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布血跡的蒼白俊臉,使她沒有勇氣再問下去,那慚愧,悔恨交織成的哽咽嬌聲,就此截斷了,她,如赤如火的粉臉兒上,已掛滿了縱橫的淚珠。
「四羅剎」看清了阻止她們的竟是小主「鳳姬」,全都迷惑的呆住了,四張嘴迷茫的大張著,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玉佛幫」的人也同樣的呆了。
睜開失神的星眸,雲天嶽落漠的道:「姑娘,快運功,那………那藥力太猛,需導之入正途。」話落掙扎著要站起來。
「鳳姬」雙臂一緊,用力的抱住他,嘶聲叫道:「我!我要治好你的傷。」
黯然的搖搖頭,雲天嶽費力的道:「我自己知道,佛功………我………我沒練成,我沒想到你會……這一生,多……多短暫啊!」
如萬刃割心,「鳳姬」一顆芳心全碎了,她堅定的哭道:「我能治好你,一定能,一定……」
從懷中掏出了「玉佛」,雲天嶽慘然一笑,道:「姑娘,玉佛幫雲天嶽交給你了,你曾經相信過我,雲某也相信你,只是,我一沒說出來,這付重擔交給你也許太不公平,但云某找不到我認為能當此重任的人了。」
話落把「玉佛」放在雪地上又用力掙扎了一次,但自知無法掙開「鳳姬」緊緊的雙臂。
內腑的衝撞使「鳳姬」覺得燠熱難忍,她知道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但是,此刻的她卻寧願死也不能放走垂危的雲天嶽,她泣聲求道:「不要走,我!我求求你,讓我試試,讓我醫醫看看啊!」泣聲加上她粉臉上的悽楚神色,令人鼻酸。
那奇異的聲音此時又在「鳳姬」耳中響起了,命令式的沉聲道:「鳳姬,放他走,否則,你們兩個誰也活不了,你快行功,他的傷現在只有我能治。」
「鳳姬」完全沒了主意,聞言漫無目的的高聲問道:「你是誰?」
「我受故人之託,答應助雲天嶽完成佛功,你只管放開他,我知道他會往那裡走,老夫不履塵寰已五十年,此次雖重回中原,亦不願久留,你行功完成後,速到‘棲霞洞’來替他護法。」
「鳳姬」凌亂的芳心中浮出一線希望,她仍不敢完全相信,脫口道:「前輩到底是誰?」
「唉!就告訴你吧,老夫人稱‘天巧神’。」
「鳳姬」芳心一震,暗忖道:「聽傳說,‘天巧神’當年確曾與‘佛魔至尊’的一個弟子是莫逆之交,那人算來該是雲天嶽的師兄,莫非他所謂的故人就是指他師兄嗎?」
芳心中雖然仍沒有把握,但目下似乎只有冒險一試了,她仰臉喃喃自語道:「願天可憐我一顆赤誠之心,救救他。」
自語罷,「鳳姬」突然下定了決心似的鬆開了雙臂,悽聲道:「小女子必定依約前去,若那裡沒有他,小女子此生也就到了盡頭了。」
那聲音沉重的道:「孽債,孽債,你快運功吧!老夫不會騙你。」
「鳳姬」不再多言,依依看了掙扎起來的雲天嶽一眼,緩緩瞌上那雙美目,兩顆清淚順腮而下。
看看雪地上端坐的「鳳姬」,再望望那座十五年來與自己相依為命的玉佛,雲天嶽懷著一顆亂如細麻的心,一步一步的向五槐坡上走去。
在場的人只知道「鳳姬」要救雲天嶽,但卻想不通地為什麼要救這個要以毒藥害死她的人。
「玉佛幫」的人對他已失去了信心,「四羅剎」對他仍懷著恨意,是以,沒有人阻攔生命垂危的他離去。
二十丈外的「三險」彼此交換了個眼色,「八爪殃神」道:「看樣子這小子佛功沒練成,否則,‘鳳姬’決傷不了他,咱們此時擒他易如反掌,何不把他抓回總壇,然後告訴‘碧瑤宮’的‘靈燕’雲天嶽在我們手中,‘鳳姬’‘靈燕’情同手足,為了替姊姊報仇,必然與我們合作,那原先擬定的計劃豈不更容易實現。」
敵情在雲天嶽沒出道前已有人擬好計劃等著他了。
「萬里腥風」與「血掌切嶽」聞言同聲道:「好主意,事不宜遲,咱們等他去。」話落連袂急馳而去。
只憑堅強的意志指揮著那雙已完全麻木的腿向前邁著,深一步淺一步的踏著鬆軟的雪向山坡上踱去,血,仍不斷的從嘴角向外溢著,但他,雲天嶽並不覺得有什麼疼痛,只覺得無力,但是,潛意識指揮著他,最好能走到他來的地方,由哪裡來,仍回到哪裡,雖然,他自己相信決走不到,但走得近些總是好的。
就這麼一步又一步的量著,他終於走出了五槐坡廣有數畝的平坦坡地,而進入坡外的怪石中了,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這時坡上的人無法再看見他了。
雙腿越來越沉重,但他不肯停止,他知道,停在那裡,那裡就是他人生的終點。
就這樣有一步沒一步的他又走出了五十多丈,意志再也指揮不動雙腿了,以模糊了的視力看看四周林立的怪石,他苦澀的笑了笑,自語道:「就………就是這裡吧!」話落,背依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
他人不過才坐下,一抬頭,三條模糊的人影已站定他對面不到一丈處了,從哪裡來的他一點也不知道。
強自提了提神,雲天嶽集中全付的目力才看清了他們,冷冷的笑了笑,雲天嶽毫無懼意的道:「雲某勞你們三險久等了。」
「血掌地嶽」陰沉的笑了笑,道:「嘿嘿,雲天嶽,你不用擔心,咱們三個這次可不是來對付你的,你可知道,咱們三險雖毒,-卻一向吃硬不吃軟。」
冷淡的笑了笑,雲天嶽道:「這麼說三位是來救助雲某的了?」
「萬里腥風」故示慈善的笑了笑,道:「你可覺得奇怪。」
雲天嶽冷然一笑道:「雲某並不覺得奇怪,而且也確信三位此刻決不會傷害雲某,不過理由卻不是因為三位不吃軟,而是為了另一個計劃。」
「八爪殃神」老臉一變,驚訝之情溢於言表,脫口道:「計劃,你知道是事前有所安排的?」
冷冷的笑了笑,雲天嶽道:「雲某早就相信不是巧合了,在賈實扣住萬松年的腕脈時,雲某就開始懷疑萬松年了,不過,雲某卻相信他帶的那些人確是我玉佛幫的弟子。」
「三險」先是驚異的互視了一眼,「萬里腥風」才笑道:「雲天嶽,你的話的確有見地,而且看得也很準,只可惜………哈哈………你為了那幾個無名之輩使自己由幫主變成眾矢之的,不但失了幫主,而且還得罪‘碧瑤宮’而促成本派與碧瑤宮………」
「血掌切嶽」見狀忙阻道:「大哥,你說得太多了。」
「八爪殃神」向四周掃了一眼道:「沒有關係,反正現在他已在我們手中了,讓他明白一下也好。」
「萬里腥風」笑道:「是啊!我告訴你,雲天嶽,就因為你,‘碧瑤宮’二宮主‘靈燕’為了替姊姊報仇,必與本派合作,靈燕只要一加入本派,‘南海鯨島’的少公子他為了靈燕亦必與本派合作,那時,哈哈………你說這計劃完善不完善,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時候擬計的?」
雲天嶽毫無表情的道:「該是在雲某未出道之前吧?經三位這麼一說,雲某突然懷疑三位並非真正的三險了,這該是個移禍江東之計吧?」
「三險」神色同時一凜,突然齊聲大笑起來,「八爪殃神」大笑道:「雲天嶽,你小小年紀,思路真是敏捷的驚人,這一次你又說對了,‘二聖’,‘三賢’師徒五人一向與我‘五嶽幫’不怎麼和睦,他們人雖不多,但卻不易對付,因此,哈哈………」
冷漠的笑了笑,雲天嶽道:「二位今天一切都按計劃完成了,可謂盡善盡美,無往不利,只是,哼哼,三位高興得太早了。」
偽裝「萬里腥風」的那人冷然一笑道:「莫非你雲天嶽還相拚嗎?」
雲天嶽「吃吃」的笑了一陣,道:「拚是不可能了,但是,雲某可以告訴三位,‘鳳姬’不但沒死,此刻只怕連生死玄關都已打通了,‘迴天丹’確實有毒,那是對那些不知用法的人所發揮的效力,三位當然知道雲某武功是再傳自何人之手的?」
假「三險」聞言心中砰然一動,照常理推測,雲天嶽在自知必死的時候,似乎沒有理由要騙他們。
緩緩從懷中摸出那個玉盒,雲天嶽開啟蓋子把兩顆藥丸握在手中,註定滿臉狐疑的假「三險」,道:「迴天丹毒在外殼,只要把外殼去掉,便會成為武林奇珍,三位將它送給雲某,可謂物歸原主了,只可惜雲某隻用了兩顆,這兩顆卻要歸於大地了,三位可知道此物見水即溶的特性?」
話落突然把手向後一揚,兩顆藥丸脫手而出,落於石後。
假「三險」見狀大急,其中二人飛身撲向石後,尋了大半天也沒找到,心中更相信雲天嶽所言不假,又痛又惡,飛身折返原地,戟指指著雲天嶽怒罵道:「好個奸險小輩,今天你不給老夫們找到那兩顆藥丸,老夫叫你死前嗜盡老夫的手段。」話落齊步向雲天嶽逼了過來。
俊臉上毫無懼色,雲天嶽淡淡的笑道:「雲某等著三位呢?」
表面上雖然如此強硬,他心內此時卻充滿了英雄末路的孤單與感慨。
「三險」逼到雲天嶽身前,「八爪殃神」從頭上拔下一根長有三尺的白細鋼絲,殘酷的笑道:「老夫相信你此刻全身都麻木而無知覺了,但心卻一定不會麻木,這根鋼絲洞穿心臟,會有…………嘿嘿,極清晰的奇妙感覺,老夫過去用它無往不利,只要鋼絲不拔出來,半天也死不了,嘿嘿,老夫要看看你硬到什麼程度。」話落鋼絲緩緩抵在雲天嶽胸口上。
四肢此時全已麻木,雲天嶽心中黯然一嘆,閉目以待。
「八爪殃神」冷笑道:「只要你說出什麼方法能把迴天丹再煉出來,還來得及。」
沒有睜眼,雲天嶽冷漠的道:「那藥如能復雲某之傷,雲某早服下了,它既然對雲某已無用處,雖對完善之人有奪天地造化之功,雲某留之也無用,當然,更不能落入你們這些下流東西手中。」
「八爪殃神」老臉一變,怒道:「老夫就不相信你能不說!」
話落右手一用力,就要向前推鋼絲。
驀地,一個震人耳鼓的聲音起自三人身後,道:「慢來,慢來,那兩顆東西老夫接住了,這裡還有比那個更好的東西呢。」聲音之近,就像與三人站在一起似的。
以三人的功力,竟然被人欺近到如此近的距離內,三人那份震驚可想而知。
幾乎在同時,三人齊聲大喝道:「朋友,接招。」
幾乎同時,返身向後揮出了雙掌,人也跟著四敵分開。
三人六掌全落了空,還好,除了覺得臉上涼涼的外,都沒有受傷。
落地轉身,六道目光齊盯向話聲來處,目光到處,三人全都啊了一聲,不自覺的將手舉上摸向臉部。
在原先三人立身的地方,這時正岸然站著一個銀髮披散齊腰,長髯飄散達胸腹,長眉盈寸,目光如電的怪異老人,老人左手掌心託著雲天嶽丟擲去的那兩顆「迴天丹」,右手抓著一個長有尺半,晶瑩潔白,形如孩童的東西,在老人腳前,散落著三張人皮面具。
一見老人手掌中的東西,「三險」連丟了面具的事都忘了,脫口叫道:「萬年參精………」
老人上下打量了那三個五十上下的漢子一眼,道:「此物確實是萬年參,它不但能救這娃娃一命,也將使他未達火候的佛功完成,老夫本已遠離塵寰達五十年了,-他師兄臨圓寂前,曾託老夫替他守住這棵參精,等歲月到期之後,助他先師這個再傳小師弟完成‘佛功’,整頓江湖,老夫已久不殺人,因此,今天也不加害三位,但卻要假三位之口,傳告武林中人,即將來臨的五臺山奪寶之舉,他們最好別來,否則,這娃娃在場,五臺山鶴巖只怕將是他們曝屍之地。」
話落不理會三人,逕向雲天嶽走去,慈祥的笑道:「娃娃,你不用瞪眼,大概你現在瞪眼也看不清我了。」
話落緩緩俯身去抱雲天嶽。
寶物動人心,假三險雖然明知這怪異老人的功力深不可測,但眼看著他就要帶著兩件奇寶離去,心中卻又存著僥倖之念,偷偷的互望了一眼,就在怪異老人剛把雲天嶽挾起來之際,突然一聲不響,合力飛身向白髮老人背後攻到,六掌齊起,迅捷猶如驚電。
「轟然」一聲大響,雲天嶽身後那塊高有丈餘的青石,散成片片碎石,怪異老人與雲天嶽已不知去向了。
假「三險」見狀全呆了,他們無法想像出怪異老人的身法到底要快到什麼程度。
就在三人一呆之際,百丈之外傳來一個蒼勁的聲音道:「這娃娃再現時的功力,將在老夫之上。」聲如怒矢過空,越去越遠。
假「三險」失望的互望了一眼,滿懷高興全化成了泡影,現在,他們得想想怎麼回去覆命了。
※※※※※※
「棲霞洞」與「鶴巖」一樣,對「五臺山」下的居民來說,這兩個地方他們都不覺得陌生,但是,位置他們雖然都知道,但卻無人上去過,尤其是棲霞洞,除了飛鳥之外,若要登上這個平地拔起近兩百丈的絕崖上的高空,就得繞主脈跋涉六百里以上的路程才能到達,因此,附近的人,誰也沒到過那裡。
大雪天,昏暗得特別快,此刻,只不過是吃晚飯的時候,這五臺山區內已暗得猶如黃昏了。
就在這大雪迷茫,昏暗的山區裡,這個一向被認為無法攀登的棲霞洞的絕崖下,來了一個身著鵝黃衣裙,美豔絕倫的少女,由那雙緊鎖的蛾眉,使人觸目可知地正有滿懷憂鬱。
仰起細嫩的粉臉兒望著高得猶加一個黑點的棲霞洞,她哺喃的自語道:「他真會在那裡嗎?但願那人沒騙我,但願救他的人真會是‘天巧神’!萬一,唉,也罷!」
似乎已下定了決心,她蓮足一點地面,憑空拔起有四十丈高,就空一點崖壁,又拔起有四十丈,猶如長了翅膀,一連四五個起落,她已登上人們一直認為無法上去的棲霞洞口。
在洞口的雪地上,她痴立了許久,在這裡,雖然可盡覽足下群山的雪景,-她卻無心觀看這些,此時,她所等待的是有人能呼喚她。
雪野裡,時間在沉寂中消失著,她,所等待的並沒有出現,她,原可以向洞中看看,只要看一眼,地就可以知道他是否真在裡面了,但是,她卻沒有勇氣,她怕那突然出現的絕望。
寒冷的大雪天中,她挺直的瑤鼻上冒出了汗珠,粉紅如桃花的粉臉兒也顯得有些蒼白了。
雪中的山野,依然是死寂的,她,已痴痴的等了近頓飯的工夫了,時間越長,她越覺得絕望更近。
美目開始向洞口移去,她堅定的自語道:「這一眼,雖能決定我的生死,-我卻必須看看。」
隨著加速的心跳,她,目光終於由洞口一寸一寸的向洞中推進去,直到那光芒由恐懼而散出異樣的光芒停在目標上為止,她的目光共射進洞中有兩丈。
那目標,就是依然血汙滿面,盤膝而坐的雲天嶽。
淚珠隨著放下的心湧入眼簾,模糊了她的視線,好像生怕是幻景,她忙擦去淚水,他,仍在那裡,如此三次,她才相信自己決沒看錯。
痴呆了似的站了良久,突然,她飛也似的撲進洞中,展開雙臂直向雲天嶽摟去,是真情的奔放,她想親親這個為自己幾乎喪失性命的俊逸少年。
就當她雙臂快抱到雲天嶽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震人心絃的聲音道:「鳳姬,別動他,他正在行功。」聲如獅吼,發人深省。
激動的心情一震,「鳳姬」急忙煞住衝勢,立時想到這附近還有第三者,紅霞登時佈滿雙頰,美目流轉,偷偷的向洞中望去。
那聲音又起自耳際,笑道:「別害羞,好好的看著他,明天此時,他當可醒轉,你來了就沒老夫的事了,個性他較強,心底卻極善良,你可得讓著他點,老夫走了。」
「鳳姬」此時已知說話之人不在洞中,急轉嬌軀望向洞外,只見數百丈外的對面山崖上飛起一點黑影,幾個起落已消失於雪野裡了。
美目感激的凝視著遠處,「鳳姬」喃喃自語道:「老前輩,鳳姬今生永不忘你的大恩。」緩緩轉過嬌軀,美目重又盯在雲天嶽的臉上。
她,已知道他正在運功中,因此,她不擔心他會知道自己正在看他。
輕移蓮步,她小心的走到雲天嶽面前,輕輕的,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她,想替他理理散亂的頭髮,也想替他擦去瞼上的血漬,但是,卻不敢動手。
雖然,只是這樣相對的枯坐著,她卻絲毫也不覺得時間的存在,此時的心情與她在洞口時相比,真不知該怎麼比法。
夜幕已籠罩了洞口,寒風拉出刺耳的銳嘯,聽到風聲,她,突然想到他會冷,毫不猶疑的解下肩上的鵝黃色披風,她輕巧的起身替他蓋在身上,然後走回原處坐下,將嬌軀靠在乾燥潔淨的洞壁上。
就這樣,她不合眼的守了他一夜。
昏暗的光線重又射進洞內,鳳姬移眸向外望了望,雪已停了,但卻仍是個陰天,風吹化了雪,又把水吹成冰,山色依然是冰凍、銀白的。
已有一天一夜沒有進食,「鳳姬」覺得腹中有點飢餓,但卻不敢離開。
正午一過,突然雲開日現,雪受日曬,開始融化,洞口頂上開始滴水,天氣格外的冷。
洞中地面較洞外稍高,不用擔心溶化的雪水會流入洞內,「鳳姬」的美眸重又轉回到雲天嶽臉上。
那張沾滿血漬的臉上,原先蒼白如紙的未沾血部份此時已轉紅潤,色調愈來愈濃,最後,竟變得赤紅如血。
「鳳姬」見狀,本已鬆弛了的心絃突又緊張了起來,幸好時間並不太長,那血紅的臉色便開始褪了,只是,褪的時間比變紅時的速度慢得多。
時間在這等令人擔心的氣氛中消失,不知何時,日光重又被烏雲遮住,洞內的光線又開始轉暗!
雲天嶽的臉色漸漸轉變為瑩瑩如玉的紅潤顏色,那種隱透晶瑩的色澤,比地在五槐坡初見到他時更加令人心醉。
一個意念突然浮上鳳姬心頭,因此,此時的時辰與她昨天剛到時的時辰該差不多了,她望了仍然垂目端坐的雲天嶽一眼,暗忖道:「我何不躲起來,聽聽他初醒時心中所掛念的是些什麼?」心念一動,立時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到石洞深處坐了下來。
「鳳姬」在那裡坐約有頓飯工夫,突聽雲天嶽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這嘆息聲與他在人前時的冷漠與強硬氣全不對稱,也許,這時他所表現的才是他內心中憂鬱的真正表現。
好似並不知道這裡還有第三者的存在,雲天嶽睜開神光如電的星目,凝視了洞外良久,才自語道:「‘天巧神’此時可能已遠離中原了,雲天嶽一生受過兩人的活命之恩,但卻均無法補報,如果說人情是債,這兩筆債雲天嶽只怕至死也償還不清了。」
沉寂了一陣,雲天嶽又嘆息了一聲,自語道:「賈叔,熊飛此時不知已流落何方了,如果,他們知道我雲天嶽當時的一番苦心,唉,也許此刻我雲天嶽不會如此孤獨。」
「還有,那鳳姬,不知有沒有依言運功調息,如果她當時無法平靜下來,‘迴天丹’雖能助她打通生死玄關,也同樣的能毀了她,那與我親自毒害它又有什麼差別,本是一番善意,卻將轉成仇恨,愛與恨,的確不易分別。」
「鳳姬」人在暗處,但聞言仍覺得面熱心跳,她想出聲招呼雲天嶽,卻又膽怯而不敢出聲。
雲天嶽緩緩站起身來,鵝黃色的披風從他肩上滑了下來,這時,他才發覺身上多了一件東西。
覆身拾起,雲天嶽略一檢視,劍眉不由一鎖,脫口道:「是女子的?」話落突然轉身,似要走出洞外。
再不出聲是不行了,「鳳姬」站起身來,低聲道:「那是我的。」
倏然轉過身來,那速度快得駭人,以「鳳姬」此時的功力竟也沒看清楚他是怎麼轉的,好像他原本就是面向自己站著的,由那快速的動作看來,雲天嶽顯然是吃了一驚。
洞道是直的,雲天嶽一轉過身來,觸目就看見了「鳳姬」,又是一驚,雲天嶽脫口道:「是你?姑娘,你早先不下手,現在可失去機會了。」這話他根本就沒考慮過該不該說。
「鳳姬」聞言一怔,呆呆的凝視了雲天嶽許久,才幽幽的道:「你以為我是來殺你的?」
看看手中的披風,雲天嶽知道自己可能是說錯話了,淡淡的笑了笑,他道:「除此之外,雲某實在想不出姑娘來此的目的?」
「鳳姬」一雙美目緊盯著雲天嶽這:「你這話是出自內心的嗎?」目光與語氣同樣的逼人。
避開它的目光,雲天嶽暗自思忖道:「她雖然可能是來謝我雲天嶽,但如果由我說出,那無疑是施恩圖報之言了。」
念轉至此,淡漠的道:「姑娘以為雲某言不由心嗎?」
「鳳姬」聞言緊逼著問道:「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言之由心嗎?」說話間一雙美眸依然凝注在雲天嶽臉上。
緊跟著這麼一逼,雲天嶽更沒有轉彎的餘地了,淡淡的一笑,道:「雲某無求於人,用不著仰人鼻息,既靠自己,就用不著說口是心非之言。」
話出口才發覺不該在「鳳姬」面前說出這些,因為「鳳姬」曾接受過他的贈藥。
「鳳姬」聞言果然誤會了雲天嶽話中的含意,粉臉一變,急聲道:「雲幫主之言有理,鳳姬曾受過雲幫主贈藥復功之恩,可謂曾仰過你雲幫主的鼻息,‘鳳姬’此來就是謝恩。」
話聲愈說愈激動,她不理會雲天嶽臉上的焦慮與不安,激動的道:「曾記得雲幫主在眾人之前,欲脫我‘鳳姬’的衣裳,我鳳姬雖非不知廉恥之人,但如果這樣可報你雲幫主的大恩的話,‘鳳姬’我不在乎這些。」
話落隨著粉臉上滾落的淚珠,她激動的解著衣服。
雲天嶽見狀急得手足無措,連聲叫道:「姑娘,姑娘你誤會了。」
第一件鵝黃上衣拋落地上,「鳳姬」對雲天嶽的話充耳不聞,繼續動手解那件粉紅色的中衣。
雲天嶽大急,沉聲喝道:「快住手。」
中衣衣釦已然解開,「鳳姬」仍不理睬雲天嶽的話。
眼看她雙手抓著衣襟就要脫下中衣了,雲天嶽知道喝阻是沒有用了,雙足猛然一頓,飛身搶到「鳳姬」面前,探手急如迅電般的抓住她的雙腕,喝道:「住手,你把雲某看成何等人了?」
嬌叱一聲,「鳳姬」揮臂摔開雲天嶽的手,右掌向前一推,砰然一聲,正打在雲天嶽胸上。
雲天嶽沒有提防「鳳姬」,又是在激動中下的手,勁道奇強,這一掌,直把雲天嶽震出五六尺遠,「砰」的一聲跌坐地上。
「鳳姬」激動的情緒,被自己所造成的突變驚醒而平靜了下來,粉臉登時變得蒼白如紙,嬌呼一聲,飛身撲到雲天嶽身前,覆身抱住雲天嶽,泣聲道:「我!我不是有意的,真的,我懷了滿懷熱誠之心而來,只希望你能原諒我,只希望能在你身邊多停一會,但是,但是,你的冷淡卻令我心寒,心慌,我………我,現在該怎麼說呢?」話落粉臉兒已伏在雲天嶽肩上,雙肩不停的抽動著。
這當胸一掌,雲天嶽也吃了一驚,他相信自己才復元的內腑必然又要受傷,是以「鳳姬」飛身撲來,他無暇閃避她。
但是,一運功,不由怔住了,只覺丹田內真力源源如泉,毫無受傷跡象,先是一楞,接著雲天嶽臉上浮出欣喜的笑意,自語道:「‘佛功’我已完全練成了,‘佛功’我已完全練成了。」
這些話,「鳳姬」都沒聽到,此時的她,只相信自己又在兩人間劃下一道無法彌補的裂痕了。
內心的欣喜,加上「鳳姬」楚楚惹人愛憐的嬌態,雲天嶽不由自主的抬起右手輕撫著她的秀髮,低聲道:「不要哭,你並沒傷著我!」
「鳳姬」此時心亂如麻,依然沒聽到雲天嶽說了些什麼。
由頭上,雲天嶽把手移到她細嫩光滑的粉臉上,然後輕輕托起她的下顎,道:「我並沒受傷,你急什麼呀?」
也許是抬頭的動作恢復了她些許意識,「鳳姬」這次聽清楚了,含淚的美眸在雲天嶽臉上掃了一陣,不能置信的搖搖頭道:「你騙我!你騙我!」
雲天嶽清朗的笑了一聲,左掌向洞外石壁一揮,只聽轟的一聲大響,接著石屑紛飛,幾乎把洞口堵了起來,這等威力,連雲天嶽自己也沒料到。
抬起玉手擦去珠淚,「鳳姬」的美眸在雲天嶽臉上找尋了一陣,突然破啼為笑,玉臂一圈,摟住雲天嶽的頸項,兩片嬌笑灼熱的櫻辱也跟著印在雲天嶽嘴上,但隨即又發覺失態,急忙把臉移開,垂下頭去。
輕輕托起她的粉臉,雲天嶽輕聲道:「你害羞了?」
輕「嗯」了一聲,她搖脫雲天嶽的手,嬌軀一斜,把臉兒貼在雲天嶽胸前。
低頭看著那張帶淚紅暈的粉臉,雲天嶽輕輕的道:「你知道你一哭會多麼使人心疼嗎?我相信,任何人只要見到你一哭,再狠的心也會軟下來。」
垂著眼簾,她嬌羞的道:「也許你說的是真話,但那種令人生厭的憐憫,我不但不覺得可喜,反而覺得可厭,過去如此,現在也是,不過,現在有一件例外,我………我怕你的想法與看法與他們不一樣!」
雲天嶽輕聲道:「我也是人啊!」
「鳳姬」嬌盤聲:「-我總擔心你與他們不同,因為!因為你會在我哭泣時拋下我,你…………你真的會疼我嗎?」
沒有再聽到反應,「鳳姬」的心跳又加速了,等了良久,終於她忍不住仰起了粉臉。
雲天嶽慢慢的點了點頭,道:「是真的。」
話落笑道:「你終於自己把臉兒仰起來了。」
「鳳姬」這才明白為什麼一直沒聽到他回答的原因,臉兒一紅,嬌聲道:「你好壞。」話落並沒有再垂下頭去。
緩緩低下臉來,雲天嶽的雙唇慢慢的壓在那張微張著的櫻桃小口上。
山野仍是那麼寂靜,四片火熱的嘴唇印在一處,他們幾乎都可以聽到對方的心跳。
一段相當長的時間過去了,雲天嶽的嘴唇離開了那兩片小唇,但卻沒離開那張迷人的臉兒。
默默的垂目領受看,「鳳姬」心中企望著,企望的是這兩天的驚濤駭浪所留在心中的痕跡,能在他的溫存中沖洗乾淨。
移開嘴唇,雲天嶽輕輕的撫著那張迷人的臉兒,若有所思的道:「武林中人都知道你美,但卻都怕你,武林後起之秀中,難道就沒有一個………」
未等他說完,「鳳姬」已搶先搖頭截住道:「不要說了,天下美女無數,你為什麼獨對我鳳姬這麼愛憐,你能解釋嗎?」
雲天嶽道:「事實上,沒有人能與你比。」
「鳳姬」把臉兒貼在雲天嶽臉上,柔聲道:「這話應該是我說,因為,我看的人比你多!」
雲天嶽笑道:「你才幾歲就賣起老來了?」
「鳳姬」調皮的笑道:「起碼比你大。」
雲天嶽道:「不見得吧?我已二十了。」
「鳳姬」突然「格格」嬌笑道:「我正好大你一歲,你以後可得叫我姊姊才對。」
雲天嶽笑道:「那我是二十二,你以後可得叫我哥哥才行。」
「鳳姬」笑容一斂,抬起頭來正色的道:「我說的真的,莫非你………」她沒有再說下去,幽怨的神情卻代表了她下面要說的話。
一見她的神情,雲天嶽就知道她又多心了,輕輕在她粉頰上親了一下道:「你又在想什麼了?」
羞澀的低下頭去,「鳳姬」幽幽的道:「我………我總怕你會不喜歡我,自從與你相遇後,不知怎的,我覺得自己的自衛能力變得太多了,我心中一直有一種恐懼,我覺得,我需要你保護,愛憐!」說到後面,聲音變得很低。
雲天嶽沒有說話,雙臂緊了緊,把她抱得更貼緊些,然後騰出右手,替她扣好中衣的扣子。
雲天嶽的手觸到她的肌膚,她並不覺得害怕,因為,她心中只有這個心底善良的少年人。
替她扣好中衣釦子,由於外衣距離在六七尺外,雲天嶽沒有起身去拿。
「鳳姬」芳心中的溫暖促使她有些睡意,她輕輕的「嗯」了一聲,有點嬌弱的道:「你那些手下都準備到‘鶴巖’去等你,他們都很羞愧,你要不要去找他們。」
雲天嶽想了想,道:「現在不準備去。」
「鳳姬」一怔,道:「你仍在記恨他們?」
雲天嶽搖搖頭,鄭重的道:「他們做的並沒有錯,玉佛幫的幫規中確實有那一條,我此時所以不願見他們的原因,是因為此時八方風雲正向五臺山聚會中,與我在一起,他們恐怕應付不了。」
「鳳姬」聞言安心的點點頭,突然坐直了身子望著雲天嶽道:「我該可以與你在一起吧?」
雲天嶽凝視著地充滿期望的粉臉,憐惜的輕嘆了一聲道:「我也希望你能與我在一起,但是………」
舉起小手撫住雲天嶽的嘴,「鳳姬」不讓他再說下去,欣喜的笑著道:「夠了,夠了,其他的我不要聽了。」
話落探手伸入中衣袖內,摸出那座白玉佛託在玉堂上,嬌軀一斜,重又靠在雲天嶽懷抱中,道:「物歸原主吧!現在,你仍然是玉佛幫主了。」
一見玉佛,雲天嶽星目由突然暴射出極冷的寒光,他緩慢的伸手把玉佛接入手中,自語似的道:「當‘它’在‘鶴巖’再重現於武林中人的眼中時,玉佛幫將以另一付面孔重現江湖了,除惡就是揚善,玉佛幫將不再對任何邪惡之人絲毫姑息。」
語聲沉冷如冰,使人由心底生寒,下意識的向雲天嶽懷中靠了靠,「鳳姬」嬌怯的輕聲道:「你要全殺了那些惡人?」
只冷漠的笑了笑,雲天嶽拍拍她的香肩,道:「或許你會覺得太狠,因為,你並不知當年玉佛幫被毀的事!」
她想坐直身子,但被雲天嶽攔住了,她輕聲道:「你該告訴我嗎?」
輕輕的替她壓下那雙開合間顯得有些沉重的眼簾,雲天嶽道:「你疲倦了,我想你一定很久沒有睡了,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睡吧!」
這幾天幾乎都是在驚濤駭浪中渡過的,「鳳姬」的確疲倦了,她嬌柔的點點頭,沒有再開眼,在雲天嶽溫暖的懷抱中,沒多久便沉沉的睡著了。
當日光透過晨霞照到棲霞洞口時,洞內傳來一聲轟然大響,響聲中阻塞洞口的那堆碎石如輕煙般的飛散洞外,隨後洞中走出了雲天嶽與鳳姬。
雲天嶽衣服上仍沾著血跡,俊臉卻已洗淨,望著晴朗的天色,兩人同時長長的舒了口氣,然後走向崖邊。
雲天嶽看看「鳳姬」道:「你敢跳嗎?」
「鳳姬」嬌笑一聲道:「怎麼不敢,我跳給你看。」話落當真作勢欲跳。
雲天嶽向崖下一望,突然俊臉一變,一把拉住「鳳姬」道:「慢著,下面有人。」
「鳳姬」聞言一怔,美目自然的向崖下望去,解自又是一怔,脫口道:「那被圍的人好像是‘神狐’賀延齡,他身邊那個老婆婆是誰?怎麼自己拿劍抵住胸口。」
雲天嶽聞言心頭一動,脫口道:「賀延齡是誰?」
「鳳姬」江湖閱歷多,毫不思索的道:「此人之父,人稱‘狡狸’賀世聰,武功倒不高,但心機極多,精奇門之術,在黑道上,是各大門派皆欲爭取之人,後來不知怎的突然消失於江湖,‘神狐’賀延齡是在其父失蹤三十年才現江湖的,此人心智似乎尤在其父之上,出道不久,便激起各派的注意,但他卻不受任何門派之請,據傳說,他出道的目的是要找當年曾對其父施過大恩的人,可能是沒有找到,昕以五年後便也相繼消失於武林,卻不知怎的會在這裡?」
雲天嶽只記得賀世聰這個名字在腦海中好似留有很深的印象,但卻記不起來是在什麼時候留下的。
就在雲天嶽思索之際,巖下突然響起一個破鑼似的聲音笑道:「賀大嫂,人生一世,猶如過眼煙雲,放著榮華富貴不享,卻在這荒山僻野中過野人般的日子,何苦呢?」
原來那老婆婆是「神狐」之母。
只聽那老婆婆冷笑一聲道:「姓古的,自你恩當仇報,為虎作倀,滅了‘玉佛幫’後,世聰與你已義斷情絕,你想遊說小兒去助主子那條心就死了吧,老身武功雖不如你們,但短刀在手,自盡總來得及,老身一死,小兒決無助你們之理。」
只見在十二個漢子中的一個白髮老者,笑道:「賀大嫂,我賀兄當年是把事想左了,‘玉佛幫’毀了我們的基業,雖說在我等重傷之際,曾經活我等之命,療我等之傷,但那毀業之恨,我古某人卻永志未忘。」
老婆婆冷笑道:「姓古的,你不用顛倒是非黑白,世聰才幹遠在爾等千倍之上,你與手下為達私慾,私通外幫,暗謀不規,先夫當年把你們當成人看待,而末提防,始遭爾等所算?當時若非‘玉佛幫’主路過相救,只怕我母子二人早已隨先夫於地下三十多年了。」
老婆婆話聲顯得極其激動,冷冽的繼續道:「先夫事後雖然明白了,但自身功力卻已消失,欲圖報復,也力不從心,這才遠遁邊疆,逃避爾等,先夫臨去世之前,已知玉佛幫被滅之事,曾遺言小兒他年學成之後,必須全力相助雲家後人,一報救父之恩,二雪生父之恨,小兒在江湖上查訪了五年,才知雲家有一後人被救於鶴巖,這才帶同老身潛回五臺山等候他。」
古姓老者聞言仍不死心的笑道:「賀大哥當年可把我兄弟們冤枉苦了,大嫂,你想想看,都是自己弟兄,我兄弟再狠,也不至於對他下手啊!」
老婆婆探手入懷,摸出一樣東西,抖手打向古姓老者道:「姓古的,這是世聰身上拿下來的,你自己看看吧!」
古姓老者伸手接住,老臉突然一變,陰沉的臉色連變數變,突然大笑道:「大嫂,你錯了,哈哈………這不是我的,還你吧!」話落右手突然向外一揚,一道寒光,挾著銳嘯,直奔老婆婆胸口,其疾如電。
誰也沒料到他會突然偷襲一個全不會武功的老婆婆,等「神狐」發覺補救時,老婆婆已在一聲慘哼聲中跌倒雪地上了,胸口鮮血狂噴如泉。
星目中殺機一閃,雲天嶽一拉「鳳姬」的玉手,無聲無息的飄下二百多丈的高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