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金鷹》小說信息

第七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那聲音竟然出奇的和藹,慕天雕覺得這聲音像是在他心中激起無比的溫暖……那像是師父的口吻哩……

老人又道:「你的功力比你師父在這年紀時還要高些——昨天,你從鬼谷跌落下來時,曾以先天氣功下擊,喏!你瞧瞧——」

話落,向崖下指了指。

慕天雕起身走到崖坡邊,向下一看,只見濛濛霧中依稀可見一個又大又深的坑,這就是他的先天氣功所造成的。

老人緩緩地道:「來日必是天下第一人——」

慕天雕焦急地反搶道:「現在呢?」

雙目盯視著他,老人沉聲道:「現在?連我都不敢說是天下第一手!」慕天雕暗道:「他不承認是天下第一人,卻自稱宇內第一劍,真是怪人——」慕天雕大聲道:「明春,明年春天,我將遭到考驗——」他頓了頓,臉上泛著光輝,又道:「我將上六盤山,和昔年的魔教五雄一戰!」

他一口氣把話說完,側目望了望老人。

老人微微點了點頭,似乎迷毫不感覺驚奇。

驀然,「噗」的一聲發自崖後,慕天雕連忙縱去一看,不禁驚咦了聲。

老人道:「怎麼啦?」

慕天雕叫道:「一隻巨鷹死了」

老人飛身過來一看,只見那隻巨鷹死在地上,方才那「噗」的一聲,原來是這鷹屍從空中掉落下來。

慕天雕知道這巨鷹兇猛無比,跳下一看,只見鷹屍當胸插著一柄短劍,一直沒於柄,那柄是古銅色的,一面卻纏著一道道的金迷。

忽然慕天雕大叫一聲,飛也似地往「奈何橋」那頭奔去,口中鳴道:「仇摩兄弟……仇兄弟……」

只見怪霧茫茫中,一點黑影從空中跌落下來,速度其快無比。

慕天雕施出了全身功力,身形真比流星還快地趕過去,對空一看,黑點已落近數十丈,可辨出是一個人——正是神龍劍客仇摩。

慕天雕雙目血紅,大喝一聲,雙掌緩緩對空推出,一股柔和無比的先天氣功已然發出,在三丈高處布成一道無形的氣網。

仇摩似乎已經昏迷過去,頭向下地跌了下來,飛快地觸到慕天雕發出的氣柱——

這千餘丈高度落下的速度,使得仇摩的身軀宛如帶著數萬斤之力,先天氣功雖則威力不可思議,但是一來慕天雕功力不足,二來墜下之勢委實太大,仇摩雖然跌勢減慢許多,但仍不免骨碎腦裂。

慕天雕焦急萬分,卻又無可奈何。

眼看著仇摩就要肝腦塗地!驀然一聲大喝傳來,那怪老人不知何時已到了身後,只見他也雙手一揚,一股無形柔勁當空推出,勁道之重似乎猶在慕天雕先天氣功之上。

仇摩吃這兩股超凡入聖的合力一阻,硬生生把下墜之勢緩了下來,但聞嘶嘶之聲不絕於耳。

仇摩的外衣吃這上下兩股絕大力道一壓,幾乎每一塊都寸裂。

「噗!」仇摩跌落地上。

慕天雕連忙奔前,湊近二屆,只見仇摩面如金紙,左肩一處傷口,鮮血長流,但是呼吸卻甚均勻。

不禁長吁了一口氣,慕天雕喃喃地道:「幸好仇兄弟功力深厚,雖然昏迷,但卻一直閉住了全身要穴,他一定是尋我才跌下來的——」

他飛快地在仇摩身上連拍十餘穴,收手之際,仇摩悠悠醒來了!慕天雕在仇摩腰間皮囊中取出刀創藥,數在他左眉創口上。

緩緩睜開了眼,仇摩輕聲道:「二哥,咱們沒死吧?」

心中忽然一酸,慕天雕低聲道:「兄弟,你沒有傷著內臟吧?快運氣看看,有沒有別處受傷?」

這時,老人也走到仇摩身後,他看到仇摩的臉,忽然之間,臉色大變,雙目發直,身軀搖搖欲墜,

驀然大驚,慕天雕叫道:「老前輩,你怎麼啦?」

仇摩也瞪著老人,他雙目中射出智慧的光芒,似乎直看穿到老人的心深處。

月華像清溪中的流水一般,勻緩地灑在大地之上,照著那古怪不散的濃霧,益發顯得神秘。

崖頂上,老人睡在左面,還有一條黑影神秘地站起來,月光照在秀俊的臉上,正是那「神龍劍客」仇摩。

他一面裝著均勻的呼吸,一面用上乘的輕功緩緩地移動著,最後,他閃入了一個黑暗的山洞——

靜極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忽然人影一閃,他又閃了出來,但是他並沒有走回去睡覺,卻走向較遠的一端,在一片平坦的石壁前停了下來。

他沉思了片刻,忽然並指如戟,在石壁上刻劃起來。

崆峒大力鷹爪的功夫名滿武林,仇摩指上功夫非同小可,只見他手指刻在石壁上石層紛飛,如刀如斧。

月光照在石壁上,只見他手指飛快地動著,雙目凝注在指尖,寥寥數刻,一個生動的人像已刻了出來,他的手指迷毫不停,繼續刻劃下去——

漫長的夜過去了……

天邊,出現了一迷曙光。

慕天雕仍在刻劃著,他頭上豆大的汗滴落了下來,這凝神聚力於指雖然不算太費真力,但是顯然他已工作了一整夜。

石壁上出現了一長條「壁畫」,從右算來,他現在正刻劃的該是第十二幅了,他刻出的線條愈來愈流利,但是愈來愈淺了。

他食指一挑一勾,一個老人的面部已完成,他忍不住停下手來,望了望自己刻出的傑作發呆。

老人兩目仰望天,天上有幾顆星星,老人的臉上現出無比的悔恨之色,那面容一亮酷似睡在慕天雕身旁的怪老人,

靜極了,直有點令人覺得恐怖。

驀然:「天啊,真像極了,像極了——」

蒼老的聲音發自仇摩的身後,仇摩駭得大鳴了一聲,反身一看,正是白髮蒼蒼的老人立在身後——

老人的目光像是突然呆鈍了,他緩緩地把目光移到仇摩臉上,忽然之間,似乎又是一個心驚,再次失聲道:「真像啦,真像啦……」

不知什麼時候。慕天雕也到了老人的身後。

老人像是痴了,他呆立在那裡,像一尊石像,白髮在黑沉沉的空際飄動著,平添了幾許難言的悲愁。

矯陽升了起來,斜照在崖頂上,於是老人的白髮變成金髮了。他緩緩的走向右端從第一幅看起——

慕天雕跟了過去,他看第一幅畫,石壁上刻著一個相當華麗的房門,一個美麗女子,和一個少年男子。

少年揹著一個背囊,似乎將要遠有,姑娘戀戀不捨的望著他,少年手中正拿著一塊古王遞給她。

老人注視著生動的畫面,全身輕輕地顫抖著,口中不斷喃喃自語,慕天雕湊近一些,依稀辨得仍是那句話:「太像了……」

忽然,老人的臉色舒展了,有著夢一樣的迷惘,在這一剎那間,他像是回到那久遠逝去的甜蜜歲月,

老人開始說話了,他的聲音是低沉的——

「我不記得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總之,我很年輕,我有雄心萬丈,我要有俠天下,四海為家。

小眉的柔情困不住我,於是,就像這樣,我遠有了,小眉哭泣著,她說要等我回來,我把母親送我的古玉送給了她——」他像對自己說話。

慕天雕不由自主的再看那畫面,他發覺少年的臉型身姿,依稀有些像眼前的老人。

老人移到第二幅畫前,上面畫的是那個姑娘依舊坐著,黛眉微微蹙在一處,無限幽怨地注視著下面,那圓形的窗邊,半卷竹簾垂著。

老人緩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是我的錯,我在異多浪蕩著,卻讓小眉每天依門而望,你們看啊!她消瘦憔悴了,看她看嘴,她的嘴張著,她……在唱什麼?」

仇摩悠然地唱道:「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老人側耳聆聽著,緩緩走到第三幅畫前,停了下來。

那是一對男女的背影,似乎是新婚夫婦正在拜天地,女的可辨出正是前面畫中的小眉,男子卻是另外一個陌生人。

老人的聲吾忽然激動起來,像是平緩的流水突然到了峻谷的邊緣,轟隆轟隆地衝了下去。

「終於,我回來了,我在外面流浪了十年,樹立了驚天動地的萬兒,我回來了,但是——」他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小眉——她嫁人了。」

慕天雕望望仇摩,他臉上透出奇異的表情。

老人像是衰弱的老牛,拖著呆重的步子,移到了第四幅前面。

壁上刻著一個孤峰上,兩個人決門著,如果仔細辨認,佔上風的一個有幾分像這老人,落敗者,卻是上一幅圖中的新郎。

老人停了許久,長嘆了一聲道:「他來找我,說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慕天雕知道老人說的「他」,是指「小眉」的丈夫。

老人道:「他說:‘小眉心中有我們兩個人,就讓我們兩個人自己來解決吧」我說:‘你得到了小眉,還要來找我麻煩麼?’於是我們打了起來——」

他停頓了一下,用低沉的聲音道:「結果,他死了」

仇摩在一旁異樣的顫抖著。

老人的目光移到了第五幅,他看了許久,似乎有些不能明白,他又看下一幅,結果更是困惑地搖搖頭。

第五幅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手中牽著一個小童,對面站著一對青年男女,看模樣倒像是一對夫婦。

那婦人把一塊古玉遞到少年手上,古玉正是第一幅中所畫的形狀。

第六幅卻是那個小童躲在一個馬車廂後,車上駕駛的正是上幅圖中的一對年輕夫婦。老人似乎看不大懂,皺眉沉思著。

仇摩忽然緩緩地道:「那個……‘小眉’,帶著年僅半歲的孩子,聽到丈夫死訊,立時昏死過去。

後來,孩子長大了,娶了媳婦,又生了孩子,他才知道父親是怎麼死的,於是把孩子交給婆婆,夫婦倆尋仇去了。

‘小眉’已做了婆婆,卻無法阻止兒子報父仇的決心,臨有的時候執意把那塊古玉要兒子帶著。」

仇摩走到第六幅前,繼續道:「但是那個淘氣的小孫子,卻不願離開父母,他鬼靈精地留了一封信給婆婆,偷偷溜上父親的馬車,等到爸媽發覺到他時,已經離家遠去幾百里路程了。」

老人如石像般聽著,漸漸,他抬起目光,落在第七幅上——

那是個破爛的小廟,為父報仇的青年站在破舊的竹床邊,雙手緊捏著,虎目中泛著血淚。

小童抱著床腳,似乎在號淘大哭,床上,美貌的小母親宛如睡著了似的平躺著。

仇摩的聲音顫抖了,他道:「就在他們得到仇人蹤跡的時候,那年輕的媽媽罹病死去了。她死得好淒涼。在荒山上,破廟中,但是她輪流地看著丈夫和孩子安祥地——去了。」

老人走到第八幅面前——

那是一個平原上,或許是高原,總之地勢很平。

那為父報仇的青年,不,畫上已蒼老了許多,像是中年了,那身旁牽著手的孩子,也像有十歲了。

他的對面,站著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就是眼前這傷情的老人。

老人的聲音變得沉重而哀傷:「終於,他找到了我——在雲貴高原上。他和他的兒子,我說:‘孩子,是我不好,你來殺我吧」

他倔強的說:‘不有,當年家父之事不分對錯,只因他武功輸你而死在你手中,我只要和你公平決鬥——用武功分高下。」我央求著他,站著不動工-他動手,但他執意不肯……第九幅圖上,兩人已打起來了。

老人沉重地長嘆了一聲:「結果,我們還是打起來了……」

第九幅畫上,只刻著兩人在拼鬥,而小童卻不見了。

老人說下去道:「他把孩子點了睡穴,放在石後,免得影響他對敵時的情緒。啊……那是深秋的夜色,有貓頭鷹在啼著……

‘咕’……‘咕’……你們聽……你們聽,是貓頭鷹在叫吧……那子原……」點兒也不錯……」

老人近於癲痴了,他的雙目發直,一步一步的走近畫面,而他的靈魂似乎已飛回到昔年的雲貴高原上……

「小眉的兒子,他的功夫真不錯啊……瞧!‘小獵鷹’劍式,‘風勁弓鳴’,他是崆峒派的弟子……我在心中立誓,要保全小眉的後代……」

慕天雕飛快地瞥了仇摩一眼,見他像一具英俊的木偶,一點表情也沒有。

「嘿!他進攻了,‘草枯鷹疾’、‘雪盡馬輕’……嘿……嘿……」

老人像發瘋似的狂舞著,而他的雙臂一招招舞出,莫不妙絕人寰,勁力大得出奇,忽然老人停止下來。

崖頂是令人心驚的沉靜。

良久,他像是一個字一個字,盡了最大力氣,才從喉嚨裡進出:「我又殺了他……我又,崖頂上忽然起了一陣怪風,像刀刃一樣颳著人的臉孔,老人的日發白髯滿天飄舞著。忽然,老人指著第十幅壁畫,大聲的叫道:「你們看,他死了——他死了,靜靜地躺在那兒——」

第十幅畫上刻著青年躺在地上,被震撕碎的衣襟中滾出那塊古玉。

「啊!這古玉,是我送給小眉的啊……小眉叫他帶在身上,就是要我看在她的份上手下留情啊,我對不起小眉……殺了她丈夫,又殺了她兒子……」

老人的聲音已由哀傷變為淒厲了!

慕天雕覺得自己全身每一根神經都像是被拉得緊緊的,他心中自己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忽然老人驚咦了聲,他發狂似的奔到山石後面,亂找亂翻,喃喃叫道:「那孩子,那孩子到那裡去了?……怎麼孩子不見了……」

他的白髮飄動著,全身顫抖著,似乎每一迷肌肉都在劇烈地抽搐著。

慕天雕看了第十幅畫,心中瞭然時還是慘然。

只見這一幅畫上刻的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在一塊巨石後面失魂落魄地尋找著,而那小童卻不見了——

慕天雕心中暗暗忖道:「是誰把點了睡穴的孩子帶走了呢?」

老人似乎停止了瘋狂,原來他正凝神注視第十一、十二幅畫……

圖上刻著老人仰首望天,嘴角似乎蠕蠕而動,也不知是在怨天,還是尤人?這幅畫只畫了個人頭,其他部份尚未畫完。

老人的聲音突然出奇的平靜:「你……你把它畫完!」

仇摩緩緩走上前去,伸指一刻,石壁卻動也不動。

仇摩自知心情過份激動,一口真氣一時提聚不起,他閉目默立了片刻,才猛一吸氣,指刻了上去。

只見他手指愈動愈快,或勾或挑,瞬時石層紛飛。

片刻,他刻完了最後一筆,退後三步。

看著畫中老人似乎要走出來似的,滿天的星光像是譏刺地閃爍著,老人的眼角滴下的不知是淚?是血水?

老人看著畫,顫抖的,終於「噗」地跌倒地上,他像是完全崩潰了,雙目緊閉著輕輕地喘息。

慕天雕震驚於這心靈痛苦的責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用疑惑的目光望著仇摩,仇摩走到那壁邊山洞旁,嚮慕天雕招招手。

慕天雕緩緩走向山洞。

才入山洞,仇摩就遞給他一卷東西,開啟一看,只見是一卷古舊無比的羊皮紙,上面潦草的字跡——老人的手筆。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後面的字更小更草:「春花秋月,此漫悠之歲月如何得度?以此偷生苟喘之軀,浪蕩天下,偶得此絕谷,遂駐焉。

日月惟心泣血,以巨鷹殘啄吾體者,欲以肉體之痛暫代心靈之荷負也。韶光易逝,餘與小眉本青梅竹馬之密友,豈料——」

每一字都勾起慕天雕無限傷感,壁上的十二幅畫又隨著那字裡有間,一一浮現眼前。

慕天雕看完了這卷文字,他明白了仇摩得知秘密的原因,但仍不解的是,第五幅第六幅畫,連老人都看不懂,而仇摩怎麼會清清楚楚?

凝視著仇摩,慕天雕忽然問道:「你是誰?你為什麼要這樣刺激一個可憐的老人?」仇摩顫聲道:「我就是在山石後失蹤的孩子。」

慕天雕和仇摩走出山洞時,更驚人的事情發生了——地上的老人已不見蹤跡,只在地上留了幾有字——

全真派三十三代弟子慕兄足下:

老夫雖抱憾天之恨,每欲自責至死,然昔日之約豈能或廢?

白鶴道長既依諾命兄赴約,老夫亦不得不暫收寸斷之肚腸,靜待明春六盤山之約也。

任厲白

怔了一怔,慕天雕驚道:「他,竟然是‘人屠’任厲?昔年魔教五雄中的人屠任厲?」他有點不相信的從頭再看一遍,「全真派三十三代弟子慕兄足下」十三字印入眼簾,他振奮的道:「是啊,在決鬥的時候,我和他們五人是平輩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