔在一塊岩石上,頭蓋破裂,腦漿四溢。
呼呼呼,黑衫人又連續劈出三拳,拳風過處,慘呼聲連綿。三位漢子各被這詭奧、凌厲的三拳擊中,倒地身死。
楊環援救不及,氣得頓足,喝道:「玄鍾孽妖,紅心幫已跟你們誓不兩立。」
冷聲一笑,黑衫人道:「這還用說嗎?你小子有能力傷害本教三魅使,武功大概不錯,老夫二十餘年來,始終沒有過足癮頭,今夜倒要見識你有多大威風。」
秋楓見那黑衫人武功絕高,掌力之雄,不弱於南殘天、掌聖黑衣僧等,諒楊環絕非他的對手。
他眉頭暗皺,不知那黑衫人身居玄鍾教何職?
以他武功而論,定是三令中之一,秋楓曾經會過五鍾、七魅中人,觀他們武功都沒此人這般深厚。
聽他之言,這黑衫人以為三魅是楊環所殺。秋楓心中暗想:自己是否該出去表白三魅是自己所殺……
楊環氣得呵呵一聲長笑,肩後長劍已經撤出鞘來。
在旁的西門玉蘭也同時撤出一柄長劍!
秋楓在旁看得心頭滿不是滋味。
只見楊環轉頭向西門玉蘭道:「蘭妹,殺此妖孽,何勞你玉手,你請退至一旁。」
冷森森的一笑,黑衫人道:「生前形影不離,死時何必落得孤單,你們兩人還是同上吧!」
厲喝一聲,楊環道:「接劍!」
長劍一揮,一招「伏地追風」疾向黑衫人劈去。
楊環自命為一劍震天下,劍法倒也真非同小可,一劍出手,勁風蕩然!
黑衫人冷冷一笑,道:「倒真有幾手,但這一劍卻無法傷三魅使。」說話聲中,他霍的身形暴矮,一拳擊出。
楊環原地不動,身肩不晃,猛提一口真氣,身子凌空而起,半空中身形疾變,劍演「滿天飛花」。
他擊出這一劍,連變三個式子,但見銀光亂抖,直向黑衫人灑罩下。
黑衫人識得那招厲害,身軀半旋,人已退出六尺,倒仰身軀,招變「觀星測鬥」,直迎千點劍花,劈出三拳。
楊環冷叱一聲,長劍抖動,霎時間,劍影滾滾,層疊如山。
寒光繚繞,勝如風雷。
黑衫人在楊環奇奧劍勢中,不慌不忙的出招避招。
轉瞬之間,雙方已相搏三十餘招。
秋楓見了楊環劍法,心內暗自讚佩,他玫出的劍勢奇詭難測,寒鋒指襲之處,都是人必救的要害大穴。
激鬥中,突聽黑衫人大喝一聲!左掌劈出一招「玄鳥劃沙」,逼開楊環的劍勢,振腕一拳,猛擊過去。
他的拳勁詭異至極,一拳擊出威風凜凜,宛如天神一般。
楊環的身軀應手而起,在空中連翻了幾個筋斗,摔在地上。
西門玉蘭驚叫一聲,揮劍向楊環奔去。
那知黑衫人大喝一聲,道:「退去!」一拳直向西門玉蘭劈去。
西門玉蘭扭腰退出七尺,避過拳勁。
這時,黑衫人已經一個虎步,搶過楊環手中長劍。
西門玉蘭厲聲叫道:「你不要傷他!」
瞼色蒼白,楊環朗聲道:「護教虎令主武功蓋世,佩服佩服。是英雄就儘可找我一個,我抵他一命便是。」
豪邁之氣,甚是感人。秋楓本來甚是瞧他不起,此刻倒是好生敬重。
原來玄鍾教,教主之下有三令主:乃是護教聖令主、護教龍令主、護教虎令主。這位黑衫人乃是當今玄鍾教的虎令主冷柏天。
狠毒的眼神,冷峻的語氣,冷柏天道:「以你小子的斤兩,提起來也不會高明到那兒去,快說,是那一個王八羔子傷了三魅使?」
楊環豪放的大笑道:「你以為我裝蒜,我還沒這種胃口呢?」
冷柏天冷哼道:「你是不見棺材不流淚?」
毫不在乎的笑笑,楊環道:「你不要狂,玄鍾教氣數也差不多了,你等著瞧吧!」
淡淡的,虎令主冷柏天道:「那麼你小子和她一起死吧!」
西門玉蘭叱-一聲,長劍猛刺過來。
虎令主冷柏天腕中劍微揮,叮叮……架開西門玉蘭三劍猛攻。
西門玉蘭三劍都運足真力,只被震得腕部痠麻,虎口疼痛欲裂。突聽一聲猛喝道:「三魅使是我所殺,在下秋楓來抵他們的命。」
虎令主冷柏天哈哈一聲大笑,手中劍如電般向前面的楊環戳去。
冷哼一聲,秋楓道:「老狗,你也真會利用機會!」人已急速欺到楊環前面,左手擊出一股掌勁,右手五指箕張,猛扣冷柏天右腕脈門。
秋楓一招出手,冷柏天深感一驚,嘶嘶,長劍抽動,改變三個招式,攻向秋楓。
秋楓朗聲叫道:「楊兄,請快退開。」
原來這時楊環仍然趺坐原地,這樣反而使秋楓無法展開身手,眨眼間,秋楓原式不動,空手連續迎回冷柏天七八劍。
這一下令冷柏天無比驚異,他想不到後輩人物中,有如此高手。突然,他一劍若點似劈,緩緩向秋楓前胸指去。
秋楓臉色沉凝,靜若嶽峙,左手輕握拳,右掌橫立,輕劈出去。
驚咦一聲,人已飛退五步,冷柏天道:「小於武功當真有過人之處,這樣說來本教三魅使真是你殺的。」
朗朗一笑,秋楓道:「是昨晚上,你不是已經察過他們屍體傷口?」
口中哦了一聲,冷柏天道:「那是一柄砍金斷玉的寶劍。」
點點頭,秋楓道:「正是這柄劍。」
他已經撤出那柄藍劍,蔚藍的寒芒四射。
虎令主冷柏天突然由懷中取出一隻雪白的玉令,捨身雕刻著一隻只雄威的猛虎,微哂道:「小狗,你殺了人還如此傲狂,當真自以為不可一世不成?」
要知冷柏天是一個何等猖狂的人物,他一生中自負得很,向來不在一位後輩人前示弱,他今日竟然取出了虎令。
原來在剛才幾招搏擊,他已經感到這個黃衣少年,身負蓋世絕技。
秋楓忽的舉手一招「杏花春雨」疾刺過去,口中-道:「楊兄和西門姑娘,你們趁這時候退去。」
楊環本對秋楓有著深切仇恨,以及情仇,這時見他捨生忘死的援救自己,心中激動已極。
他由地上站起,朗聲道:「秋兄,你將兄弟看成貪生怕死的人了……」
秋楓長劍挑出朵朵劍花,幻化出一蓬銀雨灑下,說道:「楊兄,在下自忖能夠脫身,你們走後我便自走之,你們趕緊去吧!」
西門玉蘭深知秋楓近來武功大進,面前這位玄鍾教令主,不一定就能勝他,於是出聲催促道:「楊哥,咱們還是走吧!他能夠自己保身的。」
虎令主冷柏天大喝一聲,虎合一招「排雲掩月」封架開秋楓的劍勢,振腕一合,「排雲取月」挾著一股奇厲的尖風,直點過去。
秋楓手中劍被那令架開時,響起一縷極為詭異的叫聲,像似化著一縷無形勁氣,直鑽人心肺。
秋楓正感心神紛亂,只覺那點來令勢,威猛驚人,虎令未到,令勁風聲已自逼人。
冷柏天這一令不但迅快絕倫,而也是他功力所聚,以他驚人功力,集中一點選去,力道之強,直可穿透鐵石。
秋楓在這危急中,想起殘陽十七式上一招奮奧之學,當下一提丹田真氣,全身凌空而起,讓開了一令點選。
楊環目睹秋楓凌空避了這一招,心中好不驚服,因為秋楓凌空轉身之式,詭異迅快異常。
楊環知道他已身負絕技,心中稍安,當下朗聲道:「秋兄,今日之恩,兄弟不敢有忘,青山綠水長流,咱們走了!」
虎令主冷柏天,只覺這黃衣少年武功詭異,功力絕高,如讓他假以時日,其成就實難限量。
心念一轉,殺機突起,正待運聚絕技施出,突見秋楓半空中打了一個旋身,手中長劍隨著旋動的身軀化成了一片星芒,直罩下來。
這一招乃是殘陽十七式中的「銀漢飛星」,那旋轉耀目的劍光,使人無法料知劍鋒真正的指襲所在。
虎令主冷柏天雖然久歷江湖,見多識廣,對武林之中各派的武功,目之甚多,但對秋楓半空旋身,振劍一擊的奇詭武學,竟然看不出用的是何種身法。
但見一蓬劍光,勢如寒雨,傾盆潑灑而下,不由心中震駭。
虎令主冷柏天縱橫江湖數十年,定力是何等深厚,心中雖感震駭,神志可不慌亂。
他立時長嘯一聲,力貫右腕,那支一尺多長的虎玉令,舞起一片白光,風聲奇異,激起滿地塵沙,硬封秋楓從天而降的凌厲攻勢?
那知秋楓半空中調護丹田真氣,下落的身形,陡然又上升五尺,長劍一飲,滿天劍雨,頓時不見。
冷笑一聲,秋楓身軀倏又疾撲而下。
他手中長劍幻成一道藍電,與疾落的身勢,合為一體,勢如流星墜地,直向虎玉合影中點去!
冷柏天一見秋楓長劍如瀉星點到,一緊虎玉令原想震指硬砸,那知對方招式詭異,自己令勢再嚴密,依然無法擋拒。
猛覺眼前藍電一閃,秋楓長劍已衝破如幕的虎玉令影,乘虛直下。
只聽嗤的一聲,颯然聲響!
但覺嘰膚一寒,衣袖已被長劍刺穿。
秋楓猛挫腰,下降身勢,往後一翻,雙腳點落實地,手抱長劍,虎目含-,面呈寒霜,卻不立時搶攻。
冷柏天臉上一片嚴肅,炯炯目光,注視著秋楓。
略一沉思,嘴角間方露出一絲猙笑,他微微頷首,道:「佩服佩服,冷某人縱橫江湖數十年未逢敞手,想不到今日敗在一劍之下,你身負絕學,老朽欽佩之極。」
他話未完,秋楓已經抱劍緩緩後退,待至七丈後,方轉身展開輕功疾馳而去!
原來秋楓知道以自己目前功力,尚無法敵過此人,自己跟他無什麼仇恨,何不乘這個時候走開,免得和他鬥得兩敗俱傷。
秋楓一口氣疾速奔出數里,來到一座林鎮,此鎮是邊鎮。這時已是初更時分,街道無人,冷清肅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