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天罡淡然一笑道:「企圖雄霸江湖?」「黑妖狐」苗芳笑道:「我猜中了?」
童天罡搖頭道:「沒有,說了你也許不相信,我不但沒有雄霸天下的野心,甚至連梟踞一方的慾望都沒有。」
「黑妖狐」苗芳凝眸睇視了童天罡許久,笑道:「我說過,你說的話我全都相信。」
童天罡道:「但是,我說的這些話你並不相信。」苗芳道:「如果說像你這種年齡,功業又正在如日中天之際,能勘破名與利二字,我實在有點不大敢相信。」
童天罡淡淡一笑,沒有再開口。
「黑妖狐」苗芳又道:「怎麼不開口了?話不投機?」童天罡道:「見解不同。」
「黑妖狐」苗芳道:「見解不同?你知道我的見解是什麼?」童天罡考慮了一下,道:「成名。」黑白分明的美眸轉動了片刻,苗芳道:「不錯。」
童天罡道:「原先我想奉勸芳駕兩句,此刻又覺得那是多餘的。」
「黑妖狐」苗芳偏著頭道:「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有些原本不存奢望的事,往往會有意外的成就。」童天罡想了想,道:「自古名利不如閒。」
「黑妖狐」想都不想,緊接著道:「凡事都有個道理,你說這話的道理在那裡?」
童天罡道:「如果這句話能有個人人都能信服的道理,古往今來,名利場上就不會有許多人浮沉不定了。」
「黑妖狐」苗芳想了一陣,道:「你的意思是說必須經過自己親身體驗,醒悟?」童天罡轉睜看看苗芳,搖頭笑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明眸中閃動著貪慾的光芒,「黑妖狐」苗芳雙目定住在童天罡臉上,道:「我是一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人,這種經歷,你可以助我達成。」目光移向窗外遠處靜靜流著的清溪,童天罡沒有接腔。
「黑妖狐」苗芳逼著道:「我說過,我們合作,彼此有利,你的武功配合我在川康的人力,我們彼此都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目光仍然望著窗外,童天罡道:「早先,你並沒有這麼大的奢求?」「黑妖狐」
苗芳道:「想法是早就有了,步驟的確沒有這麼快,現在,有你協助,步驟當然要加快了。」
童天罡淡漠的道:「看來童某是不能不答應了?」
清脆的笑了一陣,「黑妖狐」苗芳道:「童令主,你這麼說,豈不變成我在脅迫你了,我說過,咱們這是互惠呀,對嗎?」
童天罡笑笑道:「是的,咱們的確是互惠。」「黑妖狐」苗芳道:「你身上的傷也該著手醫治了,我也得出去另尋居處,其他的事,以後再慢慢計劃。」
話落轉向「神針」魯東嶽道:「魯東嶽,你就留在這裹替童令主療傷吧!」
「神針」魯東嶽馴服的道:「是。」
當「黑妖狐」苗芳帶著魯東嶽的女兒離去的時候,童天罡心中不由暗自歎服「妖狐」這兩個字對苗芳形容之恰當。
當在地藏王廟救她的時候,他萬沒料到這個看來嬌媚的女子竟然真的狡如「妖狐」。
「神針」魯東嶽走到童天罡床前,沉沉的道:「童令主,放開心情,先躺好吧。」
童天罡笑笑,道:「尊駕真能替童某把內傷根治痊癒?」「神針」魯東嶽面露不悅之色,道:「你對老夫的醫術存疑?」
童天罡淡漠的道:「你能使童某由死亡邊緣一變成為一個翻山越嶺亦如往昔的人,單憑這一點,童某就不能不信服你這「神針」二字。」
「神針」魯東嶽道:「那你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麼,臉上不悅之色突然消失,怔怔的望著童天罡。
童天罡淡淡的道:「我是說你扎的部位,真是你確信治傷該扎的部位嗎?」
「神針」魯東嶽道:「你怎麼會這麼想?」童天罡笑道:「如果童某的想法不合理,那尊駕聽命於她就更不合理了。」
「神針」魯東嶽冷漠的道:「童令主,多費精神去思考一些解決不了的問題,除了多增困擾之外,一無是處。」童天罡笑笑,道:「不錯,臨渴掘井,江心補漏,為時確實足太晚了。」
「黑妖狐」三個字重又浮上童天罡腦海。
口口口口口口打從搬進這座重山峻嶺中的山洞那天算起,童天罡等一行已經在這荒無人跡的山洞內住了二十七天了,加上在原先山谷中茅屋中停留的三天,整整有一個月的時間了。
「神針」魯東嶽確實堪稱神醫,在藥石與金針並用之下,他在一個月之內,竟然真的治癒了童天罡嚴重的內傷。
「黑妖狐」苗芳在搬進石洞的第三天就離開了,直到童天罡傷勢痊癒,她都還沒有回來,「神針」魯東嶽的情緒一天比一天急躁。
「童老弟,依你看,咱們要不要出去尋她?」
多日的相處,他對童天罡的稱呼己顯得親切多了,而童天罡對他與「黑妖狐」
苗芳之間不尋常的關係世看出了幾分。
坐在洞口青石上的童天罡抬頭看看當空的烈日,轉眼望著面前的「神針」魯東嶽道:「苗芳?」「神針」魯東嶽點點頭,沒有接腔。
童天罡道:「怕她發生意外?」「神針」魯東嶽道:「江萬里與柳震川都不是好相與的,站在朋友的道義上,咱們不應該坐視。」
童天罡淡淡的道:「你相信一個日夜只以名利為念的人,她心中會有道義這兩個字嗎?魯東嶽作色道:「老弟,你這話可就說得欠考慮了,她在「醉仙樓」救你的事全忘了?」
童天罡笑笑道:「沒忘,但是,她救我真是基於道義二字嗎?」
「神針」魯東嶽變色道:「她救過你總沒錯吧?」
童天罡冷然一笑道:「她救我是要我聽地驅策,為她效力。」「神」魯東嶽怒聲道:「如果你認為那麼做不值得,你可以走,沒人強迫你留下來。」
童天罡冷笑道:「我是認為不值得,但我卻不能走。」
魯東嶽道:「為什麼?」
童天罡冷漠的道:「你放心,我不走的理由與你不同。」由於心中有鬼,魯東嶽聞言臉色一變,猛然欺上一步,揚手給了童天罡一記清脆的耳光。
童天罡沒有閃躲,拾臂擦擦嘴角的鮮血,冷然一笑道:「如果童某真個要打她的主意,尊駕不是我的敵手。」
魯東嶽再一次揚起右手,但是,沒有揮出去。
童天罡冷漠的道:「尊駕比方才冷靜些了。」
緩慢的放下微微發抖的右手。
魯東嶽道:「我可以根治掉你體內的隱疾。」
童天罡道:「要我走?」「神針」魯東嶽情緒平穩了許多。
點頭誠摯的道:「老夫講這話是誠心誠意的。」
童天罡點頭道:「我看得出來,也相信。」
魯東嶽道:「現在就著手醫治,三天之內,老夫令你完全復元。」
童天罡凝視著「神針」魯東嶽。
許久之後,才道:「基於我個人的利益,我應該立刻答應才對。
但是,從你替我治傷到現在,撇開治傷之恩不談,我們也相處了近一個月了,不管你是否認為童某交淺言深,我還足想提醒你一句話。」
魯東嶽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不過,你可以說出來,老夫領情。」
童天罡沉沉的道:「白髮紅顏,沒有了局。」
「神針」魯東嶽黯然一笑道:「我知道。」
童天罡道;「不能自拔?」魯東嶽道-:「不怕你笑我,實情確是如此。」
說話時的神情看起來雖然很平靜,從他眸子深處仍不難看出他說這些話,有自我譏諷與自我怨恨的意味。
童天罡道:「你想過以後嗎?」
魯東嶽有點痛苦的道:「想過,也跟她談過,憑我的醫術,求利沒有困難,但她醉心於名。
因此,老夫才全力協助她網羅人手,希望有一天,她能看破這個「名」字。」
童天罡道:「憑你這些年來行醫武林所救助過的武林同道,你一定替地找了不少人手。」
魯東嶽道:「人手是不少,但要找能與江萬里輿柳震川抗衡的卻沒有。」
童玉罡凝重的道:「你相信有一天她雄踞一方之後,她的揚名之心真會滿足嗎?」「神針」魯東嶽考慮了很久,才道:「有道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這就是我心中的想法。」
童天罡心中暗自一嘆,道:「我能幫助你嗎?」
魯東嶽雙目立時一亮,脫口道:「你是說……你是說幫她去對付江萬里?」
童天罡道:「也不純粹是幫地,正如她所說的,我們聯手是各有所求。」魯東嶽道:「消除「寒江門」之後……」
「你不打算留在四川?」童天罡道:「如果我真想梟踞一方,我就留在君山了。」
滿臉陰霾一掃而空。
魯東嶽道:「我明白了,你心中之所以不愉快,並不是不想去對付江萬里。
而是不願意別人拿你當工具利用,這個結老夫可以幫你解開,老夫說過,只要三天,老夫可以消除你身上的隱疾。
不過,不到你離開她的時候,你不可以說。」童天罡點頭道:「我離開她的時候,我也不會說。」
「神針」魯東嶽開心的道:「那就更好了,老弟,我會永遠感你的恩。」
「神針」魯東嶽要替童天罡治未消除的隱疾,是真心的。
不過,卻不是基於一時的激動與道義,他這麼做,仍是在為自己打算。
因為,「黑妖狐」苗芳野心與慾望一日不去,她就一日不會放走童天罡這個強而有力的煞手。
以童天罡的年輕與俊逸,一旦有一天他童天罡改變主意或日久生情,他確實無力抗衡。
如果讓童天罡不受她控制,童天罡的雄心壯志便不會消沉。
「黑妖狐」苗芳這種女人,自然動不了他的心。
童天罡答應留下,也不純粹是為了幫助魯東嶽。
而是對魯東嶽的誠意多少有些戒心。
在末確定身上隱疾未除之前,他不敢立刻離開。
因為,這裡是「寒江門」的天下,一步走錯,就會送命。
在各有意圖,各有所圖的情況下,「神針」魯東嶽再一次著手為童天罡療疾。
在「神針」魯東嶽二次為童天罡完成療傷的第三天中午,「黑妖狐」苗芳帶著魯東嶽的女兒興沖沖的趕了回來。
童天罡與魯東嶽正在洞口閒聊,一看到苗芳,「神針」魯東嶽劈頭一句道:「你怎麼現在才回來?」說話的語氣猶如丈夫責怪妻子。
當著童天罡的面,「黑妖狐」苗芳粉險立時一紅。
接著寒瞼道:「你在責怪找?」「神針」魯東嶽脫口道:「責怪你又怎麼樣?」
「黑妖狐」苗芳粉臉一沉,冷聲道:「魯東嶽,你以為你是什麼人?」事情的轉變出乎童天罡意料之外,盛怒下的魯東嶽竟然不吭聲了。
跟在苗芳身後的少女急忙別過臉去望向別處,地心中的痛苦是可以想見的。
「黑妖狐」苗芳的神情轉變得很快,當地的目光接觸列童天罡的時候,滿臉冷霜已化成拂面春風:「童令主,現在怎麼樣?」童天罡淡淡的道:「有魯神針這雙迴天手,天下那有不治之症。」「黑妖狐」苗芳轉向魯東嶽,語氣平和的道:「魯東嶽,他完全復元了嗎?」「神針」魯東嶽笑道:「完全沒問題了。」魯東嶽的歡欣之色令童天罡觸目覺得辛酸。
:武林中的「神針」魯東嶽是何等叱吒風雲的人物,而今競卑恭屈膝於一個女子面前。
「黑妖狐」苗芳道:「那我們可以不必住這裡了?」
魯東嶽到:「是的。」
「黑妖狐」苗芳轉向童天罡道:「能看到你真高興,我真擔心你傷好了會離開呢?」
童天罡淡漠的道:「你知道我走不了。」
「黑妖狐」苗芳道:「走不了?為什麼?」
童天罡冷漠的道:「有些話,心照不宣此說出來好。」聽到這句話,「黑妖狐」苗芳就放心了。
話題一轉,笑道:「好,那我們就不說。」
話落-頓,道:「我終於找到那個能替你洗刷清白的人的落腳處了。」
童天罡星眸一亮,道:「「神環飛虹」聞世雄?」
「神環飛虹」聞世雄雖然妝扮成一個販賣絲綢的商賈,仍然擺脫不了江萬里的眼線的監正如「黑妖狐」苗芳昕預言的,江萬里沒有放他走的誠意,在無法脫困的情況下,「神環飛虹」聞世雄不得不利用「黑妖狐」苗芳在古松坡給他的聯絡標誌,求助於「黑妖狐」苗芳了。
仍以「金蟬脫殼」之計,「黑妖狐」苗芳派人化妝成聞世雄的模樣,趁夜黑時登船,順岷江而下,離開成都。
船在離開成都不到四十里水程,被人放火燒沉於匯底。
「神環飛虹」聞世雄卻在「黑妖狐」苗芳派人掩護著走旱路。
經新津連夜趕到邛崍,準備經名山入康。
先遠離成都江萬里的老巢,然緩再設法離康脫身於汪萬里的掌握中。
因此,當時「黑妖狐」苗芳所提的條件,「神環飛虹」閒世雄全答應了。
但是,離開邛峽鎮集二十多里地時,「神環飛虹」聞世雄終於露出他真正的企圖了。
抬頭望望已有半邊沉下西山頭的紅日。
「神環飛虹」聞世雄駐足道:「苗姑娘,眼見太陽就要下山了,此去名山鎮全是山路,我看姑娘就不要再往前送了?」
「黑妖狐」苗芳心中暗自冷笑一聲,故做茫然之狀。
詫異的道:「去名山鎮?我們沒打算去名山鎮呀?我們走邛峽只不過是個障眼法,目的是耍使江萬里誤以為我們已經從名山入康了,我們不是計劃從邛崍經山路繞回去嘉定的嗎?」「神環飛虹」聞世雄堆著滿臉誠執,緩聲道:「我們原先是這麼計劃的沒錯,但是,這些天我一路上都在考慮這件事,考慮的結果……唉。」「黑妖狐」
苗芳臉色一沉,冷冷的道:「考慮的結果,還是走了的好?」「神環飛虹」聞世雄故作焦急狀,道:「苗姑娘,你聽我說。j「黑妖狐」苗芳冶冷的道:「我沒有打岔呀。」
向前走幾步,轉身成為面對面的局勢。
「神環飛虹」聞世雄道:「江萬里在川康一帶被尊為當空皓月,聲勢之大是可想而知的。
我們郎便是能設法說動柳震川為女兒報仇,也未必能動搖得了江萬里的根本。
何況柳震川也是頭老狐狸,就算他知道女兒是江萬里害死的,他也未必然肯捨去一生基業與江萬里火拚。
到那時候,他們一聯合,我們豈不成了他們彼此挽回顏面的代罪羔羊了?」
「黑妖狐」苗芳對「神環飛虹」聞世雄的一番話未置可否,反問道:「你對江萬里玩弄你的仇不想報了?」「神環飛虹」聞世雄長嘆一聲道:「唉,識時務者方為俊傑,老夫自知力不能敵,也只有暫時吞下這口氣了。」「黑妖狐」苗芳冷笑道:「依我看,閣下吞下這口氣只怕另有代價?」
「神環飛虹」聞世雄先是一怔,然後道:「代價?苗姑娘指的是江萬里早先所付給我的那些銀兩?」「黑妖狐」苗芳只是冷笑,並不搭腔。
「神環飛虹」聞世雄慨然一嘆道:「那些錢財此刻全已沉在江底了,過些時日,仍將回到「寒江門」江萬里手中的。」
「黑妖狐」苗芳冷笑道:「聞老爺子,看樣子你是把我苗芳看成是個不知江湖伎倆的黃毛丫頭了。沉入江底,哼,沉入江底的只怕是些磚塊吧?」
「神環飛虹」聞世雄心頭微微一震,臉上神色則鎮定如常。
笑笑道:「偷天換日的手法,的確是江湖中人慣用的伎倆。
但是那得有幫手才行,老夫只有一個人,你是知道的,在江萬里眼線的監視下,老夫做得來嗎?」「黑妖狐」苗芳冷笑道:「就是因為你沒有人手,所以你才在成都多停留了兩個半月,因為,這些事,你必須一個人慢慢的做。」
「神環飛虹」聞世雄笑道:「老夫四周全是江萬里的耳目,就算有時間,老夫也無從下手呀!」「黑妖狐」苗芳冷冷的道:「聞老爺子,你把話聽左了,我說你必須慢慢的做,並不是說真的要一點一滴的慢慢去做。
而是在別人想像中,你得一點一滴的花很多時日才能把那麼多箱的東西搬出客棧,其實,你根本就沒有做。」
聞世雄酊著苗芳道:「苗姑娘,你的話老夫聽不懂。」
「黑妖狐」苗芳揚聲笑道:「聞老爺子,說起來,你閣下實在是個善於心計的高人,連江萬里都被你矇住了。」
「神環飛虹」聞世雄凝重的道:「苗姑娘,老夫越聽越糊塗了。」
「黑妖狐」苗芳笑容一斂,道:「聞老爺子,別裝了,其實,你心裡此誰都明白。」
「神環飛虹」作色道:「苗姑娘,你雖然救了老夫一命,但是,士可殺不可唇,你這樣戲弄老夫,老夫可無法忍受。」
「黑妖狐」苗芳道:「這麼說,你是非要我說出來不可了。」
「神環飛虹」聞世錐沉聲道:「有話明說了最好。」
「黑妖狐」苗芳道:「好。」
話落雙目逼視著聞世雄道:「當你把東西運回到客棧的時候,江萬里所怕的是你當夜運上船離去,在陸上,他料定你是走不了。
因此,他沒有派人在客棧盯梢,你則在當天夜裡把東西運出去,把空箱子填了石頭運回來。
江萬里就因為這一點疏忽,而竟然失去了那些東西的下落,這就是他明知道你人在成都而不找你的原因。
他想跟蹤你找到東西之後再下手除你,這一點,你也很清楚。
因此,直到你發現實在脫不了身的時候,才找我,你不走,他仍然不會殺你,他是怕人財兩空才下手的。」
「神環飛虹」聞世雄不再否認,反問道:「苗姑娘,你的推測很有道理,但是,東西在江萬里的地面上,老夫總不能等他死了再來取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