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雕咬牙切齒地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死」
天全教主道:「好說!」
慕天雕吸了一口氣,立刻那口氣飛快地在全身百穴運轉了一週,他正待發掌,忽然腦中念頭一閃,他錯步一收,冷笑道:「那這崖二十多位一派之長橫屍地上,可又是賢師徒的傑作?」
天全教主淡然一笑道:「那個麼?可怨不得在下,只怪他們該死——」
慕天雕滿腔怒火,但他仍忍耐著嘲道:「二十多位一流高手,無傷無痕地就屍橫地上,這手段可真稱得上乾淨俐落,令人佩服」
雙目猛瞪,天全教主道:「告訴你也不妨,他們死於南疆百蠱珠,只有百蠱珠才能令人走入它的威力範圍立刻中毒,嘿,這是他們該絕了。」
慕天雕驚叫道:「南疆百蠱珠,啊,南疆百蠱拐了……」
靈光在慕天雕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心中狂叫道:「這不是當年塞北大會的重演麼?——」於是他大喝一聲,厲聲道:「百蠱珠,哼,百蠱珠,你怎麼知道那麼清楚?你曾經用百蠱珠麼?」
天全教主一怔,但他立刻冷笑道:「姓慕的你自己孤陋寡聞罷了,連名滿天下的南疆百蠱珠都不知道麼?
哼,索陸告訴你,蠱珠乃是南疆一種奇蛇的靈珠,一生便是一隻,百年一見不說,巫師修練三十年方成,一經施術,五日方才生效,三日之內百物皆死,嘿,只有那施術的預服巫藥方得免死……」
他聽到這裡,心中再無疑問,大聲喝斷天全教主的話道:「夠了,好,讓我替你說下去吧,百蠱珠海生便是一雙,其中的一顆在那邊山崖中使二十多位武林掌門橫屍地上,另一顆呢?」
嘿,十多年前便用掉了,造成了塞北大戰與會英豪神秘的失蹤,‘唯有施術的人預服巫藥得免一死’,嘿,不錯,令師便是那施術的了,對麼?」
天全教主毫不驚慌地道:「不錯,你猜得對極了」
慕天雕走近了一步,顫聲道:「那麼,了一大師也是中毒身死的了?」
「不錯——」
「那麼,全真的白石羽士師叔也是中毒身死的了?」
「不錯」
一時之間,慕天雕彷彿覺得天下的死人都是哈木通師徒乾的,他在憤怒中自然想到了他的滅門害仇,於是他故作早已洞悉的口吻道:「來,我再提醒你一件事——」
他一開口,那烈焰騰空的恐怖景象又重現,他勉力抑住激動的心懷:「十多年前,江南的慕府,嘿,你們幹得好狠,滅門血洗,火焚滅跡,嘿……」
他終於還是激動得說不下去,但是這兩句已足夠使天全教主誤會慕天雕早已知道一切了,於是他仍然冷笑著道:「哈,我也猜你該早知道了。」
慕天雕激動地點了點頭,其實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依然裝著已知道全部的口吻,狠聲道:「好賊,我想不到你還敢承認」
天全教主果然上當,他大笑道:「既然幹了,有什麼不敢承認?雖然下手的是我師父,可是你找我算賬便了。」
慕天雕仍想探問哈木通為什麼要血洗他全家,但是他胸中的怒火已不容再忍耐套問下去,他昔目皆裂地大喝一聲,猛然向前跨了一步!
慕天雕喘息著,他的雙目如同灌滿了鮮血,瞳孔中射出無比狠毒的光芒,他一字一字沙啞地道:「我便是那劫後餘生的孤兒」
天全教主冷笑地一哼道:「早知道了——你在潛入大難灘的那一天,家師見過你,他早就斷定了一切!」
慕天雕心中又升起打探哈木通為什麼要殺害他父母的念頭,但是立刻他放棄了,他在心中默呼著:「管他是什麼原因,反正爸媽死在哈木通的手上,這就夠了,只這我就該殺死他了!」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再去殺哈木通」慕天雕心中狂呼著,他慘痛地逼出這兩個字:「來吧」
天全教主也露出滿腔殺機,他狠聲道:「有種的下去,到沙灘上去斗門」
慕天雕的回答是一聲輕藐的冷哼,接著,兩條人影如流星般撲下山峰,向沙灘落去……
口口口口口口
那一天慕天雕為什麼碰不著白鶴道長呢?三天前,也就是風倫大鬧大難灘的第四天將完,第五天郎臨的時候……白鶴道長在沙灘外的巖上碰見了哈木通,
這一次,哈木通沒有蒙面,眉間有一顆小紅痣。白鶴和他對立著,雖是黑夜,但白鶴能夠清楚地看見這神秘怪人,他們好半天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索那第一句話題。過了半晌,白鶴沒聲道:「朋友,咱們見過幾次面了?」乾笑了一聲,哈木通道:「三次罷?道長。」白鶴道:「不,四次」哈木通怔了一怔,他不知他是不是在裝糊塗。
白鶴道:「還有一次你忘了麼?十年前……慕家莊……」
哈木通罌然一驚,但他隨即呵呵大笑道:「道長,你以為我姓哈的會賴麼?」白鶴一字一字地道:「你為什麼要幹?那麼趕盡殺絕?」
哈木通冷嗤一聲道:「為什麼要幹?哈,你管不著。」
白鶴忍氣道:「好,慕天雕的血仇由貧道來討,姓哈的你不反對吧?」
哈木通暗中一震,但他口中滿不在乎地道:「好說,道長你請吧。」白鶴道長走近了一步,哈木通想說什麼,但是他又沒有說。
白鶴道長冷眼望了望這神秘不可解的怪人,他冷冷地哼了一聲道:「再說任何話都是多餘的了,哈木通動手罷」
白鶴道長謹慎地一伸手,一股幽幽的勁風掃向哈木通胸口,他自己卻猛可扭轉身形,如一陣輕風一般飄到了哈木通的背後,一連拍出三掌。
這三掌看他拍出之時,輕若無物,但在哈木通感覺中,卻覺得不啻開山巨斧。
哈木通雖然一一閃過,但是他心中已是大大駭然,儘管他知道號稱天下第一的白鶴必然有驚人的功力,但是此刻白鶴所表現出的功力仍然大大出於他意料之外——
他左右雙掌弧線攻出,一強一弱,但是到了分際,卻猛然一合,接著一股又剛又軔的古怪力道直衝而出,這正是他苦研出來的怪招。
白鶴吃了一驚,他再試一掌,果然,哈木通雙掌再出,又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力道迎面撲到。
白鶴掌力雖已發出,但是此時他全身每一條肌肉都已能夠控制自如,只見他微微一縮,哈木通的怪招竟已完全走空。
當年少林寺的了一大師在中毒後雙腳立於沙灘之上與哈木通拼掌,哈木通雖然僥倖沒有給了一震斃,但他也嚐到了佛門正宗的奇功。
那種威力委實是難以測度,此時他又嚐到這種滋味了,雖然一個是佛家,一個是玄門但正宗內功的極致能發出相同的威力。
哈木通吐出一口氣,他用畢生苦苦研出的奇招異式和白鶴道長搶攻著,霎時之間,漫空都是絕妙天下的古怪招式。
三十招內,白鶴道長受制於這一手怪招之下,他一連退了五步,
哈木通豪氣大振,他心想這些年來的潛心苦練到底沒有白費,也許今日便能叫玄門正宗的第一高手敗在掌下。
但是白鶴接了三十招以後,心中反而定了下來,他發覺哈木通的招式中漏洞百出,但是每當他捉住那漏洞準備一攻而就時,哈木通忽然奇招迭出,立刻將白鶴陷入危險捱打局面之中。
白鶴一連試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是如此,他不禁心中大駭,試想若是真能每招如此,豈不是每一個漏洞都反成了制勝的絕招,是則舉手投足皆能制人於死?
這時他正施到「天權」上,猛一抬頭,只見北斗星座明明在空,他心中靈光一顯,悚然大悟,暗道:「這斯招式再神奇百倍,必然仍有漏洞,我要仔細尋它出來」
只聽得一聲清嘯劃破一這寂靜的夜空,白鶴道長把「玉玄歸真」的內家真力提到十成,反守為攻!
哈木通他開始邊戰邊退,而且愈退愈快,漸漸地,他們退過了這一大片石林和巖山……漸漸地,他們到了那鬼哭神號的大難灘畔……
哈木通在心中冷笑道,得意著,他暗自道:「白鶴啊白鶴,看你橫有到幾時?」
這時,他們已到了沙灘的中央,谷中的那座孤-已經在望,哈木通身法如飛,一連發出三掌,卻借勁連退三次,終於落到了孤峰上,他心中陪暗想道:「只要我把他誘到那邊石樑上,我把機關一抽,管教他粉身碎骨……」於是他開始向石樑退去。
白鶴也早已察覺到他一直故意退後,但是他可不知哈木通安著什麼心眼,何況他此刻正全神要想從哈木通的怪招式中尋出漏洞,他堅信,這怪招縱然神妙,但是必然有破綻的,
漸漸地,哈木通倒退到了石樑上,石樑不是不見底的深洞,黑黝黝的令人膽戰。
白鶴只貫注在哈木通的招式上,哈木通也沒有注意到別的,他只注意如何把白鶴誘過這石樑的中央……,
白鶴的布鞋離石樑的中央只差半步,而且他抬起步來,正要往前跨出,哈木通已打算當他步履一落,他立刻飛縱倒退,同時扯動機關,立時萬斤巨石從上落下,石樑將被壓成兩斷……
然而就這剎那間,白鶴奮然長嘯一聲,他在心底狂呼:「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他的破綻
他雙掌如風拍出,「嘶嘶」之聲響徹雲霄,全真先天氣功一鼓而發!
哈木通只要飛身縱起,伸手在石壁上一按,便能令白鶴死無葬身之地,但是他此刻只能出掌硬碰,而無法飛身起躍,
「轟」!一聲暴震,「轟」,又是一響,哈木通牢有石樑上,每發一掌,臉色便紅潤一分,白鶴仗著天下無敵的先天氣功連發六掌,居然仍是平分秋色,到了第七掌上——
轟然響過,哈木通的臉色和全身驟然由全紅變成了白紙一般,他搖了一搖,跌倒下去——但是他的一隻手仍然抱著石樑,他的身軀懸在空中,鮮紅的血從他的嘴角滴了下來。
在這一霎時中,他似乎想到了許多,他想到伏波堡,老堡主……還有他的徒弟——其實是他的親生骨肉。「孩兒,孩兒,你的真正身世再沒有人告訴你了……」
他在心中仔細地衡量了一下,白鶴和了一,他都曾交過手,他都被打成奄奄一息,但是他難以定出究竟是了一比白鶴高,還是白鶴比了一高……
於是他斜望了白鶴一眼,他一動腦筋,掙扎著道:「白鶴……白鶴,你勝了……」
白鶴俯望著他,只點了點頭。
他斷斷續續地道:「白鶴……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白鶴驚訝地看著他。
他的聲音雖然低弱,但是又恢復了那種險鑷而可惡的聲調:「我仔細比較了一下,了一大師的功力確實在你之上哩……」
白鶴也只點了點頭,然後仰望著長空夜色,緩緩地道:「我想這是可能的,即使他不比我高強也差不多了,我心中從來沒有自以為比他強過。」
哈木通失望地噓出最後一口氣,他一鬆手,身軀如隕石一般落了下去……
半個時辰之後,東方天方白,白鶴走出了沙灘。
他運了一口氣,覺得真力十分旺盛,於是他喃喃地自語:「現在該趕回‘玄磯石’去了,不知雕兒等得多不耐煩了?」
他施展開輕功,身形如脫弦之箭,霎時消失在甫露的曙光中。
然而這時候,慕天雕已經和天全教主耗上了,當然白鶴他一定是撲了一個空。
他的身形消失不久,大難灘中的孤峰上出現了一層粉紅色的薄霧,不過只一會兒就散了,這是什麼?
這是風倫藏在石縫中的那粒百蠱珠開始發動了……三日之內,走入山內的絕無生機!
口口口口口口
慕天雕用撼天震地的發出了第一掌,這是他第三次和天全教主動手,第一次,他在天全教主和兩大護法的圍攻下,賴著一劍雙奪震神卅的助戰脫身。
第二次,他在谷邊上被天全教主倫襲推入必死的大難灘!
說起來每一次都是天全教主懷著致慕天雕於死地的陰謀而動手的,只有這一次,這一次是慕天雕主動挑戰,要和他拼個你死我活。
天全教主單掌一揚,猛可發出一股旋勁。
慕天雕的掌勢一觸而滑,他心中大吃了一驚,暗道:「這小子難道以前是留下了幾手?怎麼突然功力增進如此?」
他怎會料到天全教主在武林英豪大破天全教之夜巧得了隴南靈芝草,此刻功力突飛猛進,錯非慕天雕也有百世不周之奇緣,還真難以對敵哩,
天全教主奮力擋了兩招,猛可大喝一聲,把全身功力集聚雙掌反攻而出,他這兩掌一左一右,不僅招式回異,所含內勁也是截然不同,這正是蒙面客哈木通發明的怪異武功,普天之下,只有這師徒兩人能發此勁!
就在夭全教主雙掌以全力拍出之時,慕天雕仍是泰山壓頂般雙掌蓋下,「啪」的一聲,二人初次硬對了一掌,
慕天雕雙掌才碰,翻掌又是一拍而下。
天全教主方始拼出一擊,這一下被迫得再取守勢,橫掌一封——他原來功力較慕天雕略高一籌,服了靈芝草以後,自信更是天下無雙,卻不料慕天雕掌力如此之強,他碰了這」掌,自己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今日之戰,只怕他甚難搶回攻勢了!
他一橫心,反手一操,「嗆」一聲,寒光在天空一閃而過,天全教主已把長劍操在手中
慕天雕感到那道寒光所捲起的劍風直射門面,他呼的一聲,倒退了三步,「嗆」又是一道寒光沖天而起,慕天雕也拔出了長劍!
天全教主挺劍急刺,一口氣攻出十餘劍,忽而武當,忽而峨嵋,忽而崑崙,招式之精,功力之深,便是當今武當掌教、峨嵋崑崙掌門親臨,也未見得能有如此威力,
慕天雕對他那套怪異絕倫的大雜劍式已有拼門經驗,他小心翼翼地應付,只是他胸中那股炙熱真氣愈來愈奮發激昂,直要呼之而出!
到了第一百零八招上,天全教主辛辛苦苦搶得的攻勢主動,落入了慕天雕的手中,慕天雕咬緊牙根,一劍快似一劍,天全教主這時已被迫退到沙灘上了。
慕天雕漸漸穩佔上風了,他心中暗道:「我可教天下人都知道這天下無惡不作的惡人究竟是怎樣的真面目?」他劍尖略一偏左,同時單足飛起,迫得天全教主身軀右傾,他左手一伸,已把那張人皮面具揭了下來,
只聽得慕天雕驚呼一聲:「是你,是你……」
天全教主那人皮面罩下,白皙的面孔,那斜飛入鬢的雙眉,挺秀的鼻樑,竟是慕天雕的結義大哥岑謙!
霎時之間,過去的往事一幕一幕地從慕天雕的心田浮過,他茫然地回想著那些往事,就像白痴一般!
驀然一聲淒厲而獸性的大喝劃破大難灘上的沉靜,天全教主——慕天雕的岑大哥趁著這個千載不遇的良機,奮起一劍刺進慕天雕的左胸,
慕天雕左胸上的鮮血淚淚而流,但他毫不在乎地冷笑了一聲,他緩緩平舉了長劍!他的嘴角掛著慘然的微笑,但是他的雙目中卻噴出難以置信的狠毒和仇恨。
「嘶」的一聲,他的劍身如從煉鋼爐中抽出來一般,整個變成了通紅透亮!
口口口口口口
暖洋洋的陽光照在大地上,那濃蔭中,婉兒縮著嬌軀,作著她甜蜜的夢。
忽然,她驚醒了,因為她想起了一件大事,昨夜她在為喬姊姊的事煩惱,她竟然忘記了告訴他兩件大事:岑謙是天全教主,還有慕天雕是伏波堡出來的後人,
她急切地翻過身來想告訴他,可是……咦,他到那裡去了!
怕是到附近什麼地方去了吧,馬上就會回來的。
她抱著雙膝,耐性地等著。
漸漸的,她開始恐慌了,她大聲地叫著慕哥哥,除了迴音之外什麼都沒有。於是她發現了地上未擦去的字跡——「血債!大難灘?」
她驚呼了一聲:「啊,慕哥哥……」什麼也不顧了,她飛快向大難灘奔去……
口口口口口口
慕天雕一言不發,呼的一聲飛了起來,鮮血在黃沙上吐過一條紅線,他的劍氣舌吐如焰,身形不落地轉了整整三圈!
這是御劍飛有之術,絕傳了幾百年!慕天雕的血在地上一圈又一圈地染划著,到了第三圈上,一聲慘叫劃破長空——
岑謙和慕天鵬分離了半丈之距,慕天雕手中空空,失去了長劍,而岑謙身上帶著兩柄長劍,一柄握在他的手中,另一柄貫穿在他的胸膛,
他白皙的臉更白了,一點表情都沒有。
慕天鵬靜靜地望著他,忽然,他的嘴角露出了傲然的微笑。
「金鷹無敵,天下天一……」正在向他招手!
慕天雕仰首望天,一陣涼風拂來,他忽然打了一個寒噤,原來他一身是血,幾乎成了血人了,
驀然,一聲尖叫驚醒了慕天雕:「慕哥哥——」
那是姜婉,那是婉兒,
慕天鵬迅速地轉過頭去,遠處的石巖上,那秀髮飛舞著,白裙飄揚著,雖然那麼遠,可是他能清楚地看到婉兒的一肌一發。
「婉兒……」他激動的叫著。
「慕哥哥……」
此刻,他的心扉大大地開啟著,心胸中只容著一個人,那就是婉兒,他張開雙臂,迎著飛奔而來的婉兒……
婉兒是他的師姑——喬汝明是他的末婦妻——遠處有人嘆息地搖搖頭——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