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費子琪不收招,他可以傷得了燕寄雲。
但他自己也勢必無法脫出這一掌之危。
幾乎連想都沒想,費子琪突然滑步退了下去。
無聲的落在燕寄雲身邊,穆翠盈關切的問道:「燕公子,你沒傷到吧?」
搖搖頭,燕寄雲道:「沒有,多謝姑娘。」
血影玉燕白燕玲突然開口道:「燕哥哥,你還要讓他活著嗎?」
燕寄雲沒有開口。
白燕玲開始移步向費子琪走過去。
驚恐的一步一步向後退著,直到背部頂在大廳的牆壁上,費子琪才知道無路可退了。
白燕玲繼續向前走了三步,在費子琪面前五尺處停了下來,道:「姓費的,只要你能接下我一掌,方才的事,就此扯平,如何?」
事實上,費子琪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因為,白燕玲已把雙掌舉了起來。
深深的吸了口氣,費子琪道:「如果在下能接下這一掌呢?」
白燕玲冷笑道:「今日的事,就此扯平。」
費子琪道:「如果我能接下你兩掌呢?」
白燕玲冷叱一聲道:「你說呢?」
費子琪道:「在下聽姑娘吩咐。」
白燕玲道:「你可以離開這裡。」
總覺得白燕玲是個女流之輩,對付她應無問題,費子琪臉上喜色一閃道:「!」
娘此言當真?」
臉上笑容突然一收,白燕玲森森的道:「費子琪,姑娘我寧肯與畜生說笑也不會與你說笑,你放心!」
忍下了這種汙辱,費子琪吸氣疑功,冷冷的道:「那麼白姑娘,請!」
冷哼聲中,白燕玲漫不經心的拍出一掌。
掌出既無凌厲的風聲,也不見雄沉的威力。
以驚異的目光,穆家的人望著白燕玲出神。
他們以為她有心要放他。
費子琪見狀也有同樣的想法。
但他卻不敢大意,以全力他迎上了一掌。
凝聚而凌厲的掌力,突然在中途消失於無形,費子琪才看出苗頭不對,一股沉猛的壓力已到身前了。
這股無聲無息,卻又快得出奇的壓力,在費子琪全無防備的情況下壓倒,使費子琪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砰」的一聲悶響,費子琪重重的哼了一聲,幹張著嘴,整個人都彎了下去。
老半天才吸進一口大氣。
費子琪沉悶的哼了一聲,張口吐出一大口鮮血。
冷冰的,白燕玲道:「費子琪,還有一掌!」
腰仍然彎著,費子琪仰臉望著白燕玲道:「白姑娘,你乾脆殺了我好了。」
冷笑一聲,白燕玲道:「殺你不費事。」
話落揚掌就要向外拍。
「玲妹!」
燕寄雲一聲叫喚,白燕玲不由一怔。
轉臉望著他道:「怎麼,你不想殺他?」
燕寄雲道:「我答應過不殺他的。」
白燕玲道:「但他卻沒有答應過不殺你呀!」
費子琪急忙開口道:「在下答應決不殺燕大俠。」
冷哼一聲,白燕玲道:「你除了暗中下手之外,殺得了他?」
費子琪改口道:「在下答應決不暗中下手。」
沒有開口,燕寄雲只點點頭。
任何人的話,白燕玲都可以不聽,但她卻從來沒不願違背燕寄雲的話。
重重哼了一聲,白燕玲道:「便宜你這個賊東西了。」
這時,三寸神面妖與魔面佛從外面走了過來,不用說,苗家兄弟是完了。
向大廳內的各人掃一眼,魔面佛道:「咱們得計劃下一步了。」
萬里鵬道:「那就把這送信的人放回去吧!」
穆清道:「不是已決定了嗎?」
燕寄雲沉聲道:「費懷義既然決定要滅鵝峰堡,在此地與他較量,一個處置不當,這裡的堡眾將無人能脫得了身。」
萬里鵬穆盛道:「虎毒不食子!他兒子在咱們手中,諒他不敢冒然下手的。」-嗉腦瞥遼道:「費懷義既有統率武林之野心,在情勢無法兩全的情況下,他並沒有殺子以收人心的可能。」
穆家兄弟怔了一下,無言以對了。
三寸神面妖開口道:「小子,你說在哪裡好呢?」
轉向絕手賀源海,燕寄雲道:「那得問問賀老大了。」
絕手賀源海一呆道:「叫老夫決定地方?」
燕寄雲道:「在下想知道費懷義距此有多遠?」
絕手賀源海道:「兩百里左右。」
蒸寄雲道:「那咱們就在一百里左右處相會吧,賀老大,你可以走了。」
絕手賀源海道:「百里左右處,那兒是枯河的河口。」
燕寄雲冷然一笑道:「就是那裡吧。」
※※※※※※枯河口是一片粗沙與山石鋪成的廣闊荒地,除了石縫間生長出的一蓬口的枯黃亂草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植物。
由於這是一片空曠的荒野。
因此,只要不是有意隱藏,百丈之內,勢難遁形。
跟著夕陽餘輝,燕寄雲等一行七人,穿過河岸上的松林,進入了河口的曠地中。
幾乎才一進河口,燕寄雲就看到了高跨於百丈之外,河中央的一塊巨石上的那個紅袍老者。
距離遠,雖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但白髮紅袍相映,卻是個強烈的對比,因此,他們都能看出那是個八旬以上的老者。
皺了皺眉,白燕玲道:「怎麼只來了一個?」
魔面佛望了白燕玲一眼,道:「你想他們會不會只來一個?」
思忖了一下,燕寄雲道:「那得看對方打算怎麼把人要回去了,如果他們是搶,那咱們此刻等於已進了他們的包圍圈內了。」
三寸神面妖脫口道:「除了搶,他們還有什麼其他方法呢?」
燕寄雲笑道:「他們可以當面向咱們要。」
一怔,白燕玲道:「你是說賭鬥?」
燕寄雲點頭道:「是。」
魔面佛開口道:「你看他們會採用哪種方法呢?」
燕寄雲道:「那得看清來人的身分之後才能知道。」
雖然距離仍遠,但魔面佛似乎已看清來人的身分了,他道:「燕施主,在你的印象中,你可曾記得有個年高八旬以上慣穿紅袍的人呢?」
心頭微動一下,燕寄雲道:「大師一定知道了?」
魔面佛道:「事實上你也知道。」
燕寄雲道:「我不能確定。」
魔面佛道:「那是因為你沒有從根本上去想。」
「根本上?」
燕寄雲重複了一句之後,臉色突然一變,脫口道:「二正二邪中人?」
魔面佛道:「你已去掉了一正一邪?」
好像突然想通了,燕寄雲臉色立即凝重了起來,沉重的道:「他是‘毒天君’的遇良?」
魔面佛道:「我想是他沒錯。」
生怕燕寄雲獨自出手去應付,血影玉燕白燕玲介面道:「咱們人多,他如果一人來,便死定了。」
燕寄雲道:「他如果只有一個人來,咱們也只能一個人去應付。」
三寸神面妖道:「我去。」
魔面佛道:「他不會挑你。」
三寸神面妖冷笑道:「他會挑你?」
魔面佛搖頭道:「也不會挑我。」
掃了燕寄雲一眼,三寸神面妖道:」那咱們何必等他挑呢?」
魔面佛沉嘆了一聲道:「施主,這隻能算是你自己的想法。」
三寸神面妖還待開口,燕寄雲突然插嘴道:「等一下與毒天君的爭鬥一了,咱們就往來路上的森林中退。」
魔面佛心頭一動道:「你擔心費懷義會來?」
蒸寄雲道:「不只會來,而且帶著他的人一起來,這是個螳前雀後的把戲。」
魔面佛老臉一變道:「不錯,他是會有這一手,只是,等你與他的爭鬥結束之後,費懷義只怕早巳佈置好了,老衲以為咱們不如往前衝。」
燕寄雲想了想道:「也好。」
眾人議論之中,距離已縮短了三十丈內。
紅袍老者的那張臉,他們一定可以清楚地看見了。
那張皮包骨的鍋蓋臉上,以那兩道長長的白眉與眉下那兩隻精光四射的眸子最為醒目,焦黃的臉皮上象是蒙上了一片黑灰,黃中透著青。
薄而紫的嘴唇之間伸出了兩顆發了黃的門牙,再配上那身刺目已極的紅袍,可說是難看中帶著醒目。
紅袍老者直待燕寄雲在一丈之內停了下來,才道:「老和尚,哪個是燕寄雲?」
魔面佛沉聲道:「施主叫老衲,老衲還以為……」
冷哼一聲,截住魔面佛的話,紅袍老者道:「你份量還不夠,你只把姓燕的給我叫出來就行了,這裡,目前還沒有你的事。」
並不生氣,魔面佛緩聲道:「時施主,他就站在你前面。」
紅袍老者冷冷的道:「老夫要是認得他是誰還用得著你叫嗎?」
燕寄雲突然開口道:「大師,我看咱們還是繼續往前走吧,何必在此停留呢?」
魔面佛道:「施主,人家不是已經截住咱們前面了嗎?」
燕寄雲道:「瓶滿無聲,一個半瓶醋的東西,何足你我止步。」
打從成名以來,還沒被人這般汙辱過,紅袍老者高仰著臉,突然盯著燕寄雲道:「小子,你就是燕寄雲嗎?」
冷冷的燕寄雲道:「你不是不認得我嗎?」
青黃的老臉上突然湧上了一層紅潮,紅袍老者怒聲道:「好個利口小輩,你知道老夫是誰?」
燕寄雲生冷的哼了一聲,道:「在下早說過,你不過只是半瓶醋而已。」
氣得呆站了半天,紅袍老者突然一掌劈向他腳前三尺左右處一塊突起的石角,「轟然」一聲,石碎成粉,這一掌的威力,令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為之心頭一動。
「燕小子,這就是你等一會的下場,你上來。」
淡淡的,燕寄雲道:「在下是要上來的。」
白燕玲急聲道:「燕哥哥,你不能一個上去。」
笑笑,燕寄雲道:「他早點了我。」
白燕玲道:「咱們人多。」
紅袍老者說話的空檔,燕寄雲飛身上了石頂。
白燕玲身子一動也要往上衝,卻被三寸神面妖一把拉住了。
「小師妹,咱們是不能上去。」
白燕玲冷聲道:「誰規定了?」
三寸神面妖沉重的道:「江湖規則如此。」
的確是如此,白燕玲無言以對了。
燕寄雲飛身躍上那塊高有尺許,方圓約有七尺石面的同時,紅袍老者向後退了兩步,變成了一個各踞一方的對峙之勢。
冷冷的,燕寄雲道:「尊駕請。」
心中本來就有一肚子火,再看到燕寄雲那種目中無人的神態,紅袍老者更是忍無可忍。
但見紅影一閃,紅袍老者急如鷹領土隼般的撲向燕寄雲。
側身欺步,燕寄雲也在同時撲向對方。
紅白兩條人影錯身而過,石頂上同時響起「嘶」的一聲裂帛響聲,兩人對換了一個方位。
手中揚起一塊紅布條,燕寄雲道:「在下說尊駕是半瓶醋,並無不實之處吧?」
按說紅袍老者更應該火冒三千丈才是。
但是,事情卻剛剛相反,他滿臉的怒火卻完全消失了。
沉冷的,他道:「燕寄雲,你的身手與心智,的確令人佩服,老夫幾乎大意受了你的暗算了。」
心知無法激怒對方了,燕寄雲冷然一笑道:「時遇良,就算你不大意,你也脫不了今天。」
紅袍老者──毒天君時遇良冷聲道:「燕寄雲,聽說已有兩個栽在你手中了。」
燕寄雲道:「如果連尊駕也算上去,該是三個了。」
岔開話題,毒天君時遇良冷聲道:「燕寄雲,聽說你內功不錯,老夫一直在懷疑是否事實。」
燕寄雲也想試試對方的功力。
聞言冷笑一聲,道:「聽口氣,尊駕好像要試試。」
倏然間,毒天君時遇良雙掌齊出,大喝一聲,拍向燕寄雲道:「老夫正有此意。」
掌在有力短促的話聲中使滿。
一股隱帶著雷鳴之聲的掌風已急如狂飆般的馳向燕寄雲。
雖然沒有想到對方的掌會出得如此之快,但燕寄雲卻早已有了防備。
幾乎在毒天君時遇良出掌的同時,燕寄雲也拍出了雙掌。
石臺的面積原本就不大,兩人四隻手掌幾乎才剛剛推出去,一聲震天大響的爆烈掌聲已響了起來。
銳利激旋的掌風,颳去了石面上的一層松馳的石片,急如冰雹般的飛灑向四周及天上。
兩個人的身子同時各自向後仰了一下。
誰要稍微向後踏出一步,便會被逼落石下了。
冷漠的輕笑一聲,燕寄雲望向滿臉佈滿了驚詫的毒天君時遇良。
的確吃驚不小,毒天君時遇良至此才相信,一正一邪之死,決非死於大意與輕敵了。
驚異之餘,毒天君時遇良自然的產生了爭強與不服的意念,盯著燕寄雲,他森冷的道:「好小子,你果然有一套,老夫成名至今,還未逢過在內功上能與老夫抗衡之人。」
語落不等燕寄雲開口,毒天君時遇良已再度欺身出掌,全力撲向燕寄雲。
想到一直隱於暗處未曾現身的神劍費懷義,燕寄雲就不敢與毒天君時遇良再拼內功了。
一錯身,燕寄雲閃向毒天君時遇良右側,一掌拍向他右肋之下。
似乎沒有想到以燕寄雲的內功竟會不敢與他對敵硬拼。
因此,燕寄雲閃身出招的這一擊,幾乎又使毒天君時遇良措手不及。
身子猛然向後一仰,硬生生的煞住前衝架式,毒天君時遇良險險的避過了燕寄雲一掌。
才平息下來的怒火,幾乎立時又升了起來,毒天君時遇良厲吼一聲道:「哼,燕寄雲,你有沒有種?」
淡淡的,燕寄雲道:「對敵過招,志在求勝,尊駕無權過問。」
毒天君時遇良冷笑道:「有種你就與老夫再拼個幾掌。」
燕寄雲冷笑一聲,道:「到了該拼的時候了,在下決不會令你失望。」
錯以為燕寄雲內功不夠深厚而無法支援,毒天君時遇良眸子一轉,冷笑道:「燕寄雲,論你我的功力,如此打下去,五百招內,只怕難分勝負。」
心頭一動,燕寄雲截住了他的話題,道:「尊駕可是想出了更快的法子了?」-咎煬時遇良冷笑道:「老夫只是問你同不同意?」
燕寄雲道:「敗者如何?」
毒天君時遇良冷聲道:「以你我的立場,你說敗者該如何?」
冷哼一聲,毒天君時遇良道:「自己獻上首級。」
幾乎想都沒想,燕寄雲道:「在下同意。」
雙臂突然齊揚,毒天君時遇良連出四掌,把身邊的空餘石面震落了四五尺方圓,才揚聲狂笑道:「哈哈……燕寄雲,老夫覺得這石面太寬了些。」
心中暗自冷笑一聲,燕寄雲故作驚訝之色道:「你要與在下硬拼掌力?」
暴吼一聲,毒天君時遇良道:「不錯。」
在暴吼聲中,毒天君時遇良連拍出十二掌。
硬攻向燕寄雲而來,掌掌都是硬拼的架式。
燕寄雲心中的真正敵手是神劍費懷義。
因此,他想早點把毒天君時遇良除去,而要除毒天君時遇良的最好手段,就是利用他的錯覺,讓他消耗真力。
臉色一變,燕寄雲慌忙移步向左側空曠處閃了過去,並沒有出掌與毒天君時遇良硬拼。
毒天君時遇良出掌之初,就料定了燕寄雲不敢與他拼掌力,因此,逼開燕寄雲之後,他便集中掌力,又向四周拍了四掌。
一塊原本方圓的石面,被他倆這麼一削,突然變成了橄欖形了。
不讓毒天君時遇良有喘息的機會。
燕寄雲才閃出身去,便出掌拍向毒天君時遇良右邊。
急轉身,毒天君時遇良又集中掌力連拍出三掌。
燕寄雲又飛身射向對面。
這本是一個極好的下手機會,但毒天君時遇良沒有及時轉身反攻,也只想到要把石面削成一個狹長的通道,使燕寄雲在他沉渾的掌力攻擊之下,無處住足。
於是,他又連拍出五掌。
把石面削了三角形了。
連用重掌,毒天君時遇良雖然功力深厚。此時也有些氣喘的感覺。
燕寄雲此時,又虛空向毒天君背後拍出了兩掌。
為了珍惜體力,毒天君時遇良故作聲勢的倏然轉身揚掌,燕寄雲果然被他逼向他右邊手,早先留好的狹石道的一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