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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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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鎮的「天寶」是成都「天寶樓」十六家分號中的一家,儘管是個分號,仍是嘉定鎮氣派最大的錢莊。

「天寶樓」後面的納客廳房比前面的門面更氣派,單隻陳設在進門右壁下古玩櫃中的那些金銀玉翠的古物,就不是一般豪富之家所能相比的。

童天罡被讓在中堂下紫檀八仙桌的客座上,方圓十多丈的偌在廳房中,除了一個侍茶的小童之外,空無一人,童天罡坐了將近半個時辰,主人才出來。

六旬上下,滿頭蒼髮,雙眉粗濃而短,雙目徽呈三角形,眼角與嘴角一樣的向下彎斜,在他瞼上找不到一點笑容,使人懷疑他尖了近六十年不知有沒有笑過。

壯碩魁梧的身體配上緩慢沉穩的腳步,見到他,即便不知道他綽號的人,也會很自然的想到一隻激怒的雄獅攻擊前的形象.「怒獅’史鑑忠一齣現,空寂的廳房立時熱鬧起來,因為他身後還跟著五個挺陶凸肚,鐵面攏霜的殺手形的健壯漢於。

拉開椅子,「怒獅」史鑑忠在童天罡對面坐下來,那雙精光如電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在童天罡瞼上,道:「年輕人,這塊翠玉牌是你拿來的?」

童天罡道:「是的。」

「怒獅」史鑑忠道:「你怎麼得到的?」

童天罡冷漠的道:「尊駕問話的口氣在盤問盜賊。」

「怒獅」史鑑忠陰冷的哼了一聲道:「老夫面前的盜賊可沒你這麼舒坦。」

童天罡冷笑道:「幸而我不是。」

史鑑忠冷聲道:「年輕人,你還沒告訴我這塊玉牌是怎麼到手的。」

童天罡道:「這旨不是真的?。

「怒獅」點頭道:「是!」

童天罡道:「值不值五十兩金子?」

「怒獅」又點頭道:「值!」

童天罡道:「如今東西在尊駕手中,值,尊駕兌金子予我,不值,把東西退給我,公道買賣。」

「怒獅」冷哼一聲道:「說得輕鬆。」

話落臉色一寒,道:「怎麼弄到的,說!」

聳聳肩,童天罡道:「要是我不說呢?」

站在童天罡身後的兩個漢子各自向前跨進兩步,一左一右捺住童天罡平放在桌上的雙臂,四隻手猶如四道鐵箍。

「怒獅」史鑑忠陰狠的道:「年輕人,老夫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童天罡目注「怒獅」史鑑忠道:「當家的,原先我跟這塊翠玉牌的主人談交易的時候,是言明憑物取五十兩金子,可沒附帶這許多‘禮物’,當家的,你做得太過火了。」

霍然站起來,「怒獅」史鑑忠揮手一記耳光打在童天罡瞼上,怒吼道:「當家的,常言道‘怎麼來,怎麼去’,這一巴掌尊駕打得真不是時候。」

「怒獅」道:「老夫打欠是看得起你。」

話落大吼一聲道:「你們兩再仔細給我款待一番。」

兩個大漢各自以左手捺住童天罡的雙臂,騰出右手,握拳擂向童天罡後背,掄起的拳才落下一半,兩個大漢就像兩個稻草人爺的,慘叫一聲,凌空飛過桌面,「叭叭」兩聲,結結實實的跌在大廳中央,兩人的右肘一片血肉模糊,直見白骨。

「怒獅」史鑑忠嚇了一跳,離座轉身,一眼看見行兇的人立時一愣,脫口怒聲道:「是你?」

手握銀節鞭,「浪子」斜目瞟著史鑑忠道:「怎麼?大掌櫃的,不認得我這個‘浪子’了?」

強忍著一腔怒火,史鑑忠頓足道:「你……你看你!嗨,這是幹什麼嘛?」

「浪子」輕抖著手中的鞭道:「幹什麼你不知道?」

「怒獅」史鑑忠餘怒猶存的道:「老夫的確不知道。」

右手一抖,一道電芒逕奔「怒獅」而來,「叭」的一聲,「怒獅」左頰上立時多了一道血槽。

似笑非笑的盯著「怒獅」史鑑忠,「浪子」道;「這一鞭你是不敢躲還是躲不過?」

滿面怒容頓失,「怒獅」史鑑忠恭聲道:「老夫躲不過。」

並不是「浪子」這一鞭打散了史鑑忠的獅威,而是史鑑忠在「浪子」眼中看到了煞光,他不只敢殺他,他甚至敢殺遲這裡所有的人,放火燒了這座「天寶樓」。

「浪子」道:「說實話,史鑑忠。」

「怒獅」想哭,但是哭沒有用,因為,哭軟化不了一個滿身邪氣的人。

「我說的是實話,我躲不過。」

「浪子」道:「那我告訴你我在幹什麼,我在教你。」

「怒獅」史鑑忠連聲道:「是是是!」

「浪子」道:「是?是的理由是什麼?」

「怒獅」一呆。惴惴不安的道:「我……我……」

「浪子」道:「你不知道?」

「怒獅」硬著頭皮道:「是,是不知道。」

「叭」的一聲,「怒獅」左頰上又多了一道血槽。

「浪子」道:「我告訴你,坐在你對面的就是童天罡,知道童天罡是誰嗎?」

「怒獅」忙道:「天、地雙令的令主。」

「浪子」冷哼一聲:「連我都奈何不了他,你竟然在這裡審起人來了。」

「怒獅」忙道:「是我有眼無珠。」

「浪子」冷哼一聲道:「這是我們頭一次見面,我救你,如果為了同樣的事咱們再見面,我會殺了你。」

話落冷聲道:「我在你這裡有銀子嗎?」

「怒獅」連忙道:「每一家分號中都有你的銀子,因為你從來沒去支過,所以我才懷疑!」

「浪子」突然揚起聲大笑道:「存在這裡的金銀沒邪氣,所以最適合做這種事,哈哈哈……」

笑聲中充訴著激動與怨氣,笑罷突然道:「有多少?」

「怒獅」史鑑忠道:「這裡共有七千兩。」

「浪子」道:「童天罡支多少?」

「怒獅」轉向那三個已變得像瘟雞似的漢子道:「還杵在那裡發什麼鳥呆,還不快去秤五十兩金葉子來。」

「浪子」道:「成色要足,一分不許少,一分不許多。」

「怒獅」史鑑忠吼道:「聽清楚了沒有?」

三個漢子邊跑邊應是,匆匆出廳而去。

跌在地上的兩個漢子,打從看到「怒獅」史鑑忠捱了兩鞭之後,連哼都不敢哼一聲,咬緊牙根掙扎起來,畏畏縮縮的退到牆邊去了。

奔出去的三個大漢中的一個,雙手捧著一封金葉子奔到「怒獅」面前,呈上來。

「怒獅」接過,又雙手捧到「浪子」面前。

「浪子」道:「這種錢我不能動。」

「怒獅’轉身走到桌前,雙手把那封金葉子堆放到童天罡面前。

「浪子」冷笑道:「史鑑忠,你娘帶你長大的時候,沒教導你怎麼講話呀?」

「怒獅」臉色突然轉青,但他很快的控制住自己,因為,去年「三臺孤叟」也是為爭一句話被「浪子」殺了,「三臺孤叟」的身份高了他很多。

「怒獅」的喉頭髮緊,話還是說出來了:「童當家的,史某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得罪之處,特此致歉.」

童天罡冷漠的掃了「怒獅」一眼,道:「好說!」

話落拿起桌上那封金葉子,起身離座,逕自走到「浪子」面前。

「浪子」笑道:「童天罡,現在金子交清了。」

童天罡解開用藤葛密纏起來的「天地雙令」,然後抽出「天煞令」的劍鞘,遞給「浪子」。

「浪子」接過劍鞘道:「你如果早把它們亮出來,又何至於如此?」

童天罡冷漠的道:「童某是來取貨錢,不是來此‘指鏢借銀’。」

「浪子」一怔道:「這話有道理。」

童天罡冷笑道:「如果尊駕認為童某的話有道理,那童某臉上挨的這一掌就沒道理了。

「浪子」點頭道:「不錯,咱們原先言明公平交易的,這一掌的確挨的沒道理,我在這裡有多少銀子,史鑑忠方才報過了,你開價,我如數補償。」

揮手一記耳光打在「浪子」左頰上,童天罡冷冷的道:「童某說過,‘怎麼來,怎麼去’,交易是咱們談的。」

話落拾起地上的雙令,轉身大步向廳外走去。

‘浪子’揮袖一抹嘴上的鮮血,鷹眼中殺光一閃。右臂突然揚了起來,手中鞭卻沒揮出去,目注童天罡的背影道:「童天罡,我可以送你一副代用劍鞘。」

童天罡沒有開口,繼續往前走。

「如果你想賣‘地煞令’劍鞘的時候,別忘了找我。」

童天罡冷漠的道:「但願那時候尊駕還活著。」

話落跨出了大廳,進入天井。

原先從廳中奔出去的三個漢了中的兩個正等在天井中,其中一個手捧著一封紅帖,迎著童天罡走過來。

然後雙手把帖子遞向童天罡。

捧著帖子的雙手在顫抖,那漢子的聲音也打抖而欠俐落:「童……童當家的,有您的帖……帖子!」

童天罡垂目掃了那張帖子一眼,道:「送帖的人呢?」

童天罡乾和的聲音使那漢子緊張的心情放鬆子很多,連忙道:「走了,他說只要童當家的看看裡面的內容就知道怎麼做了。」

童天罡伸手接過帖子,淡淡的道:「偏勞了。」

話落穿過天井,循來時的路徑離開「天寶樓。」

買了身衣服,配了把「天煞令」的劍鞘,童天罡離開嘉定鎮集,狂奔鎮西十里外的古松坡。

古松坡是從峨嵋至嘉定的必經之地。

古松坡上松樹雖然不少,但堪稱古松的卻是隻有一棵,古松距官道有二十多丈,茂密的枝葉直覆蓋到官道上空。

古松下有片野店。凡是從這條路上走過的人,都會記得這個野店。

因為,古松是這條路上最惹眼的景緻。

古松下則只有這麼一個店,店後不到十丈處便是滿坡密林布成的一片黑松林。

因此,這片唯我獨尊別無鄰居的小店很容易使人連想到殺人越貨的黑店.千年古松配上一片人們想像中的黑店。

所以,看過這座店的人都不會忘了它。

這裡常有客人,但不是一般商旅百姓。

因為他們對這座孤店存有疑懼,這裡也從來不接待一般商旅。

因為這裡沒有跑堂侍候的堂倌。

這裡從來沒發生過因越貨而殺人的事,但這裡卻常常有人被殺。

松木板釘成的四壁,圍成一個四四方方的大空間,一個門配上兩側壁上的木欞大窗子,從路上看,就像是這座店的一張大嘴與兩個大眼。

門左一條木凳子上正坐著一個土布衣著的老者,他面向著走過來的童天罡,卻渾如未見。

一張黑中帶青的生鐵瞼,好像用多少勁也拉不出一絲表情來,兩隻三角眼,只要睜開便閃射著近似殘酷的冷光。

一頭白髮,滿面皺褶,近七旬的年紀,他依然沒有一分一毫老年人慈祥可親的氣息。

童天罡停步在長凳子前三尺處,面向著那張生鐵瞼道:「借光。」

原本向著童天罡的瞼仍然向著他,但他那雙冷蛑中也仍然沒有童天罡的存在:「在這裡,常年都沒有光。」

聲音比那張生鐵瞼更冷。更令人厭惡。

光是一怔,童天罡淡然一笑道:「這裡是古松坡嗎?」

老者冷冷的道:「方圓百里之內,只有這棵樹最老。」

童天罡道:「尊駕是此地的店主?」

老者道:「這片店確實是我的,不過,此刻不屬於我。」

童天罡心中已有些明白,但仍明知故問道:「賣了?」

老者道:「租出去了。」

童天罡道:「多少銀子?」

老者道:「二百兩。」

童天罡淡然一笑道:「好價錢,租幾年?」

老者道:「半天,如果租後要老夫清理的話,價錢更高。」

童天罡冷漠的道:「發一次市,足夠吃上半年,日後童某也可以開這麼一家店。」

老者冰冷的道:「那得看看你還有沒有‘日後’。」

童天罡冷然-笑道:「連‘生鐵魔’都能活這麼大把年紀,童某總不至於短命到連今天都活不過去吧?」

眼中有了童天罡,老者站了起來,盯著童天罡道:「你說什麼?」

童天罡冷漠的道,「和氣生財,尊駕不是個買賣人嗎?」

老者慢慢坐了下來,冷冷的道:「年輕人,你知道的事情有些令人生厭。」

童天罡冷漠的道,「有些人即使是什麼都不知道,也照樣的令人望而生厭。」

霍然站起來,老者冷冽的道:「你指的是老夫?」

童天罡冷然一笑道:「不錯,‘生鐵魔’。」

怔了怔,老者突然揚聲大笑道:「哈哈……小子,你既然點出老夫的真面目,老夫只好以真面目見你了。」

「了」字出口,方想行動,突然發覺有東西頂在心窩上,垂目向上掃了一瞥,那張「生鐵臉」立時變得更青了。

「生鐵魔」敢露狂態,是因為他湯信童天罡快不過他,因此,眼前的景象意外得令他震驚。

童天罡冷漠的道:「傳聞中的‘生鐵魔’一生行事謹慎。」

神態略微緩和了些,「生鐵魔」道:「年輕人,老夫低估你了。你是專程來找碴來的?」

童天罡冷漠的道:「尊駕雖然名動武林,童某還沒有這份親情來尋你,童某是赴約來的。」

「生鐵魔」神色一動,道:「赴約?有什麼為證?」

童天罡探左手入懷去摸帖子,當他把帖子遞向「生鐵魔」的時候,「生鐵魔」突然閃身射向童天罡左側,行動如電,沒有任何行動的跡象。

「生鐵魔」腳步還沒站定,左手已探向童天罡腰間,伸五指,抓向「地煞令」。

「生鐵魔」探出手去,才發現童天罡原先抵在他心窩上的「天煞令」正等在那裡。

急縮手,「生鐵鬼」一個斤斗倒翻出一丈多遠,腳才沾地,應變的架式已經拉開。

儘管沒佔到什麼便宜,畢竟還是把眼前令人難堪的場面化解掉了。

在坡下仰望著童天罡,「生鐵魔」道,「好身手!」

童天罡沒有追趕,冷然道:「彼此,彼此。」

「生鐵魔」道:「約你的人在裡面等你。」

童天罡還劍入鞘.然後轉身走向大門。

「老夫只是這裡的店主,店家向來不干涉客人的任何事情。」

童天罡停了停,然後大步邁進店內。

屋內的景象,看起來好像與屋後的千年古松一樣的古老,老得陰森,老得充滿黴味,也老得常帶有血腥氣息,這裡像座屠場一屠人的屠場。

屋子正中央有一張寬三尺長丈許的木桌子,四周圍著一圈長木板凳。桌腿與凳子腿大都拼接過,上面也有無數的刀痕劍痕。

在面對門口的木牆下,並排著三張木製的太師椅,進門的右邊牆下有座木櫃。櫃門開著。裡面擺滿各式各樣的酒。

而且,全都是陳年好酒。長桌上此刻就擺著一缸開了封的陳年茅臺,滿屋充滿濃郁的酒香。

長桌向門的一邊,並排坐著二男二女四個人,其中只有穆遇春的三夫人「紅狐」梅雪芳童天罡曾經見過。

其他三個童天罡雖然沒見過,但也不難猜知他們是「金霞谷」

的人。

而且從他們沉穩的神態,甚至還能判斷出他們是「金霞谷」的主要人物。

在四人後面靠牆的三張太師椅上坐著三個四十出頭,神態激岸,滿身隱約透著無限煞氣的中年人-

見童天罡進門,「紅孤」梅雪芳忙用右肘輕輕碰了身邊那個滿身上下的錦衣老者一下。

雙手按著桌面.老者慢慢站起身來,沉沉的道:「老夫是‘金霞谷’穆遇春,年輕人,你就是童天罡?」

燕額寬腮,滿面子思,微微下彎的嘴角配上一雙銳利如刃的眸子,這是個陰沉兇殘的的物。

童天罡點點頭,道:「不錯。」

「金霞谷主」擺了個請客的手勢。道:「這座老店老夫租下來了,主客就是你,請!」

童天罡淡漠的道:「店主人童某在門口已經見過了,嚴格的說,這裡能稱之為店。」

穆遇春道:「你認為該怎麼稱呼才妥當?」

童天罡道:「屠場。」

穆遇春微怔之後,突然揚聲大笑道:「哈哈……恰當,這個稱呼確實很恰當,自古‘會無好會,宴無好宴’。老夫選這個看起來像屠場的野店設宴待客,想來你這位‘雙令’令主不會認為老夫心存不敬吧?」

童天罡冷然一笑道:「入鄉隨俗,客隨主便。童某既被谷主列為主客,敢不領此盛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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