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上下兩處突出的石階上,仍屹立著兩個人。
山風在谷中怒吼著,雲霧在三弟落下之處,開合滾動,我的心涼了,我知道山不是亂石叢列的萬丈深谷,三弟,他完了」
岑謙的聲音愈來愈低,終於消失在怒風之中。
慕天雕茫然地念道:「万俟真,万俟真!」他對万俟真的印象並不淺,因為他們曾經搏鬥過。
仇三弟當時也在場,可是如今呢?
以万俟真的功力,處於如此優越的地位,是不難擊倒仇摩的,但是,以万俟真的身份,他會如此作麼?
慕天雕迷惘了,在他的印象中,万俟真夠得上豪傑二字。
不過在短短的兩三個月以前,万俟真曾拒絕洪耀天合鬥慕天雕,而且更阻止了洪耀天背後暗襲。
但是,時移物換,仇三弟竟會喪命在他們的惡計之上……
不過,儘管慕天雕對万俟真的印象如此,但仇摩死於非命,卻是一個極為殘酷的事實。印象只是人的腦筋對事實的反應啊!
因此,慕天雕痛恨万俟真了,他誓與万俟真不兩立。
岑謙接著又道:「我想,大約是万俟真用千斤石的功夫,震斷了石樑的中心,然後故意退卻,讓仇三弟攻上來,然後,他和洪耀天共同用掌擊斷那石樑,三弟縱有通天功夫又那能倖免於難呢?」
慕天雕憤然,一字一字地道:「為先死者報仇,是後者的責任。」
他那充滿了仇恨的目光,一轉而掃到岑謙的身上,他莊嚴地道:「岑大哥」岑謙也鄭重地點點頭。
月影緩緩移動著,終於,時交子夜了。
大難灘中的風勢大盛,隆隆之聲,不絕於耳。
在風沙之中,岑謙大叫一聲,猛的轉躍,往遠處一塊大石之後撲去,慕天雕一驚,呆了一會,才追上前去。
岑謙大喝道:「万俟真,你往那裡走?」
慕天雕駭然了,難道是岑大哥報仇心切,竟發了瘋不成?
就在他也一猶豫之間,岑謙的身形已消失在亂石中間,此時飛沙走石,目迷神亂,慕天雕大叫道:「岑大哥,你在那裡?」
從陣陣風沙之中,遠處透回了他的迴音,但卻聽不到岑謙的聲音。
大難灘活躍了。
沙子夾在旋風裡,在天空中盤旋不已中。
口口口口口口
這時,在一堵如同石牆般的怪石後,有一個人躍了進來,這人輕功俊極,落地有如四兩棉花般。
瞧他的背影,正是天全教的教主哩,他一步步走入隱秘的巨石後,這時,石後走出一佩白髮蒙面老者,天全教主興奮地叫了一聲:「師父——」
蒙面老者樁搖手,阻止他說下去。
老者的一雙眸子充滿機智與陰毒,但此刻,卻慈祥無比的望著天全教主。
他們再向石後走進了一些,蒙面老人伸手向外指了指,突然用一種十分古怪的聲音道:「孩子,那是誰?」
天全教主道:「全真教的弟子——」
蒙面老人的雙目中射出一種恐怖之光,沉聲道:「啊——就是你上次說的慕天雕?」
天全教主點點頭。
蒙面老人喃喃自語地道:「慕天雕,慕天雕……難道……不可能吧……但是他跟二師兄真像啊——」
天全教主奇道:「師父,你說什麼?」
「那麼,他是白鶴道長的弟子了?」「是啊——」
皺眉想了想,蒙面老人喃喃道:「白鶴道長?天下第一的白鶴道長?十年前我在那火場中和那人兩匆碰了一掌……
難道那就是白鶴?……慕天雕長得跟二師兄真像啊,那眼睛、眉毛……還有,他也是姓慕……」
天全教主道:「師父,你說什麼?誰是您的二師兄?」
蒙面老人不答,忽然道:「孩兒,我懷疑白鶴是個欺世盜名之徒,也許他的真實功夫壓根兒不有——」
搖搖頭,天全教主道:「不對,白鶴的弟子少說比我年輕十幾二十歲,可是那身功夫端的非凡,白鶴怎會是欺世盜名之徒?」
蒙面老人道:「那對不對了,前些日子,我在谷邊曾碰著白鶴,他卻一味躲避,似乎不敢和我動手……」
天全教主道:「反正他徒弟的功力厲害之極。」
猛拍了拍腿,蒙面人道:「對!反正管他是不是二師兄的兒子,絕不能讓他活著。」「誰?」「慕天雕。」
「孩兒,你瞧那邊——」
天全教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所指之處,正是險甲天下的大難灘。」蒙面老人道:「那崖邊上有一塊高起的怪巖,你看到嗎?」
天全教主道:「有,我看到了」
老者道:「就憑這點,你必能一舉成功。」
天全教主不解。
老者卻十分激動,他一把抓住天全教主的肩膀,大聲叫道:「孩兒,你一定要幹掉他,慕天雕決不能讓他留在世上」天全教主有些驚奇,他望了望老者,然後才道:「我也知道此人留他不得,可是有一點麻煩——」
「什麼麻煩?」
「姓慕的一身武功非同小可,又有先天氣功在身,我只怕一舉不成反誤大事,而且我以為此時還不宜和他動手——」
「怎麼?」
「我怕被他認出!」
陰森森的一笑,老者道:「依為師之計有事,包你萬無一失,你瞧——」
他說著鱸詰厴希拾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方形的框兒,他指著那圓圈道:「這是太難灘——」
又指著那框兒道:「這就是那塊突起的怪巖,從這邊到谷邊只有三整步寬——」話落,他抬起陰森森的眼睛望著天全教主,天全教主聰明無比,肚裡雪亮,他低聲道:「用‘白羊三顯’?」
呵呵一笑,老者道:「真不愧是我的乖孩兒——」他拍拍天全教主的肩頭,沉聲道:「‘白羊三顯’第一掌叫什麼?」
「一角擎天」
「嗯,慕天雕必然被迫退一步,第二掌?」
「雙羔角逐」
「姓慕的必然再退一步,這時他已到了崖邊,好,第三掌!」
「三羊開泰」
「姓慕的除了下去還有第二條路可走麼?」
老者歇了歇,又道:「若是第三步仍有一寸之地可退,那麼第四掌姓慕的就能全力反攻,可是——」
天全教主道:「可是隻有三步可退!」
點點頭,老者道:「孩子,一舉成功!」
口口口口口口
穀風漸漸緊了。
慕天雕咬緊了牙根,仇三弟那英俊瀟灑的面容一直在他眼前浮動,他的身形比飛箭還快地在怪石嶙峋上疾奔。
他心中在想:「怎麼不見岑大哥的人?」
忽然,一條人影無聲無息地從山石邊閃了出來,那人黑布蒙面,身材修長,正是天全教主。
頓時一怔,慕天雕咬牙切齒的喝道:「好賊,納命來」
天全教主忽然一聲不響,轉身就往谷邊奔去。
慕天雕怒叱一聲,拔足飛追,
天全教主愈奔愈捷,直如一縷輕煙在嶙峋巨石之間飄蕩滾動,那一身輕功委實是驚人之極。
慕天雕熱血上湧,把功力提到十成,身形如騰雲駑霧一般緊迫不捨。
兩人越跑越快,距離也漸漸縮短了。
慕天雕在情急之下,陡然提起了驚世駭俗的先天氣功急迫,只見他雙袖飛舞,發出鳴鳴怪響。
天全教主從右邊一個石頂託空躍上左邊的另一個石頂,又從這石頂上一躍落到那谷邊上的突石怪巖上。
慕天雕見天全教主盡往大難灘邊奔去,心中不由暗暗忖道:尋怎麼?難道你還想渡谷不或?
但他此時全身熱血奔騰,天生的血性已氾濫激盪,若要他立刻放過天全教主,只怕他馬上會嘔血而亡。
他雙足交錯一蕩,也落到那右邊山頂上,身形微微一斜,藉著衝勁巧妙無比地躍到左邊石上,然後同樣振身而起,有如一隻大雕飛上怪巖。
天全教主目露兇光,他早站在石上向內的三分之一處,換句話說,石上只剩下兩步的餘地了。
「呼」的一聲,慕天雕落了下來?天全教主不待他身形站穩,雙掌一揮而出,正是「一角擎天」。
慕天雕身形未定,他知道這一招力道雖猛,卻是並不刁鑽毒辣,只要退後一步便能避過於是,他不假思索地退了一步——天全教主雙目發出兇光,又是一掌揮出,正是「雙羔角逐」。
慕天雕雖然激動萬分,但是在這等過招之際,卻是天賦機智無雙,他一接觸天全教主之掌,忽然想道:「雖說這招攻勢我只要退後一步便能化解,可是奇的我除了退後,就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難道他故意逼我退後——」
慕天雕匆匆的躍上岩石來,尚未站穩就被天全教主一陣猛攻,是以根本尚未發覺背後便是——
「鳴——」
一陣怪風從谷中吹襲到慕天瞧的背上。
慕天雕驀然大驚,頓時醒悟,急得出了一身冷汗,而這時天全教主的第二掌「雙羔逐角」正好遞到。
慕天雕一觸而知這一招和上一招的拳理一模一樣,只是力道更大了倍餘,他知道自己不可後退。
但是,他一時間搜遍肚腸,也尋不出一招可以抵擋之式來——雖然他只要退後一步便能輕易閃過。
「鳴——」一聲。
慕天雕又退後了一步。
這全真教第三十三代的高足,胸中武學精深之極,他觸著天全教主的拳勢工是刻知道天全教主還有一式。
他暗暗忖道:「只要這一掌一過,我便能立刻反擊。」
但是驀然之間,他變得面如死灰,因為他的足跟感覺到他已立在崖邊,半個足跟已在崖外了。
他沒有機會再退一步了,他沒有機會反攻了!而這時候,天全教主的第三掌「三羊開泰」正好攻到!
慕天雕的背上感覺到谷中那鬼哭神號的陰風。
在這一剎那間,千萬個念頭閃上了腦海,千萬個面容飄過他的眼前,千萬條主意流過他的心田……
但是,他發覺退一步之外,沒有第二條路——
只見他驀然之間,頭上毛髮根根直豎,全身的衣衫有如吹氣一般鼓漲起來,他雙掌一吞一吐,發出了先天氣功。
同時他的身子陀螺一般,單足為軸地有立在崖邊上旋轉起來,他要用旋迴之勁使那一股奇大無比的推力化去。
只聽得一聲悶哼,天全教主被打退了三步,一跤摔下了高石,跌在嶙峋崎嶇的石林之中。
慕天雕依然毛髮俱奮地拼力旋轉,他轉到第三圈上,「嘩啦啦」一響,他足下山石受不住他疾速旋壓之勁而崩散。
他大叫一聲,仰跌下去——
慕天雕覺得那神秘的黃沙飛快地向他撲上來,谷中的陰風怒號著——
時間是既望之夜,甫交四更,淡淡的月光灑在地上,大難灘中待立的孤峰,被月光射在淡黃色的沙上,「嘩啦」一聲,慕天雕跌入滾滾黃沙中,那落下的地方正是孤峰陰影的山巔,一片界於影外,一片包含在影內——
陰風慘慘中,大難灘的神秘黃沙吞噬了全真派的唯一傳人——慕天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