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山腳伏虎寺外,走夾一位風度翩翩的美少年。
少年在山腳下,仰首望著號稱佛教聖地的峨嵋列峰,他躊躇了一陣,突然面浮微笑,掉轉身軀向嘉定府方向飛馳而去。這少年正是杜珏,他本想上山謁見慶元法師一次,取回寶劍行李,轉想行李內也沒什麼重要物件,隨身寶劍也只是一口尋常寶劍,取不取回都無所謂。
杜珏仍不脫小孩子脾氣,他想奔走江湖,第一件事應該找尋璇宮,接回會元師伯,爭回峨嵋派臉面,重振聲威。
他隨身還帶有足夠的川資,於是買了一匹小川馬,一直沿江東而下,他小時也喜歡騎馬,頗精騎術。?
杜珏江湖經驗雖少,卻機警穎悟過人。
這天,杜珏一人騎馬馳至夔州城外。
一路行來,他看見了許多江湖上形形色色的人物,但卻不過是些走江湖,沿江七幫的把什,和些當地的地頭蛇。
許多人談論的話,只是些江湖行道,並沒有提起「璇宮」這個問題,他們只是些江湖混混,實在說也不配聞問武林中的最大秘密。杜珏無意中偶然聽到許多江湖上黑道情形,但他一心只在打聽璇宮訊息,其他一概對他不生興趣。
殘冬將盡,天上飄下了稀疏的雪花,一落地就化為雪水,滿地泥漿,杜珏討厭這種陰霾霾得使人鬱悶的天氣。
而這一帶經常細雨綿綿,十幾天不會放晴。
那匹牙口很嫩的小黑馬,在泥漿裡「嗤入嗤入」的走得很吃力,杜珏一身衣服都快溼透了,他急於趕進城內落店歇腳。他遵連揮鞭驅策,黑馬越發慢騰騰的豎耳長嘶,頸毛俱溼,它己出了最大的氣力了。
突然,自北面一條官道上,箭一般縱轡飛來一條紅如火炭的高大名駒,「希聿聿」一聲長嘶,橫街直撞過來。
馬上坐著一位和他年紀相仿的美少年,瓊鼻瑤口,丰神俊秀中卻顯出嫵媚之態。
這少年方巾儒衫,外罩著一件雪白的斗篷。
杜珏慌忙勒馬向道旁閃避,不料黑馬性子屈強,竟有些不聽驅使一陣踢踏,向前猛竄了兩步。
北面飛來之騎,已閃電一般撞來,兩匹馬幾乎撞在一起,那少年竟也身手不凡,硬生生暗運臂力,一把把籠頭收緊,一雙前蹄人立而行,揚起了一蓬泥漿,剛好濺滿了杜珏一件長袍,淋漓盡致。
杜珏忍不住回頭,喝道:「朋友,你縱馬飛馳也得關顧關顧別人,難道闖了禍就沒有責任了麼?在下盡力勒馬躲避,還是躲不開。看,把我一身全濺滿了泥漿!」
那少年卻天真地呵呵大笑,說道:「誰是你的朋友,別亂嚼了,你不會騎馬,何必出來現眼!」
他看見杜珏狼狽的樣子,反而開心地「咭咭」嬌笑不止。
這少年說話的聲音,卻如黃鶯初囀,美妙已極。
杜珏耳聽蠻橫無理的話,已動了真怒,冷聲道:「朋友,你真是滿不講理!」
少年強詞奪理地喝道:「我騎馬走路,你也騎馬走路,誰又礙得著誰的事?朋友,你才是不通情理,我愛這樣跑得快才痛快,你又怎樣?」
少年一邊說著,一邊眼角斜斜瞟來。
他不敢和杜珏對瞅著,態度卻十分蠻橫。
杜珏冷笑喝聲道:「朋友,慢走,你是誰家子弟,你不把話交代清楚,我可要代為管教管教你了!」
美少年一聽,反而又朗聲大笑,笑聲也如珍珠走盤,清脆嬌甜已極,他笑得宛如一朵鮮花隨風顫動,輕蔑地望了杜珏一眼,鼻子「嗤」了一聲,道:「廢話,誰配教訓我,我一路來,看見不順眼的人,倒被我教訓過不少了。」
杜珏聽他口氣非常驕縱狂妄,心裡更加忿怒,信手一揮馬鞭,向他劈頭抽出,口裡喝道:「你發什麼橫!」
他倆說話口語,卻都是江南一帶腔口。
少年見他一鞭飛來,偏頭一讓,蹬裡旋身,一翻長臂,他也回敬過來一鞭,他這一鞭竟暗含內家九玄劍法中的絕招「漫天花雨」,一條短短的馬鞭,在他手中抖得筆直,忽屈忽伸灑成了一天青影。
杜珏沒想到馬上美少年競身懷絕技,鞭影中捲起陣陣寒風,向他當頭罩下,杜珏忙以「一柱擎天」招法,立鞭橫繞。
「嗤嗤」兩聲響,把少年鞭子絞開一邊。
少年尖聲嚷道:「怪事,怪事,碰上了行家了!那可妙得很,來,來,來,我們去那邊樹林比鬥一下,真好玩,你可替我喂喂招了。」
他說完,又伸手一招,道:「朋友,你不至於懼場不敢較量吧!」少年一拍馬頭,當先馳馬向後面林中跑進去。
杜珏年少氣盛,更不肯示弱,立即拍馬隨後緊馳。
少年已停下馬來,玉立亭亭脫去了白狐皮斗篷,雙手叉腰,喝道:「朋友,你先報上萬兒,然後痛痛快快打一架!」
杜珏強忍怒火,也翻身下馬,喝道:「在下峨嵋派神龍一現之子杜珏,朋友,你又是那一派門下?」
美少年卻愕然失驚,「呀」了一聲,說道:「什麼?你是杜珏?」
杜珏應道:「當然是我,還有冒充別人姓名之理!」
美少年卻忽然垂下頭去,又用眼瞟瞟杜珏,剛才的驕橫之氣一掃而空,反而變成羞人答答的樣子。
杜珏又催問道:「朋友,為什麼你又不敢報出姓名?」
美少年呸呸道:「討厭,你還盡問什麼,你不認識我?」
杜珏茫然地搖搖頭道:「萍水相逢,素不相識,朋友,你這句話使我摸不著頭腦,要不,咱們先較量較量。」
美少年不由「嘆嗤」笑了道:「表弟,你不記得十年前,舅舅帶著我和我娘一同遷居太湖東洞庭山了麼?還比劃比劃的,那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
杜珏方如夢中初醒,想起了舅父神行無影葉公望,十年前攜了妻女遷居太湖的事。
神行無影葉公望膝下唯有一位掌珠,比杜珏大兩歲,芳名明霞,那時他才六歲,依稀還記得這位表姊的面龐輪廓,果然和美少年一模一樣。但是時隔十年,葉明霞又換了男裝。
杜珏忙道:「原來是霞表姊,舅父身體可好,表姊怎會來到四川?」
美少年原來就是杜珏表姊葉明霞,明霞也笑了。她笑得非常甜,說道:「我也八年沒回家,爹孃名震三江五湖,想來都平安納福,我也應向姑父、姑母問安呢!」
杜珏走近前去,伸手就搭住表姊的柔荑搖了搖,親熱的叫道:「表姊,你的本領真不錯,好像是內家門路呀!」
明霞已是十八歲的女孩子了,她縮回手去,嬌靨一紅道:「別拉拉扯扯的,我七歲時蒙崑崙梧棲子掌門帶往崑崙學藝,不瞞你說,崑崙派下,我是小一輩裡本領最高強的弟子,所以派我出來查訪璇宮下落……」她突覺不該洩漏秘密,嚥住了話尾。
杜珏卻也介面說道:「正好我也是沿江東下,查訪璇宮,營救……」
他覺得掌門被別人架走極不光彩,忙也收住話頭。
姊弟倆他鄉相逢,當然是驚喜交集。
他倆又策馬前行,偏偏那雪下得更緊了。
他倆進入城內,進了一家挹江樓,後面連著客店,兩人下馬登樓,又吩咐夥計留下兩個房間,把溼去的棉袍脫下身來,交與夥計放在火爐旁邊烘烤,叫了些當地名菜,姊弟倆歡笑談起家常。明霞忘了自己還是男子裝束,她已換了女孩子口腔。
引起一般酒客不住的偷偷瞟視他們。
明霞風姿綽約,貌似天人,一時鄰近酒客眼露異光,紛紛回首注視她。
鄰座上擺滿了一桌上等酒席,卻只斜坐著一個豹頭環眼的勁裝大漢,正襟危坐似乎等侯什麼貴賓。
華燈初上,時已初更,店外繼續下著濛濛絀雨。
酒樓裡焰火熊熊,賓客滿座,樓梯一陣響動,眾人又是眼前一亮,走上來的竟是個嬌豔如花,十六七歲緋衣少女。
少女背插長劍,劍鞘上面黃惠飄揚,她秀目一掃酒樓上的座位,無意中和杜珏的目光一接,杜珏慌忙偏過頭去。
少女妙目流波,驟睹英姿翩翩的少年,不禁面泛紅霞,低垂螓首。
酒樓上坐客滿座,幾無虛席,她頗為失望,正擬返身下樓,正好夥計適時迎上,招呼著指向杜珏一席,道:「姑娘委屈點,將就點和這兩位……」
明霞一時忘了自己是易釵而弁,起身含笑招手道:「姑娘,客中何須避嫌,就請來這邊同坐吧!」
少女瞟了明霞一眼,覺得這位少年——眺眺,毫無鬚眉氣概,不由皺眉冷哼一聲,對明霞熱情招呼置之不理。
但夥計仍把杯筷送到這一席上。
杜珏移開座位,空出一邊,少女仍然秀目回掠,像找尋什麼人似的,最後雖然不願就座,卻又實在找不到空位,終於勉強坐了下來。少女絕世風姿,光豔逼人,杜珏恰好坐在她對面,杜珏更顯得拘謹異常,目不斜視。
少女妙目一瞥鄰座,悄目斜飛,微顯不屑地喃喃自語道:「我以為洞庭嘍羅們傳說的要招待什麼了不起人物,原來竟是趙巡壇那賊道!」
明霞對少女的喃喃細語,深感不解,但是由她所佩劍蕙上看出她竟是武當門下。
明霞雖是少女,但素性爽朗大方,對面前少女頗具好感,不由微笑道:「在下崑崙門下葉明霞,這是愚表弟峨嵋杜珏,未請教姑娘芳名……」
少女初見杜珏已具好感,此時又見明霞以禮相問,也自微笑著答道:「原來兩位是名門高弟,無任景仰,我也無須隱瞞,家師武當上玄下風,我名張曉霞,來此已三天,只為等候一位仇家。」
女孩子家見了女孩總是很想結交的,何況明霞又喜歡她的活潑聰明,很懇切地問道:「姑娘的仇人是什麼人?」
少女俏眉緊皺地說出「趙侗」兩個字,態度仍然十分冷漠。
他們三人陌生初會,僅只寥寥數語,話音很低,樓上划拳行令之聲,鬧鬨鬨的,別的座位上根本無法聽清。
不大工夫,四位奇形異服的人物,大踏步走上樓來。
為首一位容貌奇絕,頷下一綹山羊鬍子,兩「太陽穴」隆隆鼓起,一身黑衣,態度非常狂傲,後面三位宛如三星捧月一般,十分謙卑恭謹。三人步履矯健,生得虯筋栗肉,顯得剽悍暴戾。
座上守候的大漢,慌忙起立迎著行禮,道:「難得趙巡壇大駑光臨川境,清水幫分堂堂主在下週敬,有緣拜識尊顏,實為萬幸!」
為首那人只信手一拱,道:「不必客套,我此行匆匆不能久留,謝謝諸位的招待盛意。」
說完,冷傲異常的往首席一坐,其餘三位依次落坐相陪。
原來隨後三人,高個子的是洞庭幫四川分舵舵主魚鷂子何孝文,矮胖身材乃洪洞幫西路總巡堂鐵掌吳恆,另一人左眼深洞無珠的是三峽獨眼龍張廷璽。
幾個人對玄壇黑煞均十分恭謹,分別舉杯致敬,席間語多恭頌間,亦說些江湖近事。
鄰桌三人卻各懷心緒,尤以張姑娘俏眉透煞,玉面寒霜,妙目閃射精光。杜珏想起此行要務,朗目注視明霞姑娘道:「你一路由甘、陝入川,沿途可曾得到璇宮訊息?小弟也曾到處探訪,竟毫無線索可循。」
明霞姑娘驕狂自負,柳眉軒飛,揚聲答道:「璇宮!這些邪魔魈魅,全是見不得人的東西,專門暗地搞鬼,有日遇上本姑娘,看我不把他踹個天翻倒地才怪哩!」
他倆間一問一答,卻把鄰桌囂張跋扈,山羊鬍子的黑煞玄壇,氣得瞼色鐵青,吹鬍瞪眼,兇睛一瞪,冷哼一聲道:「好狂妄的小子?老夫闖蕩了數十年江湖,從沒有入敢當面侮辱過!」說至此目射兇光,接著暴喝道:「小子,你是何人門下?乳臭未乾,缺乏教導,敢如此目中無人,老夫今天不好好的教訓教訓,諒你也不知天高地厚!」
雙方劍拔駑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一時座上酒客,膽小的紛紛溜走,膽大的避開遠些看熱鬧。
店小二覺得事態漸趨嚴重,深恐雙方一打,勢必殃及池魚,趕忙打恭作揖,陪了許多好話。
黑煞玄壇趙侗怒氣未息,瞪著同座四人冷冷地道:「老夫來此不過兩天,若非爾等洩漏訊息,今天怎會受這些小子的鳥氣?幫規對洩漏機密者該處何刑?」
老叟聲色俱厲,嚇得周敬瞼色泛青,坐著的身軀,竟微微發抖起來,身為分舵主的他,自然十分明瞭幫規的無情殘酷,就是其他三人也感到微微顫慄,面面相覷楞在那裡。
緊張的空氣更顯得沉悶異常,看了半天的杜珏,驀地劍眉一挑,戟指黑煞玄壇叱道:「老匹夫,發什麼狂,何必拿一批窩囊廢做出氣筒,有種的衝著你家少爺來吧!」
一聲老匹夫,一句窩囊廢,罵得五個凶煞啼笑皆非,登時怒火千丈,兇光暴露,齊聲喝道:「小子,你找死……」
話音未落,緋衣少女「當」地酒杯向鄰桌一甩,霍地站起,指著黑煞玄壇嬌聲喝道:「老賊,找死的今天應該是你,本姑娘候了你三天,鬼使種差的讓本姑娘查出萬惡老賊行蹤,血債血還!今天休想在本姑娘劍下逃命!」
老賊被罵得滿頭霧水,何以這幾個少年專向自己找碴?而且看樣子,都結有深仇大恨似的,使得一代魔頭丈二和尚摸不著頭,暴怒喝道:「小丫頭,說什麼血債血還?說明白點,好讓老夫一起打發你們上路……」
緋衣少女不等他說完,猛挫玉牙,切齒叱道:「老賊,十二年前你害死我爹寶馬神刀張志浩的事,莫非忘了嗎?」
趙侗怒吼道:「老夫當年沒有斬草除根後悔不及,丫頭,你竟敢自來送死!那兩個小子,量是你邀來的幫手了,哈哈哈,有種的不必在這裡逞雄,且到魚口墩,待老夫一併成全了你們就是了。」
杜珏也霍然起立,胡聲喝道:「醜老賊,今天是你的死期,難道小爺還怕你?也好,老賊既劃出道兒,小爺一概奉陪。」
黑衣老叟傲然冷笑道:「很好,老夫先走一步,江邊魚口墩等侯你們這三個不知死活的後生小子,老夫當年橫行兩淮,現在隱身玄宮,你們這些乳臭未乾的小輩,竟敢對老夫無禮,公然挑戰,老夫又豈能畏懼爾等!」
杜珏冷冷一笑說:「不必妄逞唇舌,江邊魚口墩憑本領見見真章,你既是這位張姑娘的世仇,在下忝為友派同道,我也要拾掇你這惡煞,以盡武林同道的義務。」
曉霞感激地瞟了杜珏一眼。
杜珏神豐骨秀,英風照朗,倜儻不群,猶如玉樹臨風,更使少女心醉,再加上杜珏這時又挺身出而相助,怎不使她深自感激?
曉霞苦笑著朝杜珏道:「萍水相逢蒙伸義手,但是這老賊與我有血海深仇,還是讓我手刃為快。」
杜珏答道:「在下理當相助武林友派同門,況且我還要從老賊口中追問璇宮所在,就是姑娘和他沒有仇恨,我也不能放過他的。」
黑衣老叟又傲然瞪視了他們一眼,招招手說:「小子們,午夜魚口墩見!」
何孝文等一干幫會首領,簇擁著黑友老叟下樓而去。
杜珏和表姊、少女等,不久也互約後會,先後離去。
城東八里之外便是魚口墩,該地乃是一座荒廢的船渡口,地面荒涼僻靜,一面臨江,側背均為茂林修竹,白日三五漁夫撒網捕魚,入夜滾滾江流,樹影婆裟,更顯得冷靜異常。
月冷星寒,萬籟蕭蕭,此時夔州城外正有兩條人影,輕如飄風的撲向江邊,剎那間,不遠處又有一條纖小人影,行雲流水般的朝同一方向飛躍。
他倆在遠處只望見人影幢幢,墩上點燃了七八支火把,足見清水、洞庭兩幫來人不少,如臨大敵。
杜珏和明霞雙雙當先縱上漁磯,只見——
火光中五位江湖梟雄,正是酒樓上的山羊鬍黑衣老叟和魚鷂子何孝文、鐵掌吳恆、獨眼龍張廷璽、周敬等,一個也不少。左右分兩排站著許多彪形大漢,各執刀槍露出殺氣騰騰。
杜珏走近兩步,一拱手道:「玄壇黑煞趙侗,在下如約前來會你,峨嵋門下杜珏不是膽小怕事之輩,你劃出道兒,單打群毆在下一概接著!」
黑衣老叟傲然冷笑道:「小子,你很有種!你可知你信口詆譭玄宮,該當何罪?」
玄宮二字與璇宮字昔完全相同。
杜珏欣然色喜,厲聲喝道:「在下正要找璇宮所在,會一會璇宮主人……」
老叟不容他說下去,怒叱道:「憑你也配!」
清水幫周敬躬身說道:「巡壇,且請息怒,就憑一個峨嵋派後輩,豈值您老親自動手,待在下來教訓他!」
老叟卻伸手一攔,道:「且慢,還有姓張的丫頭,為何不敢露面?」
杜珏還來不及發話回斥,眼前一聲嬌叱,淡紅色倩影一閃,那位張曉霞姑娘,也冉冉縱落場中。
少女這一手武當派飛花飄絮輕功身法,自數丈外一閃而落,僅帶一絲衣袂劃空之音,的確超人一等,而且姿勢更是輕靈曼妙已極。
曉霞姑娘人影一落,嬌聲叱道:「姑娘正要找你老鬼算帳,豈有畏避之理,就是你老鬼投身璇宮主人門下,姑娘也不能饒你!」她也把玄宮誤為璇宮,她這次行道江湖,正也是秘密探訪璇宮所在。
武當派人大批出動,正在分頭積極營救淳風道長。
杜珏卻厲聲叱道:「老賊,你先把璇宮所在照實說出,在下要會一會璇宮高手,營救本派一位同門!」他不肯說出是會元掌門。
因為當眾承認是會元掌門,那豈不大損體面?
黑煞玄壇又一陣狂笑道:「不錯,有個峨嵋派糟老頭子自恃功力,隻身闖入玄宮,宮主把他留下了。小子,你有種就來本教聖地瞻仰瞻仰,若宮主看中意了你,就可開恩收留,破格栽培。」
杜珏氣得怒叱道:「少廢話,在下就先會會你!」
曉霞卻邁步上前,「嗆啷」拔下一柄青光閃閃的長劍,嬌聲說道:「杜小俠,請容我伸報父仇,親手料理這老賊!」
杜珏閃開一旁道:「既與姑娘有不共戴天之仇,就請姑娘親自料理他吧!不過姑娘千萬留下活口,好追出璇宮地址,方為妥當。」
曉霞回眸一笑,道:「彼此心照,我這次下山目的也是探訪璇宮,不勞少俠囑咐。」他三人說話口氣,簡直把玄壇黑煞視如囊中之物,好像誰都能穩勝過人家,四位江湖梟雄都氣得怪聲吼叫起來。
周敬綽起一把三尖鬼頭刀,旋身縱來,刀尖一指少女說道:「丫頭,你真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待周某來料理你這賤婢!」
周敬手底下確也不弱,一上手就是一套滾龍五行刀法,刀光閃閃化為無數銀花,舞起來也刀上呼呼生風。
魚鷂子何孝文也提著一雙虎頭銀鉤,縱出當場喝道:「姓杜的小子,大爺來伸量伸量你有多大道行,接招!」