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雖是如此,他還是陡的煞住了劍式,將「神龍施雨」,化成為「蒼神擺尾」,抖手將掌中劍,向下方一劃,「吱」的一聲,正划著巨鯨捲來的大舌頭上。
但,這劍招雖然煞住,左掌卻只是減少了兩成力道,「砰」的一聲,擊中雲慧的脊背,把雲慧震飛了出去。
小淵兒一見闖下大禍,誤傷了慧姐姐,心中急悔交如,雙足就空一踢,追掠過上,一把雲慧纖腰抱住。
這一串動作,快似電光石火,只在一瞬之時。
那巨鯨口腔上膛被雲慧重重的擊了一掌,痛徹心腑,大口方欲閉攏,大舌頭方才向上捲起,小淵兒已然飛進。
小淵兒情急變招,一劍劃傷了巨鯨的大舌頭,那鯨護痛,嘴閉得更快。
就在小淵兒接住雲慧的同時,那鯨唇不但「咔嚓」一聲,閉了個結實,更還一頭埋入海中,,從牙齒縫裡,吸進了大量的海水來,小淵兒一把抱住雲慧,低頭對她的臉上一瞧,立時便嚇得心頭「砰砰」亂跳。
因為,此時的雲慧,不但是面色蒼白,毫無血色!更可怕氣息微弱,雙目緊闔,顯然已暈死過去。
小淵兒心中又慌又悔,恨不得立時舉劍自刎。一時連身在何地,都忘懷了!
他慘然垂淚,體內的真氣,不由得因之一滯,身形驟然落下,雙足立時便陷在尺許深的海水裡。
小淵兒腳下一涼,猛然驚覺處身之地,慌忙抬頭看,發覺只有正前面有一個二丈多高的大洞。他心急出困,救醫雲慧,當時也未細想,徑自一提真氣,施展出「隨波逐流」的身法,貼著那淺淺的水面,向洞中掠去。
那大洞活似是一條甬道,其實則正是巨鯨的喉管。
小淵兒一掠而進,落身時陡嗅得一股熟悉的刺鼻酸氣,他詫異四跳,見四周正是個龐大無比的圓洞,洞壁間不停的凹凸蠕動,緩緩的滲透出一種沾沾的酸水來!
他略有所悟,同時也情知走錯了地方!
方欲回身,由原路退回,震聞得身後來路上「譁刺刺」一聲震天巨響,大洞口陡的湧進來股翻滾的海水。
本來小淵兒,一直是提氣停身在微熱的水面上的。
這一見巨浪湧入,忙即單臂一震,拔起四五丈高下,左手緊抱著雲慧,在空中使個身法,化成「飛龍回空」之勢,讓過那湧來的浪頭。
那水勢洶湧,宣而不洩,一剎時已上漲三四丈,快趕上小淵兒迴旋不墮的身形了。
小淵兒見勢不佳,陡然又一點浪花,霍又上升二丈,已堪堪將及洞頂。
小淵兒遊目四瞻,目光到處,正瞧見洞頂上,叉著柄鏽痕斑斑的一隻漁叉。
這一來,小淵兒心下大悟,極快的想道:「啊!原來我過去是在這巨鯨的肚裡呀!怪不得這洞看起來會作怪呢?」想著,身形未停,雙腿互動一踢,陡然又上升丈許,右手劍一舉,隨著那回旋的身法一劃,胃壁立時破開了丈餘一道口子。
同時,那鯨魚護痛,胃壁因之蠕動加急,胃中的海水,被激盪起丈許巨浪,一波波直衝壁頂。
那傷口處,沾著海水,巨痛更甚,而胃的蠕動,也因之更疾。
小淵兒見狀,腳尖連點巨浪,人在空中,迴旋也加疾起來。不過,他右手可不閒著,只要一貼近冒壁,立即點、刺、砍、劃。一瞬間,那上面傷痕累累,全被血染成紅色的了。
那巨鯨想是知道,此法不行,立將那通往大腸的「裡筋」放開,胃裡的海水,順洞洩出,不多時便只剩下淺淺的一點點了。
小淵兒乘機先落下水底,換一口真氣,「嗖」的一聲,也縱入大腸中去。
不過,他並不往下再走,一入腸內,立即將真氣灌注劍身,抖手施一招「神龍施雨」,舞起一片驚芒,往腸壁上罩去。
這一招,果然威力無匹,但見那劍光到處,血肉橫飛,立時便顯出個血洞來。
小淵兒已然想好主意,故此毫不遲疑,血洞一現,立即飛身鑽入。
他自若驚電,閃盼之間,已然看清腸壁外空隙極少,到處都是黃黃的脂油。
小淵兒學習過「神農醫簡」,對人體內臟結構瞭解得十分透徹。
故此,他推想那鯨魚雖是魚類,五臟內腑必與人大同小異。
所以,他一齣腸壁,立即有縫就攢,往左方心臟所在處奔去。
人之心臟,皆在左胸肋骨之下,該處肉脂最少。
小淵兒轉了數轉,瞥見這面果有顆巨大的鯨心。
那顆心方圓何止兩丈,巨大血紅,緩緩的顫跳不休。
小淵兒心知找對了地方,不由得砰然色喜,霍地運聚全身功力,也不再講究招式,一口氣連刺了七八劍,只見破口處,血噴如泉似箭,剎時間,外邊便已經積血盈尺了。
此時,小淵兒早已躍登上心房之巔,急忙收劍入鞘,坐在那幾根粗可合圍的大管子間,檢視起雲慧的傷勢來。
雲慧本來運有「天地罡氣」,環繞身外,若非因小淵兒急怒交加,施展出丹鐵掌;雲慧本身的功夫,也未練達絕頂的話,她是決不至被擊傷的。
不過,雖然傷了卻並不太嚴重,以致有生命危險。
她所以暈絕,一方面是傷,但最主要原因,卻是過度驚駭於小淵兒的投進鯨口。
經過方才的一番折騰,與鯨胃裡酸素的刺激,雲慧早已然清醒多時。
只是,她覺得自己氣機不暢,周身乏力。同時,在小淵兒懷裡,也突然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刺激!
她自己一時也想不出是什麼原因。卻是衷心的喜愛著被小淵兒抱執。
她覺得小淵兒身上,似乎有一種奇妙的熱力,從肌膚相接處,滲透到她的體內,燙貼得使她舒服、臉熱。
她覺得出,自己的心在狂跳,自己的臉在發燒。她怕被小淵兒察覺,便故意裝作尚在暈迷的模樣,將面孔埋藏在他的肩上。
小淵兒可不知道這些,他覺著慧姐姐一動不動,心中悔恨交集。
此時,他好不容易想出這番屠鯨脫困的計謀,忙中偷閒,趕快想法子,為雲慧醫傷!他坐在鯨魚心房頂端幾根大動脈之間,把雲慧輕輕的放在腿上,一瞥她的臉色,紅暈豔麗,不由得猛一怔神!
他不知內情,速即執起雲慧的玉腕,細心的品察脈象,那知這一品之下,不由又是一怔!
須知,凡暈絕傷重之人,脈象必顯沉緩,此際雲慧正十分激動,雖受了內傷,脈波之跳動卻甚是快急!
小淵兒並無臨床經驗,也不知道慧姐姐的心理狀態,這時發現她脈象有異,如何不滿頭霧水呢?
他遲疑的盯視著雲慧,心中思索著爛熟於胸中的「病案」,但任他想破腦袋,也找不出一個相似的情況來。
因之,小淵兒更加惶急,大大的眼睛裡,不禁湧溢位兩行清淚,順頰流下,滾落在雲慧的臉上。
雲慧自被他放在腿上,芳心裡沒來由一陣緊張,便更加不肯張目出乖了。
但此際,陡覺得小淵兒呼吸急促,臉上沾上了幾滴清水,芳心正在詫異,突聽得小淵兒,語聲嗚咽的喚道:「慧姐姐,慧姐姐……」她聽得出來,小淵兒正在急得啼哭,為著這原因,她便不能再假裝下去,而非得醒來不可!
小淵兒因為查不出雲慧久久不醒之故,忍不住垂淚低喚,那知,這一喚竟然有用,果然便把雲慧給喚醒了!
不過,雲慧雙目雖然睜開,卻是啥也看不見,周遭是一片漆黑,真可謂伸手不見五指。
但,小淵兒卻是目光如電,視覺清晰,他望見雲慧張開了眼睛,心頭一喜,立即破涕為笑說道:「慧姐姐,你醒了嗎?你試著運氣看看,傷在何處?等會兒咱們出去,立刻想法子醫治……」
他提到她的傷,想起了自己的過失,不由得笑容頓滅,轉化為愧作之色,道「慧姐姐,我真該……」死字還未說出,雲慧柔荑一舒,將小淵兒嘴吧掩住,嫣然一笑,方想安慰他幾句問問現在何處,那知方一張唇,猛覺著喉頭一甜,「哇」的一聲,噴出來一口淤血!
小淵兒深明醫理,見狀心頭一寬,知這淤血噴出來之後,傷勢已有進步。
果然,他再試雲慧的脈象,除跳動較緩外,並無其他不妥的現象。
雲慧雖看不見,卻可察覺他正在品脈,候他診完,不由得開口道:「大夫……」她方叫一聲「大夫」,紅唇驟被小淵兒掩住,打斷她的話頭,道:「慧姐姐,你現在內臟略受震傷,最好不要說話,以免傷及中氣,現在,我們還在鯨魚腹內,我正在設法出困,出困之後,小弟立即替你醫治,好嗎?」
雲慧櫻唇被掩,玉頰驟泛紅潮,藍眸中射出溫柔的光輝,默然點首同意。
小淵兒立即將她背在背上,囑她兩手摟緊自己的脖子,右手自懷中取出丹血寶劍,將全身丹鐵神功運至劍身,只見那丹血劍立即光華大盛,劍端虹芒,更加靈蛇吐信,伸縮不定!
小淵兒執劍在手,一下刺入身畔巨鯨心臟的粗大動脈,卻不立即抽出,盤身電閃般,圍著那動脈,遊走一匝,立將那動脈切斷。
那動脈一斷,鮮血湧如噴泉,小淵兒依樣葫蘆,一連把另外兩根,也予切斷。
心臟乃人獸生命之所繫,那巨鯨方才被小淵兒,在心房下連刺數劍,已然失血不少,全身陷入麻軟乏力的境地,這一次動脈全切,心房之作用已失,那還有不斃命之理?
只見那動脈方斷,小淵兒猛覺得巨鯨一陣痙動,突然如天翻地覆一般,上下顛倒翻轉了過來。這一著正在他意料之中,故此毫不驚慌,不等整個的鯨軀,完全翻過,立即向左肋骨隱約可見處躍去。
那肋骨隱約處,距心房甚近,小淵兒一躍而至,右手掌一舉,「嗖」的一聲,劍身整個的沒入肉中。
他這裡方一劍插入,那鯨軀已然翻轉,小淵兒無形中被掛在半空。
小淵兒左手,在身後託著雲慧的臀部,此際卻不得不空出來,加以運用。
他急急囑附雲慧,用雙腿盤住自己肢腰,空出左手,一把抓住鯨肉,支援兩人的體重,右手乘機將寶劍,在魚肉內劃個圓圈,用力一挖,已挖下水桶般大一塊鯨肉來。
他就著那洞,繼續削挖,飛快的一連數劍,鯨魚肉血紛紛而墮,洞後加大加深,足以容下兩人。
小淵兒雙腳就空一蹴,左手一鬆,身軀陡然往肉洞內攢入。
身一入洞,小淵兒雙腿一張,蹬住兩邊肉洞之壁,叫雲慧將螓首埋伏在自己肩上,右手一舉,復又對上挖去。
血肉紛飛,剎時間灑得兩人一身衣衫盡行被鯨血溼透,肌膚亦為之染紅。
小淵兒此時卻顧不得講究衛生,低著頭一味向上挖掘,足足挖了丈半,尚未曾挖出一條生路。
那肉洞十分窄小,僅足以容納兩人身子,加以鯨體內空氣本來不多,腥嗅氣重,這一深入,第一個雲慧,忍不住「哇」的一聲,嘔吐起來。
小淵兒因之心中大急,奮起神力,「嘿」然吐氣開聲,猛力向上刺去。
但聞「噗」的一聲,小淵兒心中大喜,知已即將脫困,右手劍使力一劃,左掌霍的劈出,「膨」的一響,立將那劃下的一塊皮肉擊飛,陽光與清新之氣,也陡的湧泛而入。
小淵兒不由得精神大震,霍然一聲長嘯,縱身飄出洞外。
那知,他方一飄出,目光一瞥,不由叫聲:「苦也」。
原來,那四周一片茫茫大海,黑礁嶼僅隱隱於水天相接之處,不知距現在處身之地,有多麼遙遠!
不過,所幸者,那巨鯨已然死去,魚腹翻起,漂浮在水面之上,有七八丈方圓,倒似一可供落足的小嶼。
雲慧雖伏在小淵兒肩上,卻能察覺到氣息與光線,與前大異!
她始頭張目,瞥見四周情況,與小淵兒周身血紅的模樣,「哎喲」一聲,道:「瞧,淵弟弟,你怎麼染了一身血啊,我們是到了那兒了呢?」小淵兒早已落在魚腹之上,回劍入鞘,正伸手要將雲慧放落,聞言回頭一瞥,慧姊姊玉頰,雖因是伏著關係,未染血跡,頭上的金髮與一身白羅衫,卻都也通紅了!
他一邊把雲慧放坐魚腹,一邊笑著答說:「慧姊姊,你瞧瞧自己身上,不和我一樣嗎?」雲慧果然未注意自己,聞言流盼周身血紅,更是驚怔。
小淵兒見狀,嘆息一聲,又道:「唉,慧姊姊,你看下面,可不是土地,而是條死魚呀!方才我們打魚腹內穿出,所以染了一身魚血,不過,眼下雖出來了,黑礁嶼遠在天邊,這附近又無島嶼船隻,可怎麼回去呢?」
雲慧聽他這般說法,一看身下所坐處,軟軟的果非實地,再一盼四周,更驚得目瞪口呆,想不出主意。
此際,天已近午,火紅的一輪紅日,在兩人頭頂上,散射出炙人的光芒,他倆雖僅僅出來不大一會,身上的血水,已快被曬乾了。
小淵兒關心慧姊姊傷勢,便道:「慧姊姊,你快點運氣試試,若有不暢之處,我立即替你治,醫好了咱們得想個法子,離開這才行呀!」雲慧也覺著自己,仍然是周身乏力,疲倦之極。聞言便暫時將驚愁拋開,挺腰站起身來,按「天地罡氣」吐納之法,兩手凝立,雙掌按住「精門」,雙眸平視,徐徐的調運真氣。
那知,她萬一運氣,「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嬌軀搖搖,竟再也站立不穩。
小淵兒本立在雲慧身後,見狀趕忙將她扶住,左掌自雲慧腋下穿過,撫在左側酥胸之上,不住揉摩,同時,右臂也繞過纖腰,覆蓋住她的丹田氣海。
雲慧不由得「嚶嚀」出聲,粉頰頓漲起了陣陣潮紅。
不過,她並不掙扎,反退後半步,將嬌軀貼入小淵兒懷內。
只是,小淵兒發育雖早,卻到底只有一十三歲,不瞭解男女之事,儘管此時是軟香溫玉抱入懷,雙掌撫在那女兒家最珍貴之處,卻似是毫無所動。
他一心要醫好慧姊姊傷勢,故此,那雙掌方一撫下,便運起丹鐵神功,按「神農醫簡」中療傷篇所載,將自身真氣自掌心輸入雲慧體內,過關通穴,助她收斂那散而不凝的真氣。
雲慧過去未習那「神農醫簡」,但凡是練武之人,卻都有運功自療,與代人療傷的常識。
不過,這等以本身真氣為人醫傷之學,若非自身真氣凝練,達上乘功候,決不敢輕易嘗試這等方法,不但是消耗過多,若然是定力不夠,道心不堅,一旦為外物所擾,真氣立即流竄不調,造成輕則內傷、走火入魔,重則費命捐軀的嚴重後果。
故此,雲慧一察覺小淵兒掌心變熱,兩股子火熱的真氣,夾帶著三味真火,透體而過之時,芳心大驚。
她不是擔心自己,到是怕小淵兒會出毛病,那樣,即使是自己傷勢好了,又有什麼用呢?不過,她雖然吃驚,卻知道自今已勢成騎虎,欲拒絕已然無及!
因之,她只好兢兢業業的,凝神澄思,返神還虛,以神導氣,來協助小淵兒,合力凝聚自己的真氣。
她這一通力合作,果然事半功倍,不過是一盞茶時,雲慧的真氣、逐漸凝鍊,與小淵兒輸入的真氣化合,通關過穴,自丹田「氣海」,上升「巨闕」,分過「中庭」,合於「正堂」、「璇璣」、「天哭」,過「元關」、「灌風」、「水溝」、「天官」、轉入「後頂」,順脊下達「穀道」,「陰交」「玉關」,分灌雙腿,上轉兩腋孤臂,迴歸「玉環」,完成一大周天。
這一來,雲慧不但是傷勢痊癒,更因受小淵兒純陽童子的三昧真火培烤之功,全身毛孔皆被迫開,內臟五腑也因受純陽之氣而更形精練。
小淵兒助她行完周天,察知慧姊姊內傷已痊,便緩緩將真氣收往,長噓了一口氣,緩緩的放鬆雙掌。
雲慧一待他收手,立即扭轉過嬌軀,一下把小淵兒擁在懷內,激動不已的喚道:「淵弟弟,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