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饒是他閃躲的快,腰際那枚卻穿右衣袖而過,真是間不容髮!
那「貫月劍」受他左手猛力一拍,逕飛向蛇形令主,這招反攻更是來得古怪,蛇形令主人驚,幸好安二公子先求自保,未免失了準頭。
蛇形令主便借他些微之偏向,忙用手中竹劍順著他劍面,旁擊劍身,只聽竹金交擊之聲,貫日劍斜斜射向竹林而去。
而蛇形令主手中竹劍,那受得一這兩股力道相接,「必剝」一聲,已裂毀為十多片。安二公子雖已落敗,但他那棄劍、磕「鏢」、移身、反攻,四個動作,一氣呵成,應變之快也是天下可數的了。
座上諸豪雖是久經風魔,但這兩招不合章法,聞所未聞的怪招,可真還未見過,不由怔在一旁。
蛇形令主狂笑一陣,正待敢口,不料林子裡譁喇喇一聲,有人怪叫道:「救命啊,有蛇!」
話落,只見從竹林裡竄出一人,煞是好笑。
原來他騎了匹「竹馬」,仔細一瞧,竟是那貫日劍。
只見他用兩條大腿夾住劍柄,小腿卻前後移動,可沒走兩步,已到了場中間,這等「縮地成寸」的玄功,反使人噤口不得出聲!
只聽他又狂喊道:「老頭子被蛇咬一口!小朋友不能見死不救啊!」
蛇形令主見是他,不由暗中叫苦。
原來這白眉的怪老頭,就是五雄中的老大「白龍手」風倫,他千里而來,正為的這千年靈芝,豈可讓蛇形令主得手?
安二公子雖不識他,但也震於他的功夫,忙改容道:「敢問老丈需要什麼?」
這老頭呻吟道:「我被一種怪蛇咬了一口,非千年靈芝不得活命」
蛇形令主大驚,忙道:「老丈言差了,這千年靈芝安公子已輸了給我,豈可再給老丈!」
風倫聞言,怪目一翻道:「看你這等打扮,莫非是安府二門上的,少管你主子的事!」
原來蛇形令主全身衣黑,但他若不知此人身分,早就出手了,而他既心中有數,現下那敢逞強,忙笑道:「老丈可是被什麼蛇祈傷,在下對於此道,略知三。」
得勢不讓人,風倫怒斥道:「我都弄不好,你算那門子的貨?唉,罷罷罷,告訴你也罷,是叫做‘主形令蛇’!」
眾人不由暗驚,只因一這蛇形令主的功夫,剛才已見過,確是不凡,而這老頭竟如此膽大,玩弄之於股掌之上。
暗一估量,曉得今天已討不了好,蛇形令主便忍氣吞聲道:「如此說來,這千年靈芝,在下就暫且借給老丈一用。」
眾人一方面驚於蛇形令主之氣焰全熄,另方面都道這老頭會見好收蓬,那知他得寸進尺道:「胡說,千年靈芝,武林至寶,豈是你這‘爬爬蟲’能獨有的!」
話落,還把手指比做個「爬爬蟲」狀。
見他用自己的話來說自個兒,可暗暗叫苦,蛇形令主忙道:「老丈言差了,武林最重信義,這千年靈芝分明是安公子輸給在下的。」
眾人暗道一聲有理。
哈哈大笑,老頭兒道:「口說無憑,拿出證據來,安公子又何曾輸給你了?」蛇形令主怒道:「他手中劍都已被我震落了,還不算輸?」
老頭兒正色道:「但是,你的劍呢?」
蛇形令主為之語塞,原來他那竹劍早就毀了。
老頭兒又道:「你當他那寶劍是你弄脫手的,這是大錯,因為是我用‘呂公指’的功夫奪來的,要不然怎會在我手中?」
眾人明知他耍賴,但一時又駁他不得。
蛇形令主怒道:「老丈言差了,這‘呂公指’手法,我自信天下除東門氏昆仲外,只有在下省得。」
風倫笑道:「不信可以面試」蛇形令主更怒道:「好說,如果老丈肯露法手,千年靈芝,當雙手本上」風倫笑道:「你給我站到三丈外去。」
蛇形令主心中雖是狐疑,但出只得如言照辦。
眾人心中愈發奇怪,這與呂公指何干?還當他強搶,都暗暗注意。
待蛇形令主站定了身子,風倫白眉一揚道:「竹性雖柔,不如布帛,看老兒三丈之外取你面中。」
話落,右手中指一屈,與姆指圈成一圈,作彈指狀。
久蓄異志,那肯因這千年靈芝,而露了真面目,蛇形令主此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忙躬身道:「老丈武林之雄,本令主豈敢違命,千年靈芝,又那敢獨專,當敬本給老丈。」
眾人不料他變口的如此之快,更摸不清這白眉老兒的來路。
但蛇形令主今日低聲下氣,全為的是日後大計,話說回來,心中總有口冤氣,所以在他這一躬身問,已自暗中使出真力,竟想突施暗算。
風倫是何等人物,那會栽在此地,也一揖手道:「‘爬爬蟲’到底是柔滑些。」
風倫只發出五成功力,不料與蛇形令主一交接,便察覺他外實內虛,不由恍然大悟,果然,蛇形令主啊地一聲,隨他掌力已然騰空,急掠過竹林之上,消失在黑暗中。
眾人皆為之一怔。
東門俊最先想追,連聲頓腳道:「該死的滑賊,給他溜掉了。」
果然,遠處傳來一聲笑道:「多謝老丈相送。」
不料自己「七十老孃倒繃孩兒」,給這後生小子耍了,老臉有些掛不住,風倫乾笑道:「千年靈芝,老兒得了,天下武林有不服者,儘管找上門來。」
話落大踏步走向亭子,去拿桌上裝千年靈芝的盒子,完全沒把一干高手放眼裡。
那知忽地「咔喳」二聲,好好的亭子突然塌了下來,塵灰飛揚之中,亭裡高手紛紛外竄。
忽聽「賽哪吒」洪耀天大叫道:「不好,有賊」
這時,一條人影自下塌的亭頂上,飛身湖面,並大笑道:「好個不害臊的風老頭,只會欺負小孩子,我張某第一個不服。」
風倫在洪耀天高喊時,已飛身追向那人,聞聲也怒笑道:「伏波堡的老不死,有種的別走,讓灑家和你算算三十年前的老帳。」他心急之下,連從前出家的稱呼也叫了出來。
他們這一追一逃,疾如星丸,轉眼之間,已失去了身影。
眾人驚魂方定,聞言更是一驚,相顧愕然道:「魔教五雄?」
口口口口口口
這時已是天色微明瞭,蘭州城仍在酣睡之中。
一堆人影自安正門翻城而入,原來是慕天雕他們計議定當,回到城裡,卻不知他們苦苦搜求的「蛇形令主」,已在此城中鬧下了大事,
初夏的夜是悶熱的,大地一片沉靜。
在甘肅會用縣附近,那寬廣的官道上,正有一個老漢在無聲無息地走著。他的步子很大,但走的卻很慢,好像在月下漫步,但又像是個錯過宿頭的有客。
只聽他嘴裡喃喃地念道:「大難灘……大難灘。」
路旁直立著兩排白楊樹,它們長長的影子,投在官道上,偶而隨風搖動。
這人很古怪,專揀那有光處走,逢到樹影便一跳而過,但嘴吧卻仍不停地嚅動著似乎覺得很好玩似的。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清晰而漫長的笑聲。
他遲疑了一回兒,他想:「這是一個絕頂高手得意的歡笑啊,唉,我又何嘗不是天下第,但我的歡樂都去了那兒呢?」
然後,他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罵道:「姓張的,有本領的就別夾著尾巴跑!」他本能地望向聲音簿來之處,那兒只是長滿野草的原野,再遠些,是黑漆漆的一片。他更躊躇了,最後,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一擺頭,往前再走。
一面自言自語道:「往者已矣,來者猶可追,我任厲說什麼也要昨日死今日生,紅腳盆裡再翻身,重新活一遍。」
走著,又情有不甘似地補充給自己聽道:「不過,和全真門下之戰,老頭子也義不容辭。啊!對了,我還是得去找老大商量商量。」
話落,一拍腦袋,大步往發聲處奔去。
正當起身時,暗中又傳來張大哥的笑聲道:「風老頭,不害羞,我念長齋可從不偷吃油,說洗手武林就絕不跟你們動手,那像你們啊,是寡婦再嫁——半瓶子醋加半瓶子油。」
風倫氣得啊啊怪叫,兩個人轉眼就跑得無影無蹤,連一聲一息都聽不到了。
這時,在另一條路上,有兩個人正以絕頂輕功疾馳,聞聲略為一怔。左首穿文士衣的那個笑著對另一人說:「二哥,又是那風老頭在作怪。」原來這兩人正是慕天雕和仇摩。
慕天雕身形不停地對仇摩道:「他們亂吼亂鬧,別把‘蛇形令主’給嚇跑才好。」仇摩道:「二哥,我們得快點才有。」
話落,他們兩人施出全身能為,疾如兩縷輕煙。
在他們身後十多丈處的樹上,原先睡著一個白衣女子。
這時剛被罵聲吵醒不久,話只聽到一半,望著他們的背影道:「好個蛇形令主,總算被姑娘給碰上了,算你晦氣」
她輕快地跳下樹枝,也施展輕功追了下去。
就在適才任厲祈走的那條官道,和他向背的方向,正有三騎捨命地奔著。
中間那人,聽到笑罵之聲,臉色頓時一變,向另外兩騎道:「唐老弟快把靈芝車交給万俟護法,我獨個兒去找個人,你們可先回總舵,記住,千萬小心,這東西是教主要的,你仔細著辦就好了。」
話落一勒馬韁,那駿馬訓練有素,驀地止步,前蹄高舉,打了幾個轉,消去那前衝的力,量,然後他一轉馬頭,奔上一條叉道。
那姓唐的正是風雷手唐超,他領了洪耀天洪老護法的言語,自去找万俟真。
官道旁的白楊樹上,正有一人快如猿猴似地在樹上跳躍前進。
他顯然是在追蹤洪耀天他們。
走到叉路前,他猶疑了一下,也折上叉路,邊說邊跳道:「你洪耀天走到天邊,我就跟到天邊,我喬汝安倒要讓武林朋友看看虻形令主的真面目。」
不一會兒,他的身形又消失在黑暗的樹叢中。
於是這時在那平直的大路上,前後已有四撥夜有人。
仇摩和慕天雕一馬當先,那神秘的白衣女郎追躡在後,而洪耀天快騎剛從叉道轉到路上,離他們有半里多路,而喬汝安亦在他數十丈之後。
這四批人的腳下,都是何等了得,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已自奔出一里多地。仇摩輕聲對慕天雕道:「這天全教會用分舵便在前面十數丈的山拗子裡。」點了點頭,慕天雕道:「三弟,你上右面的崗子,我往左。」只見前面不遠處,官道繞過了一座土丘,那小丘也不甚高,不過三十來丈,而和另一座小丘了一拗子,開口甚狹,拗子裡早沒有了燈火,烏黑的令人害怕。
這地方的形勢本就十分閉塞,尋常過路人根本不會加以注意,而居然被仇摩杏畫天全教分舵是安櫃在此。
有心想看看慕天雕的輕功,究竟勝過自己多少,仇摩聞言略一沉吟,便擰身向左,直撲山頂上去。
他這施展崆峒神功,自是不凡,竟比飛鳥還快,仇摩再看看對山的慕天雕,身形僅依稀可辨,但已比他早到了兩步。
仇摩不由嘆了口氣,憑自己這天份和努力,竟仍比出道較晚的慕二哥還差了一大截,也難怪全真派能掌天下武林之牛耳了。
登上了山頂,慕天雕一躍而上了一棵大樹,伏身樹葉之中,察看拗子裡的情形,但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心想這兒防備甚松,可能是從沒出過亂子,否則這兩座山丘上,豈會一道卡子都沒有。慕天雕和仇摩不約而同地從兩面包抄而下,那知腳才踏到谷底,猛聽得四周吠聲大起。」條極為兇猛的獒犬,乘慕天雕尚未站穩腳跟,便一撲而上。
慕天雕見她來勢兇猛,忙旁移一步,以極端迅速的手法,一掌劈在那巨犬的脖子上,只聽得鳴的一聲慘吼,那壯得像條小牛似地獒犬,竟直挺挺地死在地上。
但這一鬧,早已將谷中人全給吵醒了。
只聽得一聲暴吼,一個光著上身的莽漢,手中提了一枝水火棍,從左近一間小屋中竄了出來。
他見到慕天雕身形,便劈頭劈腦的就是一棍。
慕天雕那會把這等架勢放在心上,只覺得可笑,同時又怕蛇形令主逃去,便以對付那狗的同等手法,身軀一旋,右腳順勢踹出,踢在那廝屁股上,來了個狗吃屎,一直滾到那山腳旁,一頭碰在樹上,昏了過去。
再不猶疑,一轉身,正待起步,慕天雕忽覺眼前一亮,原來早就有一堆人執了火把,從那方向奔了過來。
知道暗中杏看已是不成,慕天雕索性吭聲道:「小可慕天雕造訪蛇形令主,煩請轉告,務必面見。」
他那雄壯的聲音,不啻久旱初雷,震耳生風。
那群人聞言大驚,一齊止步,面面相看,竟沒有一個人出得了聲。
那白衣女郎這時也到了山頂,聞聲更是一怔,她那明媚的雙睛中,頓時流露出一股無以名之神情。
她驚歎了口氣道:「慕天雕?啊,慕天雕!」的聲音,一半是喜悅,一半是羞澀……
良久那人群中,走出一個白麵長鬚的老漢。
他驚訝地望望這近享大名的青年人,他對這打敗過万俟真的少年壯士道:「慕某人休得猖狂,這裡是天全教會用分舵,豈容你在此撒野,至於蛇形令主,此地並無其人。」慕天雕那肯被他一言說退,但仇摩卻不知何故,又遲遲不肯現身。
他心想:以三弟這等機智,恐怕已看出了玄虛。所以他暗暗定下主意,先拖住這些人再說。
又從他們疲軟的語氣,知道他們怕自己三分,便長笑道:「閣下莫非是會用分舵的樊鴕主?我慕某倒是久仰了。」
那老頭子欲言又止,一臉尷尬的樣子。
倒是他身後有一個人說:「樊舵主不在,姓慕的還有什麼事沒有?」
見那老漢太陽穴鼓起,的是一個內家高手,慕天雕料想小小一不會用分舵,也絕容不下這等的一個人物,想是他們教中更高的份子。
但為了拖延時間讓三弟能夠活動,索性胡纏到底,便故作不通道:「那麼閣下又是何人?」
這些天全教徒,平素自大慣了,雖曾耳聞慕天雕的功夫是如何了得,但到底沒有見過,這老頭涵養倒是頗好的,而他身後那般徒眾可不樂了。
其中一個粗眉粗眼地道:「老堂主是誰又千你屁事,你識相點還是快滾出去。」慕天雕心中暗笑,逼人分明已把那老漢的身分點明瞭。
而他暗暗奇怪,為何那老頭竟不願自報姓名,莫非是有難言之隱?或者,仇三弟所說的蛇形令主便是此人不成?眾人見他一言不發,只當他怒極,那老頭忙申斥道:「連万俟護法都折在這位慕小俠手中,你們又是何人,少不自力量,統統給我住口,否則幫規處理。」那一粗漢倒是蠻服他的,已自無聲。
正在這時,慕天雕看到仇摩竟現身在眾人背後,知道目的已達,不由展齒一笑,仇摩也頑皮地眨眨眼。
他們這眉目傳神,完全沒把天全教徒放在眼裡。
忽然朗聲長笑,仇摩道:「九尾神龜陸老堂主別來無恙乎?」眾人一聲驚叫,連忙轉身,那陸老堂主見是仇摩,臉色大變,頓時成為死灰稿色。那天全教徒中,有些曾在仇摩孤身單劍獨闖天全教總舵時,親眼目睹他那「崆峒神劍」的絕藝。
此時更異口同聲地驚喊道:「崆峒神劍!」這「崆峒神劍」四個字,對天全教徒言,不異是催命符,只因當年仇摩力敗四大堂主,已把教中人殺寒了心。
所以他們怕仇摩,竟比怕慕天雕還深些。
由於仇摩這一現身,天全教徒被他們二人夾在中間,進退不得,實為狼狽。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瞬時已進了拗子,馬上一人,想是心急,一拍馬鞍,全身騰空,快如閃電,落在仇摩身前。
仇摩見他雖生得極為枯瘦,頷下那幾根山羊鬍子,更是枯黃的令人作嘔,但他方才這一手,功力竟不在万俟真之下,暗吃一驚。
此人腳一落地一亮像生了根似地,全身不再晃一晃;眾人見了他,彷彿大旱中見雲霓般地急喊道:「好了,洪老護法到了」
那洪老護法不言不語,先把仇摩打量一番。
只覺得這人少年英發,有如玉樹臨風,而雙目神光內含,功力已幾達化境,是不可多得之人才。
他因這幾天來,連見高人,倒不敢十分託大,只不在意似地笑道:「這位是誰?恕在下眼拙。」
只因當年仇摩大鬧天全教後,教中為增加實力,才不惜重金厚禮聘來了他們二位「護法」,所以地位也遠在四人堂主之上。
但他們也就不識得仇摩了。
不待仇摩啟口,那陸堂主忙道:「洪兄言差了,此人是大名鼎鼎的崆峒神劍!」洪耀天一捻長鬚,哦了一聲,又輕蔑地把仇摩打量了一番。
那等天全教徒,因有二大高手在,膽子倒壯了起來,見到這付情形,都大笑來到場中。不料慕天雕大聲道:「三弟,天全教的護法可真不少,這兒又有一個」仇摩也冷笑道:「怪不得天全教闖不出快甘二省,原來這些護法堂主都是上不了檯面的貨色。」
這些教徒有的還沒有笑完,一時倒笑也不是,噤口也不是。
這洪耀天是雲臺派百年來罕見的高手,也是一派宗主的身分,那會受得了一這種言語,連聲怪笑道:「陸老弟,這廝既認得你,便留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