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龍手」宋子豪聞言大驚,忙道:「如照外貌,閣下果然不像,只是尊駕背影太像我等數十人要找的那人了,因此,才有今日這場誤會。」
錦衣少年冷冷一笑道:「是誤會嗎?不知兩位要追蹤的是那一個?」
「擒龍手」宋子豪心中盤算道:「他要前往摩天嶺,武林中現在要圍捕他的人很多,我如果直說要找的人就是梅瑤麟他必然不敢承認,今日之劫也就可脫身。」
心中盤算,不過似電光一閃,故意一沉臉色,道:「我等數十人要追蹤之人,乃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梅瑤麟,尊駕可是也為了他而到此地來的?」他一再強調有數十人,無非是想收嚇阻之效。
錦衣少年臉上神色如舊,笑道:「以兩位在江湖上走了四十幾年的經驗,而今一路追蹤了在下十幾天,一旦宣揚出去,不怕江湖同道恥笑嗎?」
「震天掌」何布青沉聲道:「閣下實在太像那梅瑤麟了。」
錦衣少年一笑道:「那怎麼又說不是呢?」
「擒龍手」宋子豪心中暗急,忙道:「閣下可能少在中原武林走動!是以不太知道近日江湖上的大事,那梅瑤麟慣著白衣,而閣下卻身著錦衣,自然不是了。」
錦衣少年大笑道:「那麼兩位一路上追隨在下做什呢?」
「震天掌」何布青脫口道:「我倆起先以為尊駕是偽裝的。」
「擒龍手」宋子豪聞言心中暗呼道:「要糟要糟!」
錦衣少年俊臉上笑意漸漸被寒氣取代了,他再向前走了兩步,沉聲道:「兩位怎知在下就不是偽裝的呢?」
「擒龍手」宋子豪不愧是老奸巨滑之人,僅只這兩句話的時間,他心中已經又有了主意,聞言大笑道:「閣下也真會說笑話,那有偽裝之人肯以真面目示人的。」
錦衣少年緩緩解開錦色衣釦,一面陰沉的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原是兵家常事,兩位久走江湖連這一點都沒想到,確實令人吃驚。」
說話間,錦衣衣釦已被他完全解開,突見他兩手拉著左右衣襟,猛然向後一甩,道:「兩位詳細看看像梅瑤麟嗎?」一雙充滿殺機的星目霍然盯在兩人臉上。
可能那股威儀太過於*人,「震天掌」何布青雖然開始主張一會梅瑤麟,說得有聲有色,然而此時一見此人真的是他,卻又不由自主的駭得輕啊出聲,顯得手足無措起來。
「擒龍手」宋子豪心中的驚慌雖然也不亞於「震天掌」何布青,但他為人胸府較深,臉上並無多大變化,暗中一咬牙根,硬看頭皮道,「不是,你不是梅瑤麟。」
少年大笑道:「那就奇了,噢!在下想起來了。」
話落探手入懷,摸出兩朵翠綠小浮萍,把手掌朝前一送道:「兩位再看看是不是?」話聲才落,小浮萍已向兩人飛去,其急如電。
兩人見梅瑤麟一現青萍,就知今日之局,準是凶多吉少了,心中雖然恐懼後悔,但被環境所迫,卻下了一拚的決心。
兩人在當今武林,也是佼佼者,否則「永珍公子」怎會派他二人到摩天嶺送信。
當下,兩人一見青光,本能的出手就抓,其急如電,果然伸手抓入了掌中,那知,才一入手兩人不由全都疼得臉上變色,急忙松指甩手,如同抓到了蛇蜴一般。
然而,任他們怎麼摔,手上卻始終緊釘看那朵青萍。
梅瑤麟冷冷的笑道:「兩位現在該知道追的是不是真正的梅瑤鱗了吧?」
「震天掌」何布青濃眉一揚,冷喝一聲道:「姓梅的,老夫同你……」
「擒龍手」宋子豪一把拉住,冷聲喝道:「慢著!」
話落抬頭註定梅瑤麟道:「姓梅的,你知道‘永珍公子’生平不做沒有把握的事,老夫二人雖然自知不是你姓梅的對手,但是,你卻禁不住我倆喊叫。」
梅瑤麟仰天長笑一聲,道:「哈哈……宋老兒,你很會利用人類怕多欺少的弱點,不過,你今天找錯人了,姓梅的生平只有一個信念,兩位聽清楚了!只要是梅瑤麟要殺之人,一任他有多如過江之鯽的人來維護,梅某也要達到目的。」
事情至此,可以說已沒有任何可以挽回的餘地了,要,只有各憑一己所能,走自然的定律-強存弱亡了。
「擒龍手」宋子豪暗中把功力提聚雙掌之上,陰冷的道:「姓梅的,如果你以為我兄弟是怕了你,那你就錯了。」
梅瑤麟狂笑一聲,道:「如果說兩位真的怕了梅某,那也沒用,何況,兩位也並不怕我,不是嗎?方才兩位明明知道在下就是梅瑤麟,而故意裝成不識,要放梅某一條生路,單憑這一點,哈哈……你們叫梅某怎麼說呢?哈哈……」語氣充滿譏刺,話落更笑得前仰後合。
這是一個大好機會,「擒龍手」宋子豪右手輕輕一推「震天掌」何布青,雙雙一聲大叱的撲了上來。
這是拚命的一戰,那有不用全力之理,「震天掌」何布青沒有「擒龍手」宋子豪那麼陰沉,但為人卻最是兇殘,出手必想致人於死,此時有此良機,那會放過,飛身一躍之間,已撲到梅瑤麟身前一尺處,雙掌齊下;狂風一閃而至,真有雷霆萬鈞之勢!
「攜龍手」宋子豪不欲偷襲,此時見「震天掌」何布青已欺到梅瑤麟身側,心念一閃,主意立變,大喝一聲道;「姓梅的,吃你宋爺一掌吧!」
聲如雷鳴,掌隨聲出,攻向梅瑤麟左側,方位恰好與「震天掌」何布青相對,其用意不想可知,乃是要梅瑤麟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以便「震天掌」何布青一招成功。
但是,他估錯了梅瑤麟,因為他雖然出道江湖沒多久,但他聰敏與多疑的天性,卻使他具有先前沉著從容氣質,臨陣絲毫不慌,他方才那聲大笑,也無非是早動了殺機,欲引兩人下手而已。
「震天掌」何布青滿以為此招必然成功,那知勁力才吐了一半,突覺小腹一涼,似有一根冷冰冰的東西刺了進去,全身功力立散。
「震天掌」何布青本能的一低頭,一見之下,突然慘號一聲,雙足用力一蹬地面,向後躍出三丈,落地一陣啷嗆,「砰」一聲倒在地上,雙足一伸,便已氣絕身亡。
雪地上,散落著腥紅刺眼的鮮血,敢情梅瑤麟的龍劍已在他揮掌欲劈之前,刺進了他的丹田。
「擒龍手」宋子豪一聽那慘號之聲,就知不妙,他反應倒也真快,連拜兄是怎麼死的都沒看拔腿就跑,這之間也不過是眨眼間的事而已。
梅瑤麟冷酷的長笑一聲,道:「宋老兒,我讓你再跑出二十丈,但在進城之前,梅某一定拿下你項上首級,哈哈……」
就在這時,驀地……
一個嬌甜的聲音道:「得饒人處且饒人,他這一走,對你有利而無害。」
聲音很近,來得突然,梅瑤麟一驚,霍然轉身,星目轉處,不由驚得連退兩步,敢情來人竟然站在他身後五步左右處。
梅瑤麟心中駭然忖道:「想不到武林中竟有這等功力已達化境之人,假使此人是‘永珍公子’那邊的,我梅瑤麟只怕希望要成泡影了。」
「咦!你低著頭想什麼呀?可是想我武功高得怕人嗎?」
梅瑤麟心頭又是一震,心說:「他怎麼能看出我的心事?」轉念間,霍然抬頭,目光到處不-由怔住了,雙目更緊盯看來人不放。
「你這人是怎麼了嘛?老看人家的臉幹什麼?」
漸漸的,梅瑤麟心神已恢復了冷靜,他由衷的道:「兄臺如果是個女子,將是天下第一美人哩。」
的確,來人實在美得令人眼花,只見他身著月白色儒衣,頭戴方巾,鬢角斜插一根長長的五彩翎羽,粉臉兒細嫩得幾乎吹彈得破,彎彎的長眉,黑長的睫毛,明亮的眸子,再配上瓊鼻、小口,的確美得迷人。
來人聞言俊臉突然生霞,脫口嬌聲道:「你這人好輕薄!」
梅瑤麟一愣道:「輕薄?兄臺又不是女子,怎說在下輕薄呢?」
來人似驚覺說錯了話,連忙改口岔開話題道:「你說我是女人就是天下第一美人,但我是男子你又怎麼說呢?。」
「天下第一美男子,只是……」
美少年大眼睛一瞪,道:「只是什麼?」狀似少女生嗔。
梅瑤麟搖頭道:「沒什麼?」
美少年欺上兩步,道:「你敢不說!」
這一喝,梅瑤麟似乎突然驚覺到什麼,手中龍劍輕輕一抬,道.「兄臺可是為了我梅瑤麟來的?」
美少年一怔,突然似笑非笑的道:「假使我說是,你就要與我打架是嗎?」
梅瑤麒冷冷的道:「不錯,假使你是為我梅某人而來的,咱們兩個今天就得有一人躺在這裡。」
美少年道:「打死我,你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是嗎?然後,你就可以跟那風雷洞的公主成親了,是嗎?」大眼睛充滿了疑問,也多少有些希求。
梅瑤麟搖頭道:「在下只是想救她,並未想到那許多。」
美少年奇道:「你騙人,鬼才相信,要不然,就是……」
突然,他大眼睛緊盯著梅瑤麟,道:「你已有了愛人了是嗎?」聲音好像有些不是味道。
梅瑤麟搖搖頭,突然他若有所思的道:「兄臺.咱們可否合作,一起去救公主?」
美少年心頭一動,故意搖頭道:「你是看我武功不錯,想籍我之手,把美麗的公主救出,然後你再佔有她,我豈不是白瞪眼,不,不,不幹!」
梅瑤麟這時覺得自己一人有些孤掌難鳴,他聞言大笑道:「兄臺你錯了,論人品,你強我梅瑤麟十分,論武功、才智,你樣樣都決不輸於我梅瑤麟,梅瑤麟怎能佔有公主的芳心呢?」
美少年迷茫的掃了梅瑤麟一眼,心說:「奇了,你梅瑤麟天生傲骨,對任何人不上三句話就要殺人,怎麼對我就偏偏如此好涵養呢?我看你能忍多久。」
忖罷,冷冷的道:「人心隔肚皮,在下難信。」
梅瑤麟目光中一寒,冷然道:「那閣下是拒絕了?」
美少年道:「是又怎樣?」
梅瑤麟大笑一聲,這:「哈哈……是,你我就得留一人在此。」
美少年並不生氣,淡然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想獨佔。」
梅瑤麟冷笑道:「不管兄臺怎麼說,如果我梅瑤麟有一口氣在,決不許任何人救走公主。」
美少年含笑的美臉上,笑容突然一斂,殺機立現,冷然道:「你要她困在那裡一輩子。」
梅瑤麟冷然道:「在下死了另當別論。」
「假使你不死就一定要娶她,是嗎?」話落俏臉突然一紅。
梅瑤麟脫口道:「閣下儘可以放下這條猜疑之心,梅瑤麟對天立誓,梅瑤麟今生如果娶了歸鳳國公主,天…」
美少年臉色大變,冷聲嬌喝道:「不許發誓,不許發誓。」
梅瑤麟抬眼,只見他臉上充滿幽怨,心中暗自奇怪,沉思一陣,道:「兄臺信不過在下……」
「誰說人家不相信你了,人家跟你說看玩的。」聲落仰臉細語道:「我答應跟你合作了。」
梅瑤麟感激的一笑道:「多謝兄臺,將來如果兄臺聽說風雷洞中,歸鳳國的公主被梅某人救走了,請你在一個月內,至大漠歸鳳國一行,梅某在那裡等你。」
美少年注視梅瑤麟良久,心中肯定的忖道:「他一定是梅叔叔的兒子了。」
忖罷說道:「不過,我雖然答應跟你合作,但別人卻不一定會答應。」
梅瑤麟沉聲道:「中原武林同道,已全被‘永珍公子’控制了,誰也沒那膽量前來。」
「唯獨有你?」
梅瑤麟苦笑道:「就算是吧!」
「就算是,你心中好像有很多苦衷,我可以聽聽嗎?」
「兄臺聰明過人,將來到歸鳳國你就知道了。」
美少年笑道:「好吧!就到那裡去知道吧!不過,我說的那人卻不是中原的。」
梅瑤麟心頭一沉,道:「不是中原的?」
「嗯!你聽過瓊海紫玉國嗎?」
梅瑤麟聞言大驚,脫口道:「你是說紫玉國‘神刀王子’要來?」
美少年點頭淡然的道:「嗯!他是一國未來的繼承人,但卻至今沒有王妃,聽說此人眼界極高,所以,他一聽說歸鳳國有個美如天仙的公主困在風雷洞,就決定要來看看中不中意,所以我說放那-擒龍手」宋子豪,對你有利無害,就是想叫中原同道去與他拚,然後你從中取利,喂!你怕那‘神刀王子’嗎?」
梅瑤麟漠然的搖搖頭道:「兄臺,生死原不足懼,是嗎?」
話落深深一揖,道:「在下就此告辭了。」
美少年大驚道:「我們不是說好合作了嗎?」
「兄臺不去就是與在下合作了。」
「不行,合作就得同行,不然你萬一走到‘託天神叟’常泰真莊上去,被他殺了,我要等你多久!」
梅瑤麟聞言頓如觸電,一把拉住美少年的手,冷聲道.「託天神叟常泰真?他在那裡?」
美少年臉兒一紅,急忙把手抽回,垂頭道。「你好像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要知道,他武功高強無比,連我都與他不相伯仲之間呢?」
梅瑤麟泠然道:「閣下就準知勝我?」
「不信咱們試試?」
梅瑤麟星目中寒光一閃,霍然退下兩步,冷冷的道:「閣下不可欺人太甚,梅瑤麟耐心有限呢!」
美少年臉上調皮的神色一閃,嬌笑道:「喲喲喲!你要是那麼沒有忍耐性,公主怎敢嫁你,萬一你發起脾氣來,豈不連公主也打了。」
話落臉上突然寒光一閃,冷聲道:「在下實在告訴你,如果你想去託天崖找‘託天神叟’常泰真,就得先打得過我。」
「閣下怎知在下要去找那常泰真呢?」
美少年冷笑道:「你臉上表情已告訴我,你要去找他了。」
梅瑤麟一楞,本能的伸手摸摸俊臉,似想知道自己臉上到底有什麼異樣的地方,能被人看出來.
美少年見狀,忍不住捂看小嘴,格格笑出聲來,滿臉嬌憨,令人心迷。
梅瑤麟尷尬的忖道:「此人好生喜怒無常,我還是少惹他為妙。」
心念一轉,拱手道:「你我原不相識,合作仍是偶然的,除了合作以外的事,閣下無權過問的,去與不去是在下自己的事,告辭了。」話落轉身大步而行。
驀地,一聲清脆的冷叱道:「誰敢違抗本公……少爺的命令,站住!」
梅瑤麟傲骨天生,今天他已忍得太多了,聞言冷笑一聲,暗中把功力提於雙掌之上,頭也不回,仍然前進。
美少年冷冷一笑,道:「你聽到了沒有?」
梅瑤麟正行間,突覺頭上風生,心中暗自冷哼一聲,忖道.「你把我梅瑤麟的耐性估得太高了。」
心念電轉,突然冷叱一聲,道:「回去!」聲落回身一掌,向頂上拍去。
這一掌,他是蓄勁以待的,掌出風生,凌厲如排山倒海,勁道十足,範圍廣達數丈,以他自己判斷,住那少年輕功如何了得,也決難躲過。
那知事情卻出人意料之外,他聽得準確無比的位置,竟然空無一人,一掌業已擊空。
心頭一震,梅瑤麟方要轉身,鼻中突然傳進一股幽香,接著門脈一緊,全身功力盡散。
只聽美少年冷聲道:「你的武功還不行,不能去!」話落鬆手,並無相害之意。
梅瑤麟俊臉一紅,霍然轉身,幾乎與美少年碰在一起,幽香更濃,沁人肺腑,敢情他正站在自己面前。
梅瑤麟緩緩把手按在龍劍柄上,冷然這:「閣下輕功蓋世無雙,但既已制住梅某就不該鬆手了,你知道梅瑤麟從未改變過自己要做的任何事。」
美少年仰起美臉,那雙迷人的眸子深處,突然浮現一重淡淡的憂抑,似埋怨,又似痛惜的說道:「你就不能為我改變一次嗎?」
梅瑤麟冷冷的道:「除非閣下殺了我。」
美少年心中一陣黯然,暗忖道:「你強煞也只是一個人而已,託天崖高手如雲,‘託天神叟’常泰真陰險無比,他早就料到你會來了,你這一去,豈不是自投網羅嗎?唉!你怎麼這麼任性,.這麼倔強,一點都不像你雙親呢?」
梅瑤麟見他沉思不語,心中暗急,開聲道:「閣下可要再比?」
「你一定要比嗎?」
梅瑤麟冷然道:「唯此一途可走。」
「假使我勝了,你就陪著我,不許去。」
梅瑤麟笑道:「可以,如果在下勝了,閣下可就管不看我。」
美少年點頭道:「好吧!」
話落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柄圓形女用摺扇,斷然道:「你出手吧!」
梅瑤麟由方才一失,已知此人功力決不在自己之下,那敢稍存輕敵之心,凝神提氣,抱元守一,劍尖由斜上,緩緩平伸,突然冷喝一聲道:「梅某有僭了!」招化「長虹貫日」,急如驚天閃電,向美少年攻去。
美少年似乎對梅瑤麟功力十分熟悉,見招神色一緊,圓扇一揮,電掃劍身,左手五指一揮,五縷尖細的冷風,直擊梅瑤麟胸口,雙管齊下,左右夾擊。
梅瑤麟心底光明,一招「長虹貫日」,原只是誘使美少年出手,並無攻敵之意,此刻見他已出招,便不再客氣,冷笑聲中,龍劍一回,突然攻出一十二劍,一劍緊似一劍,全都指向美少年身上要穴。
美少年見狀心中暗怒,忖道:「好沒良心,怎麼跟人家拚起命來?」思忖間,手中圓扇左右一揮,突然幻出無數扇影,掃向梅瑤麟各處能動的關節。
以快攻快,誰也不守,倒真象拚命似的。
梅瑤麟原以為自己一十二劍縱然傷不到美少年,起碼也要把他*退個四五步,使他知道自己的厲害。
那知,事情大出意料,美少年不但沒退,竟然連守都不守,竟以攻止攻,使他進展不得。
至此,梅瑤麟已斷定自己真個遇上了江湖奇士,心知今日之局,鹿死誰手確實難以預言了,手中招式也慢慢加緊起來,他想先搶得先機。
美少年也有同樣的想法,手下自然也毫不留情。
兩人這一搶制先機,戰況登時顯得慘烈無比,但見……
扇風捲起積雪如霧,飛揚瀰漫,觸而生寒,劍影衝起閃光千條,四射星散,見之令人心寒。迷迷濛濛,飛撲跳縱,各盡所能,各使其所長,其目的卻完全相同,要先使對方服輸。兩人各不相讓,戰況激烈無比,不大工夫,便已再拆了近五十招,但卻仍無勝負跡象。
美少年心中暗忖道:「這樣打得什麼時候才完,我不如用那一招,把他嚇退算了。」思忖之間,梅瑤麟正好撤招換式欲上。
驀地,美少年冷叱一聲道:「菩提千佛!」
聲落手中團扇向外一分,突見扇影千重,彌天遮地,猶如菩提葉落,籠罩四方,更可怕的是速度快得駭人,招式才出,竟已到達梅瑤麟周身各處了。
梅瑤麟全身毛孔倒豎,驚忖道:「退路已無,只有拼了。」
心念轉動,只不過是彈指一瞬的事,梅瑤麟暗中把勁氣驟灌於劍身之上,只聽九環互撞,發出一聲攝人魂魄的脆響,一道匹練,直刺美少年右手門脈。
太快了,快得令人一時間難以看得清楚,混亂中,突然傳來美少年一聲清脆的呼聲,道:「你!你真狠!」
扇影一偏,劍影一閃,一聲裂帛脆響,接看一聲輕哼!扇影突失,環聲驟減,一切仍歸於寧靜。
梅瑤麟站在兩丈以外,左胸口血流如注,美少年呆立當地,右袖裂達半尺,迎風飄揚,但他臉上的驚恐與不安,卻遠甚於梅瑤麟。
梅瑤麟低頭掃了胸口一眼,道:「閣下菩提千佛果然厲害,如非……」
他本想說.「如非閣下手下留情,梅某此時早已命赴黃泉了。」但是,他覺得不能這麼說,因為如果他如此說,那無異是表示自己認輸了。他並非怕輸,而是他必須去找「託天神叟」常泰真,認輸將失去自由。
美少年幽幽的道:「我並沒有存心要傷你,但是…但是誰叫你那麼狠,硬要拚呢?」
話落緩步走上來,關懷的柔聲道:「讓我看看,傷得深不深?」
梅瑤麟急退一步,道:「雙方拚鬥,傷亡在所難免,但閣下卻也沒佔到多大便宜。」
美少年心中暗叫道:「冤家,我如果說我勝了,你準找我拚命,唉!也罷!」
轉念間道:「我們原是不分勝負。」
「那還要再鬥了?」
美少年搖頭道:「不必了!我看這樣好了!咱們折衷一下,你不用聽我的,我也不讓你獨行咱們同行如何?」
梅瑤麟星目一轉,暗忖道:「打起來,我準不是他的敵手,倒不如先與他同行,夜間我再偷偷離開,獨自去找那‘託天神叟’常泰真。」
心念既定,故意淡然的道:「好罷!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獨去風雷洞,雖然在下已保證過決不娶那……」
美少年急急的岔道:「咱們不說那些了。」
心中卻暗忖道:「哼!你不用動腦筋,我早知你心意了。」付罷走到梅瑤麟身前,抬起右手去察看梅瑤麟胸口傷痕。
梅瑤麟方欲退身,星目突然看到美少年右袖中一方黃絹,上寫:「歸鳳公主……」心中一動閃電扣住美少年脈門。
美少年沒想到梅瑤麟會突然來這麼一著,粉臉一變,冷叱道:「梅瑤麟,你想幹什麼?」神色凜然高華,有無上威嚴,令人不敢冒犯。
梅瑤麟心中一凜,差點鬆手,但他還是鎮定了下來,左手一探,從美少年袖中掏出那塊黃絹只見上面寫著:「聖旨:此女歸鳳公主,凡我子民,不得冒犯。」下蓋歸鳳國大印。
梅瑤麟急忙鬆手,星灼灼的在美少年臉上轉了良久,才道:「閣下是公主喬裝的?」
美少年心如鹿闖,強自鎮定道:「歸鳳國公主被困風雷洞中,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問這等傻話?」
梅瑤麟迷惑的點點頭道:「我知道,但這聖旨上明明寫著此女是歸鳳國公主,怎麼會落到閣下手中呢?」
美少年心頭稍定,暗忖道:「你在別的地方,智力過人,計謀百出,但對分別男女,你卻笨到這個程度,也許你自己長得俊美,會以為世間真會有比你更俊的男人。」
忖罷:笑道:「這是歸鳳國王叫我救出公主之後,把這個交給她,以便命令歸鳳國中人來,全力保護他呀!」
梅瑤麟心中有先入之見,聞言並不懷疑,舉步走去,道:「原來兄臺已早到過歸鳳國了。」
美少年跟在他身側,道:「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難道我什麼都得告訴你?」
梅瑤麟笑道:「當然沒有那種必要,我們原是初相識啊!」一轉身,向林中走去,不再理睬他。
美少年心中一寒,忙道:「其實,方才你也沒有問我有沒有去過歸鳳國。」話落也轉身跟上來。
「兄臺不進城?」
「你不去嘛!我們原說過在一起的啊!」
梅瑤麟心中一動,突然笑道.「在下不進城了!今夜也睡在山中,兄臺如果要跟在下一起,那可要過野人的生活了。」話落人已走進林中,在一株大樹下坐了下來。
美少年心中暗笑道:「你別想嚇我,山野生活我也過慣了。」付罷,在梅瑤麟身側坐下,伸出潔白如玉的雙手,去檢視梅瑤麟傷口。
梅瑤麟把身子一側,道:「在下自己會處理。」
美少年不管他說什麼,雙手已閃電抓住他衣襟,細聲道:「我給你敷藥決不會痛的,乖乖,聽話。」
梅瑤麟原本有一肚子火,但被他這一聲「乖乖」叫得哭笑不得,要發作不是,不發作也不好狀至尷尬。
美少年卻如沒事人似的,正自全神貫注的替他解開傷口衣襟,突然他叫道:「噢!還好,傷得不重。」一面說一面敷藥。
陣陣幽香直撲梅瑤麟肺腑,他心中暗奇道:「怎麼他身上的味道那麼像‘瑤臺牧女’。」
不大工夫,美少年已把梅瑤麟傷口包紮好,仰臉問道:「痛不痛?」
「還好,兄臺自己劃傷自己補,在下卻不會縫衣。」
這少年低頭看看衣袖,甜甜笑了笑,突然叫道:「啊!時已過午了,我好餓,你餓不餓?」
梅瑤麟搖搖頭道:「在下只覺得困,一點不餓。」
話落倚樹閉上了眼睛,心中卻暗道:「我不怕你不走。」美少年忖道:「哼,我就是不走!」
如此,兩人誰也不再開口,僵持了起來。
連日的奔忙梅瑤麟確實累了,一閉上眼睛,立覺睏倦不堪,不大工夫,他竟然真的睡看了。美少年看看他的倦態,心中生出無限憐惜,玉手試探著,輕輕撫摸看他的面頰,柔聲道:「假使我告訴你,你雙親已定居歸鳳國,不回中原了,你會跟我一起回去嗎?唉!我原可以不必重來中原的,但是看到你的畫像後,心中卻無法控制我自己。」
他自語一陣,突然在梅瑤麟臉上輕輕親了一口,緩緩起身向林中走去,動作十分輕巧。
不大工夫,他捉了一隻小鹿回來,不知到那裡找了些乾枝,就地生火烤了起來,梅瑤麟仍在沉睡著。
冬天的白天原本很短,等美少年把鹿烤好,紅日已經西沉了。
美少年把鹿從木架上挑下來,再在火中加了些木頭,方欲動手剝皮,突聽睡夢中的梅瑤麟大喝道:「不許傷我公主。」聲落霍然站了起來,狀至緊張。
美少年嚇了一跳,突又覺得心頭甜甜的,他回眸關懷的望看梅瑤麟道:「你夢到什麼了?」
梅瑤麟已清醒過來,搖搖頭,沉重的嘆息一聲,道:「沒什麼?」
美少年突然心頭一沉,不安的道:「有,一定有,你臉色很難看,真的。」聲落人已站了起來。
梅瑤麟深深吸了口氣,笑了笑,把話題岔開道:「我可以吃一點嗎?兄臺?」話落走上兩步蹲下來動手去拿。
美少年心頭更加不安,他知道,梅瑤麟這動作是失常的,他一定夢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他點點頭柔聲道:「我替你拿!」話落用樹枝把鹿身上焦皮刮掉,撕下一隻鹿腿,遞給梅瑤麟,自己將另一隻鹿腿撕下一塊。
梅瑤麟木然的咬了一口,美少年問道:「味道好嗎?」
梅瑤麟一怔,道:「嗯,很嫩!」
美少年沉重的嘆息一聲道:「夢由幻生,原不必過份相信的。」
梅瑤麟笑了笑道:「是的,咦!兄臺可知道獵麟坡在那裡嗎?」
「獵麟坡?你怎麼知道那麼小的一個地方?」
梅瑤麟淡然一笑道:「我聽人說塞外有個獵麟坡,景色極美,所以想去看看。」
美少年一時間猜不透他心意,脫口道:「託天崖上有一段小山坡,人稱獵麟坡,傳說當年中原有麒麟一對,魯境內獲得一隻,孔夫子為之嘆息世風已下,這裡也獵得一隻,但卻無人知曉,聽說就在那山坡上獲得的,其實,那裡根本沒有什麼景色。」
梅瑤麟俊臉神色一變,低頭笑道:「那是傳言失誤了!」
美少年突然問道:「你是不是夢到了那地方,梅瑤麟,獵麟坡……」
突然,他又緊張的道:「自古將軍犯地名,你……」
梅瑤麟笑道:「好在在下不是將軍,將來救得公主之後,可千萬不能從那裡走,說來可笑,我夢中的公主,竟是兄臺你。」
美少年苦笑道:「也許真是我!」
梅瑤麟過去根本不知獵麟坡之名,他夢中之境,卻竟真有,他雖然不迷信,但卻犯了疑,食難下嚥。
他放下吃了不到幾口的鹿腿,重又靠在樹上睡著了,但卻不是真睡。
美少年也吃不下了,他輕手輕腳走到梅瑤麟身側,偎著他坐下,雙手緊抱著梅瑤麟左臂,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那雙迷人的美目。
初更時分,梅瑤麟醒轉過來,他看看身邊的人兒,喃喃道:「你嬌生慣養,那受得了這等苦處。唉!何苦!」
輕輕拿開他的手,又把他的頭托起靠到樹上,他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住身子解下肩上披風,替他蓋上,然後飛身急縱而去。
天幕上,繁星密佈,缺月如釣,在天際浮沉,稀疏微弱的光芒,照不明黑暗如漆的山野,凜厲的西北寒風,卻給黑夜帶來更多的寒意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