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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恨除情意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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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羅剎不太情願的放下了凝功待發的手臂,但依然凝功不散,以防萬一。

「神算童叟」賈實本就不願「玉佛幫」開罪於「碧瑤宮」,雖然他心裡明白事情還沒有解決,但能緩和一下總比就此動上手好些,當下心頭緊張的情緒一鬆,目光不由自主的由鬥場移向馬車。雖然他久聞「碧瑤宮」「鳳姬」、「靈燕」豔絕塵寰,但卻從未見過,倒真想見見。

「風雷神」熊飛心眼裡就只想著打架,見情勢一緩,倒覺得有些失望。

雲天嶽目光凝注著拉在白幔上的那隻纖巧白析、柔若無骨的玉手,心中思潮起伏,腦海中兩個不同的想法正自此起彼落的衝突著,他,必須在幔中的人現身之前決定走哪條路。

抓住幔幃的玉手開始向右拉,劍眉猛然一軒,雲天嶽突然沉聲道:「姑娘芳駕可否暫隱一時,雲某有話說!」

這一項突如其來的請求,不但出乎在場每一個人的意料之外,就連幔幃中的「鳳姬」似乎也莫名所以,她止住了右分的玉手,良久才問道:「雲幫主有話請說。」

話盤嬌脆悅耳,似珠落玉盤,使人有百聽不厭之感。

抬頭看看漫天濛濛的白雪,雲天嶽開門見山的道:「姑娘此次趕來五臺山的目的可是為了那‘通脈聚功丹’?」

「四羅剎」臉色同時一變,齊聲道:「這與你姓雲的何干?」

雲天嶽冷淡的一笑,道:「雲某並沒有問四位!」

「四羅剎」臉色同時一沉,齊聲冷喝道:「姓雲的小子,咱們廢話少說,你準備了。」話落一齊抬起了聚功以待的手臂。

幔幃中突然響起那悅耳的聲音,道:「不要衝動,知道我姊妹功力已散的人,只怕不只雲幫主一人。」

一聽少主親口承認了散功之事,「四羅剎」全都驚恐的叫了一聲「小姐」。

幔幃中的「鳳姬」沒有理會四人的驚恐,輕笑了一聲,道:「雲幫主事先既已知道,此時再問,可是怕傳言有誤而要印證一下嗎?」

淡淡的笑了笑,雲天嶽道:「印證倒不必,雲某隻是想告訴姑娘一個壞訊息。」

幔幃中的「鳳姬」仍然笑問道:「可是那靈藥已不在鶴巖了?」

雲天嶽聞言一怔,一時想不出她何以明知靈藥不在鶴巖而仍要來的理由,只好直告道:「姑娘說的正是,雲某所謂的壞訊息,假使姑娘所欲求得的藥可是………」

幔幃中的「鳳姬」未等雲天嶽把話說完,已搶口截住道:「小女子所欲求之藥正是一位介於佛與魔之間的前輩所遺留於人間的。」

雲天嶽要說的話又被她搶了去,心中更加迷茫,暗忖道:「我要說的怎麼她都先知道了呢?」

「鳳姬」在幔幃中似乎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雲天嶽思忖之際,她已開口道:「雲幫主心中是不是奇怪小女子何以會知道你要說的話?」

日光倏然凝注在馬車的幔幃上,雲天嶽若有所悟的笑道:「姑娘在車內一定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雲某手中這扇子可能就是個標記!」

「鳳姬」沒有否認,應聲道:「雲幫主一現身,我鳳姬就知五臺一行自廢精神了,但是,雲幫主不讓鳳姬現身,卻使我心中又升起了另一線希望,雖然………」餘下的話,似乎無法再接下去了。

雲天嶽心中暗自忖道:「好個聰明的女子。」

心念一轉,正色道:「姑娘自信沒有想錯嗎?」

幔幃中的鳳姬道:「我鳳姬如果現身,你雲幫主再贈藥,必然落入口實,除了這個理由之外,我鳳姬實在想不出雲幫主不要我現身的理由。」

「神算童叟」賈實一直被雲天嶽的怪異舉動弄得滿頭霧水,一聞此言,立時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自語道:「是了,我越老越糊塗了,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他旁邊的「風雷神」熊飛正在凝神戒備,準備應戰,雲天嶽與「鳳姬」的話他是一句也沒聽進去,賈實「拍」的一聲嚇了他一跳,側臉望著賈實道:「賈叔,你身上蝨子多抓抓就行了,正在這緊要關頭,別這麼拍著嚇人行不行?」

「神算童叟」賈實一楞,道:「誰說我在打蝨子。」

「風雷神」茫然道:「那你拍什麼?」

「神算童叟」賈實嘴唇一動,本想告訴他,繼而一想,跟他一扯上,只怕半天也說不明白,乾脆一呶嘴道:「別吵,好戲在後頭,等著瞧吧!」

「風雷神」只當是有架打了,一緊手中雙錘,小聲道:「一開動了,你可別藏私,早通知俺一下。」

「神算童叟」聳聳肩,沒理他。

雲天嶽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羊脂玉瓶,開啟蓋子傾出兩粒明珠大小的綠色藥丸,託於掌上,道:「姑娘全說對了。」

幔幃中的「鳳姬」道:「雲幫主,此藥據武林傳言中說,只有………」突然不肯再說。

雲天嶽聞言即知她是要知道這藥是真是假,故不肯說出實際數目,當即一笑道:「共有五顆。」

幔幃中傳來鳳姬一聲愧然輕嘆,道:「雲幫主既不叫鳳姬現身,而卻憑白贈此武林至寶,我鳳姬實在想不通雲幫主為的是什麼?」

雲天嶽蓋好瓶蓋,把玉瓶揣入懷中,仰望著漫天飄散的白雪,聲音突然變得很沉,很重,緩慢的道:「若無家兄,雲某早已曝骨於荒山,手足至情,雲某此生將永遠敬仰!」

幔幃中鳳姬淒涼的輕嘆了一聲,喃喃自語道:「世人皆想得我姊妹二人,誰曾想過我們相愛之情,我只道人間再無知我之人,那知竟在這裡遇上了他,他不肯見我的人,等於是明告訴我並無求於我之心,唉!世事何以常與願違,心所厭惡者常圍身邊,心所敬者則難現易逝。」

自語罷,沉重的道:「雲幫主,小女子只有厚顏接受了。」

只此簡單的兩句,沒有任何感恩圖報的話。

看看周圍的「四羅剎」,雲天嶽淡然的道:「四位誰拿過去?」

「四羅剎」對雲天嶽始終具有戒心,誰也不肯來接。

雲天嶽見狀心中已然明白,淡淡的道:「四位可是仍有所懷疑?」

一直沒開口的兩個老婆婆中的一個,此時凝重的道:「雲幫主,你態度的轉變,好似太快了些吧?」

俊臉突然間一沉,雲天嶽冷淡的道:「四位覺得雲某在今天這種局勢下,真個值得用詐嗎?」

話落托著丹藥的左手五指一蜷,把藥握於掌心,緩緩向後退了兩步,冷漠的道:「雲某一開頭就覺得四位有點盛氣凌人,目空一切的氣派,因此才想稱稱四位,直到現在,這種觀念依然存在,來吧,四位儘管放手幹,雲某若不在三招之內煞盡四位的威風,從此普天之下便無我玉佛幫之名。」

「四羅剎」一向自恃技高,不肯服人,聞言那能忍得下,齊聲冷哼一聲,道:「雲大幫主好大的口氣,老身們倒想試試。」話落就欲動手。

幔幃就在這時開啟了,「鳳姬」沉重的嘆息了一聲道:「四衛慢著,這件事是我自己願意的與你們無干,如果你們仍覺得是屬於碧瑤宮的人的話,那就把藥拿過來。」話的份量很重。

「四羅剎」老臉同時一變,不約而同的垂下了手,一齊舉步走向雲天嶽,四張老臉上麻木而無表情。

冷淡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雲某不敢勞動四位的大駕。」

話落轉向「神算童叟」賈實道:「賈叔,我想………」

「神算童叟」賈實經驗老道,見狀立知雲天嶽欲以自己為質將藥送過去,以便使「鳳姬」及「四羅剎」安心,當下未等雲天嶽把話說完,已飛身縱到雲天嶽身前,道:「幫主用意本座明白,在姑娘行功未完之前,賈實不離開車前。」

話落接過藥丸穿過「四羅剎」的包圍,直向馬車定去,「四羅剎」心中雖覺得有些汗顏,但仍不由自主的隨後圍了上去。

雲天嶽見狀暗自冷哼了一聲,開口道:「姑娘請出………」

話才說了一半,便被射到車上的視覺阻住了,他,沒想到她已拉開幔幃而立身車前了,觸目的第一個感覺便深深的印入他腦海中,是美,自然的阻住他要說的話。

淡黃的羅衣裡著一個婀娜的身材,在飛舞飄搖的白雪中,使人有一種在朦朧中遇見仙子的感覺,詩人墨客本都給人間留下了許多形容佳麗的絕妙佳句,但對她,即使人覺得用哪一句都會減少她實有的風彩。

那張美的使人覺得有些朦朧的粉臉兒,使每一對接觸到上面的目光都不忍移開,因為,誰也沒有把握在短時間內把那張真能代表美的臉兒刻入心版。

雖然,隔著幔幃鳳姬已睇視了雲天嶽許久,也許,她對雲天嶽的感受與雲天嶽對她的一樣,那雙明亮的美眸仍然不由自主的又落在那張俊逸脫俗的俊臉上。

隔著濛濛飛雪,四道目光終施接觸了,也同時驚覺了各自的失態而自然的分開了。

搖搖頭,雲天嶽澄清了腦海中的那片昏蒙的意念,轉身走向「風雷神」熊飛,張著口,瞪著一雙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環眼,在這直腸子的渾人臉上,雲天嶽又看到了「美」所具備的那股奇異的力量。

走過去,重重的在他肩頭上拍了一下,雲天嶽道:「熊飛,你在想什麼?」

「風雷神」熊飛嚇了一跳,人也跟著清醒了過來,脫口道:「小嶽,只有她才配做你的媳…………」

可能是方才他心裡就在想這件事,因此,一看到雲天嶽竟連他此時的身份都忘了。

俊臉一紅,未等熊飛把話說完,雲天嶽忙沉聲喝道:「胡說!」

「風雷神」熊飛這次可真醒了,聳聳肩沒再開聲,心中卻暗道:「俺說的是真的嘛!」

「神算童叟」賈實這時已走到車前,他雖然一生嘻嘻哈哈的少有莊嚴之時,這時不知怎的竟然變得十分莊重,緩慢的把託藥丸的手平伸了上去。

毫不猶疑的把藥丸接過去,「鳳姬」輕嘆了一聲,拿起其中的一粒就要往櫻嘴裡送。好像是一種潛意識的反應,「四羅剎」不由自主的脫口齊聲叫道:「小姐………」

看看四人,「鳳姬」平靜的笑了笑,道:「你們不用擔心。」

話落把藥丸吞了下去,然後把另一粒放入袖中緩緩坐了下來。

「四羅剎」腳步各自移動了幾下,成半圓形把「神算童叟」賈實圍在中間。

這些舉動早就在賈實自己意料中了,他環視四人一週,乾脆就地坐了下來。

藥一入口,有一股難以描述的芳香,但一落腹卻覺得熾熱灼人,好似內腑著了火,火苗四散奔竄,漫無止境,壓力與時俱增,使人覺得內腑似有被衝破的可能。

「鳳姬」緊鎖著那雙黛眉,臉兒赤紅加火,小嘴緊閉,摒棄一切雜念,一次又一次的試著運氣引道那股奇大無比的熱流入脈。

「鳳姬」臉上的痛苦表情,使本就心存疑忌的「四羅剎」更加緊張,四人八道目光,全都不停的在「鳳姬」與賈實身上轉著,看樣子,「鳳姬」只要一有異樣變化,大戰就有引發的可能。

駕車的那位中年婦人,輕巧的起身拉起車上的幔幃遮在鳳姬頭頂的上空擋雪。

身旁的一切,「鳳姬」均無法看到,她,仍在試著運功,雖然,她已試了各次而毫無反應,但是,她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少年人卻完全相信。

突然,她覺得那股奇異的熱流開始向丹田移動了,由丹田緩慢的流向四肢百骸,腑內的壓力頓時減輕了許多,早已散去的功力也開始凝聚起來,於是,她深鎖的黛眉舒展開了,粉臉上也自然的流露出一種能代表內心歡愉的笑意。

好像脫去了一場大難,「四羅剎」緊張的心情被那股笑意帶走了大部份。

雪,仍然不停的下著,四周已全成了銀白色,地上的血與屍體也被暫時的掩蓋了起來。

「鳳姬」臉上的血紅顏色開始褪了,雖然那麼緩慢,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覺得心煩,只有她有變化,時間就不會使人覺得單調或難以打發。

終於,她粉臉兒恢復了原有的粉紅,這顏色,只有「四羅剎」知道是代表她功力已恢復了,因此,「鳳姬」一睜開眼,「四羅剎」竟不能自制的歡呼起來,一齊衝到車前,歡欣雀躍之態,猶如孩童。

拉掉中年婦人替她擋在頭頂上的幔幃,「鳳姬」仰起那張醉人的臉兒望著灰濛濛的蒼天,悽聲自語道:「我‘鳳姬’功力散失已近半年了,總算蒼天有眼,今天,我又找回了往日的我了,如果,這是蒼天您的安排,還望您能使我波動的心湖重歸於平靜。」

「四羅剎」誰也不曉得她平靜的心湖因何而波動?

從雪地上站了起來,「神算童叟」賈實笑道:「四位,還要不要我和尚這個人質了?」

「四羅剎」瞼上同時一紅,愧然不知所云。

「鳳姬」看看「神算童叟」賈實,低聲道:「大師為小女子受委曲了,小女子當永志大師之德,大師請便。」

「神算童叟」賈實本想說些什麼,但卻覺得腦海裡一片空白,什麼也說不出來,笑了笑,轉身向雲天嶽走去,心中暗道:「我今天是怎麼了?」

「鳳姬」走下馬車,一聲不響的跟在賈實身後向雲天嶽這邊走夾,「四羅剎」緊跟在她後面。

「神算童叟」賈實好像並不知道身後還跟著五個人,他走到雲天嶽面前,脫口道:「幫主,我們可以走了吧?」

雲天嶽點點頭,道:「這裡的事我們已辦完了。」

話落朝著走過來的「鳳姬」望了一眼,道:「姑娘請留步,今日之會,只能說是一種巧合,雲某既非為姑娘送藥而來,姑娘也不是為求雲某而來,姑娘心中不必存有什麼受恩與欠情的意念,雲某要告辭了。」話落一拱手似欲動身。

急上兩步,「鳳姬」走到雲天嶽身前三尺左右處,輕聲道:「雲幫主以武林瑰寶救我姊妹二人無藥能醫之疾,雖然雲幫主並不望我姊妹有所圖報,還望雲幫主能受我‘鳳姬’至誠的一禮。」話落屈膝欲行跪拜之禮。

俊臉一紅,雲天嶽急忙側躍出三尺,搖手道:「姑娘請勿如此,雲某不敢當。」

「鳳姬」轉臉看著雲天嶽,突然幽幽的道:「雲幫主莫非嫌我鳳姬來意不誠?」

「四羅剎」見二人堅持不下,彼此互望一眼,突然一齊飛身躍落雲天嶽四周,一齊跪了下來,同聲道:「雲幫主,我等請罪來了。」話聲堅定誠懇。

以四人在江湖上的身份,竟能當眾認罪,以大禮請罪,其為主忘己之忠心,確實令人感動。

深深吸了口冷氣,雲天嶽沉聲道:「四位方才的舉止,雖使雲某心恨,但四位為主之忠誠則使雲某生敬,過去的,全過去了,雲某受四位這一禮,就算四位是代表令主謝過雲某了。」

話落一一向四人拱手還禮道:「四位請起!」

「四羅剎」聞言欣然起身,誠懇的道:「多謝雲幫主今日贈藥之恩,四羅剎與主人今世當永志雲幫主之德。」

雲天嶽淡然一笑道:「四位言重了!」

話落朝鳳姬一拱手道:「雲某告辭了!」話落向「神算童叟」與「風雷神」一點頭轉身欲去。

「鳳姬」本能的跟著向前跨出兩步,小嘴啟動了幾下,內心深處有一種潛在的意識使她想挽留雲天嶽,但話到嘴邊卻又覺得不妥而止住了。

雲天嶽才想起步,突聽前面響起一個激動而歡愉的聲音高呼道:「前面可是雲幫主嗎?」

似乎沒有想到在這無人的曠野中還有人認識自己,雲天嶽止住欲起的身子向發聲處望去,一面冷漠的沉聲道:「不錯,正是雲某。」

前面二十丈左右處的白色雪地上現出了十幾條人影,正自兔起鶻落的向這邊奔來,不大工夫,已到面前。

帶頭之人,年約七旬上下,鬚髮俱白,雲天嶽除了覺得此人好似有點面熟之外,其他的一個也不認得,懷疑的目光,緩慢的在這一群老少具有人的臉上來回的掃視著。

「神算童叟」賈實一見那白髮老者,心頭先是一震,暗忖道:「萬松年沒有死?當年不知他是怎麼脫出重圍的?」

他腦海中只在不停的猜測著萬松年沒有死的原因,以至於連在這些人最後面的三個怪異老人也沒注意到。

帶頭的白髮老者上下打量了雲天嶽一陣,深陷的精眸突然一轉,沉聲道:「萬松年參見‘玉佛幫’幼主。」

話落緩緩跪了下來,他一跪,在他後面那些人也跟著一齊跪了下來,齊聲高呼道:「弟子參見少幫主。」

雲天嶽迷茫的自語道:「他們都是玉佛幫的人嗎?」

萬松年聞言忙道:「弟子等正是。」

「神算童叟」賈實雖然直到現在還沒想通萬松年何以會在功力勝他數倍的「黑水一邪」手下逃得活命,但這時雲天嶽既然與他搭上了話,自己又不便不說話,當下凝重的問道:「你可是老萬?」

萬松年一聽聲音,立知是誰,心頭不由一沉,暗道:「這鬼東西莫非沒死?」

思忖間緩緩抬眼向「神算童叟」賈實望去。

在緩慢抬眼之際,他心中已想好了要說的話,目光一接觸到賈實臉上,突然驚訝的道:「你是賈老五?怎麼改成這副打扮了?」

雲天嶽一見他認得賈實,心中的疑惑立時減去不少,轉臉望著賈實道:「賈叔,他是……」

「神算童叟」緩步走向萬松年,一面道:「他是當年佛慈堂下五臺分壇的萬罈主。」話落人已走到萬松年身側。

雲天嶽一聽這些人真是「玉佛幫」中的幫眾,喜悅之餘,心中不覺有些激動,脫口道:「大家免禮,快起來!」

也許是內心太激動了,以至於他沒細想這些人何以知道他在這裡。

就在眾人起身的時候,突聽「鳳姬」冷靜的問道:「雲幫主,武林‘三險’也是貴幫好幫眾嗎?」

雲天嶽俊臉一怔,道:「武林三險?」

就在這時,突聽眾人身後傳來一聲大笑道:「少宮主好銳利的眼睛啊!」

話聲才落,眾人身後突然飛射出三條人影分落於三個不同的方位,把才到的這些人圍了起來。

「神算童叟」賈實倏然出手扣住了萬松年左手門脈,冷冷的道:「老萬,對這些你一定有個令人滿意的解釋,你可知道我姓賈的走到你身邊的用心?」

萬松年惶恐不安的道:「賈老五,難道你連我老萬也不相信了?」

「神算童叟」賈實點點頭道:「姓萬的,‘黑水一邪’功力高過你數倍,我賈實得聽聽當年你是怎麼脫出那老邪物的掌握中的?」

萬松年看看雲天嶽,見他臉色非常冷漠,知道他也起了疑心,只得惶恐的道:「好的,我就把當年的情形說說好了。」

這時圍住眾人的三個老者中,北面的一個板牙兔唇老者冷冷的開聲道:「我們三賢還有要事在身,可沒有時間聽你們話家常,要說,就等我們事了之後你們再說吧!」

冷冰冰的目光移注在那人臉上,雲天嶽冷冷的道:「朋友,你憑那一點說這句話?」

南面的一個尖嘴縮腮老者搶口道:「嘿嘿,雲大幫主,就憑這些人的性命此刻操在老夫三人手中這一點就夠了。」

雲天嶽冷然一笑道:「三位只想到眼前而沒考慮到後果。」

西面那個凸目海口,短髭滿面的老者冷笑道:「雲大幫主,只怕你把自己估得太高了,我們三賢可不那麼想。」

「鳳姬」此時突然開口冷聲道:「三位別忘了我‘鳳姬’也有一份。」

「三險」聞言同時大笑了一陣,尖嘴老者開口道:「少宮主功力雖然天下無敵,-你有把握一定能把我們其中的任何一人置於死地而無法逃脫嗎?如果,嘿嘿,我們三人中的任何一人自少宮主手由逃出,那玉佛幫可就要白白損失一些幹員了。」

「鳳姬」心頭一震,無法再說下去了,不錯,要勝「三險」由的任一個決不會有問題,但是,要說叫他們逃不了,那可就沒有把握了!

一見「鳳姬」沒有再說下去,雲天嶽心頭突然覺得沉重了許多,這三個人他雖然從來沒見過,不知三人底細,但由「鳳姬」不肯介面的事情分析,這三個人只怕都不是易與之輩,雲天嶽自己雖然並不怕他們,-這些幫中弟子一旦動起手來,只怕就要有很大傷亡了。

為了幫中弟子的安全,雲天嶽不敢冒險,深吸一口冷氣,壓下心中那股怒火,雲天嶽冷冷的道:「三位何不說說此來的企圖?」

雲天嶽一讓步,西面的老者立時大笑一聲,道:「哈哈………雲幫主果然明理。」

話落探手入懷摸出一個古色古香的小巧玉盒抖手拋向雲天嶽,道:「雲大幫主可認得此物?」

探手抓住玉盒,雲天嶽低頭一看,只見盒面上刻著三個金字「迴天丹」,一見這三個字,雲天嶽立刻認出是誰寫的了,星眸中喜色一閃,脫口道:「迴天丹?」

西面老者冷聲道:「雲大幫主何不開啟看看真假如何?」

事實上他不說雲天嶽也會開啟的。

盒蓋一開,雲天嶽劍眉突然一鎖,道:「怎麼只有四粒?」

北面的老者脫口道:「共有幾粒?」

雲天嶽毫不思索的道:「共有五粒?」

南面老者聞言大笑道:「哈哈………,這麼說雲大幫主是認得此物了,原來確實共有五粒,因為其由一粒已把一位武林名宿‘接回到天堂’去了,所以區區三人能送給雲大幫主的就只有四粒了。」

雲天嶽蓋上盒蓋,心說:「先師果然智力超人,這等天地奇珍竟能使武林奸雄得而不敢用。」

轉念間冷冷的道:「三位可是要雲某服下這些?」

三險大笑了一陣,西面的老者冷笑,道:「要雲大幫主服下這等奇毒之物,當然不可能,因為,那麼做我三人就沒有東西能要脅雲大幫主了。」

雲天嶽冷冷的道:「那三位贈丹的目的何在?」

西面的老者醜臉驀地一沉,冷聲道:「給少宮主服下?」

「鳳姬」粉臉駭然一變,一雙迷人的明眸突然盯在雲天嶽身上。

「四羅剎」先是一楞,緊跟著飛身圍在「鳳姬」周圍。

劍眉一軒,雲天嶽星目中突然爆射出無限殺機,冷冷的道:「三位好毒的心腸。」

西面的老者冷嘿一聲,道:「雲大幫主的恭維,老夫三人愧不敢當,不過,雲大幫主不用想使我三人回心轉意,老夫人稱為‘萬里腥風’,南面那位叫‘血掌切嶽’,北面那位人稱為‘八爪殃神’,武林中人當面呼我等為三賢,背地裡又叫我們‘三險’,老夫相信這些話可以堅定你雲大幫主的決心。」

雲天嶽開始遲疑了,他並不痛惜奇珍被「鳳姬」服用了,而是擔心這場恩當仇報的誤會,這誤會,他無法此時向她解說,否則,那些弟子的性命俱將毀於三險手中。

突然,「血掌切嶽」那邊響起兩聲慘號,雲天嶽心頭一震,倏然轉頭,只見白雪地上,已有兩個壯漢被切成兩段,橫屍就地。

「一血掌切嶽」冷笑一聲,道:「雲天嶽,天寒地凍,大雪紛飛,老夫不願再等了。」

青筋在雲天嶽額角上浮出,星目中冷芒閃射如電,要走那一條路,他好像已決定了。

右腳緩慢的抬了起來,那方向,正對著「血掌切嶽」。

毫無懼色的冷哼了一聲,血掌切嶽右手一揮,立時又響起一聲慘號,雪地上再加了一具斷屍。

右腳才一踏地,雲天嶽的身子突然急加鬼魅般的倒射回來,正好落在「鳳姬」身側,落地右手一探,已扣住鳳姬腕脈。

「四羅剎」與「鳳姬」都以為他要去對付「血掌切嶽」,是以全付注意力都集中在雲天嶽身上,卻沒想到他會突然倒射回來,等她們發覺,已然晚了。

怒喝一聲,「四羅剎」就要動手,突聽雲天嶽冷聲道:「住手,四位如果要她早死,只管上!」

「投鼠忌器」,四羅剎一見硬的不行,不約而同的緩緩跪落雪地上,雖然,誰都沒有再開口,但那四張老臉上的惶恐與乞求,卻使人不忍心看下去。

「風雷神」見狀大吼一聲,舉錘直奔「血掌切嶽」,但卻被另外兩聲慘號阻住了,他,雖然狠,但卻只限於對敵人。

「鳳姬」粉瞼上先是一陣錯愕,不久就恢復了平靜,美眸凝視著雲天嶽的俊臉,淡淡的道:「雲幫主,我沒想到你選的是這條路。」

話中沒有責備,但卻有極重的諷刺。

心中暗自嘆息了一聲,雲天嶽忖道:「雲天嶽之心,天地皆知,罵吧,雲天岳家破人亡都能忍下任在乎這些。」

轉念間冷漠的道:「江湖鬼域,姑娘不該相信雲某。」

「鳳姬」冷淡的道:「這就是你給一個相信你的人的報答嗎?」

不敢與她那雙逼人的目光接觸,雲天嶽淡淡的道:「姑娘怎麼說都可以,如果姑娘仍相信雲某的話,雲某希望你能再服一粒。」

「萬里腥風」插嘴道:「服一粒,需十二個時辰才能迴天堂,腐心斷腸之苦不大好受,因此,老夫建議她服兩粒,這樣可以減少一半時間。」

沒有理會他的話,「鳳姬」冷冷的道:「如果我不知道這藥是誰給你的,我仍會毫不猶疑的相信你。」

雲天嶽心頭又是一緊,他相信她對自己的信賴確是出於真心,但是,現在他就正在破壞她這種信念。

沉重的搖搖頭,雲天嶽黯然的道:「是雲某自己破壞了你對雲某的信念,-是,雲某卻不能不這麼做。」

話落左手一按,開啟了盒蓋,然後把玉盒挾在右腋下,探手入盒,抓起一粒龍眼大小的綠色藥丸,姆指、食指用力揉了一陣,那顆綠色藥丸的外殼脫落一層灰色薄膜,那綠色更加鮮豔醒目,然後以同樣的方法又弄了一顆,將兩顆藥丸託於掌上,對「三險」冷冷的道:「雲某就給她服下兩粒,但本幫的人三位要怎麼交換法?」

「三險」好像老早就計劃好了,「萬里腥風」「嘿嘿」冷笑聲中飛身縱落雲天嶽身側,坦然笑道:「你可以點老夫一處穴道,以為交換的人質。」

雲天嶽冷冷的點點頭,左手一揚,點了「萬里腥風」的「軟麻穴」。

攤開左掌,雲天嶽把手平伸到「鳳姬」面前,平靜的道:「姑娘,形勢所逼,雲某要得罪了。」

似乎沒想到這個外表俊逸脫俗的美少年心腸會如此冷酷毒辣,「鳳姬」駭然的盯住那張毫無表情的俊臉,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跪在雪地上的「四羅剎」見狀突然都站了起來,八道充滿憤恨的目光一齊盯在雲天嶽身上,四張滿含乞求的老臉剎那間都變得十分猙獰。

朝四人掃了一眼,雲天嶽依然毫無表情的道:「四位並非雲某對手,此刻鳳姬在雲某手中,四位一動,先遭殃的決不是雲某。」

粉臉上駭異的神情,漸漸轉化成了無比的恨意,「鳳姬」冷冰冰的盯著雲天嶽,恨聲道:「雲天嶽,本姑娘現在人已操在你手中,他們祈要求的不過是要本姑娘一命,你如果尚有一點人性,本姑娘求你能給我一個痛快。」話聲中只有恨意,而沒有絲毫恐懼。

「神算童叟」賈實一雙精目一直很迫切的盯著雲天嶽,他曾因「玉佛幫」的少主重現而振作起已頹唐了的意志,但是,目前雲天嶽的所為卻使他也覺得失望,現在,他唯一期望的是雲天嶽能改變初衷。

「風雷神」熊飛雖然不大會分析事理,但直覺告訴他,雲天嶽迫害一個看起來如此美豔嬌弱的女子,太失大丈夫氣概了。

眾人的反應,雲天嶽雖然看不到,但是,不用看他也想得到,心中沉痛的暗歎了一聲,雙目不敢凝視「鳳姬」,只肯定的搖搖頭,道:「姑娘,雲某心意已決,你必須把這兩顆藥丸服下。」

唯一的期望眼看已破滅了,「神算童叟」賈實沉聲喝道:「雲天嶽,你可知道玉佛幫幫規的第一條是什麼?」

黯然的點了點頭,雲天嶽怔仲的呆立良久,才沉重的道:「稟佛家之慈心扶弱濟危,雖臨絕境,不改初衷,違者,本幫弟子人人可誅之。」

「神算童叟」厲聲道:「好好,你記得很清楚,老夫不再說什麼,一切看你自己的了!」

仰起俊臉看看灰暗的天色,雲天嶽沉重的道:「我已決定這麼做了。」

「神算童叟」冷聲喝道:「你雖然救了他們,但他們不會感激你。」話落狠狠的摔開了萬松年的手。

冷漠的笑了笑,雲天嶽道:「我不需要任何人感激。」

話落沉聲道:「姑娘,你可決定好了?」

「鳳姬」冷冷的笑了一聲道:「除了殺我鳳姬,否則,你休想要我鳳姬的命。」

雲天嶽見狀,心知不裝得狠些是不行了,暗自把心一橫,冷酷的道:「雲某相信姑娘一定不願在這些人前暴露身體。」

似乎沒料到雲天嶽會想出這麼陰毒的一著,「鳳姬」呆呆的木立良久,美目中緩緩滾下兩串情淚,怨毒的凝視了雲天嶽良久,切齒道:「雲天嶽,本姑娘死後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話落把心一橫,伸手抓起雲天嶽手中的兩顆「迴天丹」,在「四羅剎」絕望的驚呼聲中吞入腹中。

就在眾人怔立的同時,「血掌切嶽」急如驚電般的射落雲天嶽身旁,揚手解開「萬里腥風」被制的穴道,一閃脫出眾人包圍,沉聲道:「咱們走!」

聲落三人已飛離現場,立於場外二十丈外,似要等著看這邊的變化。

親者痛,仇者快,眾人已被怒火氣昏了頭,對「三險」誰也沒有想到要阻止。

「三險」一走,雲天嶽突然鬆開鳳姬的玉腕,急聲道:「姑娘快………」

「砰然」一聲大響,截斷了雲天嶽的話,人影一閃,雲天嶽倒跌出五丈多遠,「噗」的一聲仰跌在雪地上,嘴角上鮮血急如奔泉般的泊泊流出,「鳳姬」這含恨而出的一掌,正打在雲天嶽胸口上。

「四羅剎」這時直恨不得生吞了雲天嶽,見他一倒,誰也顧不得照顧「鳳姬」,怒吼聲中,一齊奔向雲天嶽,在雲天嶽未起身前,已連捱了四掌。

就在這時,「鳳姬」耳中突然傳來一個蒼勁的聲音,道:「鳳姬,快阻止她們,雲天嶽佛功尚未全部練成,她們會毀了他。」

「鳳姬」恨透了雲天嶽的陰毒、自私,聞言動也不動。

那聲音又道:「鳳姬,‘迴天丹’有毒的只是一層外殼,雲天嶽在給你服用前必已去了外殼,因為,那藥出自他師傅‘佛魔至尊’之手,兩顆藥,事實上等於他已給你打通了生死玄關,不信你運功試試看,快阻止她們。」

聞言芳心一震,「鳳姬」無暇多想,試著一運氣,只覺丹田內真力澎湃如潮,似有無窮潛力,心頭一駭,鳳姬初見金盒時粉臉上的喜悅神情立時映現腦海,駭然的脫口驚叫道:「蒼天啊,蒼天,我鳳姬作錯了多少事啊!」

話落來不及出聲阻止,飛身躍落四羅剎當中,玉掌一揮,「砰然」一聲,把「四羅剎」震退了四五尺,嬌軀一蹲把滿身沾雪的雲天嶽抱入懷中,恐慌的叫道:「雲幫主,雲幫主!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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