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王子」冷聲道,「莫非你有本領留下小王?」
梅瑤麟冷冽的苦笑一聲,道:「哈哈……梅某有沒有本領留下你,你自己比梅某更清楚,尊駕該還記得梅某前時與你約定的話吧?」
「金刀王子」心頭一沉,脫口道:「什麼約定?」
梅瑤麟劍眉突然一軒,星目中殺機映顯,陰冷的一笑道:「尊駕真是貴人多忘事,不過,此時時間充裕,梅某再重提一次尊駕就記得了。」
話落一頓,冷聲道:「梅某記得曾經說過,你我雙方,今天需有一方瓦解於你,尊駕勝了,提著梅某的首級回去,如果尊罵不幸敗了,那就得命-留-異-鄉-,尊駕記起來了吧?」語氣緩慢冷森,使人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金刀王子」暗中深吸了一口冷氣,強自定了定神,冷冷的道:「姓梅的,你還沒勝過小王吧。」
梅瑤麟陰沉的冷笑道:「梅某勝敗尊駕知道,此刻,梅某是來取你性命的,不知尊駕要自己動手還是要梅某來取?」
恐怖的光芒在「金刀王子」眸子中閃了閃,瞬即消失,他暗自把心一橫,猛然欺上一步大喝道:「小王要辦的事還有很多,梅瑤麟,假使你自認為有把握可以取得小王的性命的話,那你就自己來取吧!」
梅瑤麟長笑一聲,道:「沒有把握梅某也不來找你了。」話落抬步向「金刀王子」走了過來了。
暗中吸了口氣,「金刀王子」鎮定的立在就地,他雙掌之上,已運足了十成功力,因為,他自己知道,生與死就決定於這最後的一擊。
遠處喝叱與掌風擊在山石之上的呼轟之聲急如狂風驟雨般的傳來,聲如雷鳴,但「金刀王子」卻全然無覺,他的俊臉,此時仍是那麼平靜,外表上一點也看不出他此時心中的緊張。
距離隨著梅瑤麟緩慢而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的縮短著,他冷漠而緩慢的速度,使人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由八尺而五尺,他仍以那種速度前進者,毫無出手的跡象,「金刀王子」雙目冷靜的盯著梅瑤麟,心中卻不停的自問道:「該是出手的時候了,我還要等他走到多近的距離呢?」
但是,他卻始終沒出手,他心中非常明白,梅瑤麟此時功力遠在他之上,距離縮得越短,他突襲成功的希望就越大,雖然,這樣做有些冒險,但卻很值得。
梅瑤麟又跨進了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不滿三尺了。
「金刀王子」閃爍的眸子一轉,突然陰沉的開聲道:「姓梅的,咱們怎麼比法?」
梅瑤麟止住腳步,陰冷的道:「閣下明白自己能支援多久,因此,梅某以為尊駕只有一成的機……」
梅瑤麟會字尚未出口,突聽「金刀王子」冷喝一聲,道:「那就是了。」
招隨聲出,聲落招式已到,「平山填海」直撞梅瑤麟胸口,快捷如電,勁道如山,銳嘯的掌風,令人心寒。
梅瑤麟萬沒料到「金刀王子」會在自己一句話尚未說完時就突起發難,距離近,掌風急,梅瑤麟功力再高也沒時間舉掌迎擊了。
一聲怒極的長笑聲中,一道白影沖天倒射而出,隨著衝起的白影,傳出「嘶!」的一聲輕響
一幅白色的袍角,被「金刀王子」勁疾的掌風吹出十多丈遠。
「金刀王子」眸子中閃爍著陰毒冷森的殺機,抬眼一望梅瑤麟懸空的位置,厲喝一聲道:「姓梅的,小王雖然只有一擊的機會,不足自豪,但你卻連一擊的機會也沒有了。」聲落人已躍落
梅瑤麟足下,雙臂向上一揮,拍出一招威猛無倫的「潛龍昇天」。
掌出狂風銳嘯如疾箭劃空,梅瑤麟此時身懸空中,毫無借腳用力之物,照常理判斷,這一掌他確實沒有辦法閃避上
也是「金刀王子」之所以敢誇目的理由。
那知,世間不如意的事太多,就在「金刀王子」呼嘯的掌風距梅瑤麟小腹不滿三尺的時候,突見梅瑤麟懸空的身體斗然一旋,轉成頭下腳上之勢,雙臂就在旋身之際探了出來,恰好迎上「
金刀王子」上擊的掌風!
「轟然!」一聲大響,迴旋的氣流,在「金刀王子」四周五尺之外,捲起一圈落葉,四散激射而出。
「金刀王子」雙臂直舉不彎,身子卻矮了一矮,雙足硬陷入石中兩寸多深。梅瑤麟懸空的身子微微向上一浮,猛一沉氣,刷的一聲降落「金刀王子「身前五尺之處。
「金刀王子」深深吸了口真氣,強自鎮定的把雙臂垂了下來,凝視著梅瑤麟不語。
梅瑤麟低頭看看自己被「金刀王子」偷襲切去的一幅衣角,陰沉的冷笑道:「尊駕一擊的機會已過去了,梅某雖然高估了你的人格,但是,很不幸,尊駕這一擊沒有成功。」聲落再度舉步向「金刀王子」走去。
「金刀王子」心頭暗自一震,他知道,自己全力一擊的時機確實已過去,但是,為了生存,他卻不能不做最後的衝刺。
這邊,梅瑤麟仍如前時一般的緩步前進著,那邊,「顛道人」與「撐天叟」寒天虹分戰「十絕指」安如海與「鎮海蛟」
耿世澤已漸漸控制大局,「金刀王子」帶來的三四十個金刀漢子此時已被「金鳳宮」的人消滅殆盡了。
「金鳳玉女」與鳳憶萍微帶緊張的站在梅瑤麟身後一丈之外,雖然,她倆明知梅瑤麟的武功在「金刀王子」之上,但是,那份無法名狀的緊張卻壓制不住。
距離由五尺又接近到三尺了,「金刀王子」明知這次梅瑤麟決不會再相信他了,但是,為了增加生存的希望,他卻不能不試,猛一抬眼,目光恰好落在「金鳳玉女」與鳳憶萍身上,靈機一動,突然大叫道:「你們不要傷了她倆?」聲音十分急促。
梅瑤麟聞言心頭一震,突又會意,眸子中殺機一閃,倏然扭頭向後望去。
二女見狀芳心大駭,黛眉同時一皺,脫口驚叫道:「注意身……」
二女後字尚未出口,「金刀王子」已把握機會攻出了威猛無倫的一招「驚濤裂岸」撞向梅瑤麟胸口,招出才冷喝道:「這不是又一次機會嗎?」
「金刀王子」得意的話聲才落,梅瑤麟下垂的雙臂一閃推了出去。
沒有回頭,沒也有檢視「金刀王子」攻擊的方位,但他倏然迎擊而出的雙掌,卻恰到好處。
「轟然!」一聲大響聲中,挾雜著「金刀王子」一聲沉悶的哼聲,迴旋激盪的氣流,把落在地面不久的松葉,重又捲起了老高。
「金刀王子」暴退出五六步遠,左手撫著胸口,俊臉蒼白如紙,他嘴角上掛著的赤紅鮮血與蒼白的臉色相映,特別刺眼。
梅瑤麟冷漠的轉過那張毫無表情的俊臉來,陰沉的笑道:「尊罵不該忽略了梅某比你鎮定得多的事實,而拿梅某身後的人來欺騙梅某,一丈之內,尊罵也可以辨知別人的存在是嗎?」
二女安心的互視了一眼,四雙美目中都多少含有些一許埋怨的意味,也許,她們以為梅瑤麟不該如此冒險。
「金刀王子」撤回撫胸的左手,冷聲道:「姓梅的,在未放倒小王之前,你得意的還太早了些。」語氣仍是那麼強硬,絲毫聽不出恐慌之意。
梅瑤麟冷淡的一笑,道:「閣下自己知道尚能接得下梅某幾掌嗎?」
「金刀王子」冷冷撇嘴一笑,道:「這些你我都不能預料,但是,有一件事是你我認為必然會發生的,今日你我雙方,只有一方留此永伴荒山松嶺。」
「金刀王子」話聲才落「那邊突然傳來「顛道人」一聲大笑,道:「安兄,永別了!」接著響起「十絕指」安如海一聲淒厲無比的慘號聲。
「金刀王子」聞聲臉色突然一緊,就在此時,又傳來「鎮海蛟」耿世澤的慘吼聲,梅瑤麟知道,「撐天叟」一向殺人是不吭聲的。
看了「金刀王子」微微有些麻木的神情,梅瑤麟俊臉上毫無表情,陰冷的一笑道:「梅某以
為尊駕已難再接過一掌。」
「金刀王子」見五老已先後傷亡淨盡,心知今日凶多吉少,求生之心已及,反噬之心立生,
厲笑一聲,道:「哈哈……姓梅的,來來來,小王已說過,在你我雙方尚未有一方完全倒下去之
前你得意得太早了,現在,是你我一決雌雄的時候了。」話落大步向梅瑤麟走來,血絲密佈雙目
中,閃爍看駭人的怨毒光芒。
梅瑤麟陰沉的冷聲道:「梅某以為這不是一決雌雄的時候,而是尊駕抵擋梅某這最後一擊的時候了,如果,這一掌閣下尚有命在,梅某決不攻第二掌。」
「金刀王子」聞言心頭突然一動,已茫的求生之心突然又生,霍然止住腳步,略一思忖,冷冷的道:「梅瑤麟,小王決不說這種決斷的話。」
梅瑤麟冷漠的一笑道:「閣下說與不說並無兩樣。」
「金刀王子」脫口追問道:「你姓梅的又如何?」
梅瑤麟冷冷一笑道:「中原武林中人,無人不知梅某出方一吉不二,尊罵這是明知故問。」
「金刀王子」星目中毒光一閃,大喝一聲,倏然出掌劈向梅瑤麟胸口,冷叱道:「小王要有一個保障,因此才要你親口說出。」聲落掌風已到。
梅瑤麟心中早已有備,見招劍屆突然一軒,冷酷的一笑,煥然出掌迎擊而出,冷冽的道:「這種保障有與無相同!」
「金刀王子」為人十分陰沉,他在出招偷襲梅瑤麟時,心中已打好退逃的主意,一見他有了準備,更不肯硬撞,吐氣開聲,倏然收回雙臂,雙足一點地面就想向後倒射出去,但是,他卻忽略了兩人之間不到五尺遠的距離,以及,梅瑤麟那駭人聽聞的內功潛力。
「轟然」一聲大響,帶起「金刀王子」一聲悶雷似的沉哼聲,如一枝疾射而出的利箭,只飛出八丈多遠才「叭!」的一聲跌落嶺下。
整個混亂的局面至此已完全靜止下來了,如一陣狂風暴雨,來的快,去的也不慢。
看看地上縱橫的屍體,灘灘奪目的紫血,根根映日生輝的金刀,梅瑤麟漠然的笑了笑,他俊臉上原先浮映著的冷酷神色已經消失,眸子深處閃爍著一種使人難以領會的光芒,緩慢的掠過四周,落在遠處「金刀王子」的身上。
十個蒙面老婦人已聚集在「金鳳玉女」與鳳憶萍周圍,其中一個正在低聲向「金鳳玉女」報告著什麼。
「顛道人」宣了聲「無量壽佛」,狀至滑稽,「撐天叟」寒天虹刻板的老臉上卻毫無表情。
仰臥著的「金刀王子」翻動了一下,轉變成側臥,由側臥再翻成覆臥,這個簡單的改變,他卻做了那麼久,狀如一個剛會翻身的嬰兒。
雙臂緩慢的收到胸側,撐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撐起,又突然仆倒,一次又一次,到他撐坐起來,花了足足有一盞茶的時間。
二女粉臉上的表情已不似剛才那麼輕鬆了,蒙面老婦人已停止了低語。「金鳳玉女」右手緊拉著急欲衝出的鳳憶萍陷入沉思之中,這些梅瑤麟卻毫無所覺。
望著臉色灰敗,血染胸衣的「金刀王子」,梅瑤麟冷漠的笑了笑道:「你我雙方終於有一方倒下去了,但卻不是梅某。」
「金刀王子」吃力的冷笑了一聲,道:「姓梅的,假使小王是你,快不放棄這個除卻大患的機會。」
梅瑤麟漠然的搖了搖頭、笑道:「假使梅某所料不差的話,尊駕此時連站起來的機會也沒有了,此處位於萬山之中,尊駕走得出去嗎?」
「金刀王子」冷聲一笑道:「小王可以運功療傷。」
梅瑤麟淡然一笑,道:「閣下的傷自己有數,梅某的掌力,自己也有數,尊駕用不著再在口頭上逞強了,梅某祝你幸運。」話落斷然轉身向眾人走去。
一見梅瑤麟轉過身來,鳳憶萍再也忍耐不住,脫口道:「麟哥哥,我們已被圍困了。」
梅瑤麟聞言先是一怔,立時又冷靜了下來,平靜的道:「永珍公子早就該有所行動了。」
「金鳳玉女」含蓄的嬌聲笑道:「但是他們忽略了我金鳳宮的人也在此地,巨鳳可以載人飛出重圍。」
「顛道人」聞言暗自搖了搖頭,心中暗自嘆息道:「唉!姑娘,你的心思白費了,永珍公子瞭解他的個性比你更深,所以,他們明知你金鳳宮的人在場,也不放棄包圍。」
梅瑤麟聞言心頭突然一動,笑道:「姑娘,永珍公子可是率領眾人包圍的首領?」
「金鳳玉女」搖搖頭道:「金鳳宮的人來時並沒看見他,不過,卻很清楚的看見了另一個人了。」
梅瑤麟見「金鳳玉女」神色之間顯得有些驚慌不安,心知她所說的「另一個人」必然大有來歷,淡然一笑問道:「姑娘可是認得此人?」
「金鳳玉女」黛眉微皺,點頭道:「武林中的人都聽過此人的名字,但卻很少人見過他,公子一定聽說過‘斷魂醫’辛隱之名吧?」
「顛道人」聞言老臉霍然一變,脫口道:「‘斷魂醫’辛隱?他們此來的目的只怕不是單靠人力吧?」
鳳憶萍焦急的應道:「是啊!辛隱用毒天下無雙,他們帶了些人同來,其用意可想而知,麟哥哥,我們何苦墜入人家的圈套中呢?」
梅瑤麟雙手手心已現汗跡,但他俊臉上的神情卻仍是那怎平靜,看著美目流露著乞求光芒的鳳憶萍,他覺得自己有些殘忍,但是,他卻不能就此望風而逃,因為,如果他無法抵抗‘斷魂醫’辛隱,將永遠無法手刃「永珍公子」,「永珍公子」之所以要找出「斷魂醫」辛隱的目的,誰都看得出來。
梅瑤麟的目光從鳳憶萍嬌豔的粉臉上掠過,落在「金鳳玉女」臉上,平靜的笑了笑,道:「姑娘,在下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
這語氣,「金鳳玉女」覺得是那麼生分,她,雖然明知道自己已無法要求得太多了,但是,她卻無法阻止芳心深處那種渴求,幽怨的點了點頭,她低聲臉道:「梅公子請說。」
梅瑤麟聲音一沉,道:「同來的不知還有些什麼人?」
「金鳳玉女」低聲道:「九大門派的掌門人。」
梅瑤麟星目中冷芒一閃,笑道:」麼說是整個武林同道全來了,我相信‘永珍公子’一定
在內,姑娘,現在你們也許該走了。」
「金鳳玉女」粉臉霍然一變,脫口道:「梅公子,你……你不走?」似乎是一種隱藏了已久的潛在意識,她一雙美目中門射出奇異的光芒,緊盯在梅瑤麟平靜的俊臉上。
與她的目光一接,梅瑤麟心頭猛然一震,他看得出那雙美眸深處在告訴他什麼,但是,他卻不能接受,迅捷的避開了她的目光,平靜的一笑道:「是的,姑娘,在下相信永珍公子一定同行的。」
鳳憶萍突然嬌呼一聲,掙脫「金鳳玉女」的玉手,撲到梅瑤麟身前,堅決的道:「麟,我也不走了。」
梅瑤麟浚臉一變,脫口道:「萍妹,你覺得值得嗎?」
鳳憶萍緊盯著梅瑤麟的俊瞼,幽怨的美眸中,緩緩浮出兩顆晶瑩的淚珠,慘然一笑道:「麟哥,過去,你……你不會問這句話;僅僅數月之隔,你……你完全變了,你不再珍視我付給你的了。」
梅瑤麟望著這位嬌柔的公主,他想說出他心中的打算,但是,他知道那樣她更不肯走,他,不願意她陪看自己冒險,正與鳳憶萍所說的相反,是因為他珍視地所付給他的,沉重的笑了笑,
他道:「萍妹,假使你相信我是真的變了的話,我再說什麼也是多餘的,萍,時間會證明一切,你該走了。」
鳳憶萍突然一笑,道:「我相信你不會變,因此,今天我決不離開你,姐姐,你們可以走了啦。」
目睹梅瑤麟對鳳憶萍的溫柔與關懷,「金鳳玉女」覺得自己的一生好像已失去所有的光彩了有些不甘心似的,她目注梅瑤麟問道:「梅公子不需要我們任何的幫助了是嗎?那怕…那怕只是一點點?」話落匆匆別過頭去,粉頰上掛下兩顆清淚。
梅瑤麟心頭突然一動,脫口問道:「姑娘認為與中原武林為敵值得嗎?僅只為了我梅瑤麟的事?」
這些「金鳳宮」來的蒙面老婆婆,幾乎全都是些失意之人,她們也都見過「金鳳宮」上一代的不幸事,自身的不幸與她們見聞的事實,使他們能夠完全體會得出這位珠淚暗彈柔情無所寄的少主人的心情,先前與「金鳳玉女」低語的蒙面婆婆沉重的嘆了口氣道:「梅公子,金鳳宮的人從來就沒打算與中原同道為友,今日我等既已到場,後果自然全都考慮過了,當然,梅公子有權利決定對金鳳宮這份友誼的取捨。」
梅瑤麟俊臉輕輕的抽搐了一下,星目中冷漠的光芒一閃而逝,有點激動的笑了笑,道:「梅某當然是取而不是舍,各位既然誼高雲天,梅某隻有厚顏接受了,不過,在下希望諸位能此時立刻離開,來個反包圍。」
「顛道人」忙道:「此計甚妙,咱們該動身了。」
「金鳳玉女」抬手理理鬢角散發,趁理秀髮之際,用衣袖拭去美目中的淚痕,轉過頭來,低聲道:「梅公子,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梅瑤麟平靜的笑了笑道:「我在玄武秘府中時曾服過一種丹藥,百毒不侵,因此,我必須留在這裡引誘他們,否則,他們包圍圈太大我方人少,恐怕難以一舉消滅他們。」
鳳憶萍聞言大急,嬌聲道:「你騙我,你騙我,世間那有百毒不侵的丹藥。」
梅瑤麟心頭一緊,但卻未形之於色,低聲道:「萍妹,我幾時騙過你?就是我真想騙,會在這種生死關頭嗎?不信,你可以問寒天虹,他與我同往秘府一年整。」話落轉身一指「撐天叟」寒天虹。
眾人聞言全都轉過身去,「顛道人」卻沉重的暗自嘆了口氣。
「撐天叟」寒天虹,沉重的看著小主人,他知道小主要他說什麼,同樣的,他也知道玄武秘府中並沒有百毒不侵的丹藥。
一段死一般的沉默過後,「撐天叟」寒天虹似已考慮好了,突然抬頭沉聲道:「是的,在玄武秘時小主確實曾服過一種功能去百毒的藥丸。」話落隨即低下頭去,心情比說話前更覺沉重了許多。
鳳億萍江湖經驗不足,人又天真,聞言只當是真的,脫口問道:「麟,你現在身上還有沒有那種丹藥……」
梅瑤麟知道她心中想說什麼,未等她把話說完,已搶先開口截住,道:「假使有的話,你想我會叫你先離開嗎?」
鳳憶萍萬分失望的垂下粉頸,玉手緊抓住梅瑤麟的右手,默然不語,依依之情令人心動?這時,「金鳳玉女」已走到「撐天叟」寒天虹身前,低聲問道:「小女子可以聽聽那顆功能去百毒的奇藥的名字嗎?」
「撐天叟」寒天虹此時情緒波動不寧,直到現在,他還法無確定自己到底是做了一件對小主有害還是有利的事,聞聲霍然抬起頭來,雙目中冷芒如電,冷聲道:「老夫也不知道那藥叫什麼名字。」
「金鳳玉女」聞言並不生氣,沉重的道:「小女子猜想,你並沒有見過那藥。」
「撐天叟」寒天虹人雖冷漠得顯得有些陰沉,但卻不善於說謊,「金鳳玉女」一言正擊中要害,使他無法答得上話來。
一片深沉的憂鬱剎時間罩住了「金鳳玉女」清澈的美眸,往日的冷傲已隨著情愁消失,現在的她,顯得是那麼孤獨無助,幽幽的嘆了口氣,她微帶淒涼的輕聲道:「老前輩,殺伐中奪取了別人的性命,日後回想起來也許並不覺得有什麼愧疚,但是,欺騙所導致的過錯,卻將終生無法彌補心靈上的愧疚,你也許不會知道一個與你無怨無仇的活潑少女的命運,就決定在你點頭或搖頭之間。」聲音低沉如泣,使人聲聞心酸。
「撐天叟」寒天虹老臉激動的抽搐了一陣,沉聲道:「姑娘是為了自己打算?」
「金鳳玉女」茫然的搖搖頭,道:「不是為了我。」
「撐天叟」寒天虹道:「全為了另一個女孩子?」
「金鳳玉女」自嘲的笑了笑,道:「天下沒有沒私心的人,雖然,我明知我自己心裡所想的猶如鏡花水月,但是,我不能自己,也許,我想親手促成兩人結合的目的,只是…只是為了使自己的一份情感有一個虛無飄渺的寄託之基。」她嘴角上掛著一絲笑意,但是,兩顆控制不住的
清淚卻已順頰流落。
「撐天叟」寒天虹鋼鐵般的心腸被這情場失意少女的聲與淚軟化了,感慨的嘆息了一聲,說道:「姑娘,老夫一生受盡了人間的冷落,我以為,人與人之間,除了恨以外沒有其他的,我以為自己是人間最不幸的人,小主曾使我的觀念改變過,但是,此刻的你卻使我對人生有了一重更深的瞭解,老夫相信你心中的痛苦將超過老夫千倍,因為,你要付的代價是一生。」
「金鳳玉女」悽然的笑了笑,道:「前輩,那麼你忍心欺騙我嗎?」
「撐天叟」寒天虹沉重的道:「姑娘,小主一向言出不二,從未改變過自己的意志,姑娘,老夫在說那話之前已考慮過一切了。」
「金鳳玉女」揮袖拭去臉上的淚痕,堅決的道:「小女子只想知道他是否真服過那種藥丸,以後的,小女子自己知道怎麼做。」
「撐天叟」寒天虹道:「姑娘,你知道世間沒有那種奇藥。」
「金鳳玉女」感激的笑了笑,低聲道:「前輩,小女子終生不忘你的恩德。」話落轉身向梅瑤麟走去。
望著「金鳳玉女」嬌弱的背影,「撐天叟」寒天虹嘆息一聲,自語道:「古往今來,多少奇男女無法勘破情關?我寒天虹身異常人,未歷情場,一直以為此言過份誇大,現在,唉!我相信了。」
「金鳳玉女」走回梅瑤麟身前,粉臉上神情依舊,笑問道:「梅公子是敵我雙方包圍圈的核心,不知準備把位置定在那裡?」
梅瑤麟向四周打量了一眼,笑道:「就是這裡吧!」
「金鳳玉女」仰臉向上看了一陣,點頭道:「此處位置最好找,我想,他們的包圍圈也快攏近了,我們該走了。」
鳳憶萍依戀的急聲道:「那會這麼快,我們再等一會吧!」
梅瑤麟拍拍她的香肩,低聲道:「萍妹,你們早去好佈署,快走吧。」
話落突然轉間「金鳳玉女」道:「姑娘,貴宮的巨鳳不知能否背得起寒天虹?」
「金鳳玉女」道:「大概需要兩隻並行。」
「撐天叟-寒天虹聞言沉聲道:「公子,你別忘了天虹也是玄武秘府中出來的,你不怕寒天虹當然也不怕。」語詞帶有威脅的意味。
梅瑤麟聞言微微一楞,「金鳳玉女」卻在此時仰天發出一聲尖銳沖霄的長嘯,聲落正容吩附道:「綵鳳降落時立刻登上,起在空中再聽我吩咐行事,不得有誤。」
眾人聞言紛紛應是,狀至恭敬,此刻,嶺上的金袖老婆婆也已落下嶺來。
鳳憶萍仍有些擔心的望著梅瑤麟,關懷的低聲道:「麟,他們此來人數一定很多,我不許你與他們硬鬥,一定要等我們全來了以後才許正面攻擊,好嗎?」語氣帶有命令的音調也有乞求的意味。
梅瑤麟平靜的笑了笑,道:「我一定會等你們來的。」
鳳憶萍緊*道:「但我要你答應,只守不攻。」
梅瑤麟劍眉皺了皺,道:「萍妹,你好像變了許多。」
鳳憶萍小嘴撇了撇,美目中突然湧出兩顆晶瑩的淚珠,哀怨的道:「我不管你怎麼說,如果你不答應,我決不離開,要死,我們就死在一起好了。」話聲十分堅決。
這時,空中飄下了十幾只巨鳳,梅瑤麟不敢再拖延,忙道:「萍妹,我答應只守不攻,等你們到達。」
鳳憶萍嬌聲道:「麟,不許騙我,你……你知道我的心,我希望,我希望你能為你的萍妹想想,雖然,有時會違揹你的心性,但是,你的萍妹卻會得到無人能賜給她的無限幸福。」淚與聲俱下,倍覺悽婉動人。
梅瑤麟暗自咬了咬牙,心中暗自祝禱道:「萍妹,願你幸福。」
「顛道人」悄悄走到梅瑤麟身側,這時,眾人已都相繼跨上了鳳背,「金鳳玉女」看看剩下的三隻巨鳳,對「撐天叟」寒天虹與「顛道人」道:「兩位前輩可以動身了。」
「顛道人」聞言急聲低語,對梅瑤麟道:「娃娃,三思而行,目下,你的生死已不是你自己的事了,別忘了,有二個心地純潔的少女,已全把她們的芳心與命運交給你了,我老道士只能說這些了,假使,我老道士的功力與你互換,我會把你抱上鳳背。」
梅瑤麟淡然一笑道:「道長,梅瑤麟相信你不瘋不顛,這並不是因為你關心梅某,幫助梅某而是你心太軟,因此,不為好名之人所諒,今日,梅某如能生離萬松門,將永不忘你仁厚待人之心。」
「顛道人」看看鳳背上的二女與雙奇,低聲道:「他們待你之心,並不亞於我老道士,娃娃別忘了我老道士的話,你的命,已不僅只是你自己的了。」話落縱身一躍,落上鳳背。
「金鳳玉女」轉對「撐天叟」寒天虹道:「前輩,我們就只等你一個人了。」
「撐天叟」寒天虹聞言坦然一笑道:「你們不用等我了,天下那有主人未走僕人先行之理,各位請。」話落席地坐了下來。
梅瑤麟沒聲道:「天虹,此地我一個人撐得住。」
「撐天叟」寒天虹聞言霍然躍起,不答梅瑤麟的話,目注那兩隻彩翎銀嘴的巨鳳,冷聲地說道:「姑娘,老夫相信金鳳宮中的綵鳳得來不易,假使姑娘有意讓老夫表明心志的話,老夫可狠得下心腸下毒手。」話落大步向綵鳳走去。
「金鳳玉女」聞言嘆息一聲,道:「鐘鼎山林各有天性不能相強,我們走了。」話落仰天發出一聲長嘯,群鳳長嘯一聲,紛紛展翼沖霄而起。
梅瑤麟望看漸漸消失於雲中的鳳群,耳中還隱隱約約傳來鳳憶萍關切的呼喚聲,惆悵迷茫,他覺得自己好似失去了什麼?
耳邊傳來寒天虹雄渾的聲音道:「小主,你有些後悔是嗎?」
梅瑤麟收攝了一下心神,收回目光,就近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冷漠的笑了笑,道:「天虹,我認為該後悔的是你,我留在這裡,是為了要達成我的心願,而你,卻毫無目的。」
「撐天叟」寒天虹席地坐在梅瑤麟身前,道:「天虹留下來也有目的,否則,我怎會留下來呢?」
梅瑤麟目注「撐天叟」寒天虹身後松枝上兩隻鬥得正激烈的小鳥,道,「天虹,萬松門的恨你已洗雪了,我想不通你留下來有什麼目的?」
「撐天叟」寒天虹臉色一整,笑道:「小主,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天虹一生唯你小主一個知己,你說不值得留下來嗎?」
梅瑤麟聞言一怔,目注寒天虹良久良久接不上話來。
由梅瑤麟的突然沉默下來,「撐天叟」寒天虹覺得自己此舉更值得了,因為,他體會得出梅瑤麟沉默中的情感,滿足的笑了笑,他岔開話題,道:「小主,你的心腸也未免太狠了點,天虹相信你一定見過那兩個小姑娘為你流下的淚了。」
梅瑤麟星目仍盯在那兩隻激鬥中的小鳥身上,艱澀的笑了笑,道:「天虹,世間沒有兩樁事會同時具有相等的重要性的,因此,世間的生物,只有先把最重要的事解決之後,才能顧慮到次要的,正如同那兩隻拚鬥中的小鳥,目前,它們迫切需要解決的是要有一方認輸逃走。」
「撐天叟」寒天虹順著梅瑤麟的目光,扭頭向松枝上望去,注視良久,才道:「小主之言固然不假,但是,它們受傷或失敗的一方會逃走,以後,它仍可找到等待著它的伴侶,但是,小主人,天虹相信你敗了決不肯離去。」
梅瑤麟淡然的笑了笑,道:「天虹,我們是人,因此,我們與它們有顯著的差別。」
「撐天叟」寒天虹沉重的道:「是的,小主,正因為我們與它們有顯著的差別,因此,我們該想得比它們更遠,等待著它們的伴侶可以毫無感覺的重找另一個,但是,她倆卻與它們有顯著的差別,小主,你曾說過,因為我們是人。」
梅瑤麟沉重的嘆了口氣,良久才道:「天虹,你在增加我心靈上的負擔。」
「撐天叟」寒天虹心頭一動,忙道:「小主,此時回頭還來得及。」
梅瑤麟聞言一怔,突然笑道:「回頭?天虹,我並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要回頭呢?」
「撐天叟」寒天虹道:「小主,我們是在這裡等人攻擊,敵人什麼手段都施得出來,而我們卻只有應變的份,這種事……」
梅瑤麟一笑截住道:「但我們卻不一定敗給他們。」
突然,「金刀王子」的聲音冷笑道:「那是因為你姓梅的不大瞭解‘斷魂醫’辛隱之能,否則,本王子相信你不會說這種話,哈哈……姓梅的,小王萬沒料到今日瓦解於萬松門中的竟是你我雙方。」
梅瑤麟轉臉冷冷一笑道:「尊駕現時下此斷語不覺太早了點嗎?」
「金刀王子」抹抹嘴上的血跡大笑道:「小王相信不早了,’斷魂醫‘辛隱’七里斷魂毒霧‘中原武林之中,尚無人克服過,小王相信那永珍公子請他相助之時,雖不至於做出三拜九叩的見君之禮,但也相差不了許多。」言下十分肯定。
梅瑤麟聞言心頭一震,冷冷一笑道:「尊駕以為梅某準抗不過毒霧嗎?」
「金刀王子」星目不期然的掃了那兩個先前向鳳憶萍下聘老者的屍體一眼,陰冷的笑道:「小王相信世間確實有那種百毒不侵的去毒之物,但卻不相信你梅瑤麟曾服過,永珍公子一定與小王有同感,所以,他才請來了‘斷魂醫’辛隱。」
梅瑤麟陰沉的一笑道:「不錯,梅某確實沒服過什麼去百毒之藥,但願閣下服過了,否則尊駕內傷沉重,不能運功閉氣,只怕梅某要眼看你先橫屍了。」
「金刀王子」心存報復之念,倒未曾想到自己,聞言臉色突然一變,一雙星目再度向先前二人的屍體望去,良久才道:「也許小王服過。」
梅瑤麟冷漠的一笑道:「那麼在下倒是該祝賀你了。」
就在這時,兩側松嶺上突然飄出一層灰濛濛的白霧,與平日所見的霧色一般無二,只是,比普通所見的霧要沉重些,下降速度很快。
「撐天叟」寒天虹見狀一怔,脫口道:」霧是那裡起的?」
梅瑤麟扭頭向前後望了一眼,只見兩端松嶺峽道已被白霧封住,心知這霧決非自然所生的,當即冷笑一聲道:「天虹,我們已被困在七星斷魂霧中了,注意,等霧近身之時要馬上閉住呼吸了。」
「金刀王子」額上汗出如豆,本已夠蒼白的俊臉此時更罩上一層恐怖神色,因為,他身在松嶺之下,白霧一落,他將首當其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