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眼前這個少年人直呼自己兒時代的小名,「風雷神」熊飛黃臉立時一變,吶吶的問道:「你………你是誰?」
孫立業早先就在懷疑「神算童叟」賈實削髮埋名一十五年而今突然現身必有意圖,此時一聽這少年人一齣口就提到了「玉佛幫」三字,心頭立時一震,暗道:「莫非是他?他姓………雲,啊!不好!」
轉念至此,臉色立變,脫口道:「熊飛休聽他花言巧語,快將此人拿下。」
「風雷神」熊飛還沒反應過來,雲天嶽已開口道:「當年的雲天嶽你還記得嗎?」
「風雷神」熊飛臉上喜色一現道:「你………你是小嶽,怪道俺總覺得有點面熟,謝天謝地,當年俺爹傷重臨死之前,曾一再叮囑俺以後如果僥倖不死,天涯海角一定要找到小幫主,重震‘玉佛幫’的聲威,現在,俺總算找到你了!」
孫立業聞言更急,厲聲道:「熊飛,江湖上奸詐之人很多,不要信他的花言巧語,現有玉佛令符在此,別上他的當。」
「風雷神」熊飛聞言又猶疑了,回頭看看孫立業手中的玉佛,再轉過頭來看看雲天嶽,黃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
緩緩探手入懷,雲天嶽掏出了那尊「玉佛」楞芒閃射的星目盯著孫立業,低沉的道:「孫壇主,你雖然不是當年的罪魁禍首,但一定在場,‘玉佛幫’上上下下數百口人命,已在黃泉路上等了十五年了,連本帶利,雲天嶽要一一收回,孫立業,你現身現得太早了。」
孫立業厲聲道:「雲天嶽,你手中玉佛是假的。」
雲天嶽冷森森的一笑道:「你可知道玉佛真假怎麼分嗎?」
「風雷神」熊飛正感到無從抉擇,聞言脫口道:「真玉佛能開眼,假的不能。」
雲天嶽補充道:「還有一部份他沒答對,真玉佛不但能開眼,而且眼中還有四個字,孫立業,你知道那四個字是什麼字嗎?」
孫立業那裡知道這些,老臉一沉,冷聲道:「姓雲的,別人聽你那套鬼話,老夫可不相信,是真的你何不讓那玉佛開開眼看看。」
冷冽的點點頭,雲天嶽道:「讓它開眼可以,但是,孫壇主,你得先準備好了,玉佛開眼之際,就是你命歸黃泉之時。」
話落左手突然在玉佛頭上一按,道:「除惡,揚善。」
佛目隨聲而開,雙目中果然刻著「除惡,揚善。」四個血紅小字,紅目相映,字雖小,也清晰可見。
清朗的喝聲尚在耳際,雲天嶽已凌空撲向孫立業了。
孫立業早已有了準備,一見佛目真的開了,就知不好,雲天嶽身子才一動,他已搶先大喝一聲道:「回去!」
雙臂隨聲一圈,招化「雙掌託天」激起一股狂飆直卷凌空撲下的雲天嶽。
方位、目標,他卻估計對了,-事實卻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雲天嶽不但沒有應聲回去,反而準確無比的當頭直壓了下來,好像他是個只有形體而無實質的幽靈。那麼凌厲的掌風,不但沒有使他減速,甚至,連衣角也沒吹動。
「九頭梟」老臉一變,不由自主的脫口叫道:「那是佛功。」
孫立業再也想不到自己這全力的一擊,竟會如此不濟,那老臉上還沒完全浮出的得意神色,立時凍結了,雙掌出得快,收得也快,使勁把雙臂往後一拖,想再變招,那知雲天嶽竟好似被吸在掌上似的,順著他急速收回的雙掌,迅雷驚電般的撲了下來。
變招已不可能,不變招卻只有等死的份了,孫立業本能的把身子向後一仰,一式「鯉魚倒穿波」疾矢般的向後直射出去,這一躍,足有一丈五六。
雙足不過才著地,一隻利刃似的鐵掌已橫掃向頸項,他連站在身前的是誰都沒看清楚,那隻橫掃而至的鐵掌已自他項間切過。
熱血沖天射起五六尺高,一個無頭屍體站立了許久才嘩的一聲倒了下去。
以帶血的手,雲天嶽高高舉起了那尊白玉佛,喃喃自語道:「這是開始,這是開始。」
窮和尚一收油臉上的嘻笑之色,雙膝一曲,朝雲天嶽跪了下去。
黃臉上的肌肉抽搐著,額上青筋似蚯蚓般的根根鼓起,看看跪在地上的賈實,再回頭看看那尊玉佛及手持玉佛的小幫主,「風雷神」突然厲吼一聲道:「這一年來,俺熊飛可被你們這批王八羔子冤枉慘了,還俺,還俺!」隨著那嘶啞的吼聲,雙錘舞動如飛,「風雷神」旋風般的撲向那些被驚呆了的漢子。
慘號隨著喝叱怒罵之聲,亂成一片,足有頓飯工夫,才停了下來,除了兩三個見機得早的漢子逃得活命之外,五嶽幫其他的人無一倖免。
跑回雲天嶽面前,「風雷神」熊飛噗的一聲跪了下來,嘴唇開合了半天,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環眼中行行清淚直下如雨!
沉重的嘆息了一聲,雲天嶽低沉的道:「因有祖師爺令符在身,小侄不能行禮,還望賈叔叔恕罪,賈叔叔與熊飛快快起來。」
窮和尚恭敬的應道:「賈實遵命!」話落站了起來,熊飛卻仍長跪不起。
窮和尚賈實見狀心頭一動,暗忖道:「這癆病鬼一直不服我,他那兩個錘子又重,一個不對頭捱上一下,準吃不消,我得先施點恩惠給他才好。」心念一轉,不等雲天嶽再開口催促,賈實搶口道:「熊飛原是個渾人,涉世不深,因此誤信奸人謊言,還望小幫主念在同門一脈份上,念其以往,收錄幫下。」一面說一面不斷的向雲天嶽示意。
雲天嶽心中本無見怪他之意,猛然聽了賈實這番話語,倒被弄得莫名其妙,不知如何開口。
「神算童叟」賈實就是要使雲天嶽迷糊,見狀忙開口道:「小幫主千萬開恩,收留他。」
「風雷神」熊飛不知是賈實在搗鬼,心中感激的暗忖道:「賈叔真是個好人,俺過去打了他一次,他竟然不記前仇,反而替俺說情了!」
雲天嶽開聲道:「熊飛起來。」
「風雷神」熊飛才想起身,突聽賈實又道:「小幫主,你不說收留他,他又怎敢起來。」
「風雷神」聞言連忙又跪實了,暗道:「幸虧賈叔提醒了我,不然俺真個站了起來,豈不一輩子也不能入在幫下。」
雲天嶽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只好說道:「熊飛,本幫收留你了,起來吧!」
「風雷神」熊飛聞言急忙叩頭應道:「俺熊飛多謝小幫主大恩。」
話落抓緊雙錘,一躍而起,黃臉上喜色映然,大步走到賈實身側,舉錘一點賈實肩膀道:「賈叔,你真是個大好人了。」
萬沒想到他會拿這種方法來道謝,「神算童叟」沒防備肩頭上捱了一下,痛得齜牙咧嘴,撫著肩頭子道:「好心沒好報,癆病鬼,你知道你那要命的傢伙銅錘有多重嗎?以後少拿它在我身上擦,就算是謝了我了。」
一旁三人,眼見雲天嶽舉手投足之間,輕易的收拾了孫立業,雖然孫立業的功力在武林中算不得出色人物,-雲天嶽那種不為掌風所動的身法,卻使他們心中畏懼。
金衣少年看看其他二人,首先開口道:「目下形勢,兩位看誰最有利?」
「紫玉狸」魏如龍吃過雲天嶽的暗虧,第一個沉不住氣,脫口道:「形勢局面,俱在人為,成敗與否,全看大家是否齊心。」
言下之意,無疑是暗示其他二人,只要他們能聯手,局面並非沒有轉機。
金衣少年目注紫衣少年的道:「馬兄以為如何?」
窮和尚認得紫衣少年就定大漠瀚海中的「大漠之蛟」馬青峰,也知道大漠武功自成一派,極難對付,因此,心中很不願意他們聯手,當下冷笑道:「三位目的相同,我和尚真想不通三位合作以後,那局面怎麼收拾?」
「大漠之蛟」沉思不語,他心中有自己的算盤,在他想,如果四衛能與他合作,眼前這些人全不足懼,那時,不但可排除其他三人,更將有機會與「鳳姬」接近,可謂是十全之策,只是,他無法肯定四衛是否肯與他合作,萬一,四衛不與自己合作,話一齣口,勢必連其他二人也得罪了,豈不畫虎不成反類其犬?因此,一時之間難以驟下決斷。
「九頭梟」老練陰沉,見狀立刻猜知小主人的心意。向前跨出一步,朝車前的兩個老婆婆一抱拳,道:「我家小主,不遠千里自大漠趕至中原,目的也無非是久慕大宮主的才華,欲來相助一臂之力,目下情勢,四位瞭解,小主雖有一腔熱誠,怎奈孤柱難撐天,如果四位肯與我家小主聯手合作,今日之危必能迎刃而解,不知四位意下如何?」
左側老婆婆心直,冷哼一聲才想開口,右側老婆婆已搶先說道:「以老身的看法,馬青峰之子雖然武功不凡,-卻非那姓雲的之敵。」
窮和尚心中一動,忙道:「承四位看得起本幫小幫主,我想………」
雲天嶽冷冷的開聲道:「賈叔,玉佛幫向不求人,在小侄手中,自然也不願破祖師爺之例,其他的你不用說了。」
右側老婆婆心中所懼的就是雲天嶽,因此有心聯他先排除其他三面,再消滅他,一聽他不肯合作,心中立時另有了打算,冷冷一笑道:「姓雲的,你好狂妄的口氣,老身倒要看看你玉佛幫是否能真如你聽說的不求於人。」話落轉向「大漠之蛟」馬青峰道:「馬青峰,老身四人與你聯合了。」
左側老婆婆不以為然的道:「杜姊………」
杜姓老婆婆沉聲道:「我知道,花妹,你不用說了。」
「大漠之蛟」馬青峰亦是城府深沉之人,杜姓老婆婆的居心他完全明白,但目下如能與她們聯手,藉她們之力,必可退去其他三面,那時再動手,勝利機會就比現時大得多了。
故示誠懇的笑了笑,「大漠之蛟」馬青峰笑道:「那咱們就一言為定了!」
杜姓老婆婆剛待介面答話,突聽車內響起一個嬌如銀鈴般的聲音道:「杜娘,不可草率行事。」
聲音嬌柔清脆,猶似出谷黃鶯,只聽到這聲音,腦海中就會不由自主的描繪出那說話者的動人嬌容。
杜姓老婆婆忙在馬上恭身說道:「小宮主,這是………」
那嬌脆的聲音沉重的嘆息了一聲道:「出了虎穴,落入龍潭,杜娘,如果我們無法靠自己之力脫出重圍,那後果………唉!都是一樣。」
話中雖無傷感字句,-那聲音卻令人憐惜。
「大漠之蛟」馬青峰聞言心中大急,忙辯道:「大宮主,小生馬青峰欲為你效力,乃是出自赤誠,決無二心,宮主如………」
花姓老婆婆一躍下馬,冷聲道:「馬青峰,你不要羅嗦?有本事你拿出來吧,沒本事,其他的免談了。」
花姓老婆婆一下馬,其他三人也跟著下了馬,各自取好部位,分立於馬車四周,四人這一動,立時形成劍拔弩張之勢。
眼見大勢已去,「大漠之蛟」馬青峰只得另作別圖,朝其他二人望了一眼道:「兩位如認為仍有需要,我們可以聯手了。」
「紫玉狸」魏如龍冷笑一聲道:「馬兄這是退而求其次吧?」
馬青峰坦然一笑,道:「克敵致勝,各盡所能,魏兄莫非………哈哈………」
金衣少年心中暗自冷笑一聲,臉上卻聲色不動,朗笑一聲道:「魏兄,兄弟以為只剩下我們三人之後,那時再決勝負比較公平。」
「大漠之蛟」馬青峰心知金衣少年是欺他遠道而來,身後無援,但他卻未把二人放在心上,大笑一聲道:「兄弟久聞‘金劍府’二公子‘毒哪吒’金劍虹技藝膽識勇冠武林同輩之上,今日一見,果然不虛,嘿嘿,兄弟之意,正如金兄所說的。」
「毒哪吒」金劍虹冷然一笑道:「馬兄過獎了。」
話落轉向「紫玉狸」魏如龍道:「魏兄意下如何?」
「紫玉狸」魏如龍望了雲天嶽一眼,心想他決不可能與自己合作,形勢所迫,自己不得不退讓一步,當下冷笑一聲道:「合作則彼此有利,兄弟既與金兄不約而同的趕到‘五槐坡’來,自無袖手旁觀之理。」
初步協定算是完成了,「大漠之蛟」馬青峰朗笑一聲,道:「雪大風寒,咱們既然已達成協定,不必久等。」
話落轉向雲天嶽道:「雲兄,目下情勢對你玉佛幫好像又不利了。」
仰頭望了灰暗的天色一眼,雲天嶽冷冽的道:「雲某此來,主要目的是找尋本幫中之人,別無其他企圖,只是……」
由昨夜九頭梟二人的回報,「大漠之蛟」馬青峰心中對雲天嶽已有所瞭解,一聽雲天嶽之言,錯認以為有了轉機,忙道:「你我之間的一筆帳,往後自有清結之日,雲兄目的既然與兄弟不同,那應請行。」
四衛輕蔑的目光同時都盯在雲天嶽臉上,她們沒想到這個武功奇特的少年,臨事竟是如此虎頭蛇尾。
冷漠的笑了笑,雲天嶽道:「雲某縱然有心要走,只是,現在已走不得了。」
巴不得雲天嶽能快走掉,「紫玉狸」脫口問道:「姓雲的,魏某沒想到你竟是個翻雲覆雨言而無信的小人。」
冷冷的,雲天嶽道:「雲某並非翻雲覆雨,而是怕雲某一走,三位好不容易達成的協議又要取消了。」
「大漠之蛟」馬青峰冷聲道:「雲兄真個替兄弟等設想的這麼周全嗎?」
「毒哪-」金劍虹冷笑道:「雲兄當然另有目的了,是嗎?」語氣含有諷刺意味。
雲天嶽朗笑一聲,道:「目的倒有一個,三位可要聽聽?」
「大漠之蛟」馬青峰心知今天與雲天嶽這一場惡戰是免不了的,臉色變得陰沉無比,冷然一笑道:「雲兄說出來,或許能更堅定兄弟等的合作之心。」
雲天嶽星眸中冷電突現,冷冷的道:「環宇之內,無任何力量能使玉佛幫退卻,三位自然更不例外。」
金劍虹大笑一聲,道:「好,話說得夠爽快了,空說無益,雪大天寒,姓雲的,咱們就已把事實擺出來吧!」
話落向後一招手,與他同來的五個金衣銀劍的大漢立時湧到他身後。
「紫玉狸」魏如龍掃了「大漠之蛟」馬青峰一眼,向後一招手,與他同來的八個大漢也跟了上來。
「大漠之蛟」馬青峰朗笑一聲,道:「姓雲的,咱們的帳要提前結算了。」話落帶著「九頭梟」與「渤海禿龍」圍了上來。
一見這許多人,「風雷神」熊飛就有點按捺不住了,右手大錘一舉,又要點窮和尚肩頭。
這次可有了防備,窮和尚連忙斜飄出兩尺,嚷道:「癆病小子,有話好說,別動手動腳的。」
風雷神齜牙一笑道:「對不起,俺又忘了,喂,賈叔,小幫主的意思是說咱們打還是不打?」
窮和尚豆眼一瞪道:「你耳朵那裡去了?」
「風雷神」熊飛一楞道:「長在頭上啊!我沒覺得痛,決不會掉的。」
窮和尚幾乎笑出聲來,小眼一眯道:「是沒掉,幫主說的話你難道一句也沒聽?」
「風雷神」一本正經的道:「聽倒是全聽了,可就是沒弄明白,所以才問你啊!」
兩人說話之間,三方面的人已各自選好了自己的方位,勢如鼎足,把雲天嶽三人困在中央。
窮和尚低聲道:「當然是要打了。」
「風雷神」熊飛臉色一凝,一瞪環眼道:「真的?」
窮和尚正色道:「我和尚幾時騙過你了?」
雙錘突然往上一舉,「風雷神」熊飛厲喝一聲,道:「那還等什麼鳥勁,俺早就看著這批王八羔子不順眼了。」
聲落人已奔出,直衝向「毒哪-」金劍虹,行動如風,快如奔馬。
「毒哪-」金劍虹早已有了準備,握住劍-的右手倏的向外一拉,躍眼金光一閃,就勢一抖,三朵斗大的金色劍光,溜光石火般的點向「風雷神」熊飛胸口及雙肩,出招快捷老練,觸目可知不是等閒之輩。
對「風雷神」熊飛的武功底細一無所知,雲天嶽擔心他手中使的重兵器變招不靈巧而受制吃虧,當下一見「毒哪-」金劍虹出手快捷狠辣,不由冷喝一聲,道:「雲某接你這一招!」
身與聲音同起,聲未落人已先到,手中玉扇向外一伸,直點劍身,玉扇竟比「風雷神」熊飛的雙錘早到。
「毒哪-」金劍虹自恃內功深厚,劍招毒辣,那把雲天嶽一柄小小玉扇放在眼裡,冷哼聲中,劍鋒一偏,變刺為砍,直斬雲天嶽褶扇。
中途變招,毫無間隙,足見「金劍虹」能威懾武林,連五嶽幫都不敢動其毫髮,並非虛有其名。
雲天嶽心頭一凝,但卻不收招,眼看劍鋒已近扇身,才猛然向上一抬手,手腕向下一曲,扇梢正好點向劍身。
「毒哪-」金劍虹暗自冷哼一聲,右臂運足功力,直掃過來,心中暗忖道:「就算你小子點中了,大爺也要把你砍成兩段。」
「毒哪-」金劍虹念頭才轉完,扇梢已點在劍身上,「錚叮」一聲脆響,金劍虹突覺虎口一麻,好似劍身被大山壓住了似的,怎麼也抬不起來直向地下插去,兩腳一浮,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僕了下來。
不但「毒哪-」金劍虹沒想到這輕巧的一點會有這般威力,就是旁觀的眾人,也個個為之變色。
「紫玉狸」魏如龍曾吃過雲天嶽的暗虧,金劍虹一動手,他已有了準備,只見他身子向前一僕,心知自己再不出手,三份力量就要少去了一份了,就在「毒哪-」金劍虹向前一僕之際,他已暴喝一聲,撲了上來,手中長劍一伸一點,招化「萬里飛鳴」,逕點雲天嶽腦後「玉枕穴」,出招也是迅捷無倫。
手中算盤一揚,窮和尚冷哼一聲,道:「小狸貓,我窮和尚來喂喂你。」聲出人也跟著縱向「紫玉狸」。
「大漠之蛟」馬青峰由雲天嶽第一招,已看出今日之戰鹿死誰手很難測,輕敵之心一掃而空,右手向腰中一探,解下一柄金環虎骨長鞭,左手向窮和尚一指,「九頭梟」與「瀚海禿龍」直撲賈實而去。
在「九頭梟」撲出的同時,「大漠之蛟」馬青峰右手長鞭一揮,一招「滄海飛龍」斜刺裡攻向雲天嶽背後。
這些變化,都是眨眼間的事,「風雷神」熊飛一見雲天嶽戰住金劍虹,大吼一聲,揮錘向金劍虹身後那些漢子撲去。
「風雷神」熊飛一衝到金劍虹身後,那些漢子立刻覺醒,連叫帶罵的把他困在中間,五柄銀柄長劍全指著他。
一時間不知找那一個好,「風雷神」熊飛環眼一轉,認定一個年約四十上下的麻面漢子跨上兩步,道:「喂!爺爺錘下不打無名之蜚,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那漢子對他這雙大錘心有顧忌,長劍向前一伸,指著「風雷神」使他不敢前進,才道:「你大爺叫麻面………」
未等他把話說完,「風雷神」熊飛倏然把左錘向上一舉,喝道:「爺爺知道了,你叫麻面鬼。」話聲才落,大錘已撞在劍上,麻面漢子只覺虎口一陣劇痛,噹的一聲那柄長劍脫手凌空飛上去有五六丈高。
萬沒想到這渾小子會沒等他把話說完就出手,劍一脫手,麻面漢子不由駭得一楞,「風雷神」的右錘已帶著呼嘯之聲當頂壓了下來,蓬的一聲,血肉橫飛,那漢子連半響都沒哼出來,已然命歸黃泉了!
「這小子沒信用,弟兄們,合力宰了他。」
四柄劍幾乎在同一個時間內,由四個不同的方向隨著那發話人的聲音圍了上來。
「風雷神」熊飛大吼一聲道:「不是爺爺不講信用,而是因為你們這些東西都是些小卒老狗,爺爺記住了你們的名字,日後說出去也沒什光彩。」嘴裡嚷著,雙手可沒閒著,四柄攻上的長劍全被他用錘擋了回去。
因為有前車之鑑,四個漢子手中的長劍,誰也不敢硬碰他的大錘,攻擊力無形中全消失了,只有各自閃避偷襲的份了,「風雷神」熊飛雖然一時之間無法將四人收拾下,但卻威風十足。
那邊窮和尚可就沒這麼輕鬆了,若論功力,「九頭梟」與沙千里雖然比他略遜,但兩人一聯手,可就超過他的功力了,還好他知道兩人的配合方法,始終不凌空上躍,短時間內尚能支援。
這邊,雲天嶽獨戰三人,戰局最兇惡,雙劍一鞭,都是當今武林一時之選各盡全力,劍虹鞭影瀰漫一片,幾乎難分敵我。
杜姓老婆婆看看對面姓花的老婆婆道:「花妹,你看他們三人能不能收拾得了那姓雲的?」
花姓老婆婆對雲天嶽似乎頗有好感,毫不遲疑的搖搖頭道:「我相信他那柄玉扇必有奇招,-直到目前為止,他卻一直沒開那扇子。」
杜姓老婆婆凝重的道:「因此你推測他會勝是嗎?」
花姓老婆婆點點頭道:「如果他那扇上真個別有絕學的話,今天之戰,他們三個決討不了好處。」
杜姓老婆婆又掃了戰場一眼,只見雲天嶽依然輕巧的在三人中游走,身法靈活,毫無吃力的現象,不由不安的搖搖頭道:「我真希望他那柄扇子開啟,但又怕他開啟?」
花姓老婆婆迷惑的道:「這話怎麼說?」
杜姓老婆婆凝重的道:「他的扇子一開,我就可以斷定他是不是那人的傳人了,但我又擔心他真是他的傳人。」
花姓老婆婆聞言心頭一震,毫不思索的道:「你是說集‘佛’於‘魔’於一身的那個人?」
杜姓老婆婆道:「宇內用扇子的人雖然不只他,但他那扇子與別的幫派不同,囚此,只要他一開扇,我們就可以知道猜的對不對了。」
花姓老婆婆一笑,道:「杜姊,他在一百五十年前巳退隱江湖了,那會到現在還活著,眼前這人才不過二十歲啊!」
杜姓老婆婆搖搖頭,道:「據傳說,他那一脈無再傳之師,歷代單傳之人,皆以他為師,各傳人的責任是尋覓一個可造之材,而那被選中之人,需靠自己的基礎與悟力來決定自己未來的造詣。」
花姓老婆婆道:「這只是傳說啊!」
「但空穴不來風,只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無。」
花姓老婆婆正色道:「傳說中的那人性情雖怪,-卻是個除暴安良不凌弱的大俠,如果這人真是他的傳人,他勝了對我們來說不是更好嗎?」
杜姓老婆婆見解極遠,聞言點點頭道:「如往好的一面想,他勝了確實對我們有利,但是,誰能斷定他此來的目的是不是真的不在宮主呢?萬一他與他們三人想法相同,我倒寧願其他三人勝,因為,對付他們三個,我們還不至於吃虧。」
經她這麼一說花姓老婆婆心中也開始不安了,望著杜姓老婆婆道:「那,那!杜姊你以為該怎麼辦才好呢?」
杜姓老婆婆思索了一陣,毅然道:「俗語說得好,寧可‘屈殺九十九個,不可放過一個。’目前我們只有這條路可以走了。」
花姓老婆婆看看打鬥中雲天嶽開始猶疑了。
鬥場中突然響起了兩聲慘號,跟著又響起風雷神熊飛的聲音道:「這下剩下你們兩個了,俺看你們往那裡躲。」
打鬥中的雲天嶽,此時突然開聲道:「風雷神,不要再玩了,快去助賈叔一臂之力。」
話聲一口氣說完而無間斷,足見三人的圍攻對他構不成嚴重威脅。
花姓老婆婆猶疑不定的臉色,又是一變,喃喃自語道:「在三個高手捨死忘生的圍攻之下,他仍能看清周圍形勢,此子功力端的駭人,唉!也罷!」
自語說完,精眸中神光一閃,沉聲道:「杜姊,我們下手吧!」話落抬步領上。
杜姓老婆婆搖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馬車中又響起那嬌脆的聲音了,緩慢的道:「杜娘,他已表明來意了,不要為了我而妄死無辜了。」
杜姓老婆婆恭身應道:「宮主,你與二宮主是我‘碧瑤宮’當前唯一的支撐之人,為了本宮的存在,為了未索回的血債,宮主,時機不容許我們冒絲毫驚險。」
車中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似自語,又似感嘆的,那嬌聲道:「蒼天啊!蒼天,如果你真有眼,別再讓我‘碧瑤宮’再做這些違背本意的事了。唉!」
聲音並沒有悲泣,但入耳卻令人鼻酸,這個往日威震天下的美豔姑娘,現在,對自己竟然完全失去了信心而求於蒼天了。
四個老婆婆眼中都滾動著淚珠,杜姓老婆婆抬手擦去眼淚,轉頭吩咐後面的兩個老婆婆道:「守住宮主。」
話落朝花姓老婆婆一招手,緩緩抬步向鬥場走去,為了自身的安全,他們不得不昧起良心。
兩個老婆婆才一動身,打鬥中的雲天嶽已開口冷笑道:「三位又要多兩個強而有力的幫手了,只是,她們幫不了三位,信嗎?時間對三位來說,已沒有了!」
三人之中,這時只有「大漠之蛟」馬青峰身上沒被汗溼透,「紫玉狸」與「毒哪-」臉上神色早已不如前時那麼從容了。
長鞭倏然攻出一招「怒海騰蛟」盤向雲天嶽咽喉,「大漠之蛟」馬青峰冷森森的道:「姓雲的,馬某就是信不過。」
握在手中的玉扇一調,雲天嶽左手向後一推,擋住後面偷襲而至的兩柄長劍,劍眉一軒,冷喝一聲道:「你看看吧!」
玉扇隨著最後吐出的一個字,拍的一聲展開,先向上一抬,接著身子一旋,片片紅色的扇面成輪軸的輻射形狀。波波如浪般的向四周湧出,身形也跟著消失片片紅色的扇影中。
以武器的光影罩住身形並非難事,難的是那片片扇影能清晰得連上面的一尊白色玉佛都看得清清楚楚。
同時不由自主的止住了腳步,兩個老婆婆不約而同的脫口道:「佛………功魔……扇。」
可能是這四個吃力的字從兩人口中說得太慢了些,也可能是那片片扇影的速度推進得太快,總而言之,那兩個老婆婆說出的四個字不過才完,鬥場中已傳出兩聲痛哼與一聲驚駭的輕「啊」聲。
飛動的人影霍然停止,兩個站定了腳的老婆婆可以清楚的看到場中的一切。
「毒哪-」與「紫玉狸」的長劍各斷成了三段散落腳前,兩人的左手也同時撫著右臂,指縫中刺目的鮮血泉水般的向外湧著,傷勢雖然看不到,看樣子必然不輕。
「大漠之蛟」馬青峰功力比兩人高,人距離又遠,鞭梢被截去了三尺多長,雖然沒受傷,臉上也被駭得變了顏色。
冷漠的立在三人中央,如開始的一樣,雲天嶽神態仍是那麼安閒。
那一邊,「風雷神」熊飛已接下了「九頭梟」,雙錘飛舞,毫無懼色,窮和尚壓力一減,人立時活躍起來,逼得沙千里團團亂轉,「紫玉狸」帶來的人沒有參戰,這時有三四個人上來扶著「紫玉狸」。
冷漠的掃了三人一眼,雲天嶽道:「三位請吧!恕雲某不送了。」
衡量一下形勢,「大漠之蛟」馬青峰已知大勢已去,如今三傷其二,如再打下去,只有自取其辱的份了,輕輕拋棄手中斷鞭,冷笑一聲道:「姓雲的,咱們這筆賬是越結越深了,中原道上,你我會再相逢,今天,兄弟認栽了。」
話落轉身朝正在打鬥中的二人喝道:「咱們走啦!」
「九頭梟」二人正苦於奔命,聞言雙雙死命攻出一招,退出戰圈,飛身縱回「大漠之蛟」身側,「風雷神」見狀怒吼一聲道:「老小子,咱們還沒定出勝負,你跑什麼?」話落舉著雙錘就要追過去。
雲天嶽沉聲道:「窮寇莫追,熊飛,回來。」
「風雷神」熊飛心中雖然有些不願意,但卻不敢違命,目送三人背影消失於坡下自語道:「便宜你們了。」
「紫玉狸」與「毒哪-」眼見「大漠之蛟」一走,那敢停留,忍住痛苦,毒哪-道:「姓雲的,天涯海角,不管你走到那裡,‘金劍府’的人也會找到你的,你我後會有期。」
「紫玉狸」也冷冷的道:「姓雲的,到時也有我紫玉狸一份。」
冷漠輕蔑的笑了笑,雲天嶽道:「雲某留下兩位性命的目的,也無非是要假爾等之口走告江湖,‘玉佛幫’既已復幫,就是不畏懼任何惡勢力,撇開今日是非不談,在雲某克敵之前,決不說出任何傷害二位的理由。」
毒哪-冷哼一聲,道:「好,姓雲的,咱們走著瞧!」話落轉身盯著「紫玉狸」冷聲道:「魏兄的合作方式使兄弟驚異!」話落看看隨自己前來的那五個隨從的屍體,獨自轉向坡下走去。
「紫玉狸」冷冷的哼了一聲,也在八個漢子的護持中下去「五槐坡」。
窮和尚與「風雷神」一左一右回到雲天嶽身側,與前面兩個老婆婆成了對峙之勢。
杜姓老婆婆雖然自知不是雲天嶽之敵,但此時已成騎虎之勢,退卻不得,暗自把心一橫,冷聲道:「雲幫主,老身聽你再說一遍此來的目的。」
雲天嶽淡然一笑道:「兩位以為雲某該怎麼說才恰當?」
杜姓老婆婆冷冷的道:「說出你心中想說的話。」
雲天嶽星目中冷電一閃,道:「雲某此時想說的話倒沒有,只有一句想問的話?」
杜姓老婆婆毫不放鬆的道:「那你就問吧!」
朗朗的長笑了一陣,雲天嶽冷漠的道:「雲某想問問兩位依仗的是什麼?如此咄咄逼人?」
杜姓老婆婆道:「江湖上討生活,仗的是什麼,你該知道才是。」
俊臉突然一寒,雲天嶽冷冷的道:「這麼說兩位是要分個高下了?」
花姓老婆婆道:「只要雲幫主。」
雲天嶽打斷她的話道:「雲某一句話不說二次,要想叫雲某在兩位脅迫下說那句話,哼哼,不是雲某自大,兩位是在自討沒趣。」
杜姓老婆婆冷笑一聲道:「雲天幫主,別人懼你,老身可不怕你,今天,老身就非要聽你再說一遍不可。」
雲天嶽冷漠的道:「那就拿事實來證明吧!」
窮和尚心中另有打算,不願雲天嶽真個與「碧瑤宮」鬧翻了,未等老婆婆開腔,他已搶口道:「兩位此次遠道趕來中原,該不是為了賭………」
雲天嶽的話已傷了「四羅剎」的冷傲自尊,未等窮和尚把「氣」字說出來,杜姓老婆婆已冷笑一聲道:「這裡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風雷神」熊飛環眼一瞪道:「你臭美什麼?」
杜姓老婆婆白髮一豎,戟指著風雷神道:「癆病小子,你站出來。」
風雷神大怒,吼道:「放屁,癆病小子,也是你叫的嗎?站出來就站出來,俺還怕了你不成。」
雲天嶽星眸中冷芒如電,沉聲喝住「風雷神」熊飛,冷冷的道:「尊駕找的是雲某,不必旁生枝節,四羅剎往年威振武林,今天既然巧逢於此,四位就聯手同上吧!」
杜姓老婆婆似乎已把此來的目的忘了,向後一招手,道:「都來!」
四羅剎個個冷傲,雲天嶽的話,她們的確忍不下去,這時在場的已無敵人,聞言全部圍了上來,四人分四個方位站好了,靜待雲天嶽進來。
示意窮和尚與「風雷神」不要妄動,雲天嶽緩步踱進四人圍好的空地中。
車中傳來一整沉重的嘆息,一隻潔白如玉的纖纖玉手撥開了車前低垂的白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