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仍麻木地站在那裡,好似,她們的靈魂早巳脫殼而出,只是一具無靈魂的
軀體一般。
就在丁雁翎消失的一剎那,梅玉霜身後林中,突然躍出一男一女,都是中年人
了,女的看了男的一眼道:「我說要早出來阻止,你偏說不,你看,現在怎麼辦?」
中年書生搖頭道:「只有使她們身歷痛苦,知道箇中苦情,才能使她們知道,
世間有什麼東西,是值得她們珍惜的,你快去喚醒她們吧,否則,可真的要來不及
了。」
四女對出現的兩人,視如未見,聽如未聞,她們心中,也許只記得,只看見一
個人,但是,他已走遠了。
女的走上幾步,一提真氣,沉聲道:「你們還發什麼呆,難道真的要等他死了
嗎?」
一聲沉喝,猶如春雷乍展,四女沉迷的心神,突被震醒,梅玉霜嬌呼一聲,道
:「師父,我,我怎麼辦呢?」飛身撲人中年美婦人懷中,痛哭失聲。
其他三女,也跟著哭泣起來。
中年美婦抱住梅玉霜,沉痛地道:「我怎麼知道你們要怎麼辦,你們親手將他
毀了,當然是由於恨他,你們既能恨他,還有什麼不能辦的事呢?」
四女此時已全部失去了主張,齊聲泣道:「我們……我們誰也不恨他。」
中年美婦道:「你們既不恨他,難道會是愛他不成?」
四女心中著急,聞言誰也不否認,全部默然地點點頭。
中年美婦沉痛地道:「好,你們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是霜兒的師父。在過去
一年中,我見到你們三個也許不會放過。但是,今天我確已完全改變過來,我是女
人,我應該有女人的本性,你們全都是女兒之身,我以過來人的身份,願意指點你
們。江湖武林,並非我們應該存身之處,我們的最後歸宿,乃是找一個安樂的家庭,
永度平靜的日子。」
中年書生也道:「人與人之間,本無兇殺之仇,原無爭奪之恨,如果摒棄名與
利,則人與人之間,又有什麼不能相處的呢?」
四女默默無言,她們似乎體會到了什麼。
中年婦人道:「假使你們以為老身之言有理的話,老身願盡一己之力,助你們
找到他,否則,你們仍可在此一決生死。」
綵鳳仙子梅玉霜與丁雁翎已有夫妻之實,心中對他更是愛深如海,聞言先哭道
:「霜兒聽師父的話。」
其他三女,此時也全部沒有了主張,相繼道:「願聽前輩吩咐。」聲落一個個
跪了下去。
中年婦人忙還禮道:「快起來,快起來。」繼而正色道:「你們千萬不能誤以
為丁雁翎是在玩弄感情,這全是蘭茵老人的安排。
他以為,只有丁雁翎介於你們四人中間,才能把江湖上無謂的爭端平息,拯救
萬千生靈,否則,丁雁翎只怕永遠不會與你們親近。「
中年書生急道:「好了,她們慢慢地會體會到的,現在該找他去了。」
中年婦人道:「霜兒兩顆赤龍珠,足可以救活他,以你們四人的功力,當可再
恢復他的功力,記住,找到他時千萬要細心,不可出聲,你們四人今後情同姊妹,
不可存猜疑之心,否則,只怕你們四人都要落空。」.一次教訓,已把四女拉在一
起了,唯有患難之中,才容易使人與人的感情聯合起來,四女彼此對視一眼,飛身
向丁雁翎消失的方向奔去。
丁雁翎強打精神,走進林中,已覺難以支援,口中鮮血,更狂湧如泉,他扶著
樹枝棘草,一步一步地向蔓草叢生的深處鑽去,手被荊棘劃破,血順袖而出,他竟
然毫無所覺。
突然,他看到一塊翹起的大石頭,那下面,似乎剛好能容一人臥人,他悽然自
語地道:「就是這裡了。」手扶矮樹,慢慢爬了進去,進得石底,精神一懈,突覺
眼前一黑,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已到了最後的關頭了,沾著嘴中的血摸索著在石上寫下了幾個
字,便已昏死石底。
就在此時,四女恰好尋著地上血跡趕到,她們一見石上字跡,不由個個哽咽出
聲,只見,那石面上模糊地寫著:「他年哪位仁心俠士過此,請將丁雁翎屍骨埋人
土中,來生變犬馬,也當結草銜環。」
他竟然沒有向四女要求過一個字,他對她們的失望,已可想而知。
花豔芬武功雖高,但由於長年獨居古洞之中,心中純白如紙,見狀急忙將丁雁
翎抱人懷中,一面替他抹拭嘴角血漬,一面泣道:「霜姊姊,怎麼辦?」
一聲「霜姊姊」,使四女已聯合的感情登時完全爆發,她們望著綵鳳仙子梅玉
霜,急急地道:「霜姊姊,你那赤龍珠,真的能救活他嗎?」
綵鳳仙子梅玉霜心中雖然也一樣著急與不安,但三女的稱呼,都使她不得不負
起大姊的責任,當即道:「你們放心,一定能醫好他。」話落掏出兩顆赤龍珠,放
人小嘴中嚼碎,也顧不得許多,俯身度進丁雁翎口中。
瑤池玉女白玉茹道:「芬妹扶正他,玉妹替他摧動血脈,鳳妹先出去守護著,
這四周不可讓任何人侵人擾亂,我們輪流替他助功。」
雲鳳影依言走出,白玉茹把玉掌抵在丁雁翎命們穴上,安心地全力行起功來。
沉靜中的時間,往往令人心焦,等待中的時刻,卻使人感到緩慢。
由日中到日落,雖說只有五六個時辰,但在四女心目中,卻不啻是過了五六年,
她們已每人輪換行功過一次,丁雁翎此時面色,雖已恢復了紅潤,但血脈流轉,卻
仍然是那麼緩慢。
突然,一個細弱的聲音,傳人丁雁翎的耳中,道:「娃兒,你真忍心再這樣下
去,只怕要把四個美人兒累壞了,告訴你,你不醒,她們永遠不會走的。」
聲音極像在飛雲寨時,丁雁翎所聽到的。
丁雁翎沉重地嘆了口氣,緩緩睜開星目。
花豔芬見狀喜得跳腳道:「霜姊,你快來,翎哥哥醒了。」
林外一閃飛進了綵鳳仙子梅玉霜,她深深地盯著丁雁翎,怯怯地道:「翎哥哥,
你……你會原諒我們嗎?」
丁雁翎眼見四女蒼白的粉臉,與顆顆豆大的汗珠,心中大大不忍起來,但擔心
地問道:「等一下,你們還要打嗎?」
四女齊聲道:「不打了,我們是姊妹,永遠不再打架。」
丁雁翎安慰地笑了笑,但那笑意是苦澀的,也許,他又想到了什麼,他環掃四
週一眼道:「你們救了我,現在該好好地調息一下了,今後,江湖上還有許多事,
等著你們去做呢,要保重自己。」
花豔芬嬌笑道:「是的,你也與我們在一起,是嗎?」
丁雁翎淡淡地一笑道:「我們永遠是站在一條陣線上的。」
綵鳳仙子梅玉霜柳眉一揚,脫口道:「翎哥哥,我們要你答應與我們永遠在一
起,不要說那些模稜兩可的話。」
丁雁翎淡然地道:「我並非你們……」
雲鳳影泣道:「你仍不原諒我們?」
三女也哭了。
丁雁翎沉重地搖搖頭道:「我也不願與你們分開,我去替你們守護。」話落舉
步欲行。
綵鳳仙子梅玉霜一把拉住丁雁翎,道:「我們寧願累死,也不與你分開。」
丁雁翎心中大急,道:「你們行功,我怎敢丟下你們受了驚動,快放手。」
「你真的不會獨自離去嗎?」
丁雁翎原先確有獨去之意,但人終究是感情動物,何況四女對他一往情深,在
他心底深處,早已印上不能磨滅的痕跡,要他真的永遠拋下她們,只怕他自己也辦
不到的。
丁雁翎誠懇地點點頭道:「永不離開。」
四女這才放心地就地盤坐起來,運功調息。
丁雁翎緩緩踱到林外,躍身一塊大石之上,四下略一張望,見切盡收眼底,始
才安心地坐了下來。
突然,先前那聲音又起自耳際,道:「丁雁翎,你可要見老夫一面,請到對面
茂林中來。」
丁雁翎一抬眼,果見前面五十丈以外,有一處極為茂盛的森林,心中一動,站
起身來,方要躍出,突然暗呼道:「不可,別中了敵人的借刀殺人之計,傷了她們
四個。」心念轉動,急忙背轉身來,向四女行功處望去……那聲音又道:「來吧,
你放心好了,有老夫在此怕什麼?」
丁雁翎冷哼一聲,理也不理。
這時,綵鳳仙子梅玉霜當先站了起來,因為,她是最後一個助丁雁翎行功,所
以,耗費真力最少,略一調息便已恢復。
她抬起美目,驚恐地四周一望,直到發現丁雁翎在大石之上,始才放下心來,
蓮足一點地面,飛身向大石上躍來。
丁雁翎一把拉住她的玉手,綵鳳仙子順勢往丁雁翎懷中一倒,小嘴上迎,似要
丁雁翎吻她。
丁雁翎輕輕一抹梅玉霜的粉臉柔聲道:「霜妹,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找林中
那人,如果沒有什麼變故馬上就會回來的。」
綵鳳仙子粉臉一紅,羞道:「誰在林中?」
丁雁翎搖頭道:「我未見過他,此人在飛雲寨曾對我傳過話,所以我想見見他。」
綵鳳仙子道:「那我也去。」
丁雁翎朝三人一指道:「她們呢?」
梅玉霜無法,只得關懷地道:「敵暗我明,你一定要小心噢!」
丁雁翎一點頭,雙足一頓,閃電向林中射去,僅只兩三個起落,便已穿入林中,
注目四下一望,卻什麼也看不見。
突然,那聲音道:「丁雁翎,你好大的膽子,不怕老夫暗算於你嗎?」
丁雁翎只覺那聲音來自四面八方,難以辨出準確方位,只得抬頭朗聲道:「兩
度出言相助,丁雁翎覺得閣下並非敵對之人,可否出來容在下一見,以便面謝教誨
之情?」
那聲音笑道:「嗯,娃兒,你很聰明,也很有膽量,老夫與你確實有點淵源,
不過,此時尚不能相見,等你大仇得報之日,老夫自會前去見你。」
丁雁翎迷惑地道:「為什麼現在不能相見呢?」
那聲音道:「非其時也,不要多問,等她們調息完畢,速去蜈蚣嶺,在那兒,
有一位一向偽善之人,將暴露其真面目,是你名正言順報仇的大好時機,老夫去了。」
丁雁翎再叫了兩聲,不見迴音,只得出林而返.丁雁翎一躍出林外,幾乎與
四女撞在一起,敢情她們怕丁雁翎走掉,特地跑來尋他。
梅玉霜一見丁雁翎不由喜道:「你有沒有找到那人?」丁雁翎搖頭道:「他不
肯與我相見。」
花豔芬天真地仰起嬌靨問道:「翎哥哥,是男的還是女的?」
丁雁翎望了四女一眼,見她們每人臉上都有同樣的疑問,心知她們又把事情想
歪了,當下淡淡一笑道:「是個老人。」
雲鳳影嬌笑道:「你不是沒見過他嗎?」
「聽聲音就知道了,他說與我有點淵源,到相見的時候,他會出來與我相見的,
現在時機還沒有到。」
白玉茹側臉問道:「就只對你說這些嗎?」
丁雁翎聞言突然一怔,急道:「啊!對了,他說蜈蚣嶺再過幾日,有一個假貌
偽善之人,將暴露其大陰謀,叫我快趕去報仇。」
雲鳳影正色道:「我們是不是現在就去?」
丁雁翎脫口道:「你們也去?」
花豔芬笑道:「當然嘍,你不是說不與我們分開的嗎?」
丁雁翎見四女的臉色都是那麼堅決,心知無法使她們不去,只得點頭道:「好
吧!我們現在就走吧!誰知道去蜈蚣嶺最近的路?」
雲鳳影道:「我知道,走吧!」話落略一辨方向,當先起步,向山下飛奔而去,
其他人相隨身後而行。
三天的時間,雖然是在奔波中度過的,但丁雁翎卻覺得過得最舒服,因為,一
路上四女都很體貼溫柔地照顧著他。
四女之間,在這三日的相處中,感情也融洽了許多,她們彼此之間,本就有惺
惺相惜之意,只為上一代種下的因,而使她們彼此之間不得不以另一種面目相對待,
如今前仇已勾銷,當然她們之間,也就不會再有什麼磨擦了。
第四日,時近中天,一行五人已進入蜈蚣嶺山中,只見此嶺重巖疊嶂,奇草異
花,蒼松古木,甚是幽深綿遠,別說找幾個人,就是找一個谷,只怕也沒有那麼容
易。
丁雁翎眉頭一皺,急道:「偌大一個山嶺到哪兒去找幾個打鬥的人呢?」
花豔芬也道:「是啊!那人當初難道就沒告訴你一個確定的地方?」
丁雁翎搖搖頭,花豔芬胸無城府,見狀小嘴一嘟,埋怨道:「那人也真是的,
怎麼說話不說清楚呢?」
白玉茹臉上掠過一絲疑念,道:「可能他以為我們一進蜈蚣嶺必能找到那地方,
假使真是如此,那地方必然是人人皆知的了。」
一語提醒了雲鳳影,只聽她叫道:「啊,是了,今天是五月初六,對嗎?」
白玉茹道:「正是,怎麼?」
雲鳳影一拍玉掌道:「冷雲堡主五月初六生日,我們早就該想到了,除了他生
日以外,哪會有許多武林人物會聚在一起呢?準是冷雲堡了。」
眾人都覺有理,綵鳳仙子梅玉霜也道:「除了他生日以外,冷雲堡也沒有這麼
容易進,我們快走吧,晚了可能又要發生問題了。」話落當先飛奔而去。
約有頓飯工夫,眾人已見遠處一座聳立於崖頂之上的樓宇,果然正自彩燈高掛,
人如穿梭,甚是熱鬧。
五人誰也沒有冷雲堡主的邀請帖子,不便由正路前去,好在,他們都有一身超
極的武功,這點山路還難不倒他們。
他們閃過了第一關,便由正路大大方方地直進,第二關以後的人,只道他們把
貼子交給第一關的人看過了,又見是個美少年及四個文弱少女,更加相信他們無此
能為大鬧冷雲堡,也就懶得多管,任他們進去。
五人走到冷雲堡正門,大白天,無法越牆而過,梅玉霜只得乘四周無人看見時,
點倒兩個守門大漢,始才一齊進入。
五人方轉過屏風,突聽冷雲堡主的聲音,怒道:「葉兄,我們今天最好不談這
些,以免掃了大家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