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風倫大鬧大難灘後的第三天,二三十個武林高手結隊向大難灘前進,包括漠南金沙門,崆峒,武當……
仇摩和喬家兄妹帶著慕小真也向大難灘前進……另外?還有的就是白鶴和慕天雕了。
他兩個在飛沙走石中奔有,遠看上去,就如兩個微小的黑粒在滾動,忽然,他們停在一塊擎天石前,那石上龍飛蛇舞地刻著三個大字:「玄磯石」。
他雨個停在石下,白鶴道長道:「雕兒,此去大難灘大約八九百里之遙,我們的目標是哈木通和天全教主,這裡有兩條路可達谷畔……」
慕天鵬望了望一左一右的雨條路,微微點了點頭。
白鶴道長道:「為了節省人力和增加碰上他們的機會,我們從這裡分頭而有,在此會合——」
說到這裡他得意地笑了笑道:「反正你無論碰上誰我都放心,便是碰上哈木通,你也可勝他的……哈……」
慕天雕道:「師父,這裡距大難灘如此之遠,去一趙總要一日半到兩日,為什麼不揀一個近一點地方會合?」
白鶴道:「只有此地是兩條路的交點啊,否則咱們如何分頭有事?」
慕天雕點了點頭。
白鶴望著他微微笑了一笑,慕天雕期期艾艾地道:「師父——」
白鶴道:「有事麼?雕兒——」
慕天雕道:「我若碰上了他們,我恐怕忍不住……」
白鶴明白他的意思,他大笑道:「你放心幹,碰上也們其中任何一人,你都可以放心幹,哈,你絕輸不了,不過若是碰上他們兩個,你便千萬不可意氣用事」
慕天雕道:「那我便怎麼辦?」
白鶴道:「傻孩子,往回跑呀,來碰我的頭。」
慕天雕點了點頭。
白鶴道:「好,咱們動身罷,無論碰得上碰不上,都以此石會合。」
慕天雕應聲好。
白鶴叫聲:「雕兒凡事小心」話落,身形一躍而起,幾個起落便在二十丈外。慕天雕一直看到他的身形全沒,才動身起程。
時間是風倫大鬧大難灘後的第六天。這時候,沙灘中心孤峰上的石縫中,百蠱珠已經開始發作了……
慕天雕費了三日,往返了大難灘一次,但他什麼也沒有碰到,現在他又回到那擎天昂然而立的「玄磯石一邊來了。
他爬上石頭,四面-望,沒有師父的影子。
「難道師父遇上他們了?」他仔細盤算了一會兒,他想以師父的老練,若是同時碰上了哈木通師徒,他絕不會戀戰的,至於若是碰著其中之一,那——
「可不要我擔心。」他輕鬆地微笑了一下。
恢復神功後的白鶴道長,真已到了神人般的境界,慕天雕深知而且深信。
「反正說好在這裡等的,我便等等罷。」於是他坐在石上,望著天空的紅雲。
忽然,「嘆」一聲輕響,慕天鵬機警地翻身躲在石後,過了一會,一條人影出現在十多丈外的另一石尖上。
那人四面張筆了一下,轉過身來,慕天雕看見他臉上的蒙面中:「天全教主」他奮然大鞏。
那人似乎沒有料到這地方還有別人,他如飛地嚮慕天雕這邊看來——「慕天雕,你?」他駭然大叫。
慕天雕傲然地答道:「不錯,我沒有死!」
天全教主雖然顯示出無比的駭然,但是迅速地他又剋制住自己,他哈哈大笑道:「慕兄,咱們久違了!」
慕天雕憤怒的哼了一聲,雖是哼的一聲,但是那聲晉宛如有形之物,在天全教主的耳膜上有如重重的一錘。
天全教主吃了一驚,但他想到服過靈芝草後的自己,功力增進極多,他暗自哈哈冷笑道:「姓慕的,你別神氣,你那手先天氣功算不得什麼啦,上回你不死,這回你可非死不可啦!」慕天雕一字一字地道:「今日我要告訴你四個字——」
天全教主故意問道:「什麼?」慕天雕道:「血債血還!」
天全教主裝著聽不懂的樣子,好一陣子沒有說話,慕天雕也不知他在幹什麼,但是忽然之間,天全教主哈哈大笑道:「血債血還,姓慕的,這就要看你有沒有種了——」
忽然倒竄而起,慕天雕一驚而覺,也飛身撲了過去,當他撲到天全教主原先立足之石上時,天全教主已跑出老遠,慕天雕正待加速追趕。
猛聞天全教主的聲音傳來:「姓慕的,看石上的字……」
慕天雕忍不住往石地上一看,只見石上果然有一有極輕的字,像是用足尖在沙上劃的:「有種的兩日後到大難灘中孤峰上來」。
慕天雕一轉身,只見天全教主已跑得不見了,他一氣之下猛一頓足,那一方石頭應聲而碎,那石上的字跡也隨之消滅。
慕天雕只覺胸中有如一堆烈火熊熊而燒一般,他在石巖上來回踱了五次,終於耐忍不住,他喃喃道:「兩日後,哼,我現在就該動身了」
他匆匆而有,可忘了留給師父一個訊記。
這時候,在靠近大難灘不遠的山巔,一有人攀登了上來,他們正是天下各派的高手們。他們望著遠處一彎沙灘,指指點點地道:「到了」
「到了,大難灘……」
到是到了,但是他們豈又知道他們旅程的終點是兩個大字:「死亡」!
慕天雕披星戴月奔向大難灘,他的身形有如脫弦之箭。漸漸地,他放慢了一些,因為他聽到一陣微微的暗泣聲。
聲音雖低,但是慕天雕不會聽錯的。他依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那泣聲漸漸的較清晰了,慕天雕卻猛可一怔——
那聲音好生熟悉,但是慕天雕可想不出是誰來,他又走近了一些,前面是一片濃密的林子,那泣聲正從林中送出。驀然慕天雕全身一震,那泣聲,那泣聲……莫非是姜婉?姜婉幫著傷心和絕望離開了喬汝安他們,她無目標地走著,但是仍然向著西北……西北……那傷心的大難灘。
當仇摩硬著心腸把慕天雕和喬汝明的關係告訴她的時候,她彷彿覺得自己已經死了,完完全全地死了,一迷一毫沒有了生意。
生命的意義是什麼啊?絕望麼?黑暗麼?還有那漫漫悠悠的苦日子,叫婉兒怎生渡過?
這是誰的過?慕哥哥麼?喬姊姊麼?這又怎能怪他們?那隻怪老天爺吧,老天爺不該讓可愛的婉兒碰上那英俊的馬車伕,是的,老天爺的安排真殘酷啊!
她一雙小手不住的絞揉著,彷彿她的心在一片片地碎裂,珍珠般的淚水一串一串地滴了下來,沒有聲音,也沒有影子。
這些日子來,稚氣的婉兒懂了許多事,雖然她不再是伏波堡中的小姑娘,可是教她如何承受這傷心的打擊?
也不知哭了多久,好像淚水都要流乾涸了,她微微抬起頭來,忽然,她發現地上映著一個修長的影。
她瞪大了眼睛,又揉了揉眼,終於驚叫起來:「慕哥哥——慕——」
那人也用同等感情的聲音喊出:「姜姑娘!」
他們立刻發覺他們互相稱呼之間的距離和不相稱,慕天雕細細回憶護送她回伏波堡那天的每一幕,那天的情景,每一幕每一言他都清晰地記得。
往事如煙,一幕幕清晰浮過慕天雕的眼前,雖然這些日子以來,他每一天每一夕都惦念著伏波堡中的那個小姑娘。
甚至在他瀕於死亡地沉在大難灘底,他何曾間斷過在心中默唸著「姜婉」這兩個字,在他以為那可愛的姑娘該早就忘記他這個「馬伕」了。
但是,這個突然的重逢,第一個鑽入耳朵的「慕哥哥」三個字,他感到有些眩然。
但是對婉兒來說,那是再自然不過了,雖然她只和慕天雕見過那一次,但是慕天貽佔取了她全部的心扉。
在她的芳心中慕哥哥就是慕哥哥,那是再自然不過的稱謂了。
此刻,她全身每一根神經都在跳躍著,她的俏臉泛紅著,直到慕天雕大膽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你怎麼到這裡來的?……」
這一句話挑動了婉兒辛酸的心絃,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如泉水一般湧了出來……慕天雕著了慌,他吶吶地道:「……可是你師父又責罵你?……」姜婉辛酸地聽著這一句話,她為了慕哥哥涉水越嶺走遍了天涯,吃盡了萬般苦楚,而慕天雕卻一點也不知道。
她把自己的經過一點一點說了出來,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她坐在草地上,慕天雕坐在她的身旁。
慕天雕感動地聆聽看,他激動地幾乎要緊緊地擁抱著她,他萬萬想不到自己旦夕不忘的她,竟也這樣瘋狂地愛戀著自己,他覺得自己在突然之間,變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忽然,他臉上的興奮消失了,因為另一種絕美的臉孔浮上他的心頭,喬汝明,他的未過門的妻子……
有時候,他也曾想過:「我連自己是什麼人,雙親是誰都不知道,那種婚約不守也罷。
但是這種念頭在誠實的慕天雕心中,從沒有堅持過兩遍,也許他對喬汝明也有相當的好感。
婉兒喋喋不休地說著,可是慕天雕一點也不覺得厭煩。
喬汝明的影子暫時在他心中退去,他又覺得快樂起來,婉兒這一會兒忘記了一切的不愉快,她只是無比地快樂與滿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婉兒道:「慕哥哥——」
「嗯?」
「我們——我們不會再分手了吧?」
「嗯。」慕天雕漫應了一聲,這一句話把他帶入殘酷的現實,他又想到喬汝明,接著他師父,仇三弟,故多烈騰騰的火……最後,是與天全教主的殊死之約!
婉兒輕輕搖了搖他的臂膀追問道:「慕哥哥,我們從此不會再分離了,是不是?」他沒有聽見婉兒在說什麼,他只瞪著黑暗,黑暗中火焰在飛騰,血花在橫濺……
驀然,婉兒一躍而起,她的眼淚又流不來,她顫聲地叫道:「我……我知道了,慕哥哥,你在想喬姊姊,對不對?……」
慕天雕吃了一驚,他茫茫道:「喬姊姊?」
婉兒哭道:「我知道,喬汝明姊姊,是你的妻子……」
慕天雕有一肚子話要說,他奇怪何以婉兒叫「喬姊姊」,但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暗自咬牙想道:「就讓她這麼想吧,就讓她誤會吧,等我……等我殺了天全教主……報了血仇——如我還沒死,我再向她解釋吧……」
婉兒揩了揩眼淚叫道:「我……我差不多忘記自己是一個姑娘家,披頭散髮地跑遍天下尋你……唉,這些也不必說了,我……天啊!」她傷心地跑出林子。
慕天雕在這一剎那,理智的堤防崩潰了,他追上去,把婉兒一把拉住,激動地擁在懷中,傷心地吻著她。
「婉兒,不要走,我們在一起……」
「我們在一起……」「永遠……永遠……」
婉兒擦了擦淚水,天真地道:「慕哥哥,喬姊姊對我最好,我去同她說……」在慕天雕的懷抱中,婉兒帶著淚珠和微笑,沉沉走入睡多。
慕天雕默默不定了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決心,他用盡了一切努力,把情感壓制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天全教主,血債血還……」
黑暗之中,他閉上雙眼,他不敢再看婉兒一眼,他怕只這一眼,又使他的決心為之改變!他在地上寫了「血債」,又寫了「大難灘」。他輕輕地把熟睡的婉兒放在茵草上,就這樣,他走了!
口口口口口口
距風倫大鬧大難灘後的第八天,也就是南疆百蠱珠的魔力的最後一剎那……
慕天雕很快地奔到了山腳崖下,他喃喃低呼:「婉兒,婉兒,原諒我的苦心吧!……如果我能活著回渡此谷,我立刻就來尋你啊……」
四周是茫然的,慕天雕的心也是茫然的,他想:「有一個迷信,凡是向大難灘挑戰的,都會死在大難灘之中,可是……我一定要回來!」旋風捲著黃沙,他已渡到了一半的路程。
他伸手拂理散亂的發角,極其瀟灑地一掠數丈,終於,這全真一代少年高手渡過了大難灘。
他才一踏上石岸,立刻發覺那石崖上有一片零落而深刻的足印,那群足印大小形狀不一,顯然是好多人的足跡。
他想到為什麼有這麼多人上這谷中孤峰上來?他們是來此何干?他機警地四周望了一眼,不見一個人影,只是周遭陰森的氣氛給他一種難言的恐怖之感。
過了一會,仍然沒有動靜,慕天雕緩緩走了出來,他微一聳身,輕飄飄地飛上了高石,他用自嘲消除心中疑慮和恐怖之感,喃喃道:「我真變得太過多疑了,如果一天到晚這樣,只怕不出十天就得變成瘋子。」
就因為他這麼竟擱了一下,那南疆百蠱珠已超過了它的發毒效期,慕天雕意外地逃過了一卻。
忽然,一件東西吸引他的注意,在右邊山崖上石角上有一件東西隨風飄揚,他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猛可一個轉身,向右邊山崖攀登。
當他翻到山崖之上,他驚叫起來,原來地上躺著一個峨冠道士,氣色題不剛死不久。
道士全身沒有傷痕,真不知如何致死,慕天雕仔細地檢視一遍,他眼光落在道士的腰間短劍上——
只見劍身上刻著一有小字:「金劍為盟、青城獨尊」。
慕天雕哦了一聲,他喃喃道:「難道他是青城的掌門人?」
他猛一抬頭,只見五步之外,石崖轉角處又露出一隻腳來,他吃了一驚,但立刻鎮靜下來,身體貼著石壁一步一步走過去,當他轉過了崖角,駭然躺著二十多具屍首,慕天雕怔住了。
他俯下身來杏一看,在他腳前一具屍首仰天臥著,是相貌十分英俊的儒生,頸上掛著一串珍珠,全是紅色的,通體透亮,一共是九粒,他不禁低聲驚叫:「這人必是崑崙掌教東門俊了,這九粒紅珠正是崑崙掌教的信……」
他側目右看,一具魁梧的屍首俯臥,雙臂平伸,一隻手掌微曲,石地上顯出一隻暗金色的掌印,他知道這人必是漠南金沙掌門郝天雕了。
他茫然地站起來,眼前這許多屍體,似乎全是武林中一脈之尊的人物。他不解地跨過一具具的屍首前有,到了狹道的頭上,躺著最後一具屍體,那是一個五旬左右的老人,臉上露出奇異的表情,似乎是一種死不瞑目的神色,他蹲下身來,細看之下,使他大鳴而起:「崆峒神指,崆峒神指,這是仇三弟的師父……」
他強抑滿腹激動,地上有一有刻入石面的字:「我明白了,塞北大戰的秘密……毒……」一字比一字刻得淺,到了「毒」字,下面沒有了,想是寫到這裡便氣絕身死了。
慕天雕喃喃重複地念著這一有字,他心中早就推斷了一大師必是中人暗算,以毒相害,這時益發相信自己的判斷,但究竟是什麼毒有這麼厲害?他茫茫然望著崆峒掌門的面孔,他喃喃道:「死不瞑目!是啊,多少人死在這谷中,也有多少人死不瞑目啊……」
慕天雕感到難言的難過,他覺得自己有一個強烈的慾念,就是趕快離開。於是他飛快地反過身來,拼命地向最高山峰縱去。
他到了峰頂上,方才立定,只見對面默然站著一個人,正是萬惡的天全教主!
天全教主走到慕天雕前五丈之處,沉穩地停住了腳,他和慕天雕互相地打量著,良久,他沉聾道:「姓慕的,你真來了!」
慕天雕仰天大笑道:「這話該讓我來說的!」
天全教主不解地道:「怎麼?」
慕天雕一字一字地道:「你罪惡滔天,萬死不赦,居然還敢來赴約?」
天全教主冷冷一笑,過了一會,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道:「慕兄年紀輕輕,一身功夫如此了得,在下一向心儀不已,想不到造化弄人,一時之瑜亮,竟不能並存於此世……」
慕天雕又是哈哈大笑起來,他輕藐道:「朋友你可比喻錯了——」
天全教主走近了一步道:「請教——」
慕天雕道:「無論教主你是意欲把閣下自己比作孔明或周郎,那都是侮藐先賢,哼!」
天全教主不料木吶的慕天雕竟然說出這番話來,他不禁微微一怔,乾笑一聲道:「依慕兄說便怎麼?」
慕天雕狠聲道:「慕某恨不得把你立斃掌下」
天全教主輕描淡寫地道:「這樣說來,咱們之間的誤會可真太大啦……」
慕天雕見他到了這地步還要裝糊塗,不禁勃然十怒道:「我先問你,你在背後把慕某人推入大難灘中,這話怎麼說?」
天全教主道:「哈,慕兄你仔細記憶一下,那動手之時,有沒有先招呼?那怎麼算是暗算?」
慕天雕聽他當面狡賴,滿腹憤怒待要發洩,但他壓制了下去,淡淡地道:「罷了,你不承認也就罷了,你計算我,老天偏不讓你如意,我慕某可不放在心上……」
說到這裡,慕天雕猛可臉色一沉,厲聲道:「可是,可是神龍劍客仇摩呢?你為何又暗算於他?武林中幾十條老英雄的命案又如何?」天全教主獰笑道:「他們麼?嘿,不說也罷」
慕天雕追喝道:「說出來——」
天全教主一個字一個字地道:「全是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