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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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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咬著自己的嘴唇,望著道人瀟灑地在水面上滑有,激動的淚水流了下來。他輕輕提氣一躍身,也落向湖中,就在他雙足鞋底即將碰上水面的一剎那,只見他雙臂猛然向上一振,霎時整個身子像是失去了重量,輕飄飄地立在水面上,

他振盪了一下身軀,在湖面上飛步前縱,距離道人尚有十步之遙的時候,道人忽然冷冷地道:「是什麼人?」

慕天雕想給他一個驚喜,口中不答,身形斗然向前一蕩,那道人並不回頭,腳下輕輕一斜,竟在水面上如疾矢一般滑出雨丈,他雙腳微微一錯,身軀在水面上溜然一轉,已是面對慕天雕。

只見他一襲青袍隨著那一轉身飛揚而起,在空中撒開來有如一張大扇。

慕天雕輕叫道:「師父,師父……」

白髯長飄,白鶴道長無法自禁地呼道:「雕兒,是你」

慕天雕睜著淚眼,痴痴望著別離經年的師父,他的雙腳一上一下地微蕩著,這樣他藉著那上下起伏的微波,可以不必靠速度而能飄立不沉。

白鶴道長的雙目中也射出無比強烈的感情。

本來,對於一個畢生修有的道長來說,那些凡俗的七情六慾是應該早就遠離身心的。但是對於白鶴來說,那是不可能的。

他生就一腔熱血,那個屍沉「大難灘」底的白石羽士就曾發覺,白鶴道長壓根兒就不該是一個玄門中人,

從一個超人在突然之間失去了一身武功,那種心情,可想而知,他望著慕天雕一天一天地長成,就像望著另一個自己一天天地接近輝煌。

他渴望著慕天雕的成功,遠比他希望自身生命的延長還要強烈,就如世上每一個父親渴望著自己兒子的成功一般。

慕天雕讓興奮的淚水盡情地流下來,他不再需要矜持,矜持在親人的面前變成不必要的。

他顫抖地道:「師父,你恢復了,你完全恢復了?」

白鶴好像沒有聽見,伸手向湖左的山石指了一指,藉著腳下一個微波的掀起,身軀陡然向左一斜,就如一隻海燕一般斜出,貼在波面上美妙無比地直滑出數丈,身形忽然緩緩騰空而起,落在山石之上。

在他雙足離水之時,他鞋底和波面之間似乎有一層吸力,當他騰空一起,掀起一大片白色浪花,倒像從湖底穿出來的一般。

慕天雕忍不住大叫道:「蓮臺虛渡,師父,蓮臺虛渡!」話落,也飛上了大山石。微微笑著搖了搖頭,白鶴道:「孩子,那可還差得遠。」

慕天雕愕然道:「什麼?師父,你能施出蓮臺虛渡的功夫,那必然是痊癒了啊——」

伸手握住了慕天雕的手,就像父親對孩子一樣地親熱,白鶴微笑道:「不錯,師父的輕功是完全恢復了,但是其他的——仍是完全不成……」

慕天雕叫道:「我不明白。」

白鶴揮手道:「那就是說,我閉塞住的八大主脈,只疏通了二條。」

慕天雕臉上露出極端失望的神情來,但是霎時之間,他立刻讓歡笑回到他的臉上,他低聲道:「那麼至少,師父恢復痊癒是希望極大的了。」

明白這孩子的好心,白鶴暗自嘆了一聲,心想:「十多年來的苦修,才打通了兩脈,痊癒?等到痊癒的時候,我的骨頭都化成泥了啊……」但是他表面上只安祥地微笑了一下道:「是的,孩子,師父從來沒有絕望的話!……」筆著師父,慕天雕不知下面該說什麼。白鶴坐在一方山岩上緩緩地道:「雕兒,你認得那伏波堡主的妹子——」

吃了一驚,慕天雕叫道:「姜婉?」

「不錯,前幾天我碰著了她——」

慕天雕心中一陣狂跳,他儘量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卻又情不自禁渴望聽到一些關於她的事,於是他訥訥地望著白鶴道長。

白鶴道長緩緩道:「當時我正運功忽然走竅,性命垂危……」

慕天雕忍不住叫了一聲。

白鶴道:「幸好碰著她,其實上次到伏波堡去尋你的時候,我已經見過她一面,只是當時我是蒙著面的;而我的視覺又已迷糊,所以雙方沒有認出來——」

慕天雕明知師父好端端地就在眼前,但是心中仍然忍不住焦慮萬分。

卻聽白鶴道:「那時我自覺必然一死,心中所惦念的只是未能再見你一面,於是我想託她把一些話告訴你,誰知一提出你的名字,她就不顧一切地連點我三穴——」

慕天雕叫道:「她……功力怎夠?」

白鶴道:「不,她的功力竟然相當深厚,而且是少林寺的路子。」

慕天雕茫然喃喃道:「少林寺?那怎可能?」他怎會料到這大半年來姜婉連得張大哥和五雄的指點,功力大非昔比了哩。

白鶴道:「若不是碰著她,咱們師徒還有相見之日麼?」

他頓了頓,臉上浮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對著慕天雕道:「雕兒,那女孩子委實是個好孩子,你說是嗎?」

慕天雕正陷入沉思之中,驟聞此言,以為心中所思已被師父看破,不由臉色一紅,嚅嚅道:「嗯——嗯——」

哈哈大笑,白鶴道:「徒兒,看不出你還真有一手啊」

臉紅更甚,慕天雕惡了一下口水,忽然叫道:「可是,師父,那旗兒——伏波堡的屋角上飄的旗兒……」

白鶴正色道:「當時你發現那旗兒時,我就曾叫你在真象大白以前不要對伏波堡有所輕舉妄動,現在,我給你證實了,你的仇人仍在人間——」他揮手阻住慕天雕的驚叫,繼續道:「而且,那人絕不會是伏波堡中人……」

慕天雕心中又是緊張,又有一點輕鬆的感覺,因為如果他的毀家仇人是伏波堡中人的話,那麼池和姜婉就戎了敵對的形勢了。

他顫聲急問道:「師父,那是誰?那是誰?」

白鶴道長道:「我不知道,我想了許久也想不通,但是不會錯的,那一定是他,那年在火場旁邊我和他碰過一掌……」

於是白鶴把自己所見詳細的說了一遍,慕天雕聽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和那蒙面怪人拼個死活。

白鶴嚴肅地道:「那年我和他碰掌之時,那人武功雖強,卻不過只算得上二流角色,可是這一次,在大難灘旁,那人委實強極了,就是我功力未失,也不見得能穩操勝算。」

慕天雕睜大了眼。

白鶴道:「最奇的是,那廝武功之雜,世所罕見,似乎天下每一派的絕招他都懂得,武功路子怪異極啦。」

心中一動,慕天雕叫道:「天全教主」

原來他想到天全教主大戰一劍雙奪震神州時的怪招疊出,又想到了天全教主那永遠蒙在面上的黑中,是以他忍不住叫將出來。

白鶴道長一愕,問道:「什麼?」

慕天雕把天全教主的形懸描述一番。

凝神想了一會,白鶴道長微微搖頭道:「恐怕不會的吧,你說說天全教主功力究竟如何?」

慕天雕道:「那廝功力極高,他在動手之時,舉重若輕,瀟灑自如,又穩又狠……」白鶴道:「比你如何?」認真地想了一想,慕天鵬道:「我想郎或比我高,也高不到那裡去。」白鶴緊問:「何以見得?」

慕天雕道:「因為他在一劍雙奪震神州喬汝安起手快劍之下,連七十二招遞不出攻勢……」

「咦,喬汝安?我已經好幾次聽到他的名字啦,他是誰?」

「破竹劍客徐熙彭的弟子。」

白鶴頷下白髯一陣簌動,呵了一聲,不再開口。過了半晌,他本道:「你與喬汝安相較如何?」

慕天雕大聲道:「不至輸給他。」

噓了一口氣,白鶴道:「不會是他,你的仇人比他功力要深厚些。」

皺眉想了想,慕天雕仍有點不釋於懷地道:「天全教主對喬汝安時,也可能故意深藏不露的呀」

微哂了一下,白鶴道:「在破竹劍客的七十二路快劍之下,天下沒有人能深藏不露的喲!」

慕天雕有些失望,但他喃喃揮拳道:「不管是誰,只要他還在人間,我總會找上他的」

白鶴道長沉默著。

天色黑了,翠綠的湖水也成了黑色,只有那瀑布如一匹潔白的長絹,衝激而起的水花,

活潑輕盈地跳躍在漆黑的空際。

慕天鵬也沉默了,因為他逐漸從感情的激動中清醒過來,他想到了當前的難題,同時他明白了白鶴正在想些什麼——

當前,他有兩條必須走的路途,一是復仇,一是決鬥——復仇的物件據師父說那是一個罕見的高手;而決鬥的物件是魔教五雄,

他把這兩者之中任何一件,做在前面,則他很可能就沒有機會再來做第二樁事了,因為兩件事的對手都是那麼高強,他難保自己不喪命敵人手中。那麼是先復仇還是先決鬥呢?

一個是師門的重大使命,一個是私人的血海深仇,他必須在其中選擇其一。於是他默默站在黑暗中,凝望著嘩啦嘩啦的水花,兩步之外白鶴道長也默默佇著。

黑暗中的水花飛濺,在慕天雕的眼中卻忽然變成了一堆堆的熊熊火焰;在他的胸中,復仇的火焰也在燃燒著。

他緊捏拳頭,暗暗呼道:「家仇不復,焉為人子?」

忽然之間,他在那熊熊的火邊,看到了青袍灑然的白鶴道長,他的心驀然一緊;沒有師父,他豈有今天?

師恩浩大,即使粉身碎骨也難報答萬一。

於是他痛苦地暗暗低吼:「為什麼你要在這個時候告訴我這些?為什麼偏偏要在這時候告訴我這些?」

是的,為什麼?想到這裡,他精神一凜,他想到師父大可以等自己和五雄決鬥完了以後才告訴他這些啊。

他的心激烈地激動著,感激的淚水沿著臉頰流了下來,他默然低呼:「師父,偉大無私的師父……」拾眼望處,白鶴正彎著腰,背對著自己。手中握著一根樹枝,似乎在地上劃些什麼。他輕輕地走到白鶴身後,只見地上寫著——復仇?決鬥?

慕天雕朗聲在白鶴的身後一字一字地說道:「先決鬥,勝了五雄,再去殺那蒙面人」

白鶴猛可轉過身來,他丟掉手中的樹枝,伸手把慕天雕緊緊地抱著,瑩亮的淚水滴在雪白的鬍鬚上。

慕天雕覺得師父枯瘦的手在顫抖著,他看見滴在鬍鬚上的淚珠,他默默對自己道:「只要師父能快活,叫我怎麼樣,我都心甘情願的,那場決鬥對師父是太重要了啊,慕天雕啊慕天雕,你一定要勝啊……」

忽然他的手觸到了一件硬冰冰的東西,低頭一看,原來是那隻裝水用的瓦缽,他心中一驚,暗怪自己把打水的事全給忘了。

於是他對白鶴道:「師父,我還有兩個兄弟在那邊等我。」

白鶴道長道:「好,我陪你去。」

慕天雕俯身取了一缽清水,施展輕功向來路縱去,跑到巖頂上,回頭看時,白鶴正站在自己身後。

他們回到原來的地方,慕天雕卻大大奇怪地發現那大石上空蕩蕩的,岑謙和仇摩都不見了。

他咦了一聲,一躍而上山石,四面望了望,都不見人影,猛一低頭,忽見石上刻了一有字——他下細讀,正是岑謙的筆跡,只見石上寫著:「二弟:前現敵蹤,我與三弟趕去,不必等我們。」

下面署的是「謙」字。

慕天雕知道他們一定發現了天全教的重要行蹤,這才匆忙留書而去的,他把情形對白鶴說了。

白鶴道長忽然道:「雕兒,這些先都不管,我先帶你到大難灘去一遭。」

吃了一驚,慕天雕以為白鶴是要他去報仇,於是他叫道:「不,不,我要先打敗魔教五雄……」

白鶴道:「雕兒,不是的,我要你先去看看那怪地方,我總覺得二十年前的塞北大戰必然與此沙灘有著極大的關連,但是我始終無法找到其中關鍵。」

慕天雕點了點頭。

天上月亮升了起來,白鶴道長坐在石上,他輕輕地撫了撫自己額頂上微亂的頭髮,嚮慕天雕道:「雕兒,那和姜婉同有的還有一個女子……」

慕天雕奇道:「和她同有的?我……我不知道呀……」

白鶴笑道:「你沒看見,怎會知道,那女子似乎也有一身武功哩,那日姜婉替我點通三穴後,我曾叫她不可洩漏此事。

過了一會我便瞧見那另一個女娃兒跑來,她們手攜手地走了,說是要在快甘一帶滯留一會,聽說你和什麼一劍雙奪震神州喬汝安在肅州大戰天全教主和兩大護法什麼的……」

慕天雕扣心暗道:「那女子是誰?怎會和婉兒湊到一塊兒?」

他又怎會想到,那個女子正是他的未過門妻子喬汝明?他曾幾次想把自己的窘狀告訴師父,但是此刻,叫他怎能開口?

其實喬汝明當時是聽到喬汝安的名字而感到奇怪,她只知自己是個孤兒,她想去看看喬汝安,這個和她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的人究竟如何,

還有,也許她能碰上慕天雕……她又怎知喬汝安正在拼命尋找他自幼失蹤了的小妹妹?

慕天鵬道:「師父,我們這就走?」

白鶴想了一想,點點頭。

慕天雕在山石上留下了記號,告訴岑、仇兩人自己的動向。白鶴站在其後,忽然道:「方才你說破竹劍客,難道你見過他麼?」

慕天雕搖頭道:「沒有見過——」

白鶴苦笑道:「他是與你師祖齊名的人物,當他成名的時候,我還是一個要人抱的娃兒,想不到他還健在,而我卻是奄奄一息了……」看出師父有著異常的激動,慕天雕急道:「師父,您……」搖了搖手,白鶴忽然長嘯一聲道:「走吧」

那嘯聲中充滿了太多的鬱悶和傷感。

爬過山巒,渡過山澗,他們北有,北有。

在表面上,慕天鵬覺得師父比以前恢復了許多,這是值得可喜的事,但是事實上,他不知道白鶴道長已經面臨崩潰的邊緣了。

他強有打通閉塞之脈道,和死神相抗了二十年,到這時候他的身心兩方面都到了危機的邊緣,只要稍一差錯,就得走火入魔。

而他的心神方面由於連受刺激,那數十年苦修的自制功夫快要剋制不住胸中飛騰欲揚的蒙氣,只要那一線之差顯現出來立刻全盤崩潰,一切都完了……而慕天雕仍迷毫不知,他甚至以為師父是一天天接近健康的光明瞭。

口口口口口口

次日,黎明的時候,他們眼前出現了子大無垠的黃土平原,只在遠處,欲隱猶現地立著兩個不算太高計程車近。

這景色在單調中給人一種鼓舞和海闊天空的清新感覺。

是的,北國的清晨是迷人的,但北國的景色卻是單調的。那黃土平原上,一片黃沉沉,往往舉目遠景處,毫無人煙。

但是旭日初昇之際,金光萬道,那黃色的大地,彷彿披上金色的外衣,黃色與金色的交映,真令人眼花撩亂。

就在那兩個不算太高的土近之間,是一條可駛兩車的土道,周遭的景色很單調,而那道路也是平平直直地橫亙在原野上。

就在左邊那山崗上,有一塊大石頭,上面已厚厚地積上了一層碎黃土。忽然,石頭後面傅來了陣陣細語的爭咬聲,打破了周遭的寂靜,而使得這荒涼的平原上,帶來了一迷僅存的生意。

一個尖嗓子急急地低吼道:「你是老大,自然是你去」老大急道:「我怕,我怕」

另一個喉音甚重的道:「怕什麼,白鶴老道的功力還沒復原,他徒弟現在不到時候,又不能出手,就是能出手,又不是風老頭的對手,快去」

老大有點怒道:「老三,你少說風涼話,你不怕,就推你去!」老三反唇譏道:「霸佔了老大的位子不讓人,自己又不敢。」

老大苦聲道:「腳下抹油,老二最能幹,上次破竹劍客從渤海追到祁連山,都被你跑了回來,我可不有」

「老大,你叫‘白龍手’,我喚做‘金銀指’,咱兩都是手上功夫,你怎麼栽到我身上來尼?」

老五「雲幻魔」歐陽宗不耐煩地大聲道:「一個功力全失的牛鼻子老道,你們就怕得像個死耗子,真丟人。」

老三「人屠」任厲冷冷地道:「老五,上次要不是集我們五人之力,這回可該是人家把人參送給我們療傷啦」

老大苦笑道:「就是為他功力全失,我才怕和他上手,勝之不武,敗了,就懶得見人啦,你不怕丟人,你就去送這玩意見。」

嚕嗉。」

老四「三殺神」喬伯怪聲喊道:「老二又想翻案,我們四對一,這支千年人參給白鶴可老二金銀指丘正朗聲道:「沒人送,就照我的意見,這支千年人參還是送給小妹妹免得,

老五也反對道:「老二最不是東西,只有他得了寶,便要我們三個在小妹妹跟前丟人,其實你叫‘金銀指’,還不是全靠三隻手的指上功夫到家?」

他們越吵越響,幸好舉目之中,大地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否則人家不笑死也得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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