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覺得早的,跳進了江中,晚的,不是身亡,就是被濺開的火焰灼傷。
沒想到燕寄雲會落到對面舶上,鄰近的兩條船雖然在嚴密的防守著,即沒等到人。
對面那條船,因為沒想到他會舍近取遠,一時間又不知所措了。
人才著船,墨鞭已然揮灑出去。
血光映著火光飛濺。
慘吼和著水聲嗚咽。
這景象,像火海,也像地獄。
有著被人戲辱了的感覺,參月道人怒吼一聲,揚手又投出第二顆烈火彈。
燕寄雲一直在注意著他。
因此,他又落了空,而多燒了一條船,多了一些人。
另一條船上,又響起了驚叫聲。
參月道人雙手重又深人袖中,摸出兩顆烈火彈來,怒吼一聲,又投出一顆。
觀準了燕寄雲欲待落腳的另一條船,火龍參月道人把手中的另一顆也投了出去。
燕寄雲存心要除去太湖坐地君王的全部基業,見狀右手揮出一掌一把飛來的烈火彈,拍人另一條船上。
連連失利,火龍整個人都快氣瘋了。
雙手不斷的抓出烈火彈沒擲著,不到頓飯工夫,已有二十多條在熊熊火光中燃燒了。
大湖坐地君王的全部船隻,也不過只有三十六條,眼看著火籠在不到頓飯的工夫,就替他燒了二十多條,心中那有不痛之理。
飛身躍落火龍身邊,龍道德沉聲道:「參月,好了。」
參月道人正在火頭上,聞聲冷冷的道:「龍遺德,你捨不得?」
龍道德冷聲道:「基業是我的,參月。」
參月道人冷笑道:「別忘了,我們都是奉命行事的,只求目的,不擇手段。」
龍遺德厲聲道:「你可曾達成目的?」
火龍道:「就快要達成了。」
龍遺德冷笑道:「什麼時候?」
抖手又投出兩顆,火龍道:「把所有船燒光,看那小子往那裡跑。」
金銀二飛衛此時正好雙雙躍回主船上。聞言齊聲反對道:「那太湖的一切,不全完了嗎?」
參月道人冷冷的道:「咱們得為大局設想。」
銀飛衛冷聲道:「道長燒的不是自己的基業,當然不會痛心了,我們可就不同了。」
老臉一沉,火龍一指身前供桌上湖海孤叟的首級,冷聲道:「連三老爺子的命都送掉了,你們還顧慮什麼產業不產業的。」
金飛衛道:「可是!」
寒著臉,火龍冰冷的盯著龍遺德道:「龍遺德,一句話,你說,要不要再殺燕寄雲?」
太湖坐地君王怔了好一陣子,才道:「道長說得也是,連三老爺子的命都送在這小子的手中我們還有什麼珍惜不珍惜的。」
重重的嘆了口氣,火龍參月道人道:「龍當家的,我知道你這片基業創來不易,但目下我們已成騎虎之勢,燕寄雲一天不死,我們就一天無法安寧,你這片基業,今天雖然毀了,只要燕寄雲一死,各方都會設法出力、讓你在極短的時日內,完全恢復舊觀的,你放心好了。」
龍遺德道:「全聽道長的了。」
銀飛衛突然插口道:「我有方法讓姓燕的死在江中。」
眼睛一亮,龍遺德道:「什麼方法?」
銀飛衛道:「讓我們的坐船也燒掉。」
老臉突然一變,參月道人道:「小子,你明知道我不會。」
銀飛衛道:「我們可以託你上岸。」
參月道人冷笑道:「貧道不相信你。」
龍遺德老瞼倏然一變,立時又強忍了下來,冷淡的道:「那麼就把所有的船燒掉,我們開船離開這裡也就是了。」
參月道人冷聲道:「這倒不失為上策。」
火龍參月道人突然道:「你們怎麼不會想想看那小於是不是已經燒死或被炸死了呢?」
龍遺德沉重一嘆道:「但願是如此。」
船,全速向百花洲開著,似乎誰也不想再說什麼了。
江面上的光火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暗了,望著那片漸去漸遠的火光,龍遺德心頭越來越覺沉重了。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事情不會這麼快就此結束。
江上的月光越來越明亮。
百花洲,又近在二十丈內。
扭頭看看龍遺德,火龍道:「我師傅吩咐我們在那裡接他?」
指指前面的一片垂柳密林,龍遺德道:「在那片柳樹林邊」。
火龍參目道人道:「他們該已經到了吧?」
毫無自信的搖搖頭,龍遺德道:「事情也許不會這麼單純。」
皺皺眉頭,火龍參月道人道:「龍當家的,你今天是怎麼啦?」
搖頭苦笑一聲,龍遺德沉重的道:「參月道長,自從我看到三老爺子的首及之做我心中就有一個很不祥的預惑,我總覺得我們的一舉一動,好像全都在那姓燕的小子的監視之下。」
參月道人心中也有著同樣的感覺,但他卻不顧當著這些人的面說出來,故示鎮定的冷笑一聲道:「龍當家的,你闖蕩江湖也大有年歲了,大江南北,白山黑水,那裡沒走過,那種人沒見過,怎康今天偏偏就被一個乳臭小兒嚇得失魂落魄呢?」
船,就在這時靠上了岸,舶夫把巨欖捆紮在一棵大柳樹上,等候各人下船。
岔開話題龍遺德道:「咱們到岸上去等吧?」
眾人魚貫的躍上岸去。在縛船的粗柳下聚合在一起。
抬頭看看天色,火龍參月道人道:「照說他們該來了,怎度連個人影也沒見到呢?會不會……是…」
底下的話,他沒說下去。
銀飛衛口快,接道:「會不會百花洲中另有扎手人物?」
金飛衛打了火龍一眼,診「老二,你別胡說。」
火籠參月道人自信十足的道:「在家師面前,沒有人能算扎手,這一點,我有自信,只是,我擔心……」
龍遺德道:「道長擔心什麼?」
火龍參月道長道。「我擔心他們不正面與他老人家接觸,那可就要大費周折了。」
龍遺德道:」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參月道人思索了一下,道:「進去看看也好,反正等在這裡也沒有什據事幹。」
龍道德道:「那我們就走吧。」
聚集的人散開了,但卻沒有一個人向前走。
因為,他們面前一丈左右處,此時正有一個白衣少年人阻在那裡。
失魂落魄般的呆住了。老半天,一龍遺德才以變了調的聲音道。「燕寄雲,是你?」
緩慢的向前移動著腳步,燕穿雲道:「是我,龍遺德。」
火龍脫口叫道:「你,你是怎麼上岸的?」
譏刺的笑了一聲,燕寄雲道:「偏勞各位手下的船伕把燕某送上岸來的。」
火龍冷聲道:「燕寄雲,你很奸滑?」
露齒淡然一笑,燕寄雲道:「道長,你不是第一個讚美我的人。」
猛然向前跨出一步,火龍道:「貧道何只讚美你,小子,貧道還想送你一程呢。」話落雙手重又深人袖中。
冰冷的笑了一聲,燕寄雲道:「道長,你那些玩藝兒,對燕某無效,我勸你還是拿出真才實學來保命的好。」
雙手緩緩從油中抽了出來,火龍參月道人狠聲冷笑道:「你說了算數嗎?」
陰冷的,燕寄公道:「老道,不算數的話,燕某不說。」
雙臂猛然一揚,兩道紅光分取燕寄存上下二路。
紅龍帶起兩道紅影,一閃而至。快如目光石火。
星目中冷電一閃,燕寄雲雙手隔空向下一按,整個人突然凌空飛射而起。」
轟然一聲大響,火光四射,地上炸出一個四五尺方圓的大坑,附近兩棵靠得最近的柳樹,也起火燒了起來。
誰都沒想到烈火彈會在燕寄雲面前炸開,四五個漢子躲得稍慢了點,全身立時染上火星。燒了起來,慘烈的號叫聲,立時劃破了夜空。
火龍參月道人飛身躲在一棵柳樹他直等火勢稍停。
大才探頭向燕穿雲立足處望去。
一個冰冷的聲音,就在這對起在參月道人身後道:「老道,燕某又使你失望了。」
身子駭然一抖,火龍參月道人倏然轉過身來,臉色驟然一變,脫口道:「你,你沒死?」
俊臉冷得像佬刮下霜來。燕寄雲右手按在腰間鞭柄上,冷冷的道:「不錯,朋友我沒有死,現在該輪到你了。」
背貼在柳樹上,火龍雙手又不自覺的深人袖中,手一人抽,臉色立時又是一變。
烈火彈,他已用完了。
而且,竟是在這等生死關頭上用完了。
陰冷的笑了一聲,燕霄雲道:「老道。你的東西用完了?」
火龍參月道人手臂一動,想把手拍出來。
冷哼一聲,燕寄雲道:「朋友,別把手抽出來,你不會快過我,不信,你試試看。」
是想試,但卻沒有勇氣。
尷尬的冷哼了一聲,參月道人道:「小輩,你不敢與貧道真刀實槍的一決勝負?你沒種了?」
偏著頭,燕寄雲陰冷的道:「老道,你從來就沒想過我讓你讓得大多了嗎?」。
是讓得大多了,很少有人在對付敵人時這樣始終處在捱打地位的。
因此,參月道人無活可說了。
向一旁金銀二飛衛揚揚下額,太湖坐地君王龍遺德道:「姓燕的,你的敵人不只道長一個人啊!」
頭也沒回,燕寄雲冰冷的道:「燕某並沒有忘記你們三位。」
三人取了個三面包圍之勢,龍遺德大馬金刀的冷聲道:「那你威脅不了他。」
笑笑,燕寄雲道:「三位有自信能救得了他嗎?」
龍遺德道:「沒有那份自信。老夫不會開口。」
平靜的笑笑,燕寄雲望著火龍參月道人,冷然的笑道:「老道,他們說有那份自信救得了你。」
火龍冷聲喝道:「貧道有自救的能力。」
星目中殺機盈然,燕寄雲道:「朋友,那你怎麼不把手抽出來呢?」
不錯,火龍參月道人的確沒有勇氣把插在袖中的雙手抽出來。
他知道把手抽出來用不了多少時間。
但是,他也無法估計燕寄雲的速度會有多快。
他能快得躲過火藥爆炸。
火藥無法想像那種速度到底到什麼程度。
因此,他沒有信心。
為了自己的命,他不敢冒那份沒有信心,沒有把握的大險。
龍遺德大聲道:「道長,你儘管放心的把手抽出來。」
笑笑,燕寄雲道:「我不反對他的建議,老道。」
火龍臉上冒著汗珠,一句話也沒說。
冷笑了一聲,燕寄雲道:「老道,天氣很熱,是嗎?」
龍遺德忍不住大聲道:「道長,我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一瞪眼,火龍冷喝道:「我信不過你。」
太湖坐地君王沒想到火龍參月道人會說出這種話來。
臉色一變。脫口道:「參月道長,你信得過誰?」
火龍參月道人道:「貧道誰也不相信。」
龍遺德怒聲道:「你只相信你自己了。」
火龍參月道人道:「是又怎麼樣?」
龍遺德重重的呼了一聲,道:「那咱們就不必再多費心了。」
話落朝二飛衛揮揮手,各自後退了三步。
陰冷的笑笑,燕青雲道:「道長,你的事解決完了嗎?」
背緊緊的抵抵樹幹,火龍參月道人深深的吸口冷氣道:
姓燕的,你打算怎歷解決?」
笑著,燕雷雲道:「很簡單,道長,燕某與你並無什麼深仇大恨,你說是嗎?」
心中暗自一喜,火龍道:「不錯,這倒是事實。」
燕寄雲道:「那不就很好解決了嗎?」
心頭一動,火龍道:「姓燕的,你倒恩怨分得很清楚。」
冷聲笑了笑,燕寄雲道:「莫非道長分不清楚?」
老臉一變,火龍道:「貧道一向是恩怨分明,姓燕的,今夜之事,咱們就此一筆帶過,日後誰也不欠誰的。」
燕寄雲道:「老道,這樣你不吃虧嗎?」
火龍道:「貧道自知沒吃什度虧。」
燕青雲笑道:「那麼今夜那一連串的火攻,燕某人算是被人白打白攻了?」
聽話不是頭,火龍一顆心立時緊了起來,脫口冷聲道:「依你說,該怎麼辦?」
燕寄雲道:「很簡單。」
火龍實在忍不住了,冷聲道:「很簡單,很簡單,到底怎麼個簡單法?你說?」
俊臉突然一寒,燕寄雲道:「朋友,湖海孤叟的命是自己送出來的,燕某覺得那很簡單。」
紅臉突然一白,火龍參月道人厲聲道:「辦不到。」
聲音冷酷而堅定,燕寄雲道:「朋友,你辦不到,我辦得到。」
深深吸了口冷氣,把功力暗自貫注在雙臂上,火龍道:「你要試?」
點點頭,燕寄雲道:「不錯,我要試,朋友,你不會有機會抽出手來的,不信你儘管試。」
是要試,因為,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但是,要試也得找個好機會,找個比較能佔到便宜的機會。
最好,是能讓燕寄雲分心的機會。
放是,火龍參月道人又想到了太湖坐地君王龍道德了。
向對面掃了一眼,火龍道:「龍當家的。」
沒好氣的,龍遺德持淡的道:「道長有什應吩附?」
火龍厚顏道:「你們可佈置好了?」
銀飛衛插口道:「道長不是不用我們插手了嗎?」
一瞪眼,火龍道:「難道你們還要我三跪九叩的去請啊。」
金飛衛臉色一變,道:「道長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
火龍火爆的道:「當成你祖宗了。」
臉色突然一變,金飛衛冷聲道。「道長,你別不知自量了。」
火龍道:「怎麼,小雜種,你還想與道爺動手?」
金飛衛冷笑道:「不錯,老雜毛,有種你抽出來試試。」
目光轉向燕寄雲,火龍袍「姓燕的,你我之間的過節,暫放一下,貧道要去收拾那小雜種呢。」
朗笑一聲,燕寄雲道:「老道,你怎度把自己看得那摩聰明,而把別人看得那摩愚?」
沒想到燕寄雲會不上他的當,火龍老臉一變,突然向外抽手。
身影一閃,接著響起叭叭兩聲脆響。
火龍參月道人的雙手是抽出來了,但卻沒有時間攻擊。
因為,那雙手必須撫在臉上。
黑汁混著血水,從他指縫中溢位,沼著手臂,流人袖中。
火龍參月道人的一隻眼,就在這一瞬間突如其來的失去了。
好像突然間變了一個人。燕寄雲冷酷而生硬的道:「朋友,你仍有能力了斷自己,這是燕某不收拾你的唯一理由?」
一揮手,龍遺德與二飛衛擺了上來,龍遺德阻沉的道:「姓燕的,老夫佩服你狠毒的手段。」
冷然一笑,燕寄雲道:「朋友,燕某用不著你讚美,今夜,你我既然遇上了,朋友們,亮出本事來吧,我們之間,只有一條路可以走的。」
龍道德道:「夠痛快的,姓燕的。」
陰冷的笑了一聲,燕寄雲道:「燕某如果去動手,各位只怕連還手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雙手緩慢的從臉上移了下來,火龍參月道人突然厲吼一聲,猛出雙掌,全力向燕寄雲撲了過來。
身子一側,輕鬆而悠閒,燕寄雲雙掌向上一託,火龍參月道人一個龐大的身體,凌空直向龍遺德摻了過去,去勢既疾又猛。
拒也不是,接又不敢接,龍遺德略一猶疑,突然側身向一側讓了開去。
從太湖坐地君王龍遺德身邊擦過,撲通一聲,火龍參月道人跳入江中。
火龍參月道人一點水性都不識,一落水中立時手足無措的掙扎起來。
向左側的銀飛衛揮揮手,龍遺德道:「去把他拉上來。」
銀飛衛一猶疑,道:「當家的,像他這種人。」
臉一沉,龍遺德道:「去把他拉上來。」
無可奈何的走到江邊,銀飛衛躍身人水中,雙足一蹬,游到火龍參月道人身邊,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欲往岸上拖。
恐慌、恨怒、火龍參月道人整個人幾乎都快氣瘋了,銀飛衛的手才一抓住他的手臂,火龍參月道人右臂已本能的揚掌劈了過來。
萬沒料到火龍參月道人含笑而向一個要伸手救他的人下手,再加上水中不易閃避,銀飛衛大驚之下,脫口急聲道:「道長,是!」
「砰」然一聲大響,震掉了銀飛衛還沒出口的那個「我」字!
耕開一道水路,銀飛衛全無抗力的直滑到江邊,才被石岸阻住。
火龍又開始在水中浮沉,掙扎了。
抓住石崖,銀飛衛吃力的爬了上來,怨恨的道:「當家的,可還要我再救他上來嗎?」
眼看著銀飛衛臉色如白臘,嘴角上血流如泉,龍遺德知道自己又失去了一個得力幫手了。
而且,正當需要人的時候,失去了這個得力幫手。
搖搖頭,龍遺德感慨的道:「不必了。」
話落一頓道:「你覺得如何?」
掙扎著坐在地上,銀飛衛道:「我還死不了,不過,當家的,我恐怕然法助你一臂之力了。」
點頭苦笑了一聲,龍道德道:「我知道,你不用管這邊的事了。」
話落轉向燕寄雲,沉聲道:「姓燕的,老夫認栽了。」
沒想到龍遺德會突然這麼說,燕寄雲一怔,道:「尊駕可曾考慮過後果。」
緩慢,低沉的,龍遺德道:「想過了,姓燕的,你說呢?」
金飛衛不安的向後退了兩步,低聲道:「當家的,我們難道……
截住金飛衛的話,龍遺德道:「湖海孤叟的武功你是知道的,我們無法與之相比,何必自取其辱。」
金飛衛沒有再開口。
深深吸了口氣,燕寄雲突然平靜無比的道:「你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