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神毒」似已到達兩個徒弟橫屍之所,只聽她怒極狂喝道:「何方小輩,還不快給老孃滾出來。」
「神手女」慈祥的望了三人一眼,安慰的一笑道:「幸虧她當時沒想到與你們三個在一起的是我,否則,她一定先來截住我們入洞之路。」
「神手女」說話之際,「神毒」已明白過來,也許,她看到地上並無梅瑤麟三人的屍體,只聽她怒吼道:「‘神手女’你,你這賤婢膽敢違叛老孃!」聲如一道過空急箭,逕向四人立身的洞口下馳來。
一聽「神毒」辱罵母親,梅瑤麟星目之中,立時浮上殺機千重,泠喝一聲,道:「老毒婆,有種你就飛上洞來。」
「神手女」神色一緊,急忙倒身向左側飄出五步立身石壁之下,右手食指匆忙的按在一顆白色的石鈕之上。
就在這時,洞下出現了銀髮俱張,皮包骨頭的「神毒」,她那一雙深陷的精目,綠光閃爍如燈,猶如萬年主毒蟒的綠眼,令人見而生畏。
她一見梅瑤麟完整如初,心頭似是大感疑惑,瞪視良久,突然戟指怒罵道:「小子,她倆個可是你殺的?」
這時,左側石壁中緩慢別移出一塊厚達四尺的石板,「神手女」緩慢的走到梅瑤麟身後,似在等待什麼。
梅瑤麟冷泠一笑道:「不錯,正是在下。」
「神毒」揚手指著梅瑤麟,喝道:「小子,救你的可是那‘神手女’賤婢?」
梅瑤麟星目中寒芒如電,陰冷的道:「老毒婆,你可敢放梅某下來?」
「神毒」早已看到那塊緩緩伸出來的石壁,只是心中畏懼梅瑤麟,不敢驟然間衝上來,聞言忙退下八尺,喝道:「小子,有種你就下來。」
「神毒」雙足才一落地,「神手女」突然探手抓住梅瑤麟左右雙肩井穴,猛然向後一拉,把梅瑤麟帶出三四尺遠,一面喝道:「我們退!」
二女聞言同時向後退出五尺。
「砰然!」一聲大響,就在四人足才著地之際,洞口已被一方巨石封死了。
梅瑤麟微微一怔,洞外已傳來「神毒」恨極長笑的聲音道:「‘神手女’你這賤婢聽著,老身如讓你四人能得好死,從此武林之中,就算沒有我‘神毒’這一號人物。」聲音才落,巨石上突然傳來一聲「轟然」大響,顯然是她恨極飛身在巨石上拍了一掌。
「神手女」冷笑一聲,沉聲道:「‘神毒’你救了我‘神手女’一命,但卻在此暗無天日的絕谷之中,困了我二十年,恩怨相比,已可抵銷,從此你我互不相欠,我勸你還是到別處去覓安身立命之所吧!」
「神毒」氣極罵道:「賤婢。你說得倒容易,老身命你作的事,你作了沒有?」
「神手女」冷冷的道:「‘神毒’不提那事反倒罷了,提起那事,我‘神手女’可說是根本就沒欠你救命之情,你救我的目的,乃是為了要替你煉出滅絕天下的毒物,使你達到稱霸武林的野心,‘神毒’,任何人都會知道藥成之日會有什麼後果,因此,你把自己的聰明估計的太高而把別人看得太愚笨了。」
「神毒」陰沉的笑道:「‘神手女’,這就是你拖了二十年的目的嗎?」
「神手女」冷聲道:「不錯,你也精通藥理,因此,你該知道,人受驚駭與發無關,人發更非製藥必用之物,但你卻等了二十年。」
「神毒」這時似已平靜下來,冷冷一笑道:「‘神手女’,這些老身早就知道了,但是,老身要你無話可說,為了要稱雄道霸,老身已等了四十年了,再等二十年也算不得什麼?藥方在你心中,老身無法強逼,因此,老身耐心的等了你二十年,‘神手女’,你知道‘神毒’的為人,現在,我要報這二十年積壓下來的恨,好好的想想,老身要用什麼手段,還有要告訴你的,那不知死活的小子,老身已在他身上下了兩次毒了,哈哈……」笑聲越去越遠,終至不聞,顯然人已離谷而去。
「神手女」關閉石門後瞼上的安全神色隨著「神毒」萬劍虹消失的笑聲隱沒了,她,關懷而緊張的搖了搖施瑤麟的肩,不安的道:「麟兒,你此刻覺得怎樣?」
梅瑤麟茫然的一笑道:「沒怎樣啊!」
「神手女」聞言一怔,突然沉聲道:「麟兒,‘神毒’的為人為孃的十分了解,任何話出自她口中,便從無更改之理,更未說謊言欺騙過人,她說你已中毒,此言決非恐嚇,麟兒,不許欺騙為娘,快運功試試。」一言下甚是緊張。
二女先時見梅瑤麟談笑自若,原也有些懷疑「神毒」萬劍虹所言不實,心中十分坦然,此時聽「神手女」如此一說,兩人可都全緊張了,焦急的齊聲道:「麟,快運功試試看嘛!」
梅瑤麟身上雖未有什麼異樣的感覺,但見三人如此緊張,心中也有些懷疑自己中了毒,聞言就地坐了下來,閉目行功。
短短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三女臉上已滾滿了汗珠,突然,梅瑤麟輕笑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道:「血脈暢通無阻。」
「神手女」有些茫然的一皺眉頭道:「萬劍虹決無謊言恐嚇之理,麟兒,你身上可有什麼闢毒之物?」
一語提醒了三人,鳳憶萍搶先脫口道:「麟哥哥,你口中不是含了塊什麼珠嗎?」
梅瑤麟搖了搖頭,探手入懷摸出那塊翠珠,道:「這次我沒有含在口中。」
一見那塊翠珠,「神手女」突然安慰的笑道:「這就是了,萬劍虹手指著是你的胸,她沒料到你身懷翠珠,因此,才蠻有把握的說你中毒了。」
「金鳳玉女」花豔芳聞言喜道:「這麼說,只要身懷此珠就可避萬毒了。」
「神手女」搖搖頭道:「此珠出在南海紫玉國,舉世只此一顆,雖有闢毒之功,但卻僅限於半尺方圓之內,方才麟兒是把此珠放在胸口,是以‘神毒’才未得逞。」
梅瑤麟笑了笑道:「那倒真算得上是幸運了。」
「神手女」凝重的點點頭道:「是的,孩子,萬劍虹單隻對你下毒,而不找他人,足見她心中十分忌憚於你,此毒如果真的下在你身上,為娘就是能解,,只怕也要花上近年或數月的時間。」言下似乎仍有餘悸。
二女安慰的笑笑,四隻美目同時深情在梅瑤麟的俊臉上凝視了片刻,突然,「金鳳玉女」花豔芳好似想起了什麼似的輕喚一聲,抬眼望著「神手女」道:「姑姑,你說‘神毒’萬劍虹一向言出不二,她不是說要收拾我們嗎?為什麼又毫無動靜的走掉了呢?」
「神手女」臉上掠過一層淡淡的憂鬱,輕嘆了一聲道:「唉,其實過去我並不知道她的為人但這二十年來,我完全瞭解她了,為了這藥,她完全遵照了為孃的條件,苦等了二十年之久,她雖然急著要稱霸江湖,但卻始終沒有違約過。」
一提到藥,梅瑤麟突然問道:「娘,制什麼藥要用一百根不同的受驚人發呢?」
一提到人發,「神手女」平靜的粉臉上突然浮上了黯然之色,沉重的嘆口氣,說道:「麟兒你覺得為孃的太殘酷,是嗎?」
梅瑤麟聞言一怔,急忙脫口道:「孩兒沒有這個意思。」
「神手女」掃了其他二女一眼,緩慢的轉過身去,沉重的道:「唉!二十年的歲月,一言難盡,我們到裡面去談吧!」話落當先舉步走去。
一見母親神色黯然,梅瑤麟心中十分懊惱,急步走到母親身側,伸手扶著母親向裡走去,二女隨侍他母子左右。
「金鳳玉女」花豔芳回頭看了石門一眼,輕聲道:「姑姑,要不要留個人在這裡守石門?」
「神手女」輕輕的搖搖頭道:「石門厚達四尺與崖壁相齊,谷中的人沒有借腳之地,無法破門,就是她想到了破門的辦法,破門時我們在裡面也會聽到的。」
「金鳳玉女」點了點頭,不再言語,四人默默而行。
幽暗的石道寬有四尺,石壁雖然凹凸不平,但卻十分乾燥潔靜,距洞口約十丈左右處,左右分闢出兩間石室,「神手女」停步向左石室一指,道:「我們到裡面去坐吧!」聲落人已走了進去。
梅瑤麟回頭向右側石室掃了一眼,只見室中央架著一座石鼎,鼎下正燒著熊熊烈火,似在煎熬著什麼,除了這石鼎之外,室內一無所有。
二女這時已走了進去,梅瑤麟微微一停,也跟著走了進去。
石室寬有四丈方圓,一切用具全是用石頭做的,室內的一切都十分簡單,但卻整潔異常。
一張石磨的方桌上,端放著一盞如豆油燈,三女分坐在石室三面,梅瑤麟輕步走到母親身側去。
夜是寂靜的,尤其,石洞中,如豆的油燈跳動著,如同一個活躍的小精靈,又似在向人們啟發著什麼。
似乎四人卻偏愛這寂靜,似乎誰也不願先打破這沉靜,靜,靜得令人有些窒息。
一聲沉重的輕嘆過後,「神手女」終於首先打破了沉默,她,環掃了二女一眼,然後眼光落在愛子的俊臉上,如同在細心察看一件舉世瑰寶,細心慎密的盯視良久,才沉重的開聲,道:「麟兒,在為孃的記憶中,你,是個三個月未足的孩子,但是,現在,你已是二十歲的人了,二十年的歲月,你在孤獨中長大,你,所得到的可能只有父愛,你,不會知道二十年來為孃的想付出的有多少。」
雙目在母親的帶淚臉上轉了好幾個圈,最後,落在跳躍著的燈火上,梅瑤麟淡然的笑了笑,道:「娘,那些卻是過去的事,不用再提了,不是嗎?如今我們母子不是已經團圓了嗎?」
「神手女」淒涼的點了點頭,眼中的淚珠卻無法止住,她,沉痛的道:「二十年前的那些事也許你爹已全部告訴訴你了,但是,二十年中為娘所遭遇的一切,也許你父子不知道吧?」
梅瑤麟淒涼的笑了笑,道:「二十年來,我一直沒跟爹爹在一起?」
「神手女」臉色突然一變,脫口道:「什麼?你……你是說你一直沒見過你爹?」語氣十分緊張。
梅瑤麟神情有些漠然的搖搖頭,道:「我見過他了,也知道他在那裡,但是,我沒有跟他在一起!」
「神手女」急聲道:「為什麼?那是為什麼?」
梅瑤麟沉重的搖一-搖頭,目光又凝注在燈火上,良久,良久,才道:「娘,你知道天下沒有願意孤獨的孩子,但是,我……我卻寧願孤獨,因為,因為那時我不知道你在那裡!」
「神手女」霍然站起,道:「你是孃的兒子,也是你爹的兒子,我們都有義務撫養你,你!為什麼要獨自受苦。」話聲痛惜中充滿責備之意。
梅瑤麟緩緩的站起身來,痛苦的笑了笑,道:「娘,你叫麟兒說什麼呢?」
似乎聽出了語氣不對,「神手女」一怔,突然冷冷的道:「可是你父親不肯收容你?」
梅瑤麟隨著「神手女」緩慢的坐了下來,道:「父親沒這麼說過。
「金鳳玉女」此時插口,輕聲問道:「姑姑,你認識銀龍堡的索玉珠嗎?」
「神手女」聞聲先是一怔,突然領悟似的沉重的笑了笑,道:「我明白了,麟兒,你不會知道索家妹妹與為娘和你父親之間的關係,這原是一段孽緣,你,你不該因此而恨你爹爹,你爹娶她,原是孃的意思。」
梅瑤麟一楞,道:「孃的意思?」
二女聞一言也為之茫然一怔,但卻沒有插口。
「神手女」仰頭思索了一陣,目注梅瑤麟道:「也許這事該從頭說起,不過,為娘可以先告訴你,那蔡玉珠是個內心純潔,心地善良的好女孩。」
梅瑤麟不由自主的重複道:「善良?也許,她真的很善良,但是,那一家人……」
「神手女」截住道:「是的,孩子,你聽我說:‘二十五年前,為娘與那索玉珠本是金蘭姐妹,並肩行道江湖,那知,一年之後,我們卻同時的愛上了你爹,我們沒有妒忌猜疑過,只想三人能永結連理,一世不分,但是,事情卻發生在銀龍堡……
那時,銀龍堡的實力遠不及‘金鳳宮’,索家妹妹回家向母親提及婚事時,她幾個叔叔卻要你爹加入銀龍堡才允許婚事,‘金鳳宮’雖然並未拉你爹爹,但你爹爹如果一入銀龍堡,為孃的無形中也要成為銀龍堡的人,這是件不可能的事,因為銀龍堡與‘金鳳宮’並不和睦……
索玉珠知道叔叔們的條件只有降低自己的人格,將來就是真的與你爹成了親,也必然難偕白苜,記得,那是個豪雨之夜,索玉珠留書給為娘後就悄悄的走了,也許,她想用出走遠避來脅迫銀龍堡答應,但是,一等三年,銀龍堡卻毫無同意的表示,直到為娘嫁給你爹,索玉瑤才回到銀龍堡……。
多少次,我與你爹同登銀龍堡,要求一見索玉珠,但卻都被她拒絕了,但我們知道她的心是是……!’」
「神手女」感慨的嘆息一聲,望了聽得入神的三個孩子一眼,道:「直到銀龍堡派人來通知我們說‘歸鳳國’王后與公主被困風雷洞,銀龍堡要糾合武林同道為武林正義救人時,我們才得以見到索玉珠!
記得,那時她曾堅決反對我們去,我們只道是她不願再使我們作難,因此堅決要去,卻沒想到,這中間原來另有陰謀!」
梅瑤麟星目中冷光一閃,道:「陰謀?」
「神手女」道:「是的,我一到達那裡,就發現已被人包圍了,由風雷洞,我們退到沉羽江側,兩下里便接觸上了……」
梅瑤麟急問道:「娘認識那些人是那裡的嗎?」
「神手女」淒涼的笑了笑,道:「那時我一直相信是‘永珍宮’的人,那只是一種先入為主的成見,因為,那些人都樣著臉,直到我被衝散,被擊落沉羽江,而後被‘神毒’救出後,才知道真象。」
似乎急於要解開謎底,梅瑤麟急聲問道:「那些人是那裡的?」
「神手女」帶有恨意的笑了笑,道:「銀龍堡的。」
梅瑤麟目中突然湧上駭然的寒芒,冷冷的自語道:「我果然沒料錯。」
「金鳳玉女」花豔芳此時插口道:「姑姑可是聽那‘神毒’說的?」
「神手女」點點頭道:「是的,這些事情,萬劍虹事先便已探測明白了,銀龍堡為了要拉你姑丈加入銀龍堡,不得不先把姑姑我除去,‘永珍宮’的人事先之所以未曾佈置人來守衛,甚至有意放我等登上摩天嶺,乃是有意製造銀龍堡與金鳳宮之間的仇恨,以便必要時,他可以從中取利,假使不是‘神毒’說出,只怕我至死還矇在鼓裡。」
「金鳳玉女」道:「那‘神毒’為什麼要告訴姑姑這些呢?」
「神手女」道:「為了要用同情博取我的心,因為,她知道的醫理與製毒方面卻不及我,因此,她如想稱霸武林,就必須借重於我,這也就是我為什麼相信她的話的原因,因為,她野心並不在永珍公子與銀龍堡之下,是以,沒有必要製造誤會,使別派互攻,再者,藥成之日,她也決不會留我活著。」
梅瑤麟間言問道:「娘可曾把那藥制好?」
「神手女」道:「我至死也不會替她把那毒藥製造出來的,這就是我為什麼說要一百個受驚人的頭髮用的道理,我與她約定,她需在峰頂等到一百個人來,然後使他們從峰頂跳下受驚,拔他一發來做藥引,不許她到峰下去找人上來,這種做法固然要傷及許多無辜,但卻可以救難以數計的武林同道與善良百姓,雖然有九十九人已因娘一句話而死,但為娘卻仍十分的安心。」
梅瑤麟領悟的點了點頭,側臉指著對面室中的石鼎問道:「那鼎中煉製的可是那種可害千萬人的毒藥?」
「神手女」搖頭笑了笑道:「為了怕萬劍虹懷疑不得不做個樣子,那石鼎中煉製的不
但不是毒藥,卻是功能祛萬毒的解藥之藥。」
「金鳳玉女」奇道:「‘神毒’從未來看過嗎?」
「神手女」笑道:「她不但來看過,而且藥引藥材全都是她供給的。」
三人聞言,臉上同現茫然之色,「神手女」見狀起身笑道:「那藥早已煉製成功近三年了,但為了保命起見,我不敢停火,這三年的火是白燒的了。」話落舉步向對面石室中走去,一面說道:「你們過來看看吧!」
好奇心的驅使,三人同時起身跟了過去。
石室內熱氣烘人,熊熊的炭火,在黑夜中顯得特別刺眼,「神手女」當先走到石鼎後的一塊高石前,道:「到上面來就可以看到了。」聲落人已站了上去。
三人同時走過去,並肩跳上石塊,掃眼向鼎內一望,不由同時一怔。
只見石鼎之內,蛇、蜴、蜈蚣等等堆積半鼎,幾乎各種毒物都有,此時雖已被熱鼎烤成了灰狀,但由於從沒有被人動過,仍保持著原有的形狀,雖然全都是些死的毒物,看了仍叫人心寒。
梅瑤麟迷惑的問道:「娘說能解萬毒的藥可就是這些東西的粉未?」話落伸手指著鼎內那些已死毒物的屍灰。
「神手女」笑道:「毒見熱就蒸發,這些只是些肉灰而已,怎能解毒。」
「金鳳玉女」道:「解毒用毒??」
「神手女」道:「不錯,解毒用毒。」
梅瑤麟茫然的問道:「娘,難道萬劍虹看不出這是假的嗎?她也是用毒聖手,製毒能家呀。」
「神手女」神秘的一笑道:「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啊,就因為她知道製藥要用火候,所以她才相信在某一種火候之下才能使毒質發揮其最大的威力,因此,她相信鼎內這些形如泥粉的毒物屍灰,將來會變為普天下無敵的奇毒。」
梅瑤麟問道:「娘不是說這些東西已製成功解萬毒的藥了嗎?在那裡呢?這些東西都是些咬人立死的奇毒之物,又怎能製成解萬毒的聖藥呢?」
「神手女」笑道:「這就叫物極必反啊!」話落跳下石塊,掃了三人一眼,道:「來吧,我們也該服藥防備那老毒物了。」話落走向對面石室。
等三人跟進石室,「神手女」已從壁上一個隱秘的石洞中拿出一個翠綠色的小玉瓶來,揭開玉瓶,倒出五顆綠豆大小的乳白色藥丸,分別遞給三人一粒,道:「萬劍虹一向言出必行,她在這孤擘之上住了近六十年,這石室中只怕另有秘道可通入,我們不得不防範,服下此藥行功,即可不懼她所施放的毒了。」
三人分別接過一粒,放入口中,梅瑤麟道:「我們還得及早趕出去,我怕寒天虹他們會來到的。」
「神手女」道:「要出去談何容易,快運功把藥力催開,否則,等她放出的毒侵入體內後,此藥雖能祛除,卻要相當時間。」
這時,二女已坐了下來,「神手女」自己也服下了一顆,與梅瑤麟同時坐下,運功化藥。
時間在沉寂中滑過,石桌上,油燈仍然那麼輕靈的跳躍著,但在隱約中,似乎映照出一片濛濛的白霧。
梅瑤麟首先睜開了眼睛,見狀不由一怔,此時,桌上的燈光已被濛霧所罩,形同螢光,青滲而陰森。
接著,「金鳳玉女」與「神手女」相繼睜開了眼睛,兩人見狀也是一怔,「神手女」突然一躍而起,急步走到石室門口,掏出翠玉瓶,倒出僅剩一粒的藥丸,然後,把瓶內的粉末均勻的酒在門口,阻住進門之路。
這時,鳳憶萍也睜開了美目。
濃霧仍在加深著,桌上的燈光幾乎無法看見了,「神手女」急步走回三人身側,急聲道:「等下毒霧再加濃些,伸手便難見五指了,‘神毒’萬劍虹知道我有防她毒物之藥,是以想在暗中偷襲,等下我們四人不可分開。」
梅瑤麟泠聲道:「孩兒倒希望她真個能來,由她的來路,我們可以出去,那時,銀龍堡就知道他們該得到什麼報應了。」
「神手女」聞言心頭一震,脫口道:「麟兒,銀龍堡的什麼人你都可以殺,但不許傷及索玉珠和她的雙親,她嫁給你父,乃是當初分散前,為娘叫你爹作的,要恨,你恨為孃的好了。」
看不見「神手女」的表情,但梅瑤麟聽得出母親對索玉珠的真誠友誼與感情,幾乎想也沒想他脫口道:「孩兒不恨索家阿姨,更不恨娘。」
「神手女」沉重的嘆了口氣,道:「娘知道你幼時的孤獨,在你心靈上積壓下無限不平,麟兒,這隻能算是命運弄人,誰都沒有錯,要說有錯,為娘與你爹當時也許不該冒然去探風雷洞,但是,孩子,那時假使你知道那無辜的皇后與不幸的小公主被關在風雷洞中的話,也許你也會不顧一切的去摩天嶺一行,唉!這二十年暗無天日的歲月,真不知那不幸的皇后是怎麼樣度過去的呢!」
梅瑤麟長長的嘆了口氣道:「是的,娘,命運弄人,但是,那些欠我們債的人,我要他還我們,歸鳳皇后與公主雖然已脫困了,但是……」
梅瑤麟話尚未完,「神手女」已興奮的介面道:「什麼?皇后與公主都脫困了,誰救的,唉呀!如照時間推算起來,那小公主也該有二十歲了。」
梅瑤麟道:「是芳姐姐救出來的,公主也一同來了。」
「神手女」聞言,腦海中立時浮現出鳳憶萍的嬌容,脫口道:「與芳侄女一起的那位姑娘就是歸鳳公主嗎?」
一直沒開口的鳳憶萍此時突然跪下在「神手女」面前,嬌怯輕音道:「侄女叩謝伯母關懷之恩。」
由於毒霧太濃,對面難以見人,「神手女」雙手向前一探,突然摸到跪在面前的鳳憶萍,急急叫道:「公主不可如此稱呼,快請起來?我擔當不起。」
鳳憶萍自從進入石洞,便一直未曾開口,主要的就是怕「神手女」不喜歡她,此時聞言,由於先入為主,立時驚得花容失色,脫口道:「伯母可是覺得鳳憶萍是個蠻荒女子,不願有這麼個這麼個……」
「神手女」並無此意,聞言忙道:「公主美外慧中,幼肌玉骨,乃是個絕代佳人,那有什麼蠻荒不蠻荒之分,只是,我怕我這伯母會辱沒了你。」
「金鳳玉女」此時插口道:「假使姑姑有了這一門媳婦,不知姑姑高不高興?」
「神手女」聞言一愕,靜立良久,未聞鳳憶萍反駁,她乃是過來之人,那有不明白之理,心中暗忖道:「這就是了,難怪她肯以金技玉葉之身,伴著麟兒受這等江湖風霜之苦,看她美外慧中,絕世容姿,與麟兒倒是天生的一對。」轉念之間,探臂把鳳憶萍摟入懷中,疼愛的叫道:「乖孩子,快起來。」
就在這時,洞口響起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到的輕響,梅瑤麟星目中泠芒一閃,平靜的問道:「娘,這洞內可有蛇蟲之類了?」
「神手女」聞言心頭一緊,道:「就是蛇蟲之類的東西,也無法進入此室。」
「神手女」話聲才落,左側與前面的石壁上同時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響聲,聲如蛇行幹葉之上。
梅瑤麟心頭暗自一凜,凝氣傳音道:「輕輕站起,往後退。」
三女雖然也聽到了響聲,但由於石室回聲,一時之間卻辨不出準確的方位,此時霧濃如墨,一個弄錯方向,就有傷命危險。
「神手女」傳音問道:「麟兒,你可聽清了方向?」
梅瑤麟肯定的傳音道:「來的不止一批,娘領著她們先退到左後角上,這些人由我對付。」
「神手女」愛子心切,聞言不安的道:「此時伸手不見五指,全憑聽覺行事,萬一萬劍虹站著不動,你一動碰到她,豈不要被她所傷?」
梅瑤麟道:「來的決不止‘神毒’一人。」
「神手女」聞言一怔,道:「此峰據我所知,只有萬劍虹與她的兩個弟弟,這黑夜之中,她就是去請幫手,也決不至於來得這麼快,麟兒,只怕你聽錯了吧?」
在「神手女」說話之際,洞道上又有幾聲輕響傳入梅瑤麟耳中。
梅瑤麟肯定的道:「希望沒有人來,娘,你們先退過去吧。」
「神手女」左右兩手分別拉著二女的玉手,緩緩站起身來,向左后角上退去,一邊低聲傳音道,「麟兒,你也退過來,快!」
梅瑤麟道:「我馬上過來。」話落輕輕把鞋子脫下來。
這時,左側與前方壁上的沙沙響聲已消失了,洞道上也未再發出響聲,死一般的沉寂中,使人覺得隱有千重殺機,令人窒息。
梅瑤麟右手提起一隻鞋子,突然冷喝道:「朋友,現身吧!」隨聲右手輕輕一抖,鞋子以離地約兩寸的距離向石室入口拋了過去,鞋子已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
鞋子落地聲才起,突然傳來一聲「砰然」!大響,接著一個淒厲的聲音叫道:「啊!蛇咬到了!」
叫聲才起,跟著又是一聲「砰!」大響,響聲中傳來一聲悶哼,接著有人砰然倒在地上,似已身亡。
梅瑤麟此時仍站在原地未動。
石室門口的人,似乎已由勁風判明瞭敵人的方位,那人才一倒地,梅瑤麟的身側突然躍落一人。
梅瑤麟星目中殺機一閃,趁那人落地尚未發現他之前,雙掌閃電向前一伸,一觸那人衣服,勁力跟著一吐,向左側推了出去。
那人萬沒料到石室之中有第三者存在,等身子被推出時,出手反擊已來不及了。
「嘩啦」一聲大響,那人似乎正好撞在石桌上。
響聲一起,梅瑤麟對面的石壁根上,突然湧出一道罡猛的掌風,風聲一起,立時又是慘號聲道:「啊!毒……」
「叭!」一聲,又有人倒在地上。
由兩次死者的慘聲中,梅瑤發已斷定出那下手之人就是「神毒」萬劍虹了,但她的方位似乎是在人的慘號聲掩蓋下改變的,她這時的準確方位,連梅瑤麟也不敢斷定。
至於,另一批人,梅瑤麟可就不知是那裡來的了。
梅瑤麟能辨別出發掌人的方向,當然被害的一方也能辨別出。就在那人號聲響起的同時,洞道上突然「刷刷!」飛進兩人,分別向方才發掌的兩個方向各攻出四掌之多。
剎那間,室內「砰砰」之聲響個不停,但那攻擊的一方,卻沒有再還擊。
梅瑤麟心中暗自冷笑了一聲,忖道:「‘神毒’此時可能也知道這石室中並不止我們四人,但她卻不敢喝聲問,這謎可不知要拖多久了,倒得小心應付一下。」轉念間,右腿向右前方輕伸出半步,左腿才輕輕移了上來,那知身才站定,右臂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此人似乎比先前那人機警得多,一碰到梅瑤麟,他人已閃電般的退出三步,冷聲低喝道:「那個!」
梅瑤麟怕出聲被「神毒」萬劍虹所乘,又不敢出掌攻擊,「神毒」萬劍虹自然會曉得是他,因為,進這石室的是兩個,他們自己決不可能相互攻擊。
梅瑤麟正在進退維谷之際,突聽身後三步處一個沙啞聲音應道:「三弟,是我。」
梅瑤麟聞聲心頭一震,忖道:「這可好,我倒被你們夾在中間了。」
「神毒」萬劍虹在未弄清來人是誰之前,似乎不敢攻擊,是以,她雖然已聽到了說話人方位但卻未出手。
這時,前時說話那人又道:「你可發現什麼異樣了?」
沙啞的聲音道:「沒有啊!我一直就站在這裡沒動過。」
梅瑤麟聞言心頭一凜,暗道:「不好!」心念一轉,右足猛然一點地面,人已斜飄出五尺多遠。
就在梅瑤麟身子飛離之際,突聽前時說話那人大喝一聲道:「好小子,躺下來吧!」話落一股隱帶雷鳴之聲的掌風已拍了出去。
沙啞嗓門的人,萬沒料到老三會突然向他攻擊,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胸口被擊個正著,慘號聲中,「砰!」一聲,跌出了老遠,梅瑤麟卻在那聲慘號聲中落了下來,心說:「又多了一個糊塗鬼。」
就在縮瑤麟身才站直之際,突然覺得有一隻輕輕伸過來的腳,踩在他右足面上,幾乎連念頭都沒來得及轉,一股勁風已向胸口拍到,那隻踩在足面上的腳,也似突然增加了千鈞之力。
此時抽腳撤身已無可能,匆促之下,身猛的向後一仰,雙臂向後一撐,罡猛的掌風猶如一道銅牆,刮面而過。
雙手一著地面,突然功行右足,猛一用勁,硬把踩足那人甩出八尺多遠,那人似乎沒料到如此近的距離,一掌竟會落空,全然無備之下,撞在石壁上。
這些動作,在當時幾乎是連環發生的,那人一掌擊劈了大哥,心中正自氣惱萬分,一聞撞壁之聲,幾乎念頭都沒轉,暴喝聲中,雙掌已如迅電般的拍了出去。
「嘩啦啦」一陣大響,並未聽到慘號之聲,正在奇怪之際,突覺腳背上有一個東西在動,氣惱之下,伸出中食二指就捏,入手發覺不對時,已經太晚。
一聲慘號,室內又躺下了一個。
梅瑤麟凝立當地不敢再動,心說:「這裡頭好似步步都有殺機。」
這時,洞中突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問道:「大哥,大哥,你們可好?」
室內一片死寂,毫無反應。
那聲音又叫道:「喂,你們到底是怎麼了,說話呀!」
突然上個陰冷的聲音道:「他們要是活著,早就沉不住氣了,點散毒香。」
石室中,暫時又恢復了沉寂,但寂靜中仍充滿殺機。
梅瑤麟擔心母親及二女受害,希望室內毒霧立即消失,以便辨認敵我,使母親及二女能看清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