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半空中爆出一團刺目晶亮的光球,原本晦黯的天空好象忽然亮麗起來。
尖銳如泣的刀嘯映和著呼呼的風吼,這團突然現的光珠,直如要毀天地般,轟然轉向目瞪口呆的血魂殺手。
五毒郎君急追而至,大吼道:「快躲!」
但是,慢了!
光球轉過之處,枯樹粉碎如齏隨之拋掃,一聲淒厲的不似人類所能發出的長嚎,恐怖地尖響而起,起霄雲端天際,點點殘紅宛如風中飛絮,噴散飄揚。
光球驟斂,小混披頭散髮,俊臉慘白如雪,渾身血汙泥濘的跌坐於地,手拄長刀拚命地喘息。
他的四周,此時佈滿一地殘骨遺骸,半空之中猶有落英般的肉糜,輕輕飛墜。
那些或段、或塊、或糜、或碎的人體血肉,便如屠場中棄置的廢物,腥赤的、噁心的、零落的,散佔於仍然留有些微殘雪,約有二丈方圓的地面。
一名在小混刀下僥倖逃生的血魂殺手,持劍的手不可掩抑地悚悚直抖,他的雙目充滿出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幾乎不可察覺地,這名殺手腳下一分一分,一寸一寸地向後拖移,好似他只要再受一點點刺激,便會拔腿狂奔而去。
小混右側,五毒郎君握筆的雙手因用力過度,指關節已經白的堪與殘雪媲美,他的雙唇因震駭而扭曲,他的兩眼因看到不可發生的事,瞪大如銅鈴,彷佛還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實般。
他就像一尊雕像,直挺挺地僵立在那裡,忘了移動,忘了追殺。
就連小刀他們,也被小混所使出如此浩瀚、恢宏的刀法攝去了魂,全都屏息地直盯著小混手中那一柄依然流燦著冷冷青茫的凝魂寶刀。
一時之間,樹林內靜默下來,空氣中只剩下小混急促粗重的喘息,就連剛剛猶自低嘯的風聲,似乎也嚇跑了般,失去聲響。
沉寂中,雪,悄悄地自天際無聲飄落……小刀機伶伶打個冷顫,恍然驚醒過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小混身邊,抱住小混雙肩,激動叫道:「小混!小混!你還好吧!」
小混咽口乾沫,他想笑但是卻無力牽動嘴角,只好,連連翻了翻無神的雙眼,瘖啞黯道:「還好……才怪!」
忽然——五毒郎君發出神經質的狂笑,他似瘋了般,驀的拔筆朝小混衝戳而至。
原本舉步正待上前慰問的哈赤見狀,虎吼一聲,猝然旋身擋攔,五毒郎君依然猝笑不絕,瞧也不瞧哈赤一眼,雙筆忽地挺刺如飛。
待哈赤發現不妙,五毒郎君的右手筆尖已經刺到哈赤左腹,本能的,哈赤雙手鎖釦,他右手及時拿住五毒郎君的右腕,左手卻抓緊五毒郎君左手中的鐵筆。
出於長年摔角的直接反應,哈赤扣住五毒郎君之後,立刻大喝甩身,將五毒郎君橫摔飛出。
他自己雖然左腹受傷,卻像個沒事的人,又待衝上前去……「別去!哈赤!你打不過他的。」
小妮子連忙喝止哈赤,她扶著亨瑞的肩,一拐一跳地蹦向小混,哈赤立刻跑上前,將她抱到小混身邊。
小混吃力地伸手入懷,取出一隻小油紙包,交給小刀道:「讓哈赤裡傷……咳咳!」
小混直到此時,他還記著要照顧受傷的人,他卻忘記了自己才是受傷最嚴重,最需要療傷的人。
小刀接過油紙包交給哈赤,小妮子側身跪坐著扶穩他,雙目含淚,哽咽道:「小混……
你趕快再喝些龍涎靈芝露,好不好嗎?」
亨瑞忙著幫哈赤上藥包紮,小刀俯身探問道:「小混,藥呢?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混身上,卻忘記一旁尚有兩個虎視眈眈的大活人。
小混甩了甩頭,想搖醒逐漸昏沉的神志,無力笑道:「天底下……哪有那麼多……超級特效藥……龍涎靈芝露只有那一瓶……喝了……就沒有啦……」
小刀和小妮子登時如中雷殛,小刀不相信地抓住他的雙肩,激動叫道:「那別的呢?你還有沒有別的藥,你不是神醫嗎!神醫怎麼會對自己束手無措!」
小混猛力的睜開一隻眼睛,不服氣道:「誰說我……束手無措!」
忽然——他雙目猛地怒嗔,用力推開小刀,嘶吼道:「小心——」
小刀冷不防為他這股突發的大力推得朝右側翻跌一步。
「噗!」的輕響,五毒郎君帶著瘋狂的獰笑,將刺中小混的左肩瑟琶穴的右手鐵筆,再次用力猛推。
登時,鐵筆貫穿小混左肩,筆尖已露出在小刀身後。
「啊——」小妮子一聲驚恐的尖叫,劃破灰濛濛的天空駭人的迴響。
小混驟覺一陣尖銳的痛楚,隨著小妮子的尖叫,由肩胛直躥腦門,「轟!」然震得他兩眼發黑,猛然跌入一處無底深淵。
直覺的,小混知道自己就要昏倒,在他急落的黑暗中,他甚至看到點點的金星在眼前亂舞。
小混渾然不知自己為了抗拒這股就快將他淹沒的痛楚,已將下唇咬得血肉模糊。
最後一絲閃過小混腦中的思緒,竟使小混不覺地露出一抹淡笑:「他奶奶的!原來頭昏眼花,金星直冒就是這麼回事……」
小妮子失神的用雙手撫著自己的嘴,睜大的雙眼緊瞪著小混左肩,那裡血正順著鐵筆汩汩淌流,只是這縷不斷泉湧而出的熱血,對已是渾身血汙狼狽的小混而言,不過是多添了些溼意罷了。
五毒郎君帶著血腥的滿足,狂笑著扭動那隻穿透小混左肩胛的鐵筆。
小混倒抽氣的嘶嘶聲,驚醒小妮子,不顧一切的,小妮子尖叫著撲向前推開五毒郎君。
五毒郎君被這一推,不覺地鬆手踉蹌一步,憤怒中,他右手猛揮,「啪!」的將小妮子摑倒於地。
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是在電光石火的那瞬間,待小刀反應過來,他憤怒地大聲狂吼,像失了理性的瘋虎,一頭撲向五毒郎君。
五毒郎君揮摑的右手尚未完全收回,小刀已經撞到,將他撲倒在地,拳如雨下狂捶亂打。
此時的小刀在悲憤和傷痛的煎熬下,早已丟開了理性,他甚至忘記所有的拳法和招式,只是遵從自己原始本性的驅策,狂亂的揮拳攻擊著五毒郎君。
雖然,小刀這些猶如幼兒扭打的攻擊並不能傷害五毒郎君,但是,一時間,仍將五毒郎君纏的難以脫身。
於是,五毒郎君對唯一那名倖存的血魂殺手吼道:「他媽的!你還在發什麼怔,不會過來幫忙。」
那名殺手悚然驚醒,提劍直奔而來。
忽然,哈赤和亨瑞兩人同時吼著衝向血魂殺手。
若以平時情況而言,血魂殺手要除去因中毒而功力全失的哈赤及手無縛雞之力的亨瑞,本是易如反掌。
但是此刻,這名血魂殺手方從酷厲的刀法下逃得一命,心中猶自惴惴不安,復又震憾於小混他們那種堅韌近乎無可摧折的生命力,使他不禁懷疑,眼前這些人還算是人嗎?像這麼狂悍拚命的人,誰能殺得死他們?
血魂殺手眼見哈赤和亨瑞二人,帶著滿臉駭人的殺氣朝自己衝來,心中竟感到一股無可言喻的悚慄。
好象,此時他所面對的不是兩個軟弱的殘兵,而是一對自地獄逃出的厲鬼。
「該死!三號,你還猶豫什麼!」
五毒郎君的吼聲,將小混自飄飄忽忽的半昏迷狀態中喚回魂來,自模糊的視線裡,小混瞥見五毒郎君已將小刀壓在身下。
此刻,正高舉著拿著筆的左手,想搗碎小刀的腦袋。
小混拄著凝神寶刀努力站起來,他踉蹌如醉的揮著刀朝五毒郎君殺去。
忽然,不知什麼絆倒了小混一腳,原來就踉蹌的小混,因而整個人就朝前撲跌出去,他手中的凝魂寶刀同時脫手砸向五毒郎君背後。
小混苦笑的回頭低瞄,原來自己是被昏倒在身邊的小妮子所絆倒。
五毒郎君驚覺背後異響,來不及加害小刀,左手鐵筆反掃身後,「嗆!」、「當」,鐵筆正巧敲在刀鋒上被削成二截。
小刀趁著五毒郎君這一疏神,揮拳擊中對方下顎,自己也扭身逃離壓制。
驀地——「誰幹的!是那個雜種乾的!」
小混跪在小妮子身旁狂怒的大吼,他輕輕揉撫著小妮子腫漲青黑的左頰,心痛又溫柔的為小妮子拭去嘴角邊一絲血漬。
忽然——小混唬地轉過身,雙目泛射出異樣的精光。
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此時他的眼光之中,包含著可怖的冷酷,深沉的憤怒,以及氤氳著無情的血腥氣息。
這使得原本看似織弱稚嫩的他,變得宛如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狼——一頭只有狂野獸性的狼。
小混身形搖晃地緩步逼向五毒郎君,一列歪斜迤邐的血漬隨著他的移步而延伸,他惡狠狠地直盯著神色驚疑不定的五毒郎君,宛如一頭盯住眼前獵物的野狼。
冷悽悽的語聲並自小混唇隙,一字一頓道:「你!是你!對不對?」話中只有肯定,而非懷疑。
五毒郎君暗自深吸口氣,抑制心中忐忑道:「曾能混,你認命吧!此次本使奉命務必置於你死地,以你現在體力,絕無生出之理,你又何必太掛心那妮子的遭遇……」
小混齜牙嗔目地狂吼,緊集了全身的力量猛然揮掌衝向五毒郎君。
五毒郎君雙掌齊揚,登時半空之中詭異地泛出幾十只烏黑腥臭的爪影,如勾魂魔爪抓往小混。
這正是五毒郎君平時不肯輕易使出的壓箱底絕活——五毒神抓。
五毒郎君原以為這幾抓至少可以逼退小混,豈料,小混對當胸抓到的烏黑手爪,竟宛若無睹,不聞不問,身形依然不變,挾以雷霆萬鈞之勢,奇快無比地朝五毒郎君衝去,存心來個硬碰硬。
「轟隆!」巨響,小混如同摔死狗般,「趴!」地重重摔出丈外,五毒郎君也被小混結結實實的印上二掌,連退三步之後,「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另一邊——血魂殺手經五毒郎君的一聲怒喝,果然收回不少心神,立刻揮劍攔殺哈赤和亨瑞二人,不出十招,哈赤和亨瑞二人已經是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小刀見狀立即拾起地上的凝魂寶刀,加入戰局。
此時小刀的功力仍未恢復,但是他一刀在手卻有說不盡的神勇。
尤其,他已定下心神,刀法中絕妙的招式連綿而出,雖然無法打敗血魂殺手,但與哈赤他們三人連手,一時之間倒也不至於落敗。
五毒郎君不料重傷累累的小混,竟然還能如此的餘力震傷他的內腑。
他喘過一口氣後,他憤怒地朝正搖搖晃晃站起的小混衝去,罩面就是十掌七腿,將尚未站穩小混打得口噴鮮血,滾出三尺之外。
小混嗆咳著又吐了口鮮血,再一次慢慢地翻身掙坐而起,五毒郎君毫不放鬆,閃身欺近,手腳齊出,「嘶!」的一聲,小混前胸被五毒郎君的毒爪連皮帶肉硬生生撕下巴掌大的一片,同時再被他一腳踹飛,直上半空復又砰然墜地。
五毒郎君咬牙切齒道:「小子!我叫你狠,竟然傷我,有本事你就再起來試試看。」
小混像是聽到五毒郎君的詛咒,他混身血淋淋的,又一寸一寸的爬了起來,再一次,搖晃不止地踉蹌著朝五毒郎君走近。
小混那一身是血,卻又雙目放光,搖搖欲墜,卻又顛躓不倒的模樣,就像一尊受了魔咒重生的死屍,正無意識地朝著施咒者走去。
五毒郎君駭然心驚地盯著逐漸逼進的小混,不禁機伶伶打個心悸的冷顫,他不敢相信有人受創至此,還能站得起來。
忽然,五毒郎君神經質地怪叫一聲,雙掌再次狂揮而出,瞬間劈出數十掌,掌掌毫不落空地擊中小混。
小混再度仰跌而出,也再一次地站了起來,他早已進入一種昏迷的狀態,此刻他的動作,純粹是潛意識所激發的生存本能。
在他久居沙漠的歲月中,他早已磨練出一種不到死透死絕,絕不放棄生命的強韌生存意識。
因此,他跌倒了會再起來,再跌倒還要再起來,只要有一口氣在,就要尋求一絲反抗的機會,唯有反抗,才能使他的生命繼續……五毒郎君不相信眼前的小混還會是個活人,理智告訴他,活人絕對不可能承受小混所承受的傷勢。
理智又告訴他,只要是人沒有打不死的,難道,眼前這個人已不是人,是鬼!是魔!是索魂的殭屍!
五毒郎君原本蒼白的臉上更是不見一絲血色,他憂戚眼神中,有著來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怖。
他迷亂的瞪視著搖晃逼進的小混,嘴裡不知呢喃著什麼,抖嗦著朝後一步一步的退去。
驀地——不遠處一聲悽絕的悲叫陡然穿空響起,竟是那名倖存的血魂殺手被小刀大卸八塊。
似乎受到這聲慘叫的刺激,五毒郎君繃緊的神經驟然一震,他忽然神經質大吼:「殺呀!殺呀!」
正當他凌空彈起,雙手屈張成爪,朝小混頂門落時,一抹宛如來自九天放射出的毫光,猝然而至,帶走五毒郎君的雙臂,嚎叫尚未成音,匹練似的毫光略一舒捲,再次帶起五毒郎君的頭顱,如柱的鮮血自無頭的頭頂衝出,噴出三尺,無頭屍體「叭噠!」撞入小混的懷中。
小混雙臂本能地收縮,倏然箍緊這具斷氣多時的死屍,只聽見「●喳!」一聲,五毒郎君的屍體竟被小混攔腰勒斷。
恢復功力的小刀,此時已是髮髻蓬散,一身劍傷,情況頗為狼狽,可見他功力恢復的多麼是時候。
否則,這場拚鬥的最後結局如何,可還真難預料。
小刀收起凝魂寶刀掠至小混身邊,擔心道:「小混!你還好嗎?五毒郎君死了,你可以放開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