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視窗突然響起童天罡的聲音截斷穆遇春的話道:「泛泛之輩怎能當起‘寒江門’的擎天三嶽呢?」
雲氏三兄弟聞言著實吃了一驚,童天罡去而復返,大出他們意料之外。
穆遇春的目光風快的轉過雲氏三兄弟瞼上,目光陰鷙,顯然他認為這是個好機會,只可惜他的兩個夫人反同有他這麼快,令他心焦如焚。
雲燕春很快的警覺到穆遇春的存在?先扭頭向著穆遇春道:「谷主。兄弟奉勸你最好不要冒險。」
雲燕暉、雲燕堂的目光立刻轉到穆遇春等人身上。
良機稍縱即逝,穆遇春冷笑一聲道:「老夫如果想下手,還會等到現在?」
說的當然只是句場面話。
雲燕春把「金霞谷」的人交代紿兩個兄弟監視之後,目光轉向童天罡道:「童天罡,你去而復返,莫非忘了什麼東西了?」
縱身跳在窗臺上,童天罡悠閒的話:「童某忘了觀賞賢昆仲心連意合的完美攻勢了。」
雲燕春險色一變,冷哼一聲道:「現在看見了?」
童天罡道:「看見了。」
雲燕春冷笑道:「如何?」
童天罡點頭道:「擎天之嶽三位當之無愧,陷身三位包圍中的敵人,大半個身子恐怕已進了鬼門關了。」
雲燕春冷冷的道:「能得‘天地雙令’的少主人如此推崇,我弟兄三人可真是太榮幸了。」
話落一頓道:「除了稱許之外.童當家的還有什麼指正的沒有?」
童天罡笑笑道:「忠言逆耳,古有明訓。」
雲燕春冷笑道:「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我們兄弟雖愚,還分辨得出好歹。」
童天罡道:「童某方才說的是陷身重圍的敵人不克自拔,如果敵人在重圍之外,情況可就不大相同了。」
穆遇春急忙開口道:「童天罡,‘金霞谷’與‘寒江門’如今已成水火,如果——」
童天罡冷漠的插嘴道:「尊駕與‘寒江門’是友是敵與童某何干?」
穆遇春厚顏道:「混水才能摸魚,多個攪局的總比你單槍匹馬好些吧?」
童天罡一怔之後,笑道:「久聞穆谷主詭譎善變,工於權謀,今天聽尊駕這番話之後,才知傳言不虛。」
穆遇春冷笑道:「老夫之言,是利人利己而不是損認損己。」
童天罡點頭道:「這一點童某完全承認。」
穆遇春又補充道:「而且老夫與你之間並無人命怨恨,縱然有過節,也不是不共戴天之仇。」
童天罡冷然一笑道:「穆谷主,康永寧的屍體如今還僕伏在桌上,再往下說就矛盾了。」
處在生死關頭的穆遇春很瞭解求人之道,老瞼一紅,厚著顏面道:「總之,基於共同利益.老夫與你合作是誠心誠意的。」
童天罡冷冷一笑道:「基於自救,尊駕目下全力以赴。這一點童某信得過。」
穆遇春道:「咱們算是談成了?」
雲燕春忙搶口道:「童天罡,‘寒江門’可一直沒把你當做敵人看待,否則你活不到今天。」
童天罡道:「從現在開始,‘寒江門’的看法只怕要改變了。」
雲燕春慎重的道:「有改變的理由嗎?」
童天罡冷笑道:「當然有,理由之充分,江萬里與童某一樣的清楚。」
雲燕暉插嘴道:「童天罡,你不要忘了自己站在誰的地面上,你這是上門欺人。」
童天罡冷笑道:「這叫禮尚往來。」
雲燕暉狂傲的道:「‘禮尚往來’?跟‘寒江門’的‘川康皓月’江老爺子談‘禮尚往來’?童天罡,你這是米粒之光與皓月爭輝。」
冷冷一笑,童天罡道:「是嗎?童某倒要試試看。」
在穆遇春的心目中,「寒江門」的份量畢竟比童天罡重得多,他一見童天與「寒江門」對上了」心念一轉,沉聲對兩個夫人道:「咱們走!」
在雲氏兄弟心目中,童天罡的重要性則比「金霞谷」重。
因此,當在去路上的雲燕暉聞言向旁邊一。讓開了一條出路。
文、梅二人匆匆走向門口。
童天罡見狀笑道:「穆谷主,改變主意了?」
穆遇春冷笑道:「童天罡,你不會來截我吧?」
話落閃身衝出店外,帶著文、梅二人,匆忙的奔入店後的黑松林中去了。
童天罡仍然斜著身子坐在窗臺上,目注云氏三兄弟中的老大道:「假尊駕之口通知江萬里一聲,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別在那裡假仁假義的冒充善人,童某不吃他這一套。」
雲燕暉道:「你自己親口去講不是更清楚嗎?」
童天罡道:「童某認為時候還沒到。」
雲燕暉冷哼一聲道:「入鄉隨俗,咱們這裡的事一向由‘寒江門’作主。」
童天罡冷然一笑道:「現在是尊駕作主的時候了。」
「好」字聲中,雲燕暉的長鞭幻化成一道黑光,筆直射向坐在窗臺上的童天罡,鞭梢在距童天罡四尺多遠的時候,突然化成一片縱橫交織的密網,把整座視窗完全堵塞起來。
雲燕暉是要出其不意,把童天罡逼出窗外,這樣他們才有包圍童天罡的機會。
腳在窗外的童天罡不但沒有往外跳,反而側身一頭穿進窗風。
劍,鞭接觸碰起一連串火花,童天罡穿入了雲燕暉的鞭網中。
原本準備好要往窗外跳的雲燕春與雲燕堂,見狀猛吃了一驚,急忙收勢,各自發動了攻勢。
雲燕春揮動雙斧,斜刺裡衝向老二陶前,護持著雲燕暉的胸腹,支燕堂則倒地滾向雲燕暉腳前,保住下三路,雖是匆忙應變,仍是有條不紊,攻守有度,「連心」之稱確非空談。
童天罡突破鞭網的時候,雙腿還掛在窗上,順著向下滑動之勢,雙足一蹬窗臺,人如一道穿空弩簡明,射向雲燕暉,在雙足離開窗子的同時,他抽出了「地煞令」。
童天罡採取這種攻法,一方面是要求其快,另一方面是要避開地上的雲燕堂,他看過他們攻擊「金霞谷」的情形。
他怕一旦落地,會被雲燕堂絆住,陷身三人的圍攻之中。
童天罡果然避開了雲燕堂,但卻撞上了雲燕春。
雙斧砍在「天煞令」上,震得童天罡平飛的身子直往下沉,落入已滾得稍遠了些的雲燕堂的攻擊範圍,雲燕春雙斧的攻勢也因撞擊而化消。
「地煞令」橫壓向雲燕飛螳臂般上揚的雙肘上的利刀刀刃,童天罡斜穿向雲燕暉左腋下。
雲燕堂因滾過界限以致肘上雙刀無功,雙向外一翻,兩道罡猛的掌風,追撞向童天罡,這一著他在對付「金霞谷」時井未使用。
童天罡幹射抽身子畫出一道飄浮的弧形,在距離雲燕暉腋下四五尺遠處掠過,撞向對面板壁,「轟然」一聲,破壁撞出屋外。
雲燕暉腋下冒著鮮血,雲燕堂見狀大怒,擰身就想從童天罡衝破的牆洞追出去。
「老三,慢著!」
雲燕堂道:「姓童的小兒已經受傷了。」
雲燕春道:「你那一掌沒傷到他。」
雲燕堂道:「掌沒傷到他,牆也撞傷他了。」
雲燕春沉聲道:「你看看破洞有血嗎?」
雲燕堂向破裂的板牆洞口望了一眼,不由一呆,雲燕春道:「他是先震破板牆才出去的,此刻只怕還在洞外等著我們出去呢?」
話落走近雲燕暉道:「老二,我看看,傷的怎麼樣?」
雲春暉一面收著鞭一面道:「沒什麼,皮肉之傷,咱們低估了這小子了。」
雲燕春沉聲道:「下次碰上他可別這麼急躁。」
雲燕堂道:「咱們現在怎麼辦?」
雲燕春道:「回去報告咱們會他的情形。」
雲燕暉道:「‘金霞谷’的那些人要不要追?」
雲燕春道:「你帶二哥先回去,峨眉那邊。我去通知。」
雲燕春瞪了老三一眼,道:「我剛剛還說過不要那麼急躁,你怎麼又忘了?只要童天罡不除,我們片刻都不可以分開。」
話落沉聲道:「走,咱們先到嘉定‘天寶樓’去再說。」
「生鐵魔」堵在門口:「三位,老夫屋於的牆破了。」
雲燕春瞪他道:「牆破了怎麼樣?」
「生鐵魔」道:「弄破的人賠。」
雲燕春道:「找童天罡。」
「生鐵魔」道:「他已經走了。還有,裡面還得清理一下。」
雲燕春道:「這些關我們什麼事?」
「生鐵魔」道:「清理費五百兩,修屋兩百兩,一共七百兩,三位先墊了吧!」
雲蒸堂幾乎跳起來,大吼道:「你說什麼?」
「生鐵魔」泰然的道:「三位墊了吧!」
雲燕堂生硬的道:「陰積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生鐵魔」陰積德笑道:「江老爺子也常說我該死,但他總捨不得殺我,因為,像我這樣惡名滿天下的人畢竟不多,與他這種江湖上的白道大俠相比,更有云泥之別,因此,用我來替他清理絆腳石,誰都不會聯想到與他有關,因此,他也一直捨不得殺了我。」
雲燕堂冷笑道:「今天你碰上的不是我們老爺子。」
「生鐵魔」道:「那更沒問題了。」
雲燕堂玲哼一聲道:「你看看有沒有問題?話落剛想上前動於,門外突然響起一個沉猛雄渾的聲音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三位還是付了吧!」
雲氏三兄弟臉是同時一變,恭敬的奇聲道:「是.是,當家的。」
四千八穩的坐在那邊碩大無朋的特製紫檀木椅上.「川康皓月」江萬里那張原本枯乾瘦小的身子被椅子-襯托,顯得更加瘦小。
六旬才過的年紀,鬚髮已白如霜雪,瘦削的瞼上佈滿著縱橫重疊的皺紋,他的外表似乎比實際的年齡還要大上十多歲。
在成都,誰都知道江老爺子是個家財萬貫,富可敵國的大財人,不愁衣食,受人尊敬.他的生活應該是最清閒無慮的。
生活優裕的人都應該比實際的年紀看起來要小些。
一隻高不盈尺的小金絲猿蹲在「川康皓月」江萬里右邊的窗臺上,窗外是座大小有兩畝多地的院落,山水亭臺,無一不全,雖是人工堆砌出來的景緻,看起來卻找不出一絲人工的痕跡。
金絲猿的眼睛靈活而有神,閃灼不定,周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的眼睛。
因此,猿猴的眼睛總予人一種精靈,敏捷而又多疑善變的複雜感覺。
「川康皓月」江萬里的眼神比這隻金絲猿更靈活,更善變,更多疑。
而且,還有一種深不可測的寒潭般的森冷感,他知道自己這雙眼睛於人的感受。
因此,他很少正面對人說話。
「寒江門」「連心三嶽」雲氏兄弟站在離江萬里四尺多遠的地方,面對著視窗,他們看到的是他的側面。
大廳可以容得下六七十個人宴聚,雲氏兄弟每次在這裡面對著江萬里的,叫有一種孤立無依的空虛感覺。
遞了一個甜棗給蹲在窗臺上的小猿猴,「川康皓月」江萬里道:「見過童天罡了嗎?」
聲音很平靜,但入耳卻總使人有種透心寒意。
雲燕春忙道:「啟稟老爺子.見過了。」
「川康皓月」江萬里道:「交過手嗎?」
雲燕春恭聲道:「交過了。」
「川康皓月」江萬里道:「怎麼樣,拿不下他?」
雲燕堂忙道:「不是拿不下,而是姓童的小於太狡猾了。」
「川康皓月」江萬里道:「狡猾?如何狡猾法?」
雲燕堂道:「回老爺子,我們本來想把他逼到空曠的地方困死他,然後再重手拿他,沒想到那小於不往後退,反而撞向我們,因而一時措手不及,反倒被他跑了。」
「川康皓月」江萬里笑道:「這麼說,童天罡的武功不高了?」
雲燕春急得瞼色發紅,不停的向老三遞眼色,雲燕堂偏偏就沒看見。
雲燕堂道:「回老爺子,屬下的看法的確如此。」
江萬里道:「過去你們對敵時,有沒有碰到過類似的情形?」
雲燕堂道:「回老爺子,有過。」
「川康皓月」江萬里道:「你們也覺得措手不及嗎?」
臉色倏然一變,雲燕堂已警覺到話中有失,吶吶的道:「回老爺子,這……這……」
「川慷皓月」江萬里道:「說話要簡潔。」
雲燕堂硬著頭皮道:「回老爺子.沒有過?」
瘦削的瞼轉向雲燕堂,江萬里的話仍是那麼緩慢平和:「這一次為什麼例外呢?」
雲燕堂瞼色發青,接不上話來。
雲燕春忙插嘴道:「回老爺子……」
江萬里道:「我沒有問你。」
雲燕春硬著頭皮道:「童天罡那小子……」
江萬里道:「罵是罵不死人的。稱呼人客氣,是表示我們自己的氣度,‘寒江門’在江湖上是個舉足輕重的門派,說下去。」
雲燕堂道:「回老爺子,童天罡的武功比我們估計的要高些。」
「川慷皓月」江萬里道:「高多少?比之你們三人如何?」
雲燕堂苦著瞼道:「回老爺子,因為只有一個照面,所以,屬下實在估計不出來。」
「川康皓月」江萬里的目光轉到雲燕暉臉上,雲燕暉忙道:「回老爺子,屬下也不敢忘測。」
一接觸到江萬里的目光,雲燕春忙道:「回老爺子,屬下也看不出來。」
「川康皓月」江萬里道:「如果當時童天罡繼續攻擊,你們能不能應付得了?」
雲燕春小心冀翼的道:「回老爺於,當時他是被我三弟一掌擊出去的,他沒有攻擊的機會。」
「川康皓月」江萬里的目光重又轉到金絲猿身上,慢吞吞的道:「如果他當時把揮掌破壁而出的時間改為以足登牆,反射回來,你們能不能防得及?」
「連心三嶽」雲氏兄弟不由面面相覷,他們沒料到江萬里對當時情況清楚得猶如身臨其境。
雲燕春只得據實稟道:「回老爺子,來不及,幸虧童天罡當時沒想到這麼做。」
「川康皓月」江萬里笑道:「沒想到?雲老大,你們大概都沒仔細想過向晨旭與於瑞年是怎麼敗在童天罡手中的吧?」
他們敗,並不純粹敗在武功,而是與你們一樣的認為童天罡年輕,很多事情他想不到,因此,當他們發現他不年輕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雲氏三冗弟都沒有開口。
江萬里道:「你們一定懷疑他沒有殺你們的機會,為什麼肯平白錯過,對嗎?哼哼,他是想增加我精神上的壓力,告訴我‘寒江門’視為擎天三嶽的雲氏兄弟並不足恃,以亂‘寒扛門’的陣腳。」
「連心三嶽」雲氏兄弟對「川康皓月」江萬里的料事如神雖然一向佩服。
但是,他們總覺衙江萬里對童天罡的估計偏高了。
江萬里的眼神仍然盯在那隻金絲猿身上,慢吞吞的道:「‘寒江門’在江湖上是個舉足輕得的門派,本門弟子,誰都不應該使這個門派蒙羞。」
目光仍然沒轉到三人身上,語調也依舊平和。
「你們過去奢瘟執過法,本門像你們這種身份的,初犯該怎麼做,應該明白吧?」
這個一果雖然在雲氏兄弟的意料中,一旦事情臨身,其震撼力並沒有國預知而減輕多少,自殘肢體,畢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三張相似的臉變得同樣的蒼白,額角鼻尖上同時都沁出顆顆豆大的汗珠子,三人的動作也一樣的快速而不猶豫,三人各自伸出左手。
因為,在江萬里的面前,猶豫於事無補。
雲燕春右手抽出一把別在後腰上的板斧,迅速的揮斧斬向雲燕堂左碗。
紅光一閃,雲燕春的板斧被擊落地上,擊落板斧的是一粒江萬里喂金絲猿的紅棗。
「川康皓月」江萬里的瞼依舊側向著雲氏三兄弟,溫和的道:「你們很服從。」
「連心三嶽」雲氏兄弟先是一怔,緊接著齊聲道:「多謝老爺子。」
削瘦的瞼突然一沉,江萬里冷聲道:「再有第二次閃失,我要的將是你們項上的三顆人頭。」
雲氏兄弟連聲應是,滿瞼感激。
江萬里冷哼一聲道:「燕春,把你的傢伙拾起來,也許你要用它。」
話落沉聲道:「叫沈熊飛進來。」
「連心三嶽」雲氏兄弟退到江萬里對面牆下並排站定。
足足過了有半柱香的時間,沈熊飛才大步走進廳來。
五旬上下,高大雄偉,滿腮短髭,濃眉三角眼,橫肉滿面,白牙森森,入目可知是個十分蠻橫暴戾的人物。
大步踱到江萬里身側四五尺處,沈熊飛恭身施禮,道:「見過當家的。」
斜眼瞄了沈熊飛一眼,江萬里道:「聞世雄跑了?」
沈熊飛沉著的道:「屬下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